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全文完】(1 / 2)

第113章

近日来, 钓月轩内仍是冷冷清清,没几个侍奉的宫人。往来进出的却比以往多了。

宫女一早便将服饰送了过来。朱红礼袍端然叠在檀木托盘中,云蟒纹绣, 金线勾边,贵气逼人。

蒋翡只草草瞧了一眼, 侍女就作势要替他换上。他仍不太清醒,偏头抬眼一望, 窗外一片幽幽暗紫, 夜色尚未全然褪却。

“几时了?”他抬手掩唇, 低低咳嗽一声。

“回王爷的话,是寅时。”宫女垂首回道。

蒋翡微微蹙眉,“你放下, 先回去吧。”

宫女怯怯提醒道:“卯正二刻要开始册封,王爷不要忘了呀。”

蒋翡颔首:“嗯。”

宫女躬身一礼,将托盘端放在桌案上,告辞离开。

殿门吱呀一声关紧了。室内深处, 床榻的方位传来闷闷一道声音:“王爷, 怎么天天的这么忙?大早上的就有人找。”

池渊撑起身子,睁开眼往外看, 身上的被褥顺着腰背滑到胸口下面。他抬手揉揉睡眼, 强打精神, 哑声道:“继续睡会儿?还没睡够两个时辰……”

蒋翡刚坐到床沿上,池渊就顺势勾住他的衣襟, 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拽。

蒋翡身子前倾, 本就松松搭上的衣扣被扯开, 露出一片苍白细腻的肌肤来。他低下头,重新将盘扣粒粒系紧, 开口道:“不睡了,我出去走走。你多休息会儿吧。”

池渊大睁双眼,惊骇道:“哪有你这样的?临幸完了就走人,还有谁在等你呢?”

蒋翡:“少胡说八道。”

池渊拉住他的手,闷闷道:“你陪我会儿吧,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蒋翡还没开口,池渊视线一偏,瞧见桌案上那件新衣,立刻坐直身子,翻身下床。他快步走过去,拎起来打量两眼,转头对蒋翡道:“不换上试试?”

他捏了捏衣角,感慨道:“这种绸缎应该是北边小国供上来的……许多年没见过了。”他又招招手,“反正一会儿也要穿,你过来,我帮你换上。”

蒋翡上前几步,伸开双臂道:“你做过伺候人的活吗?”

池渊道:“我不每晚都要伺候你吗?”

衣袍展开,池渊拎着轻轻一甩,披到蒋翡肩上。他伸手按住左右衣襟,让其重叠起来,又抽出两条软绸带,交叉打个活结。接着将腰带扣上,抬手抚平衣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门熟路。蒋翡道:“有点紧。”

池渊:“腰带?”

蒋翡点头。

他的脸半掩在玄狐绒的披领之中,唯独露出一双清泠泠的浅褐眼眸专注地凝视池渊。

池渊手指卡在他的腰际,灼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透过来。

他手指一动,咔哒一声脆响,墨黑绸带应声而落,被他一把捞起,甩到桌上。衣袍松松散开,池渊趁势探进里衣中,就要顺着脊骨往下走。

蒋翡一个激灵,立即狠狠按住他的手,怒道:“你怎么总是——”

池渊低下头,亲吻他的唇角。舌尖顺着齿缘向里探,蒋翡过电般周身一颤,手劲儿不禁一松,腿脚也开始发软。

“天还没亮,还有时间吧?”池渊喘息问道。

蒋翡:“等等,帮我把衣服解开。”

池渊:“不成不成,你穿这个特别好看,别脱了。”

蒋翡蹙眉道:“一会儿还有典礼,你别胡闹。”

池渊反压着他的双手,发誓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什么时候误过你的事儿?”说着就急不可耐地将他往榻上拉去。

窗外暗紫缓缓褪去,橙红色的云霞翻涌而来。晨光越过窗棂,给地板涂上一道浅浅的光晕。

叩门声再次传来。侍女站在门外,惶恐道:“王爷,时刻差不多了,奴婢伺候你更衣吧……”

池渊单手捏着蒋翡的下颌,紧盯他,低声道:“让不让她进来?”

蒋翡立刻摇头,抬起手,死死按住他的腰侧,警告道:“你别动。”

随后高声道:“我自己更衣就好。你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

池渊察觉到他的紧张,舒爽到全身发麻。当即挺身欲动,蒋翡忍不住闷哼一声,对他怒目而视。池渊则用指腹怜惜地擦去他眼角渗出的泪花,悄声道:“那我能在里面稍等一会儿吗?”

侍女的声音又隔着门板传进来:“王爷,正午还有筵席……”

池渊“哦”一声,恍然大悟。他问道:“蒋如赫是不是昨夜到了?”

蒋翡瞬间兴致全无。他冷淡道:“可能吧。”

池渊:“叫他住进宫里了?还是驿馆?”

蒋翡一把将他推开,道:“到时候了。我去更衣。”

池渊急忙拽住他,连声道歉。他草草收拾了下战场,赤足踩在地上,讨好道:“我帮你。要我陪你去宴上吗?今日还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做吗?”

蒋翡:“不必。午后去撷英殿替我讲一个时辰的课吧。还有一叠折子没看,搁在御书房了,得闲的话帮我批一下;或是去万寿宫也好,陪陪和钦。”

池渊:“成。”

他替蒋翡重新把衣袍整好,蒋翡俯身在铜镜中端详了片刻自己的仪容,问道:“好像气色一般。我要不让她们进来,给我收拾一下?”

池渊夸张道:“简直是龙章凤姿!当真不必了。”

蒋翡思索道:“确实也没这个必要。”

他站直身子,推门而出。晨光正好,暖融融的洒在身上。他沿着小径抬步向前,几名弓着腰背的内侍在前方开路,身披甲胄的厘州军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香气渺渺散开,庙顶重檐叠起,铜鹤衔烟,烛火在牌位前摇曳跃动。正殿门外,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站着,偷偷仰视殿内场景。

李敬竹正揽着幼帝,垂眸盯着一面面牌位。她听得动静,转头一望,就见蒋翡携着侍卫浩荡前来,踏进跪拜的众人之间。

一时如抽刀断水般,人群向两侧涌去,劈出一道干净的步道来。

李敬竹在凤椅中落座,牵起幼帝的手,对他低声道:“不许动,在这儿站好了。”

关和钦乖乖点头,抬头仰望蒋翡,眼睛睁大,一眨不眨。

礼官上前一步,手捧卷轴,唱道:“跪——”

百官如退潮般跪伏下去。蒋翡面朝牌位,稍一敛眉,提起衣摆,垂首长跪在青石板地上。

“太后懿旨:

社稷之重,在得良辅。今皇帝冲龄,天下事繁,宵旰忧劳,深赖贤弼……

蒋翡出身拓南王府,乃先帝肱股之臣。其性秉纯正,文武兼资……特册为摄政王,总揽朝纲,裁决政务。

望尔朝夕勤勉,忠勤报国,上慰先帝,下安黎庶。

钦此——”

李敬竹:“抬头。”

蒋翡仰面望过去,李敬竹垂眸,双手捧着一枚方形金印。双龙盘锯成钮,紧紧缠绕在金印之上。

他抬手接过,恭恭敬敬道:“微臣蒋翡,谢太后隆恩、谢陛下天恩。”

身后仿佛一阵细微的骚动,在他转身看过去的瞬间,又悉数平息了。所有人一动不动,屏息静气地盯着地面,如同一尊尊青灰色石像,排排罗列下去。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关和钦懵懵懂懂地盯着这道场景。蒋翡回头,悄声说:“和钦,我和你表哥今晚再去找你。下午陪母后念书,行不行?”

关和钦牢牢握着李敬竹的手,用力点头。

他又抬头,微笑道:“太后,晚上见。”

李敬竹道:“别太招摇。你去忙吧。”

蒋翡颔首答应,他站直,垂眸淡淡一眼,便再次带着侍卫,漫步从人群中经过。阳光倾泻而下,他的衣摆如流云般荡荡晃开,金线闪烁,晕出一道赤红霞色。

“方才他们议论什么了?”瞧着绿意渐浓,已是接近御花园,蒋翡才侧过脸,问魏河。

魏河小声道:“议论公子身世……居然出身拓南王府。”

蒋翡嗤笑一声。

殿宇在青翠枝条间若隐若现。正门敞开着,宫人进进出出,隐隐有喧闹声从殿中传来。再走近一点,几乎所有人都察觉他的到来,纷纷住嘴,伸长脖颈向外望来。

这回设宴款请的大多是棉州周边的高官显贵,蒋翡眼熟的许多,眼生的更多。他单手扶着梁柱,视线越过重重桌案、无数发顶,与宴席深处蒋如赫的眼神对上。

他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左手捏着杯盏,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依旧如深潭般,神光如晦,万千情绪皆被吞没其中。

蒋瑛坐在他身侧,唇角抽搐了瞬间。他张口好像要唤蒋翡名字,蒋如赫手下用力,杯盏往桌上铛然一落。蒋瑛瞬间噤声不语。

魏河:“公子?”

蒋翡忽然叹息道:“好无趣。”

他只要往前一步,立刻便能牵得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震动,所有人会离开座位,叩首跪他,大呼“千岁”。

但这场跪与不跪的游戏太过乏味,他已在玩了太多年、太多遍。就算调转个身份,也让人觉得……只是场浅薄的循环罢了。

他信步上前,眼见着有人起身,便抬手一挡,浅浅笑道:“诸位继续就好,不必多礼。”

“近日太忙,着实抽不开身。敬诸位一杯,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