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踏歌(1 / 2)

把最危险的秘密说出来后,夏真心底松快了不少。

她的孤注一掷也得到了最好的结果——宁岫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这会儿,夏真早就把她们假结婚的协议抛之脑后了。

婚姻关系维持到周珪调离、宁家的危机解除?不存在的。

只要她的身份没有暴露,只要宁岫没有提出终止契约,她便会一直厚着脸皮待在宁岫的身边。

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说出了那句近乎誓言的“生同衾,死同穴”来。

宁岫倏忽起身,说:“再过两日,我会为桂州各峒的俚人举行最后一次祭祀仪式。你要来吗?”

夏真清楚,俚族峒主身兼数职,不仅要当首领,还得兼职看病、祭祀、占卜、跳大傩。

所以,有些地方会把首领称呼为“鬼主”。

宁岫既然要主持祭祀仪式,必定少不了跳傩舞。

这可是夏真近一步接触了解宁岫的好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当然!”

*

柳州龙城,庞寨。

看着时隔多日再度出现的安颐,庞氏峒主庞芝笑容满面地询问:“安家令,可是寻到人了?”

安颐抿了抿唇,说:“一无所获。”

“喔。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安颐看着庞芝:“‘夏果师’离开龙城时,当真没有告诉过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庞芝说:“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去哪里又怎么会告诉我呢?”

离开庞寨后,安颐面露倦色。

追寻数月,好不容易得到一丝线索,结果扑了个空。

她内心挫败不已。

一旁的驿夫道:“安家令,龙城边上便是归化州,夏果师会不会是去了归化州?”

归化州,顾名思义便是归降中原政权的蛮族聚居地。

它和归思州、思顺州、思诚州等,都属于羁縻地区。

即这些地方名义上归附朝廷,实则仍由土司控制。

安颐摇头:“夏果师不会俚语,去归化州语言不通更容易卷入械斗中。她当初是为了避开俚僚械斗才离开龙城的,又怎么会故意往羁縻州府去?”

说完,她掐了掐眉心,说:“替我备马……去桂州。”

*

入夏后的桂州就像是刚上锅的蒸笼,湿气和热气同时攀升。

偶尔天空放晴,下一刻便被雷电和乌云裹挟着仿佛进入了另一片天地。

看着越积越厚重的云层,夏真颇为担心接下来的仪式能否顺利完成。

宁岫从房中走了出来。

此刻的她一改往日素面朝天的作风,不仅在脸上画了彩,还在额头眉心处画了花纹。

妆容少了几分娇艳,却更显活泼灵动了。

她褪下了平素穿的筒裙,换上了颜色鲜亮,绣着古朴图腾的衣服。

俚人崇尚图腾,除了铜鼓,还崇拜雷神和蛙神。

每到插秧的时节,俚人总会举行祭祀仪式,以祈求雷神和蛙神保佑丰收。

同时,为了感谢耕牛,也会在四月初八这一天祭祀牛神。

夏真忽然想到,桂州地区这么晚才插秧,除了气候原因,莫不是还没有双季稻?

可惜她的系统只能种水果,没有粮食作物。

“有什么不妥吗?”宁岫见夏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忽然有些不自在。

夏真赶紧说:“没有任何不妥,反而美得更动人心魄。”

宁岫:“……”

她眸光潋滟:“你怎么油嘴滑舌的?”

夏真认真反省:“那我以后少沾油荤?”

明知夏真是在胡说八道,宁岫还是被逗笑了。

想起自己今日的身份,她又故作严肃地板起脸。

夏真变戏法般拿出一簇荔枝,说:“先吃点果子补充体能。”

不管是祭祀还是跳大傩,都是非常耗时耗力的运动。

尽管以宁岫的体能完全吃得消,可她还是会担忧心疼宁岫。

眼前的荔枝呈现出成熟期才有的红色,宁岫眼中难掩讶异:“荔枝何时熟的?”

“一树荔枝总会有一些熟得比较早,我特意挑出的。”

其实是系统果园里摘的。

她不会把宁家荔枝园里那些还带有些酸涩的荔枝给宁岫吃。

夏真剥了个荔枝递到宁岫嘴边。

宁岫咬了口,眸光微亮:“不酸,很甜!”

夏真显摆道:“前上林署令亲自筛选的,能不好吃吗!?”

宁岫莞尔。

自从夏真挑明了来历,就变得更加“张扬”了。

不是恣意妄为,也没有自命不凡,是在她的面前活得更加真实了。

身为俚人,宁岐岚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但他还有朝廷命官这重身份,无法亲自参加仪式。

他对宁岫说:“新来的刺史为表现亲民,可能会微服私访,你要控制好俚寨,别出了什么乱子。”

宁岫应下了。

刚要走,不知想起了什么,忙问:“阿伯,新来的刺史是谁?”

“他叫王晖,明经出身,听闻是洛阳人,曾任渭南县令。”

宁岫出了门,问夏真:“你认识王晖吗?”

夏真摇头:“不认识,但他未必没有见过我。”

宁岫闻言,果断拉着她的手回房间。

夏真有些懵:“怎么了?”

回到房里,宁岫拿出草木制作的颜料涂在夏真的脸上。

夏真迷茫了片刻,也逐渐意识到宁岫的用意了——这是担心她会被王晖认出来。

没想到被喜欢的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这么好,夏真嘴角的笑容难以抑制。

她说:“抹得太夸张,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吧?”

“放心,如此涂抹的人不会太少。你若担心,还可以戴上面具。”

夏真瞥到那如青鬼般狰狞恐怖的面具,连连摆手。

敬谢不敏了哈!

临近举行仪式的吉时,夏真草草地换上旧衣服、草编凉鞋,和宁岫匆忙地出了门。

早在门口等候的宁舟等人簇拥着她们,来到了俚寨的阔地。

铜鼓声响起,一些俚人带着铜鼓、竹筒琴、笛子等聚拢演奏,一部分俚人则牵着牛加入到了仪式当中。

扮演旱魃、蛇虫等精怪的人戴上了面具,而代表神灵的宁岫开始了驱赶灾厄的仪式。

夏真对这套仪式一无所知,只能站在人群中围观。

约莫过去了几十分钟,来凑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货郎挑着货物来摆卖。

夏真心想,她若是也拿出水果来兜售,解锁一条生产线指日可待。

不过她既然答应了要陪宁岫走完仪式,便不会毁约。

忽然,她看见了宁岐岚的身影。

他身边还有几名官员模样的男人,都围着走在前面的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颇有些谄媚。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驻守桂州的卫兵。

这个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微服私访。

夏真隐晦地打量了眼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后面去。

虽然她不认识对方,可万一对方见过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