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见主子神情便知自己猜错心思了,赶忙俯身请罪:“主子责罚。”
“下不为例。”徐淮南淡声抽出他手中的字条。
青峰松口气,随之又听见上方主子呢喃。
“如果当真奸污人妻,怎会是什么良父?养的儿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教给他严加看管,谁知看管到何处去了。”
徐淮南起身取下毛绒披风系在颈上,淡淡道:“还是我去看小公主又在做什么。”
青峰额头滴汗,尴尬得不知如何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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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十六,京城新开了家秦楼,风流楼在京城并不少见,不过不能明目张胆称之为霪楼,所以是才子书生论文之雅地,实则内里设有迎合贵人特殊癖好的娼与娈童。
寒夜之中夜歌缭绕,夜空如巍峨的恶兽,欲将人吞噬在腹中。
领路的下人垂头不言,专心领着身后贵气的青年远离香粉阁楼,去往清雅之地。
夜雪飘飘,徐淮南走得颇慢,如闲庭漫步般沿路打量周遭高墙。
因昨个夜下过雪,黛瓦上盛着白雪,天寒地冻得教人忍不住寻个地方避避风寒,所以徐淮南外系着藏青色大氅,领口一圈黑长绒毛衬得他面似冠玉,姿貌甚华丽,唇红似朱,不急不慢地行在长廊里,像极了精心娇养的富贵世家子。
当跨过一扇门,青峰忽被人拦下。
徐淮南尚未回头,前方下人已及时开口:“南侯大人,我家主子在前等着呢。”
徐淮南神情不变,侧首道:“在此处等。”
“是。”青峰退后一步,站在门口。
徐淮南回头看向那人:“走罢。”
下人滴水不漏地垂下眼,继续在前面领路。
越往前走,前方阁楼高叠,楼外香树仿佛染着云香,夜色渐浓,徐淮南渐渐看入了迷,未曾发现领路的下人已悄然不见。
待再度回首时,已不知身处何处。
他倒也不着急,继续朝前方有光之处走去,途中路过一矮院,院中站着一女子垂泪,呜声甚轻。
徐淮南止步于门口,站在院中的女子怅然回首,遥遥与缓步而来的他相视。
“你……”女子没想到来的竟不是心头念的人,而是为生得俊美华丽的青年。
她眼中闪过进惊艳,下意识柔了声问:“是谁?”
徐淮南歪头靠在门口,浅笑道:“不是你主子让人带我来的吗?”
女子往后退数步,眼眶蓄了惊慌泪:“什么主子,我不知,你非我要见之人,勿要靠近。”
她垂泪时美得过盛,凡在秦楼见过她的人皆会神魂颠倒为之倾心,用千金买她一夜游湖,眼下做出这种姿态,更胜了。
可偏生在她说出欲拒还迎的话后,青年果真往后退了出去,风度甚好道:“打扰姑娘了。”
话罢不等她在身后开口挽留,青年便折身离了去。
香娘提着裙摆追了好久,最终只见他的背影远去,不甘地咬牙跺脚重新回到院中。
此刻院中已有人在。
坐在屋内的少女穿着的胸襦裙宛如粉桃花,双手撑着下巴咬着糕点,明媚的眸子澄澈,香粉软糯得教人心生好感。
“姑娘,那男子我没挽留下。”香娘郁闷,竟然还有人对她不为之所动的。
谢安宁在桌上丢了一袋银,不在意道:“哦,那没事,这是给你今日的报酬。”
她早知徐淮南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女人是挽留不下他的,只是试试罢了,反正她设下的美人计,不止有女人,还有亲自挑选的男人,他一定会遭殃的。
谢安宁现在要跟去看结果,放下银子也跟着走了。
香娘欣喜上前拿上银子数了数,演一场戏便能得这么多银子,这可比她接待那些人要划算得多,所以她贪心的不只接了这一单。
欣喜之余她想到什么,揣着银子关上了门,转身走向坐在暗处一动不动的人。
那人同样丢给她一袋更厚重的银子,压低的嗓音雌雄莫辨:“做得好。”
香娘又数了数,没想到只是让那盘糕点被方离开的女娘吃下,就能得这般多,实在太划算了。
香娘想到那女娘身份似不俗,担忧:“姑娘,那糕点应该无事罢?奴只是普通人,万担不起事的。”
那坐在椅上的那人,戴上帷帽,嗓音淡淡道:“不会出事,且放心。”
“那便好。”香娘放心了,转头去数银子,没有发现身后的椅子不是朝着门口移去,而是停在她身后。
等香娘察觉不对,回头时整个脖子被整齐切割下来。
美丽的头颅落在那人的膝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盯着倒在地上的无头尸,眼珠里慢慢浮起羡慕。
“好羡慕啊,不过,很快便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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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的谢安宁离开香娘处,正径直奔向提前准备的房间隔壁。
一进屋,她兴奋得像是小猫垫着脚尖碎步踱着移过去。
谢安宁屏息俯身,从墙上凿出的洞口,悄悄偷窥对面的房间。
果然,她看见徐淮南与安排好的柔弱小倌儿一齐进来了。
一切似乎进展颇顺,谢安宁放下心继续看。
“公子,用茶吗?”小倌儿进屋便倒了一杯茶,紧张转身瞥向坐在椅上的青年。
那是世间少有的皮相,眼形似狐,唇薄红似雾霞,便是如此懒散姿态随意抬眼打量房中壁上□□的绘画,也俊美得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让小倌儿紧张得手发抖,捧出去的水也颤巍巍地洒在了青年质地华贵的外披风上。
徐淮南移开眼眸,凝眉看着披风上的水痕。
小倌儿被吓得倏然跪下,五体投地抖着嗓子求饶:“公子恕罪,奴不是有意的。”
徐淮南褪下被弄脏的披风,语气尚有些不咸不淡的温和:“你主子呢?不是说要告诉我什么吗?怎么还没出现,难不成今日就是让我来看墙上的画吗?”
小倌儿本欲勾引,听见他不怒自威的话,揣测不安陡生出些临阵脱逃的心。
但他的雇主还在对面瞧着,这般光明正大地害人,怎么的没事吗?
那小官忍不住悄悄抬眼,与墙缝中偷窥的少女对视上。
谢安宁眨眼暗示。
小倌儿摇摇头,趴在地上眼都红了。
不行啊,他做不来这种事。
隔壁的谢安宁急得咬嘴唇,思考那少年摇头是何意?
忽闻对面响起巨大的声音。
谢安宁下意识往洞口看去,发现刚才还能视物的洞口似乎被什么挡住了,根本看不见里面。
发生什么了?
谢安宁心道不妙,急忙出门去看发生了什么,没发现堵住墙壁的洞口的,是一只纯黑的眼睛。
谢安宁火急燎燎地出来,正巧撞上她派去勾引徐淮南的小倌儿。
“发生什么事了?”
小倌儿见到她便哭丧着脸,一副惶恐害怕、浑身发抖的样子:“姑娘,这事奴做不来,那药奴已经下了,但剩下的奴不干了,所以银子也不要了,这件事全当没发生过。”
少年说完不管谢安宁在后面招手,掩着面离开。
谢安宁拉不住人,也想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小倌儿怎被吓得落荒而逃,药都下成功了还要临阵脱逃。
她懊恼的在廊上来回走了好几遍,咬咬牙,提裙急急去推开隔壁的房门。
风雅阁楼的墙壁上绘着许多大胆的图画,香榻、柔水、香炉缭绕,情趣非凡,谢安宁一进来便觉身上的寒气被暖香熏得消散,身子也热了起来。
而里面空无一人。
人怎么不见了!?
什么时候逃走的,她不是就在外面吗?怎么没看见人?
难怪那小倌儿说干不来,原来是徐淮南逃了。
可徐淮南不是喜欢男人吗?她挑的小倌儿可是细腰白面,上乘的面相与身段,怎会入不了他的眼?
莫不是、哎!
谢安宁若有所思地坐在椅上,想通般蓦然轻敲额头,懊恼道:“忘了照皇兄面相挑了。”
很快她又释怀,便是和皇兄相似的,她也不想让徐淮南玷污,既然失败了,那就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可恶,又让他逃过一劫。
谢安宁气红着脸儿环顾周围,找刚才是什么挡了她偷窥的洞口。
当她走过去查看时,又发现能从洞口看见对面。
既然能看见,那刚才是什么挡住了她的视线?
屋内太香了,谢安宁想不明白,头有些晕,怀疑是今日动脑过甚,抑或是因为门窗紧闭,屋内熏香与地暖热气交融所致。
她有些恍惚地站起身,欲去开窗透气,刚走几步,忽觉脚下发软,然后像一滩水般向下滑。
在她要跌倒时,从门帘后伸出一双手,揽住了她发软的腰。
谢安宁脑袋浑浑噩噩的,抬眸往上觑。
她先看见一双骨瓷般的眼睛,黑得像暗不见底的深潭,像极了刚才的堵住洞口的东西。
再呆呆往上,谢安宁看见她今日毒害之人漂亮的脸正面对着她,薄唇似仰月,颊骨微红,像只漂亮得诡异的华丽狐狸男。
是,是徐、徐淮南……?
她再觑觑那双眼睛,忽然发现之前那个洞口之所以看不见,不是被什么挡住了,或许是因为有人也在洞口窥视她,所以她看到的,是人的眼珠。
是吗?
谢安宁头好晕,脸颊红红的,攥着他的衣袖一个劲儿瞅着。
徐淮南低头看着她浅笑:“小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谢安宁听他一开口,心中当即升起怪异的怀疑,脸上却下意识扬起得意的笑。
那小倌儿说得没错,药下成功了,她听见徐淮南的声音与往日不同,简单的一句话便带着磨人的喘意,听得她心里也热热的。
不是,她怎么觉得热?
热得好怪啊。
谢安宁摸着发烫的小脸,晕乎乎地想,或许是因为徐淮南中药,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