第131章 RE[VIP]
乔满没有更多时间去思考自己的体温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毕竟现在这种时候，还是面前的事情更重要。
里昂打着手电往前看去，这条路显得格外狭窄, 两个人并排肯定是不好走的。
乔满轻声说，“里昂，你松开我, 我自己走吧。”
他已经没有发烧了，但因为身体的温度过低，里昂总觉得他现在很需要医生，这个地方现在不存在医生，医疗物资看起来也没有。
“你自己我会担心你会晕倒。”
乔满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那么脆弱，毕竟……我以前好像没有无故晕倒过。”
“现在不是无故晕倒。”里昂好像有点无奈，“你在生病, 生病的时候人就是很脆弱的, 而且现在外面还是那样的情况。”
“可是这样不太好走。”乔满说, “会有点拥挤，而且很容易绊倒。”
“你说得也对。”里昂的手松开乔满过冷的手腕，然后没什么犹豫地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乔满：“……”
他完全没有想到里昂又想出了新的方法来帮他，他运气真的很好，出来之后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
但是乔满还是慌忙摆手拒绝，“这个真的不用了，真的不需要, 我是真的没事了，你相信我, 我的体温就是比平常人要低一些。”
“可是你这个已经不是低一些了。”里昂说，“你现在因为冷在颤抖。”
乔满略微怔愣了一下。
他想发抖吗？
他左手碰了碰右手，这才发现原来他真的在颤抖。
好奇怪。
乔满有些不能理解地蹙起眉，“我为什么在发抖？”
害怕？
激动？
可不管是什么情绪，都不应该这么……这么夸张啊。
“因为你生病了。”里昂说，“上来。”
乔满透过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自己轻微颤抖着的，白得不像正常人的手，他还没说话，里昂已经干脆地反手按住了他的腿。
乔满没有防备地趴在了里昂的背上，他忍不住叫，“里昂。”
“趴好。”
乔满只好把手搭在里昂的肩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里昂不要那么累，“那么，那么穿过这条通道你就把我放下去。”
里昂嗯了一声，他开玩笑道，“你怕我把你绑架了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怕你累到了。”乔满没忍住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他又问，“‘里昂，离开浣熊市之后你打算去做什么？’”
里昂说，“我现在也没想过，不过在这里上班第一天的经历实在不美好，也许我不会立马去找工作。”
乔满安静地趴在里昂的肩上，许久才说，“我想先去一个安静的城市，租一间小公寓，养点花花草草……等我熟悉外面的世界后，我再去外面的世界旅游，然后我会给爸爸寄明信片告诉他外面没有他说得那么可怕，也告诉他我过得很好，你说我能做到吗？”
“但是你的年纪还小不是吗？”里昂把乔满往背上托了托，“也许你应该去学校上学，感受一下学校的生活，毕竟你才十七岁。”
“马上十八岁了。”乔满说，“十月一日我就十八岁了。”
“十八岁也不算大。”
“那你呢？”
“我，我二十一。”
“那你也不大。”乔满小声嘟囔着，“只比我大了三岁而已。”
里昂也笑了一下，“那也大了三岁。”
“……本来，我还以为我能过一个正常的生日。”乔满喃喃着，“结果现在碰上这种事情，里昂，现在到三十号了吗？”
“按照我们进入这里的时间来推测的话，或许差不多了。”里昂说，“希望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也许你的生日我们还能庆祝一下。”
乔满有些犯困，“那样的话，我的生日愿望一定是世界和平，不要再有浣熊市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么我们可以买个小蛋糕，在上面点上蜡烛，然后你戴上生日帽，我们可以一起许愿……”
乔满没想睡的，大概是里昂的后背太温暖了，里昂说的话也太有画面感了，而他平时的作息实在太稳定了，今天已经完全超过负荷率。
乔满就那么想象着，一时不察竟然睡了过去。
可即便是睡过去了，乔满也没有很安稳地睡着，眉微蹙着，青涩如画的眉目间都是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惊怕，乔满梦到了没离开阿尔伯特的事。
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又或者说是一件很大的事。
他还在那间雪白的屋子里，入目的除了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就是一整面墙的书籍，电脑是没有办法联网的，房间里的座机只能联系到阿尔伯特一个人。
房间里的空调在运转，阿尔伯特就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乔满慌忙把手中的地理杂志塞到桌肚里，有些不安地看着门口的男人，“爸爸。”
男人戴着一副墨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酷的气息，他一步步靠近乔满的那张桌子，然后伸出手将那本地理杂志取了出来，“这个……我不是说过丢了吗？”
“我只是……”少年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丢了很浪费。”
“满，看这些只会让你想要离开爸爸的身边。”男人平静道，“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很危险，只有留在爸爸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知道你这幅模样出门会被人骗去什么地方吗？”
面前的少年过分苍白昳丽的眉眼间都是慌乱和无措，“爸爸，我没有想……没有想离开。”
“你是觉得爸爸管你管得太严厉了吗？”阿尔伯特微微弯腰，他抬起少年的下巴，“这是保护，你不清楚自己有着多么特殊的身体，一旦离开爸爸身边，你会被抓去实验室，然后再也出不来……”
这样的话，从阿尔伯特同意他叫爸爸开始，他就听见了很多很多，可是无论听多少次他都觉得恐惧，因为他看过很多这方面的书籍，都是阿尔伯特允许他看的，每次看他都会因为害怕打消想要求爸爸带他出去的想法。
可是这次……
他只是悄悄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阿尔伯特手中的杂志，只是这么瞥了一眼而已，阿尔伯特看到了。
男人问他，“你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吗？”
大概是觉得男人会同意他出去了，少年的眼睛骤然亮起来了，“可以吗？”
甚少笑的男人语气似乎都温和了下来，“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在那里乖乖等我来接你。”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爸爸会很快接你离开，离开之后，我会给你更大的空间。”
更大的空间，也许就是房子会变得更大一些……
“满不要想着离开爸爸，因为……不管你在什么地方，爸爸都会把你找回来的。”
乔满因为这句话惊醒了。
他手脚冰凉，听见里昂问他，“做噩梦了？”
乔满张了张唇，好半晌才喃喃，“……不算噩梦，就是梦到爸爸了。”
“你之前说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里昂说，“养父？”
“……也不是。”乔满说，“但是碰见爸爸的时候，我应该是八岁，或者九岁，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毕竟遇到爸爸之前的事我好像没有什么记忆了……爸爸也不是一开始就愿意让我叫爸爸的。”
说到这里，乔满又有些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他轻轻地抿了抿唇，小声问，“背着我是不是很累啊？把我放下来吧。”
“不累，你很轻。”里昂为表示自己的轻松，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摸着枪在手中转了转。
乔满的眉眼又弯了起来，“里昂，如果浣熊市没有出事的话，你肯定是一个非常非常好，也很被市民信赖的警察。”
里昂说，“老实说，这也是我的愿望，我希望能帮助更多的……像你这样的人。”
像乔满这样没有自保能力，需要被帮助的人。
“就算不是警察，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乔满下巴抵在了里昂的肩上，他的鼻尖蹭到了里昂的发丝，有些痒，“如果没有碰到你的话，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也许某一刻我会后悔那么任性的离开爸爸身边吧，毕竟我好害怕死掉啊……我好懦弱。”
里昂感受到了少年的呼吸，泛着凉意，不像正常人的呼吸一样那样有着温热的气息。
“满，没有人不怕死，这也不是懦弱。”里昂说，“而且你从来没有在外面的世界待过，也没有和外界有过太多接触，你会恐惧会害怕都是正常的。”
“里昂，你不怕吗？”乔满微微侧过脸，他不自觉用下巴轻蹭了一下里昂的肩膀，“你好像一直在安慰我。”
“没有人不怕死。”里昂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里昂也就比他大三岁而已，乔满有些怔怔的想，他恐惧死亡，里昂肯定也害怕，他不能因为里昂表现得更从容就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抓了一下里昂的衣服，低声说，“抱歉。”
“和我道歉做什么？”里昂轻轻地笑了一下，他说，“满，其实这些丧尸都是没有思考能力的行尸走肉。”
乔满当然知道的，可是知道和害怕不是一回事，他控制不住自己在看到那些东西会害怕。
一想到被他们咬到之后会变成那副模样攻击曾经的亲人朋友，乔满宁愿死也不想做那样的事。
乔满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来，那些泛着凉意的气息都洒在了里昂的颈项和耳朵上。
里昂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满。”
“嗯”乔满眨了眨眼，忽然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里昂，你的脖子和耳朵红了。”
里昂：“……”
里昂声音有点闷，“我可能是有点热。”
明明乔满的呼吸是凉的，可是里昂却似乎从那传过来的一点气息里闻到了一股浅浅的香，也可能是挽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传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莫名让他微热。
“是不是因为背着我很累啊？”乔满往下滑了一下，“要不然你还是放我下来吧，你需要保存体力的，一直这样背着我遇到的丧尸多一点就不好了。”
里昂依旧闷闷的，“……不是累。”
里昂的声音乔满认定里昂是累了，他格外不好意思，“抱歉，你背我本来就很辛苦了，说好的穿过通道就把我放下来的，结果我还在你背上睡着了。”
这次里昂还是把乔满放了下来，但他握住了乔满的手往旁边的屋子转了进去。
这间屋子里比起之前经过的那些屋子都要整洁一些，至少没有多少打斗和挣扎的痕迹。
乔满左右看了一眼，在里昂身边蹲下来，“这是什么？”
“是警察局的地图，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里昂点了点其中一个红点，“现在，我们应该要去下水道。”
乔满盯着地图看了一眼，“那我们把地图带上吧，看地图应该会直观很多。”
“你指的这条路在地图上显示是死路。”里昂研究了一下地图，“后面被挡住了。”
“诶。”乔满凑过去跟着看了一眼，他有些不明所以，“看起来好像是……”
系统冷不丁开口，【不是死路，已经被打通了，上面之所以显示死路是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给警察局的工作人员准备的。】
乔满的声音微顿，他说，“也许地图上故意这样标的……”
他说的时候声音也很低，好像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没有说服力。
里昂看了跟团雪人似的乔满一眼。
乔满声音更低了，“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走？”
“既然你说了不是死路，那我们继续往那边走吧。”
乔满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里昂。
他这副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惊愕模样让里昂没忍住又笑了一声，“刚才我们过来的地方在地图上也有封死的路，所以我想，你说的应该没错。”
乔满懵懵地噢了声。
里昂把地图带上，又在这间屋子里搜索了一遍，把东西全部丢进背包里，这才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按照原定线路走吧。”
乔满拢了一下披在肩上的外套，迅速跟上去，“如果那条路真的是死路怎么办？”
“满，我们这一路来搜到了很多资料不是吗？”里昂说，“这个警察局肯定有着某种古怪——”
说到这里的时候，里昂的声音戛然而止，迅速抱着乔满就地一滚，避开了不知道从何处扑过来的丧尸。
他回身给了那个丧尸两枪爆了头，伸手把乔满从地上拉起来。
里昂的外套也掉在了地上，乔满现在没心思去捡，因为突然冒出来了一波丧尸，乔满慌里慌张地握着手枪冲距离自己最近的丧尸打去。
那些缺胳膊断腿或者面目狰狞的丧尸如同没看到乔满一般，摇摇晃晃地冲着里昂去了。
乔满枪里没有子弹了，他并没有来得及补充。
眼见丧尸冲着里昂身后扑去，乔满惊慌之下抓起旁边的棒槌朝丧尸敲去。
常年待在家里的哪里有什么力气，丧尸只是停顿了片刻，这一棒槌对丧尸来说显然不痛不痒，丧尸甚至没有要来寻仇的意思，继续往前。
“里昂，后面！”
乔满已经顾不得别的了，里昂听见声音后转身，正好抱住扑进他怀里的少年。
衣服被撕裂的声音格外清晰，里昂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撕碎的衣服下是一截纤细的腰肢，但是那截雪白的肌肤上，有着被丧尸尖锐的利爪抓破的伤口。
看到伤口的那一刻，乔满甚至没能感受到痛，大概恐惧已经压过了那份疼痛，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眼前发黑。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叫道，“……里昂，我好像，我……我被抓到了。”
里昂准备查看乔满的眼睛因为这句话抬起来，他看到这个过分漂亮的少年眼尾泛红，乌黑的眸子迅速泛起了水雾。
这个恐惧死亡的少年殷红的唇困难地扯动着，声音也是干涩的。
“我会不会被感染？如果我感染了……你，你就杀了我。”
里昂的目光重新下移，落在乔满按住的腰间，他抬手挪开了乔满的手，入目的是一截纤细雪白的腰肢，白得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
“满，没有被抓到，什么都没有。”
在看清那片肌肤的时候，里昂也重重地松了口气，听见衣物被撕碎的那一刻他抱着乔满的手都是抖的。
他真怕自己没能保护好乔满让乔满受伤了，或者感染了，那他真的会无法原谅自己的。
没有被抓到。
乔满慢慢地垂下眼看去，神态明显有些迷糊。
刚才他明明看到了腰上的血迹，可是现在腰上却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伤口。
他难道真的看错了吗？
少年这副迷茫无措的模样让里昂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心有余悸的说，“下次不要这样扑过来了，你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危。”
乔满看起来有些呆，他脑子里还是懵的，为什么会没有伤口？
难道，他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幻觉了吗？
“我……”乔满喃喃着，“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很害怕你会被它咬到。”
“满。”里昂抬起乔满的脸，看着面前这张苍白得过分的漂亮脸蛋认真说，“永远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去为别人挡伤害，你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乔满怔然地看着里昂蓝色的眸子，又低垂下眼睫来，声音闷闷的，“可是你也在保护我。”
里昂轻轻地笑了一下，他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上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溅上血迹才给乔满披上遮住了因为衣服被丧尸撕开而露出来的肌肤。
“按照刚才我们捡到的地图，马上就能到下水道。”
乔满拢了一下外套看向里昂，眼底的泪水没有掉下去也没有消失，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走吧。”里昂朝乔满伸出手，那双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廊道里也显得格外明亮，“我们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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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RE[VIP]
进入下水道之前还要穿过一片废弃屋。
此处显得静悄悄。
这样的安静反而更让人觉得害怕, 乔满按了按自己跳得很快的心脏，感觉有点头晕脑胀的，这让乔满慢慢地呼吸了一下, “里昂。”
“别怕。”里昂说，“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这里看起来没有丧尸。”
没有丧尸, 这种废弃屋没有丧尸也很正常，应该可以放松一下。
系统哼哼了两声，【那是当然，我可是为你们规划了一条相对来说很安全的路线。】
【不过……】它话音一转，【到了下水道你们可要小心了。】
这句话成功让乔满紧张起来, 下水道难道还能有丧尸吗？应该不存在有人在下水道才对吧？
卡塔卡塔的声音却在寂静的空间响起来，听起来像是鞋子踩在地面的声音。
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
乔满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总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也许是因为这里面的空气有些不流通。
乔满没忍住拽了一下里昂的衣服, “里昂。”
里昂迅挡在了乔满的前面，他另一只手握紧了枪，在脚步声靠近的时候抬起枪来。
下一刻，年轻的女孩和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出现在乔满和里昂面前。
里昂的枪一下子放了下去，“克莱尔。”
对面的年轻女孩防备的姿态也一下子松懈了下去，“里昂。”
乔满心头一松，看起来是里昂的朋友。
“你怎么样？”里昂看了一眼克莱尔身边的女孩，“她……”
“她叫雪莉，是幸存者。”克莱尔的目光落在乔满身边。
“乔满。”里昂同样朝克莱尔介绍了一下, “也是我遇到的幸存者……满，这是克莱尔·雷德菲尔德。”
乔满冲着克莱尔微微笑了一下, 他感到那位叫雪莉的小女孩在看着他，这让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雪莉身上。
和乔满对上目光的时候，雪莉下意识往克莱尔身后躲了躲，露出一双眼睛来好奇且带着一点疑惑地看着乔满。
乔满不知道雪莉在看什么，他只是友好地冲雪莉笑了笑，雪莉眨了眨眼，歪了歪脑袋。
那边克莱尔和里昂已经交换了一遍信息，里昂才问，“你找到你哥哥了吗？”
克莱尔摇了摇头，她说，“没有，我从哥哥的同事口中得知他已经辞职了，翻了他的笔记本后发现他去了欧洲。”
说起来，雷德菲尔德……这个姓，的确很熟悉。
一旁听见的乔满心神微动，他转过头问，“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克莱尔说，“我哥哥叫克里斯。”
乔满眼睛微亮，“你哥哥是克里斯？”
“对，我哥哥是克里斯，你认识他？”
“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克里斯的话是的。”乔满说，“我和他一起住过一个月，在八月下旬的时候，他的确辞职去了欧洲。”
里昂神色微顿，他之前没有细问过乔满在浣熊市的事，对乔满口中那个朋友也没多问，谁知道这么巧，正好是克莱尔的哥哥……所以乔满逃离自己的父亲之后遇上了克莱尔的哥哥，被克莱尔的哥哥收留了。
难怪乔满一直念着那个朋友很好，在那样的情况下遇到能帮助自己的人，肯定是被当做重要的人。
“他离开的时候和我说，不能带我一起走，还让我待在浣熊市不要乱跑……”乔满还有些茫然，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莫名有些胀痛的额头，“他什么都没说，所以他到底要去做什么呢？”
克莱尔已经从克里斯的日记中得知了克里斯离开的原因，克里斯的日记里还写明瞒着她和小满是为了保护他们……原来□□记里的小满就是这个漂亮的男孩。
不过……不能带他一起走，乖乖等他回来，这种话只是普通室友的话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克莱尔忍不住多看了乔满两眼，“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克里斯是个很好的警察。”乔满说得很认真，“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克莱尔略显沉默，从克里斯的日记来看，他显然不仅仅是把乔满当做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从七月二十几号开始，日记上就多出来一个少年。
最初的时候日记本里写着，带回来一个胆小怕惊的体弱男孩，他本来想将男孩送到警察局，但男孩央求他不要，他同意了。
他把男孩安置在了自己家里。
克莱尔本来还以为这个男孩应该年纪很小，但是日记本往后翻的时候她才发现有些不对，克里斯对男孩的称呼逐渐变了。
［小满曾经的生活环境似乎并不好，我怀疑他也许经历过很糟糕的事，如果是因为那件事的话，我更不能让他知道引起他的伤心事。］
［小满的身体真的很差，带回来这几天一直在生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并不能放心让他住出去。］
［小满十八岁的生日在十月一日，那个时候我回到浣熊市了吗？可以为他过生日吗？］
克莱尔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男孩已经是快成年的少年了。
她翻阅日记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看什么少男心事本，虽然这件事放在克里斯身上的确有些违和。
到后期的时候，日记记得已经有些乱了，一如主人的心情。
［虽然决定了要做的事，但现在总是不免担心小满，他一个人在浣熊市真的能生存下去吗？］
［小满好乖。］
［不能让小满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会担心，让他一个人待在浣熊市其实我也不是很放心，但我更不能带他走。］
［小满好乖。］
［小满答应我会在家里等我回来……］
哥哥的日记在小满出现后肉眼可见的记录更多了，那一个月的记录频率都增加了不少，从小满是个完全的生活白痴到小满学会了自己穿衣服……嗯，学会了自己穿衣服克里斯也用很欣慰的语气记录下来了。
还有总是出现的小满好乖，也不知道克里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来的这些话。
依照克莱尔对克里斯的了解，她在翻开日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个叫小满的少年在克里斯心里不一般，现在看到乔满真人，她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哥哥也许是情窦初开了。
和这样漂亮的男孩朝夕相处之下，动心似乎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可惜情窦初开之后二人就分别了，而且这个男孩对克里斯的感情并未察觉，现在这种情况想要再见面的话，也许还有得等。
“哥哥离开浣熊市之后和你有联系吗？”克莱尔问。
乔满回答，“联系过，但他那边似乎并不固定场所，顶多是在电话亭和我简短通话。”
“我知道了。”克莱尔冲乔满道了谢，“等离开浣熊市之后我会去欧洲找他。”
乔满张了下嘴又闭上，他把自己也想去的话压下来了，即便他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的，还不如老老实实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克里斯做的事情肯定很危险，只要知道克里斯安全就好了。
头有点疼，这种感觉很熟悉，乔满又悄悄地揉了揉脑袋，“如果你见到了克里斯的话，麻烦也替我和他问好。”
“当然。”克莱尔说，“我会告诉他的。”
乔满弯了弯眸，“谢谢。”
里昂在旁边轻轻地瞥了一眼乔满的表情，这个少年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实在是太好看透了。
他开口说，“不要在这里逗留了。”
“的确。”克莱尔伸手拉着雪莉说，“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还是先分开走，我觉得还能搜索到不少相关线索。”里昂道，“等到了下面我们再会合。”
克莱尔赞同，“你们注意安全。”
……
短暂交集之后，里昂和乔满跟克莱尔和雪莉依旧是分开行动的。
靠近下水道之前，里昂看着乔满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问，“你之前一直说的那个朋友是克莱尔的哥哥？”
乔满轻轻地点了点头，“对。”
“看起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一切都好好的话，”乔满说，“你在这里上班也许会和他认识，然后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也说不定。”
“这样说起来，你应该很喜欢他。”里昂莞尔，“毕竟是人生中的第一位朋友，又对你那么好……”
“嗯。”乔满低下头来，他小声说，“他刚离开的时候我还很不习惯呢，人的习惯也太好培养了……”
“……”里昂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抬手摸了摸乔满的脑袋，“你没有离开后父亲的庇佑，骤然碰到了一个是父亲之外对你好的人，他离开之后你会不习惯也很正常。”
乔满抬眸看着里昂，眸子转动着，里昂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顿了一瞬，“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少年冲里昂弯起了长睫，“就像现在我遇到你和遇到克里斯一样，抱歉，我一直在依赖你。”
看着那双乌溜溜的漂亮眼眸，里昂莫名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视线，奇怪，心跳有点快，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空间有些闷。
里昂想说可以依赖，但没能说出来。
“我开始还问过他我能不能和他一起去，他拒绝得好快。”乔满说到这里的时候满脸都写着好可惜。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也很危险，他不能把你置于危险之中。”里昂的声音在走道里传出回响，“满，他是在保护你。”
“我知道。”乔满停顿了片刻又说，“我知道，我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会的。”
里昂朝乔满伸出手来，“这里下去看起来不是很安全，把手给我。”
乔满老老实实把手给了里昂。
里昂握住后微顿，他低下头看向乔满的手，“你又在发烫了。”
听见里昂的话，乔满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又在发烫了。”
顿了顿，他有些迷糊地看着里昂，“你说，我又在发烫了？”
里昂无奈，“你没感觉吗？”
乔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后知后觉，“噢，好像有点，难怪我觉得脑袋有点晕呢。”
里昂看起来更无奈了，“难怪……你对自己的身体也太不注意了。”
乔满略有点尴尬，“不是不注意，刚才我吃药的……但是现在应该吃不了吧，时间隔得有点太近了。”
“先别吃药，我们下去再说。”里昂道，“握紧我。”
乔满答应了一声。
虽然答应了，但是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从上往下滑落的时候，乔满只听见了里昂着急的小心。
乔满脑袋一阵眩晕，他隐约听见里昂骂了一句脏话，当然，这也许是错觉，随即乔满的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要给里昂添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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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RE[VIP]
乔满在迷迷糊糊中好似听见了巨大的声响, 他勉勉强强地睁眼看了一下，有些晕乎乎的想，好像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鳄鱼……
巨大的鳄鱼好像在追他……不对, 追他们？
好颠簸的一条水路啊，眩晕的乔满如此感叹道。
这个地方莫名其妙的怎么可能有鳄鱼呢？肯定是他又在做梦吧？
肯定是梦。
醒来就没有了。
这样想着，乔满正要放心继续昏过去的时候, 忽地一个激灵。
他头还晕得很，这会儿被大鳄鱼吓得瞬间清醒了，“里昂。”
不是梦啊，大鳄鱼真的在追他们！
变异的大鳄鱼，看起来也太恐怖了。
“醒了？”里昂的声音还挺大, “看到这只小可爱惊喜吗？”
乔满：“……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而且，这鳄鱼和可爱沾边吗？
相比起大鳄鱼，他更震惊的是里昂居然背着他在水里跑啊……
他这会儿下来也不是, 不下来也不是, 下来要浪费时间, 可是不下来又怕里昂因为背着他而被他连累跑不掉，他怎么就晕过去了？
乔满慌忙在里昂身上摸了两下，“你的枪呢？把枪给我。”
“别乱摸。”里昂说，“现在我把你放下来，它不会咬你，我把它引走。”
乔满头还晕着，他勉强道，“但是……但是怎么下来？它追得好紧。”
乔满甚至觉得有两次大鳄鱼的嘴都要咬到他了，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本来就难受，闻到那股味差点没吐出来。
他勉强压了压那股恶心感, “里昂，松手，我跳下去。”
里昂手一松，乔满忍耐着眩晕感往旁边跳过去。
那只大鳄鱼果然看都没看乔满一眼，继续盯着里昂追逐。
乔满在旁边湿润的石壁上摸了两下，勉强扶着石壁往前走去，他发现这里不仅有变异的大鳄鱼，还有一些变异的红眼睛老鼠，明显比普通的老鼠大。
可是这些变异的东西都跟没有看到乔满一眼，嘎吱嘎吱顺着石壁往前跑，看起来都在追里昂。
乔满呆呆地看着变异的老鼠追上去，不自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现在还在发烧，手依旧白得近乎透明，是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今天会晕倒肯定是因为超负荷了吧……毕竟，他以前从来没有剧烈的运动过，还被丧尸这么惊吓。
噢，还有里昂说的小可爱……那条鳄鱼小吗？看起来明明有那——么，那么大。
里昂居然还能开玩笑。
想起来后，乔满没绷住也笑了一下，但也仅仅有力气笑这么一下，这一笑仿佛把他全身的力气都笑没了。
乔满浑身发软，难受得厉害，他现在实在帮不了里昂什么，能够照顾好自己不要给里昂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还好，还好那些丧尸都不盯着他追，否则里昂还要分神保护他会更糟糕。
可是，为什么那些丧尸都不盯着他追呢？
乔满因为这个问题有些发怔，和常人不一样的体温，不能长久待在室外的身体，还有被感染的丧尸和动物们无视着。
他到底……
“系统。”乔满强迫自己压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声音有点沙哑地问，“你之前说下水道……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系统明显沉默了许久才说，【是啊。】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系统幽声说，【更清晰的提醒我也做不了，这不是我能干涉的事。】
乔满觉得自己又要晕了。
他脑袋疼得厉害，“……那真是，真是谢谢你了。”
【没关系，我总不会让你死的。】
乔满的腿有些软，“里昂怎么样了？”
【你不用担心他，他不会有事，现在有事的是你。】系统说，【你的身体现在正在被地下的环境极速污染。】
极速污染？
乔满按在石壁上的手用力得过分以至于掌心疼得厉害，“我会变成丧尸吗？”
【不会。】
“那我会死吗？”
【有我在，不会。】
那就好。
乔满的心头一松，他觉得自己又要吐了，“那里昂现在……”
【好了。】
好了的意思应该是里昂马上就要回来了。
听见爆破声响起，乔满才靠在旁边的石壁上放心地晕过去了。
眼看追逐的大鳄鱼被炸死了，里昂才呼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又返回去找乔满。
这一看他才发现乔满又晕过去了。
这让里昂有些懊悔，当时他应该先让乔满在上面等他的，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他只能先把乔满抱起来。
原本雪白的脸都因为过高的温度而变得绯红，身体却在不停地颤抖着，好像冷极了。
里昂的眼底闪过担忧，可是现在他什么做不了，只能抱着乔满先离开。
……
有交谈声在乔满耳边此起彼伏，他的眉微微地蹙起。
这个梦好长，这么久还没结束吗？
头好晕，好热。
他好像又在发烧了。
“……里昂。”
“我在。”里昂回应道，“满，我在。”
乔满在迷迷糊糊中也松了口气，他呢喃般地问，“我们从下水道出来了吗？”
“离开好久了。”
“你在和谁说话？”
“艾达，艾达·王，刚才碰到的一个幸存者。”
乔满眼皮困难地眨动了一下，他努力睁开眼只看到了一个短发女人，那张脸在他的视线中也是模模糊糊的。
乔满没有为难自己，又把眼睛闭上了，他的牙齿在轻轻地打着颤，“我有点冷。”
他的体温一向都很低的，乔满习惯了那样的体温，可是他从来没发现过自己这么怕冷，就算是穿着里昂的衣服也哆哆嗦嗦的冷。
里昂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看向自称FBI的艾达，“你说的是研究所不远了是吗？”
“对，前面有缆车。”艾达又看了一眼里昂后背上的乔满，她说，“也许那里会有可以治疗他的药品。”
里昂低下头看着乔满，“满，还醒着吗？”
乔满含糊地嗯了声，“……还醒着，我就是有点难受，抱歉，等我缓缓……等我缓缓就能好起来的。”
这张脸苍白得过分了，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没关系，你可以睡一会儿，等到达了目的地我再叫你。”
乔满轻轻地噢了声，他不自觉地揪住了里昂的衣服，空白的脑子面前转动了一下，“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里昂说，“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乔满竟然还笑了一下，他喃喃，“我有点想爸爸了，虽然他管我管得很严，可是他是爱我的。”
“等离开这里，你可以回家去见见他。”
乔满的眼前还是漆黑的一片，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失明了，事实上只是没能睁开眼而已，“我还有点想克里斯，他是除了爸爸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我还答应他在浣熊市等他回来。”
“……满。”里昂轻声说，“离开浣熊市等他也是一样的。”
“里昂。”乔满把脸往里昂的背上蹭了蹭，隔着里昂的衣服他感受到了里昂的体温，很温暖，就像里昂这个人一样。
“我在。”
“谢谢你啊。”乔满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又要晕过去了，他咬了咬舌尖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在警察局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我还没给你什么帮助……”
“不要像说遗言似的。”里昂打断了乔满的话，“不管你是想感谢我，还是想说些心里话都等我们离开了这里再说，离开这里之后，我和你很多的时间来说。”
乔满安静了半晌，他把自己和里昂遇见以来的相处回忆了一遍，有种自己在走马灯的错觉。
系统说了不会让他死的，可如果他死了呢？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些感谢的话就说不出去了。
他不想死。
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管去哪里都可以，他就是想出去看看。
他揪着里昂的衣服，力道渐渐地重了些，他现在也不想晕过去，晕过去的话，如果又碰上了那只大鳄鱼那样的东西，里昂还得带着他跑……那真是会给里昂添很大的麻烦。
就算帮不了什么，至少不可以……也不应该添麻烦。
“里昂，我感觉自己好像精神很多了，你应该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精神好多了？”里昂神色古怪，“那你下来试试？”
乔满倒是很想努力从里昂背里下来，但是他微弱的挣扎换来了里昂不轻不重的轻拍，“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乔满本来还晕乎着，但是里昂这一下给他拍老实了，他甚至还有些呆滞。
把里昂那个动作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圈之后，乔满才后知后觉的说，“……你打我屁股？”
里昂：“……我没有打你屁股。”
“你就是打我屁股了。”乔满嘴角一瘪，好像要哭了，“我清白没了。”
里昂：“没关系，你可以拍回来。”
乔满依旧瘪着嘴，“我又没有打别人屁股的癖好……”
里昂：“……”
他想，他也没有啊。
但是刚才拍那一下，触感还挺好的……很软。如果乔满没说的话，里昂可能还没有去回想，现在一想，他觉得乔满屁股还挺翘的，和单薄的身体比起来，屁股上的肉也不少。
在一旁目睹全过程的艾达噗嗤笑出声来，“没关系，你可以让他对你以身相许。”
因为这句话，乔满更努力的睁开了眼睛，这次他看见了旁边那个女人，有些困难的眨了眨眼之后，乔满喃喃，“……东方人。”
好像和他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总觉得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这点熟悉感太微弱了，此刻的乔满大脑恍恍惚惚的，根本没办法仔细思考。
艾达·王？那不就是姓王吗？
百家姓大姓呢……
突然见到一个疑似和自己是老乡的人，乔满还很想和对方好好的聊聊，奈何他此刻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只能恹恹地趴在里昂的背上陷入半晕不晕的状态。
他很努力的思考了一下，然后问出来了一个很没有营养的话，“王……王小姐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里昂开口解答了一句，“她说她是来找她的男朋友的。”
乔满‘噢’了声，他本来还想问点什么，可现在实在没有力气了，只得闭上眼。
里昂微微侧过头，也只能看到乔满垂下来的黑色长发，他叫，“满。”
乔满没有回答他。
艾达看了一眼已经闭上双眸的少年，她说，“他又晕过去了。”
里昂已经感受到了，因为晕倒之后的少年所有的力道都在他身上了。
他们现在只能尽快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2w营养液加更
第134章 RE[VIP]
乔满虽然晕着, 对外界的事情却并非半点都不知道。
他知道里昂和艾达遇到了很难缠的丧尸，还抵达了研究所，好像遇到了更难缠的丧尸, 隐约还听见了有人在说着什么间谍之类的，还有……好像听见了爸爸的名字。
然后……
然后怎么样呢？
乔满后面的意识不大清醒了，他的身体忽冷忽热的。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 他被里昂背在背上，正在往外跑。
乔满慢半拍的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没有丧尸在追我们啊，跑什么？”
“列车。”里昂的语速很快，“而且, 里面要爆炸了。”
“要爆炸了？”乔满又呆了呆，随即他大惊，“那你快放我下来啊, 我们一起跑。”
“你还没恢复。”里昂说, “下来我们的速度更慢了。”
克莱尔在已经缓缓启动的列车上喊道, “快点。”
里昂单手抓住了把手，单手托着乔满的臀，撑上了列车。
上车后他才喘了口气把乔满放下来。
乔满慌忙扶住他，“你还好吗？”
“没问题。”里昂说，“我觉得我还能抱着你跑几圈。”
乔满：“……”
乔满扶着里昂，两个人坐在了座位上，这个时候乔满才后知后觉地问，“我……怎么好像突然好了？”
听见这句话，里昂的目光闪了闪, “可能是因为没有丧尸追着我们了吧。”
乔满歪了歪脑袋，他隐约觉得里昂在骗他, “真的吗？”
“当然，你本来就在生病，被丧尸追着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晕倒实在太正常了。”
乔满微微抿了抿唇嘀咕着，“那也太弱了。”
见乔满没有继续追问，里昂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盯着乔满苍白的侧脸，想起的却是安妮特说的话。
“这个孩子，从前是研究所的人，但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算太久。”那个时候安妮特说，“大约十岁的时候，他被阿尔伯特带走了。”
在那里，里昂看到了乔满的资料。
泛黄的纸张上，年幼的孩子跟雪团子似的，很可爱，只是那双乌黑的眼瞳在面对镜头时也是一片空荡荡。
安妮特道，“你可以理解为丧尸把他标记为同类……或者更高阶的同类，所以不会攻击他。”
里昂盯着上面的信息，“没有他曾经的家庭信息？”
“没有，他是在外面被捡到的，也许是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被家人抛弃的孩子，这么可爱的孩子，什么样的家人会舍得抛弃他呢？
里昂说，“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在这里待过。”
“他忘记了，我并不知道阿尔伯特对他做过什么。”安妮特说，“他的身体很特殊，外面的世界并不适合他生存，不管是细菌、病毒，甚至接触到的空气都可能让他生病……丧尸病毒比他之前接触的任何细菌都要更加侵蚀他的健康，这也是他这段路程会昏睡的原因。”
所以那个阿尔伯特不让乔满出门并不是囚禁，而是为了保护吗？
里昂心里这样想着，又问，“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
“就算能帮他也只是暂时缓解症状而已……”
“里昂，里昂。”
乔满拉了拉里昂的袖子，“你在发呆吗？”
里昂骤然回神，他看着乔满，笑着揉了揉乔满的脑袋，“没有发呆，我就是在想浣熊市的事。”
乔满转过头看向列车之外，好半晌他才问，“浣熊市……真的一个幸存者都没有了吗？”
“不知道。”里昂声音很低，“也许没有了，就算有，这种情况大概也活不下来了。”
听见这句话，乔满的鼻尖有些泛酸，他掩饰般地揉了揉眼睛，“我好像睡了太久，这会儿完全睡不着了……里昂，你要睡一会儿吗？”
里昂抬头看着车顶，“虽然一直没睡，但是我好像也睡不着。”
倒是克莱尔看起来已经昏昏欲睡了。
“我也睡不着。”雪莉从克莱尔旁边钻过来，“乔哥哥，你还记得我——”
“雪莉，我陪你玩吧。”里昂迅速拎起小女孩的衣领，“过来，你想玩什么？”
“我不想玩什么啊，”雪莉说，“我就是想问问……”
她就是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应该是见过乔满的，因为乔满和小时候比起来几乎没有过什么变化，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嘘——”里昂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疑惑的乔满一眼，他压低了声音对雪莉说，“满已经忘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所以雪莉你不要去问他。”
雪莉顿了顿，她很快又点头，“好，我知道了。”
里昂微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乔满到底忘记的是什么，但他并不愿意让乔满再想起待在研究所的日子。
里昂回到乔满身边，“真没想到。”
乔满在摸自己的手臂，听见这句话侧眸看着里昂，“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里昂说，“我的第一份工作居然是打丧尸打了两天。”
“我也没想到。”乔满撑着脸看向黑漆漆的外面，“我以为我会死在浣熊市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乔满看里昂的表情格外认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肯定出不来的。”
“谢谢我……”里昂眼底泛了点笑意，“你之前可是打算和我说遗言呢。”
乔满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才不是遗言，那个时候我只是很害怕……毕竟我以前很少像那个时候一样。”
里昂看着乔满染上绯色的脸颊，没忍住又笑了一下，“不是遗言吗？但是那个时候先是说想爸爸，然后又说想克里斯，最后要感谢我……”
乔满燥得慌，他一下子捂住了里昂的嘴，“都说了不是遗言了，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乔满的体温依旧是冰冷的，里昂轻轻地握住了少年的手腕放下来，“满，你现在冷吗？”
乔满歪了歪脑袋，“嗯？”
“是不是很冷？”里昂又问。
“好像……好像还好。”乔满眨了眨眼，“你很冷吗？”
里昂：“还好。”
“那你把外套穿上。”乔满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给里昂披上，“你穿上，我已经不冷了。”
里昂抓着回到他身上的衣服：“……”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只不过里昂一低头就看到了少年之前被丧尸抓破的衣服，那截白得过分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看起来如玉似的。
里昂陡然想起乔满那个时候说自己被丧尸抓到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看到，乔满也许是真的被丧尸抓到了，只不过自己愈合了。
想到这里，里昂认为离开之后他有必要带乔满去做个检查。
他把外套重新披到了乔满的肩上，遮住了那截白得晃眼的腰肢，“你穿上，免得又发烧了。”
“你不是冷吗？”
“我没有说过我冷。”里昂有些哭笑不得。
乔满显然有点茫然，“你说还好，还好不是就是冷了但还能忍受吗？”
里昂转过头来，他把脸埋在乔满的肩上，闷闷地笑起来，“满，你真是可爱。”
“……”乔满的耳根红了，“里昂，不要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里昂抬起头来看着乔满，“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可爱。”
这样的表情和语气让乔满的耳朵红得更彻底了，他抿了抿唇看向漆黑的隧道，“里昂，你一直没有休息，要不要睡一会儿，等列车停下来了我再叫你吧。”
里昂说，“好啊。”
乔满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的肩可以给你靠靠。”
“到时候你肩麻了怎么办？”虽然里昂这样说着，但他拨开了乔满的长发，脑袋却很诚实的靠了下来。
乔满往后靠了靠，他大概是昏睡的时间太多了，此刻毫无睡意，只有对逃离了浣熊市的庆幸，还有着对未来新生活的期盼。
里昂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地响起来，应该真的困了。
雪莉也靠在克莱尔的腿上睡着了，克莱尔睁开眼看看乔满又看看里昂，她问，“离开这里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乔满说，“我对外面的世界不熟悉，也许会找个安静的城市住下来。”
克莱尔思量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把克里斯的日记本递给乔满。
既然克里斯隐瞒着自己的心情，在现在这种时候被乔满知道了克里斯也不一定会高兴，毕竟克里斯去做的事情很危险，如果牵连到乔满的话……
“你呢？”乔满问，“出去之后你要做什么？”
“去找哥哥。”克莱尔回答，“下了列车我就会出发去找他。”
乔满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里昂又轻声说，“我也挺想克里斯的。”
克莱尔的眸光闪了闪，“你觉得哥哥……怎么样？”
“很好啊，很好这件事已经不需要我来论证了。”乔满开始掰着指头算，“但他真的很有耐心，他上班的时候我在家学习做饭把厨房炸了好几次他都没凶我。”
这件事克莱尔知道，日记本上，但克里斯记着的却是：［小满为我做饭的时候厨房炸了，他的手指烫伤了，看起来很疼，他那个时候肯定吓哭了。］
乔满还在按自己的手指头，“我发烧的时候他一整夜没睡的守着我，我哭了他还安慰我，完全没有觉得不耐烦。”
克里斯的日记本上写的是：［小满烧到了三十九度，他都难受哭了还一个劲让我也睡，他好关心我。］
乔满继续说，“还有，我冷的时候他完全不介意地抱着我睡……”
克里斯日记本记着：［小满的身体很软，抱着他我都担心把他碰碎了。］
克莱尔：“……”她哥好爱。
这本日记本他居然没带走。
乔满还在细数克里斯的二三事，克莱尔心想，看起来乔满对她哥似乎也不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只不过……
里昂睁开眼，“你们两个聊得很开心。”
乔满收手也收声，他看向里昂小声问，“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里昂盯着乔满葱白的手指看了一瞬又移开，“没有。”
克莱尔在对面没说话，她的目光在里昂和乔满身上扫过，又偏过头看向外面。
她哥哥好像有情敌了。
“那你还要睡一会儿吗？”乔满问。
里昂抬手替乔满揉了揉肩膀，“难受吗？”
“还好。”乔满也轻轻地动了动肩膀，“只是有一点麻，算不上很难受。”
闻言，里昂揉肩的手没有放下来，他道，“难受就告诉我，我给你解决。”
“没有很难受。”乔满按住里昂的手，莞尔，“我没有撒谎，是真的不太难受。”
里昂的目光停留在乔满按着他手背的那只手上，一只泛着凉意却又过分柔软的手，跟他的手完全不一样。
他的目光又移动了一下，落在乔满含笑的眉眼上。
少年有着雪白的肌肤，过分红润的唇，乌黑的长发……像是童话中描述的白雪公主，漂亮得有些过分。
“……你靠我肩上。”里昂手一动，把乔满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睡一会儿。”
乔满被迫靠在了里昂肩上，“……可是我不困啊。”
“不困也睡一会儿。”里昂没松手，“等车停了再起来。”
乔满：“……”这个觉是必须要睡吗？可他真的不困呐。
他无奈地靠着里昂的肩，抬眸正好对上对面克莱尔的目光，他冲克莱尔笑了一下，克莱尔也微微的笑了笑，在心底微微叹气。
等她哥回来，乔满和里昂该不会孩子都大了吧？
等等，她搞错了，乔满是男人不会生孩子，而且男人也不能结婚。
列车驶出了山体隧道，黎明的曙光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乔满靠在了里昂的肩上，看到了那丝若隐若现的微光照射进来。
他说，“里昂，我们真的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满，”里昂转过头看向乔满，那双蓝色的眸子里亮着光，“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对哦，乔满想，今天也许就是他的生日，他十八岁的生日。
乔满的眉眼弯了起来，“谢谢。”
如同新生般的生日。
“等彻底安全之后，”里昂说，“我们再好好补一个成年礼怎么样？”
乔满唇角上扬，“当然可以！”
乔满长得漂亮，里昂是知道的，第一眼就知道，只是那两天乔满笑得实在太少了，流露得更多的是恐惧和害怕。
乔满笑起来更漂亮，他本来就长了一张过分瑰丽的面容，笑起来眉飞色舞的，那份美丽便无论如何也不可忽视。
也没有人会忽视。
里昂定定地看着乔满的笑容，“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乔满疑问地嗯了声，“什么？”
“还有一件事……”里昂垂眸看着乔满，眸子里如同盛着星星，“等到出去之后……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乔满愕然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他意识到里昂大概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会活不下去，毕竟这两天他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太糟糕了。
因此，乔满又弯眸，“你要和克里斯一样当我的室友吗？”
里昂轻轻地笑了一声，“也许是。”
“好啊。”乔满说，“有熟悉的人当室友的话，我肯定什么都不会怕的。”
克莱尔默不作声地看向外面飞速后退的露天场地，她听着乔满和里昂的对话，感受着缓缓停下来的列车，“该下车了。”
列车驶停了。
晨光微熹。
该下车了。
雪莉睡的迷迷糊糊被叫醒跟着下了列车，荒山露地，有薄雾散开。
“既然大家都安全了，那么我该先走了。”克莱尔说，“里昂，满，雪莉，我要去找哥哥了。”
“现在就走吗？”乔满问，“不需要休整一下吗？”
“对。”克莱尔笑了笑，她看向乔满，“等我找到哥哥之后，我会告诉他你还在等他平安归来。”
“一路平安。”乔满轻声说。
克莱尔摆了摆手，“那么雪莉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里昂说，“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克莱尔转过身，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里昂蹲下身来，清算着在警察局和研究所找到的资料，“这些东西之后也许会用得上。”
乔满蹲下身来，“这些都是……”
里昂装资料的速度很快，乔满还没看清，里昂已经一股脑塞到了背包里，“一些秘密资料，你不要看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那你呢？”乔满担忧地看着里昂，“你不怕危险吗？”
“我啊，”里昂伸手揉了揉乔满的脑袋，“你忘了吗？我是警察。”
乔满怔了怔，警察啊……那个时候，克里斯好像也是这样说的，他是警察。
“那我们也……”乔满没有再追问，他说，“我们也该走了。”
“我们也该走了。”里昂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对克莱尔有些不舍的雪莉，“雪莉，走吧。”
雪莉一左一右的牵着乔满和里昂的手，“乔哥哥，你们会把我送到哪里去？”
这个问题乔满完全没想过，他看向里昂。
里昂和乔满对视了一样，随即说，“等先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安全的地方……”
车子的嗡鸣声打断了里昂和乔满的话，因为骤然停在面前的车子，三人的脚步声被迫停下来。
车窗降下来了，里面的人并没有下来。
即便是如此，乔满一瞬不瞬地盯着车上没有下来的男人的侧脸，握着雪梨的手都有些僵硬。
里昂如同觉察到了什么一般，迅速转过头看向乔满，“满，他是——”
“宝贝。”
尽管男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冷漠的气息，但和乔满说话的语气却又好像称得上温和。
他打断了里昂的话，好像是在询问却又透着独断专行的不容拒绝。
他说，“玩够了就该和爸爸回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来也~
第135章 RE[VIP]
在威斯克长久以来的掌控之中让乔满形成了某种本能, 他松开了雪莉的手，他张了张嘴，如同呢喃般叫了声, “……爸爸。”
“你在外面玩的时间太久了，现在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让我很不高兴。”威斯克的语气依旧是不轻不重的, “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不是吗？”
这些话让乔满如梦初醒般，“爸爸，我……”
里昂轻轻地握住了乔满的手，被里昂温热的掌心触碰着, 乔满鼓起了勇气，他后退了一步，“爸爸, 我不想……不想回去。”
“满,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男人的余光扫到了里昂握着乔满的手, 他的语气微沉了些，“我说过很多次，外面的世界并不适合你生存，我以为你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可是爸爸，”乔满小声说，“我觉得我很开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前和爸爸在一起不开心吗？”威斯克的语调泛着凉意，“跟爸爸在一起……你很不开心？”
“不是的。”乔满咬了咬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里昂握着乔满的手越来越紧, 他很清楚这是乔满的家事，乔满和这个男人父子之间的事他不应该插嘴, 他也清楚，这个男人想要带乔满回去或许是为了乔满好，或许是为了保护乔满。
可是这样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态度还是让里昂忍不住开口，“先生，满已经是成年人了。”
威斯克并没有转头，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里昂的表情，语气却显得颇为冷淡，“先生，我想，你并不应该多管闲事。”
“满是我的朋友，我不认为这是多管闲事。”
乔满轻轻地捏了捏里昂的手，示意里昂松手不要说话，他的声音很轻，“爸爸，是里昂救了我，这一路上，都是他带我出来的。”
“宝贝，如果你一直和爸爸在一起的话，本来不需要他来救你。”威斯克轻轻地敲了敲窗沿，“上车。”
乔满抿紧了唇，他不由看向了里昂。
里昂微微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下车之前他还问乔满要不要跟他走，乔满答应他了……
可是那点欢喜现在似乎被碾压得半点不剩。
“满，如果你不愿意回去的话……”
“今天是你成年的生日。”威斯克的语速又慢了下来，“宝贝，我不想对你的这两个‘朋友’动手，让你觉得爸爸是个坏爸爸。”
说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威斯克的语调带着几分讥诮，听得里昂心头陡然起火。
而乔满的身体微僵，威斯克这是在用里昂和雪莉威胁他。
他看着威斯克冷淡的侧脸，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满。”里昂抓紧了乔满的手，“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
乔满忽地抬手抱住了里昂，这个动作轻易打断了里昂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他不自觉地抱住了怀里的身体，这具正介于少年与迈入盛开年华的身体，纤弱柔软，里昂的手一点点收紧，“满。”
“谢谢你。”乔满几乎是把脸埋在了里昂的怀里，“能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里昂，我也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生活。”
里昂的心脏有一瞬间紧缩着，他分辨而出，这是他的心脏在为了乔满而泛起尖锐的疼痛。
“如果你不想走的话。”里昂终于把被大段的话完整说出来，“我会带你走。”
“……不。”乔满垂下眼睫，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太任性了，离开爸爸之后，我一直在给人添麻烦。”
“你没有！”
“我想我的确该回去的。”乔满拥抱着里昂的手微松，“我还以为……我能和你一起离开这里了。”
里昂的手骤然收紧，“满。”
“满。”威斯克的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该走了，政府的人马上要到了。”
政府的人……是来救助浣熊市幸存的人吗？
尽管很不舍，乔满还是强迫自己松开了里昂，他的眼底泛起了一点迷蒙的水雾，也没敢再看里昂，“我走了。”
“满。”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乔满的嗓音是藏不住的轻颤，“我希望我们还能见面，你不会忘了我吧？”
他们认识的时间没有很长，就算被忘记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乔满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里昂和克里斯的。
“不会忘记。”里昂的声音有些沙哑，“满，我不会忘记你。”
乔满终于抬眸，泛红的眼尾，摇晃的泪光，“希望我们……希望我还能再见到你。”
“满。”
里昂伸出的手握了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乔满上车。
他看见那个男人拿着手帕，一点点地擦拭着乔满脸颊上的那点脏污，又去擦拭乔满被他握过的手，车窗往上摇动，他只能看到乔满的脸被车窗掩盖，那双看着他的漂亮黑眸也缓缓消失。
那双眼底充满了不舍，歉意还有很多里昂来不及分辨的情绪。
里昂没办法留下乔满，不管从哪方面他都没有办法，更没有资格留下乔满，因为带走乔满的人是乔满的养父——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养父而已。
明明之前他们还在说着，出去之后要给乔满补办一个成年礼，一个生日，但是现在却又只能被迫分别。
里昂站在原地，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看着那辆车子驶入林中消失不见。
他低低地喃喃着，“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威斯克看着乔满的表情，“离开那些没用的朋友，你很难过？”
“他们不是……不是没用的朋友。”
乔满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里昂一直站在原地的身影，但也只是这一眼，威斯克已经把他的脸扭过来了。
“你在因为他们和爸爸顶嘴吗？”
“……不是的。”乔满抬起长睫看着威斯克，“爸爸，他们救了我。”
“所以我放过了他们。”威斯克的语气冷漠到冷酷的地步，“否则就凭他牵你的手，抱你，他足够死一百次了。”
乔满张了张嘴，“爸爸。”
威斯克用消毒湿巾擦过乔满的指尖，力道很轻，白得毫无血色的指尖却还是浮现了淡淡的粉色。
“如果满跟爸爸回来后还一直想着他们的话……”威斯克轻描淡写的，“我并不介意他们消失。”
乔满的身体陡然僵住了，大概是阿尔伯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关于威斯克的这一面，以至于乔满有些说不出的害怕和不安。
他眼底隐约泛起了晶莹剔透的水光，“爸爸，不要伤害他。”
“那么你要乖一点。”消毒湿巾擦到了乔满的锁骨，“宝贝，爸爸只对你有耐心，其他人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好好地活着。”
乔满眼底的泪光在晃动着，他竭力忍耐着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会……会听爸爸的。”
“这段时间在外面吃了很大的苦对吗？”威斯克的手指从乔满的后颈往下抓握住柔软的长发，“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宝贝，爸爸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离开爸爸身边，但你从来没有听过。”
乔满一时抿紧了唇，他想说自己没吃苦，可说出来他的爸爸也不会信的。
“瘦了点。”威斯克捏着乔满的下巴仔细打量着，“下巴都尖了。”
乔满的肩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爸爸。”
威斯克的目光透过墨镜落在少年精致苍白的脸上，“离开爸爸两个月就开始害怕爸爸了吗？”
“不是的。”乔满声音微弱，“爸爸，你不是有洁癖吗？我只是觉得……我刚从外面进来。”
“我该高兴宝贝为我着想吗？”
威斯克波澜不惊道，他从旁边取出衣服和裤子来，“如果我的宝贝这样为我着想，为什么要悄悄逃走呢？”
乔满没控制住自己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我不是……不是逃走，那个时候太混乱了，我只是很害怕……”
这并不算是谎言，那个时候混乱成一片，乔满在害怕之余忽然就有了离开的念头，他并没有做过什么筹谋，也想过自己逃不掉的可能，但是他很幸运的碰到了克里斯。
“我给你安排的房间很安全。”威斯克说，“我和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等我去接你就好了。”
“……我只是，只是害怕。”
威斯克将乔满身上那件属于里昂的外套脱下来，就要丢弃的时候乔满慌忙抓住，“爸爸，爸爸不要丢，等之后……等以后有机会我还给他。”
威斯克墨镜后的眼瞳一动不动地看着紧张不安的乔满，半晌，他松开手，用消毒湿巾一点点擦干净自己的手。
乔满在心底松了口气，他小心地把衣服叠起来放到一旁，打算等之后洗干净，如果有机会……如果还能见到里昂的话。
威斯克冷眼看着乔满的动作，等乔满将那件衣服叠好后，他用消毒湿巾给乔满的手指也一点点擦干净，这才继续给乔满换衣服。
“……爸爸。”乔满轻轻地抓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可以，我现在可以自己换衣服了。”
“自己换？”威斯克的声音微低，“离家出走之后，不需要爸爸了？”
乔满又轻轻地抖了抖，“我……我不是……”
“满知道爸爸那个时候没找到你时有多害怕吗？”威斯克的语气骤然冷酷起来，“做了这样的坏事，宝贝必须要接受惩罚。”
“爸爸。”乔满的眼底迅速泛起了泪光，“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独立了，想要逃离爸爸了。”
“爸爸。”
“满，”威斯克抬起乔满的脸，他看着少年湿润的长睫，“你看你这张苍白的小脸……因为离开了爸爸才会变成这样，待在爸爸身边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狼狈不是吗？”
即便是隔着墨镜，乔满也能感受到威斯克的视线，有着绝对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威斯克似乎并不需要乔满回答，他又问，“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乔满微微侧脸，“……还好。”
“还好的意思就是不好。”威斯克淡淡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
乔满的眼瞳无声颤抖着，他已经感受过外面的世界了，现在再让他回到曾经那种、那样空白的生活，他已经有些无法接受了。
“如果你想去哪里。”威斯克看起来后退了一步，“那么你可以告诉爸爸，爸爸也许会带你去看看。”
乔满知道，这大概就是威斯克最后的让步了，不会再有更多的……
乔满低下头来，他看着威斯克身上那件长长的大衣，好半晌才轻声说，“我知道了。”
“那么现在让爸爸给你换衣服了吗？”威斯克问。
乔满没有再试图从威斯克那里获得什么主动权了。
他清凌凌的眼看着威斯克，“爸爸给我换。”
“乖孩子。”威斯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他脱下乔满的衣服，一点点地给乔满擦拭着身体，他看起来心无旁骛的，乔满却已经从克里斯那里学到了何为羞耻心。
初到克里斯那里的时候，乔满对独自洗澡这件事都很难做到，他赤裸着身体站在克里斯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克里斯，让克里斯帮他洗澡。
克里斯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无奈，他用浴巾把乔满裹住，和乔满说，“不要随便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身体。”
乔满很难理解，“为什么不可以？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直都是这样？”克里斯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他也许是脑补了什么糟糕的画面，“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只是爸爸会帮我洗澡，擦拭身体，穿衣服。”乔满乖巧回答。
“……”那一刻，克里斯对乔满口中的爸爸充满了愤怒，“你现在已经十七岁了，不管你的爸爸在想什么，满你都不应该再让他帮你洗澡，你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身体的任何私密部位。”
“可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爸爸。”
“就算是你的爸爸也一样。”
克里斯的表情实在是太严肃了，乔满有些怵，小声说，“我知道了。”
后来，克里斯找来了很多的书给乔满看，那些书的确很有用，至少乔满知道，他和威斯克的相处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父子。
当然，他们的确也不是真正的父子，他们之间甚至没有法律上的亲缘关系。
威斯克擦拭的力道很轻，他问，“疼吗？”
乔满强迫自己重新习惯被威斯克帮助，听见这句话，极轻地摇头。
“爸爸的力道会很重吗？”威斯克又问，“会不会让你不舒服？”
“没有。”乔满小声的回答着，“没有很重，也没有不舒服。”
威斯克把衬衫纽扣给乔满扣上，“很好，现在，把裤子脱了。”
尽管乔满还没意识到这样的对话实在有些暧昧，可上半身就算了，如果裤子里也要被威斯克擦拭的话……
乔满的动作有些僵硬，“爸爸，我可不可以不用……”
“以前都是爸爸帮你的。”威斯克平静道，“离开了两个月，不需要爸爸了？”
前排的司机目不斜视，根本不敢往后看一眼，更不敢听后排的声响。
乔满的呼吸又慢了一瞬。
威斯克说的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
事实上在没有来到浣熊市之前，在乔满十五岁之前，乔满永远都穿着一件白大褂，偶尔会有人来帮他换衣服，但那些人不会和他说话，永远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