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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第 16 章

有些无语。对成年人才叫监视,对幼崽那叫看护吧……

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莱恩诺哼了一声,说:“你要知道谁才是你的雇主。”

“您。”乌瑟尔吐出一个字。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狼人点头。

莱恩诺满意了,他点点下巴,顺手撕裂空间,转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星图室。

茶几上的酒刚喝了小半,他拿起来晃了晃,突然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好喝了。

莱恩诺扔下酒,躺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望着深黑的天花板,突然莫名其妙笑了几声:

“哼,小东西,还挺好玩的。”

弹幕里笑成一片,这段训练环节在欢声笑语的气氛中结束。

接下来就是网友喜闻乐见的加训环节。以往基地上传的训练视频中,也时不时会出现有狗子因为训练中的奇葩操作被加训的情况,虽然拖着轮胎跑几圈这种运动量对狗子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被加训的狗子往往羡慕别的警犬能直接休息吃饭,所以每次都跑得垂头丧气,极富喜剧效果。

但以往的每一次都没有这次加训规模大,连轮胎都差点不够用了。跑道上大狗子们跑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别说,要么说犬类是群居动物呢?平时一个狗子跑就凄凄惨惨,现在十几只狗子一起跑,就都颇为兴奋,嘴里不时嗷叫着,还真有那么一点“劳动最光荣”的感觉了。

看着视频里的狗子们一圈一圈跑步,弹幕里充满了轻松又愉快的气氛。

水至清则无鱼,完全的礼貌和尊重,培养不出真挚的感情。

当然,他依然是个骄傲的小猫咪,这点是不会变的。

所以,如果希克森惹他生气,他还是会揍对方;如果希克森去跟别的猫猫玩,他就狠狠踹这家伙的狗脑袋。

但是,他不会再因为那种理由,放弃这双属于他的眼睛、这个属于他的怀抱。

所以……放心吧,大狗子,我不会离开你了。

你把我当成小毛球,我就把你当成大暖炉,我俩永远在一块儿。

想到这里,福福心中柔情四起。他用脑袋蹭着希克森的大狗脸,竭尽全力地表达亲密,想要安抚生病的大狗子。

然而下一秒,希克森的大狗脑袋突然向前,直接给福福拱了个屁股墩儿。

福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大狗伸出粉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似乎是想清理掉杂乱的气味,把他的脑袋、后背、肚子全都舔了个遍。

这行为实在是明目张胆、得寸进尺。然而此刻,福福心里在思考另外的事儿。

这家伙……不是生病了吗?“是吗,那我岂不是独一无二的?”少年好似很高兴,清凌凌地笑了几声,“既然这么特别,阿哥这次会记住我吗?”

这说法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福福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膝盖被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分。福福忍不住想翻白眼。

脖颈猛然被掐住,唇瓣也被用力含住了。福福不想配合,但南疆王在他喉结上轻轻一按,他就不由自主地打开了牙关。

裹口及唇舌的力道与以往大不相同。南疆王没再玩小意温柔,动作凶猛急切,把福福口月空里的津液都口及没了。

“唔——”

黏腻的接口勿声混合着凌乱的口耑息回荡在房间里,福福被亲得舌根发疼,秀眉都凝了起来,眼尾也微微有些泛红,眼里盈着破碎的水光。他像一条溺水的鱼瘫在南疆王怀里,氧气几乎被抽尽,窒息得快要昏厥过去。

“叮铃铃——”福福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要去祆蛊楼偷东西,你确定要跟?”

苗疆家家户户供奉南疆王,祆蛊楼更是圣地,千年来经过无数次翻修,如今已成为祭祀神祠。

所以,福福的行为不亚于闯宗祠刨祖坟,相当大不敬,被族长听见怕是要挨打。但希克森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就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福福拿他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今夜是满月。盈月躲藏在暗灰色的云层后,散发着并不明亮的光辉。山径两旁的茂树修竹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片模糊黑影,稍起点风就婆娑摆动,莫名的透着诡异。

福福与希克森并肩走下山坡,忽闻一阵浑厚苍凉的牛角声。

他寻声望去,见主干道驶来一条游行队。火龙舞狮开路,巴代法师居中,身后跟着数不清的苗民。他们跳着绺巾舞,唱着山歌,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往祆蛊楼行进。

“赶秋?”福福停下脚步。

希克森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过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立秋是苗疆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从南疆王那个时代开始,每年这一天,各寨都会停下农活聚集在一起祈福谢神,压邪灭害。

福福觉得哪里不太对,立马掏出手机看时间。

骤然出现的来电铃音划破长空。

侵.犯唇舌的动作停了下来,南疆王非常不满地“啧”了一声。

下一秒,福福醒了过来。

“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注意到自己的腿顶到了福福的膝盖,就往后挪了半寸。

福福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带偏了:“苗族名字?”

“不是哦。”他笑吟吟地解释:“家里人唤我希克森,阿哥也这么唤我吧。”

这要求让福福感觉很亲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他记得行李里有一包蔓越莓味的棒棒糖,是特意买来防备路上低血糖的。

希克森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都很喜欢吃糖,福福就起身走到门口,蹲下来打开行李箱。

希克森跟过来,抱着膝盖蹲在身旁:“阿哥在找什么?”

福福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只能闷闷地合上行李:“没什么。”

希克森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福福的手上。

他的手白皙修长,皮肉匀称紧致,指节分明却不嶙峋,绷在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漂亮且不失力量感,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更适合握某种行凶做恶的枪。

“阿哥。”希克森问:“有人说过你的手很漂亮吗?”

福福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十八九岁的少年看得心神慌乱。他错开视线,不大自然地说:“……好像没有。”

“那他们可真没眼光。”

希克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福福,眼神很深很深,露出几分刚刚没有的侵略性。他的语气也很淡,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阿哥的手很漂亮。”

“人更漂亮。”

“我一见到就很喜欢。”

福福愣愣地看向希克森。福福:“师哥,你好歹也是历史系高材生,能不能科学一点?”

肖烨望着越拉越大的门缝,很轻地摆了摆手:“这墓太邪门了,科学根本解释不了。”

“沈老师,”小七弱弱地问:“你没发现我们献舞都没用,就你献舞引来了蝴蝶吗?”

“那是因为我的体重能触发祭台下的焰火机关,墓室里的壁挂火把才会亮。”福福辩解:“火把亮了蝴蝶才会破茧。”

“然后呢?”有人指着停栖在福福指尖的蝶王:“你觉得它会见个人就给带路吗?”

福福沉默了。我在岜夯山等你。

“师弟!”

两道声音交替着回响在耳边,福福蓦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亮着灯的营帐里。

“你总算醒了。突然就晕了,差点没把我们吓死。”肖烨舒出一口气。他握着福福的肩膀,满脸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福福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出了不少汗,两颊都汗津津的:“教授他们呢?”

“带队找墓呢。”肖烨扶他坐起来,“我们背你出来后雨就下得更大了。泥石流封住了墓口,教授只好带队挖。

但他们挖了一天也没找到,那墓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真特么邪门。”

福福听罢,不由得凝了凝眉,面容肃穆庄严,“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怎么能是白跑,这不是带出来一些吗?”肖烨指了指福福头上的银冠,“神像我也带出来了,教授还带了不少竹简,大伙都没空手出来。”

一只大拇指甲盖大小的紫蝶从银冠里飞出来,停栖在二人上方的篷顶。肖烨看见了,用食指隔空指了指它:“你看,还带出来一只蝴蝶。”

福福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银冠,连忙全摘了下来。

“嗳?”肖烨欠身凑得很近,目光落在福福两眉之间,“你这是……出血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擦了擦福福眉间的皮肤,停栖在篷顶的紫蝶无声无息地扑闪了几下翅膀,飞走了。

“擦不掉……这不是血啊。”肖烨脸色乍然一变,跟见鬼了似的:“师弟,你这痣怎么变色了!”

考古队的成员都对紫蝶很好奇,都曾试探着去触碰。但紫蝶很排斥他们,他们一靠近紫蝶就飞远了。

整个考古队,紫蝶只亲近福福一人。

蝶王能召唤万蝶触发石蛇机关,也能打开墓门,像有神识通人性的镇墓兽。

而且很明显,这个镇墓兽认主。它围着福福盘旋观察的那段时间,像在确认福福是不是他等的那个人。

“嗳,你说你有没有可能是南疆王转世?”肖烨很八卦地问:“不然他的蝴蝶干嘛这么亲近你呢?”

小七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福福:“……”

墓门完全打开,两侧石壁上的壁挂火把自燃亮起,照亮了黑黢黢的墓道。

高教授按灭电光棒,转身走在最前面。福福跟在队尾,蝶王飞在最后,众人走过长长的墓道,来到一间开阔空旷的石室。

正对着墓道口的那面墙雕刻着南疆王的半身神像,神像下有个小型神龛,神龛周围镶嵌着夜明珠,照亮了摆放在神龛中的青铜神像。

神像正前方是十几平米的空地,空得有些突兀。空地两旁的石墙上有许多正正方方的石格,石格里摆放着书简,青铜摆件,还有刻着符文的宝箱。

教授和考古队员直奔书简走了过去,肖烨则盯着神龛里的神像,“师弟,你上辈子够自恋的,到处搞自己周边。”

福福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小沈,”高教授道:“你过来一下。”

福福应了一声,几步走到高教授身旁。高教授已经戴上了防护手套,把打开的竹简递到面前,难掩激动地问:“你看看,这竹简上写的是什么?”

考古队里只有福福是语言学家,专门研究古文字。他瞥瞥竹简上的字,感觉自己跟突然开窍了似的,居然全认识。

“这上面记载的……”福福凝了凝眉,“好像是某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秘术。”

“教授。”

肖烨喊了一声。

福福和高教授齐齐看去,见肖烨站在神龛前,手指着矿泉水瓶高的青铜神像:“这个神像没戴牛角傩冠,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蝶王默默飞离福福,直朝肖烨而去。

高教授合拢竹简,放回石格,也朝肖烨走过去。福福却没动,伫立在原地怔怔发愣。

就在刚刚,竹简合拢的前一秒,他乍然发现他不认识那些古文字了!

福福冷不丁打了个颤,瞳孔瞬间放大了,脸颊瞬间白得跟豆腐似的。他伸出手,想把竹简拿过来再确认一番,余光却瞥到一口亮晶晶的棺材。

神像对面的空地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一副凤顶流云水晶棺!

汗水早已湿透掌心,福福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缓缓偏过头,目光定在水晶棺的那一秒,就难以置信地睁圆了双眼。

几近透明的棺椁里躺着一位身穿靛青色苗服的青年,脸上戴着与南疆王别无二致的牛角傩冠,裸露出的皮肤瓷白,细腻,千年未腐。

福福像被牵引般,情不自禁地朝水晶棺走了过去。

“你们快看——”他喉咙发紧地说:“南疆王的尸体一点都没有腐烂!”

围聚在一起的人纷纷回过头,看见身后兀然多出的水晶棺,神色均是一怔。

“哪有尸体啊?”肖烨转头问小七,“你看见了吗?”

小七怯怯地回了一个字:“……没。”

闻言,福福倍感疑惑地低下头,脸色霎然一变。

对上他的目光,希克森兴奋地轻叫了几声,迈开步子在他周围转了一圈,然后用嘴拱着他翻了个身,翻到另一边。

福福终于反应过来——不是,这家伙,好像根本没病啊!

没病他装这么可怜!夜色归阑,暗灰色的云层半遮住圆月,临崖而建的吊脚楼隐匿在憧憧树影中,彻底与昏暗连成一片。

福福被一名看不清脸的青年压在空窗旁的木榻上,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他脖颈间的肌肤绷得很紧,汗液随着下巴扬起的弧度滚落,在月色下泛着清冷诱人的光泽。

碾压唇瓣的重量很清晰,描摹唇舌的湿软触感也很真实。福福能感觉到他虚掐着自己的脖颈,大拇指指腹随着唇齿纠缠的动作来回摩挲着自己喉结。

在他不愿意配合,试图闪躲时,青年就会用大拇指按压他的喉结。力道不大,但会引起咽喉不适,令人下意识想张嘴。

青年会趁机闯进牙关,叼含他的舌尖用力裹吸。

“唔——”

胸腔里的氧气渐渐被吸空了,呼吸也被夺走,福福像条溺水的鱼,被吻得快要喘不上来气。

他不知道青年是谁。

但从他身上穿着的绀紫色对襟苗衫来看,应该是位苗疆人。

苗服衣料多以棉麻为主,但这个人穿着上等锦绸,绸衣上的图腾纹绣精致而繁复,衣摆下还坠着一排做工精巧的银锁流苏,可见他在族中的地位不一般。

福福是苗疆古文化的研究者,这些年跟随研究所的同事走南闯北,野田考察,还下过古墓,认识不少苗族人,却从未见谁穿过这样繁复典贵的苗衫。

“天快亮了。”清凌凌的声音着低响在耳畔,纠缠着舌尖的力道终于消失了,“你也要醒了。”

青年好似没有亲够,停顿几秒复压回来,温柔眷恋地吮吸着福福的唇瓣。

福福憋了太久的气,一接触到氧气就立马深深地吸了一口。大量氧气灌入肺腑,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同时感觉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饱含情意的吻。

“来找我。”压在身上的重量蓦然消失,青年化为尘影,转眼间就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一道空灵清亮的声音:“我在岜夯山等你。”

又是这句话!

你到底是谁啊!

福福急切地想问,可他声带仿佛出了故障,无论怎么用力都说不出话。一着急,竟倏地睁开眼,从诡异旖旎的梦中惊醒过来。

而且舔什么舔呀?他不就是跟别的狗子和人类玩了会儿,能有什么味儿?!

去去去,你当你自己不臭啊!

喵的,骗老子,还敢舔我,反了你了!

福福扑上去就是一顿猫猫拳,把希克森一路揍回窝里,打的大狗子趴在狗窝上认输,这才心满意足,重新夺回舔毛权,摁着希克森的狗脑袋狠狠舔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希克森趴在窝里让他舔着,黑眼睛越眯越小。

哼,傻狗,不经困。

福福也不在意,伸着小舌头一点点将对方脑袋上的乱毛舔顺。

接着,他也在狗窝里蜷成一团。夜风很冷,而他靠在大狗子温暖的腹毛上,用猫脸轻蹭着身旁的狗子。

你才是我最喜欢的猫窝、大暖炉。

所以,不准让别猫睡,狗子更不行。

只有我能睡。

“哇!”福福再也憋不住,直接飞奔过去,趴在草莓苗跟前,死死盯住它。

小苗又继续生长,冒出了两片小小的叶子。

“哇,爹爹,爹爹……真的发芽了!”

福福惊喜地叫个不停,想伸手去摸摸,又怕给碰坏了,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那两片嫩叶。

但那草莓苗也就长出了几厘米的样子,还没有拇指长,就不再生长了。

一旁坐着的莱恩诺默默擦了擦汗。

他还是更擅长转移和撕裂物体,这种延展到时间层面的空间异能真的很费劲,就算是他也不能多用。

不过,能哄幼崽开心,就是值得的。

福福又趴在草莓苗跟前惊叹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左右看看,转头问莱恩诺:“爹爹,他们几个怎么不发芽呀?”

冬去春来,转年三月,福福在警犬基地长到了半岁多,彻底褪去了幼崽期的瘦弱,长成了一只漂亮矫健的小猫咪——蓝绿异瞳明亮犀利,黑白长毛油光水亮,后腿肌肉紧实健壮,跳一下能上桌、跳两下能上房。现在只要他想,全基地再没有哪个狗子能轻易追得上他了。

福福长大后,捕鼠效率大增,且精力过剩,基地后院的老鼠家族早已被他逼得举家搬迁。现在,他的娱乐活动除了偶尔掏点虫子壁虎玩儿,就是整天招狗逗狗,跟希克森追跑打闹。

但这仅限于娱乐时间。实际上希克森每天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训练,还有三分之一时间在犬舍睡觉,时不时还要出去执行任务,能跟福福跑着玩儿的时间实在不多。

还好猫咪和狗子的习性不同。猫咪很爱睡觉,一天能睡十几甚至二十小时。在他的狗朋友忙于训练时,福福就在基地里到处寻摸舒服的睡觉地点,随地大小睡。

尤其是开春以后,天气转暖,福福更是睡哪儿都舒服。墙头、路边草丛里,还有训导员种的草莓地里,福福经常一觉睡个大半天,直到肚子饿了才爬起来觅食。

这天上午,福福又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蜷在操场边训导员的外套里睡了一觉。一直到中途休息时老江笑骂着拍他屁股,福福才懒洋洋地从外套里爬了出来,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老江还抖着外套抱怨福福把他衣服上弄得都是毛,福福则充耳不闻,兀自蹲在地上醒神儿。

希克森也跟着老江来休息,看见福福明显很高兴,低头亲昵地用鼻子拱福福。

福福跟他对了对鼻子,但因为刚睡醒,没有什么玩闹的兴致,依然坐在原地没动。

这时福福看见似乎有什么小东西从老江的兜里掉出来。

希克森立即跑过去,在地上嗅了嗅。老江笑着摸摸他的头:“嘿,可算让你捡到了。”

是什么?福福有些好奇,也跟着走过去。

希克森见他过来,稍微让开一些,让出了那东西。

福福低头闻了闻,居然是半个猫爪大的一小块牛肉干,泛着诱人的香味。

正好他睡得有点饿了,福福把牛肉干捡起来,咬进嘴里。

嗯,不错,有点硬,味道还行。福福细品了一下,觉得这个口味还算配得上他小猫的品位。于是跑到老江跟前,抬头咪叫。

老江正坐在场地边上喝水,见他过来,顺手又从腰包里掏了块肉干给他。

福福接过来又咬着吃了。一旁希克森见他有零食,也凑过来,老江无奈地笑笑,也喂给希克森一块。

希克森那肉干刚进嘴,福福又吃完了,又去找老江要。

老江就这样左一块右一块喂了半天,见一猫一狗越吃越香,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老江赶紧站起身,捂住自己的腰包:“不喂了不喂了,一会儿不够用了!”

福福跟希克森当然不肯罢休,双双跟上去围着他蹭。老江赶紧说:“行了行了,休息结束,继续训练!”

希克森这才停下撒娇,跟着老江朝训练场上跑去。

福福见状也停了下来,蹲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狗,舔了舔嘴毛,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纯牛肉干,确实好吃啊。难怪狗子为了这个一天到晚训练。

他看着那一人一狗跑到障碍器材前,随着老江喊出口令“上”,希克森纵身跳上器材,灵活地踩过高高低低的一排金属桩子,然后轻巧跃下。

老江夸了一句,从包里掏出肉干扔给希克森,狗子一口接住吞下去,然后一人一狗继续跑向下一个器材。

福福眯眼:不就跳几个桩子,有那么难嘛?

感觉他上他也行。闻言,福福绷紧肩背,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笔直挺拔地伫立在原地,匀称利落的身段如松如竹,冷淡中透着抗拒,甚至连头发丝里都写满了“不愿意”。

他凝眸与南疆王对视,感觉南疆王凑得更近了。他停在一个将吻未吻的暧昧距离,耐心等福福主动靠近。

福福其实不需要做大动作,稍稍扬起下巴就能与之唇瓣相贴。

所以他没犹豫多久,就真的这么做了。

南疆王的唇很软,触感微微有些凉,让福福想到了希克森的手。如果不是希克森推开他,替他遭了殃,这会儿他不一定会被南疆王糟蹋成什么样。

福福心情复杂,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庆幸。他迅速撤回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吻敷衍,牵强,一触即分,唇瓣贴合的时间都没超过一秒。南疆王却意外地享受,盈蓄在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连眸光都锃锃发亮。

“好青涩。”他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这是你的初吻?”

“放人。”福福低压着眉,声音鲜有的冷淡,像是一个字都懒得与他多说。

“放人可以,但我得提醒一下,”南疆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很轻地触碰了一下福福的眉间痣,“你的蛊快要发作了,想好怎么求我了吗?”

福福别过脸去不看他,也没有回答的意思。福福打开邮箱,赫然发现每封邮件都是已读,邮件附带的附件也早已下载到手机。

他双眼眯成一条缝,心里泛起了嘀咕,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打开的邮件,又是什么时候下载的附件。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诡异得让人惊恐,顿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有些陌生,不大真实。

“叮——”

高教授发了个问号过来。

福福低头揉了揉眉心,打字回复:这就准备。

希克森解完手,在水井前洗了洗手,走过来问:“哥哥在做什么?”

福福故作轻松地感慨了一句“来活了”,然后点开竹简残片的照片逐一翻看。

高教授拍的都是损毁没那么严重的部分,能看清镌刻的笔画走向。福福大致扫了一眼,在翻到某一页时,登时表情一顿。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竹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南疆王应该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被他藏在祆蛊楼的竹简,在千百年后兜兜转转还是到了福福的手上。

夕阳淹没在地平线,青黄不接的光线让四周显得很暗。希克森侧头凝视福福,低声问:“饿不饿?”

“有点。”

福福按灭手机,让希克森带路去吃米粉。这会儿是饭点,米粉店里却没什么人。老板正倚着柜台吹风扇,一看见他们就扭头朝后厨喊:“两碗米粉,一份不要折耳根。”

福福愣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希克森:“你就这么买了一次,他就记住了?”

希克森:“我说给家里人买的,他吃不了折耳根。”

这话让福福想起了江川。

他们刚才在老媪家门口聊天的时候,福福坦言第一眼看见他,还以为他是苗疆人。

苗疆男人多留长发,所以江川听完并没有很意外。他笑着解释:“家里人喜欢玩我头发,所以就留长了。”

当时他没多想,如今才品出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暧昧气息。原来这个家里人,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家里人。

福福忽然有种类似于心悸的,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感觉。他握住斜歪在希克森胸前的长蝎尾辫,光滑的触感像在握柔软的丝绸,垂落在发尾的铃铛稍稍摆动,却没有响。

福福用拇指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叮叮当——”

似乎有风吹过,也可能根本就没起风。反正在这一瞬间,被拨动的不止有银铃铛。

米粉店隔壁是水果超市。福福吃完饭,进去买了些蔓越莓干。

店门口的打折台上摆着几颗浅嫩的番荔枝。福福没吃过,想买一个尝尝。

“看你长得俊,白送了。”店家非常大气地往福福手里塞了一颗番荔枝,塞完也给希克森拿了一颗,“你也有,长得好看的都有。”

希克森没接。

他双手负在身后,欠身靠近福福的脸,眼里含着狡黠的笑:“哥哥觉得我有没有?”

福福和他对视了几秒,感觉他的眼神很认真,好像非常在意自己对他的颜值评判。

这让福福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感,他让店家把剩下的番荔枝都打包,扫码时多付了一斤水果钱,然后把番荔枝全塞给希克森,说话时细长的眼角轻轻挑着,表情生动到犯规,“长得好看的送一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送一堆。”

希克森怔住了。

“可以了吗,小醋包。”

希克森直直地看着他,傻愣愣地杵在原地不说话。福福笑着睨了他一眼,眼眸温柔似水。他用一根手指勾住希克森的银腰链,拉着他离开了水果店。

希克森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走了几分钟,然后才追上来和福福肩并肩。他抱着那袋番荔枝,把店家白送的那一颗递到福福面前,意有所指道:“哥哥,是一对。”

福福拿起自己的那颗番荔枝,咬了一口,“现在不是了。”

希克森便也咬了一口:“现在又是了。”

福福再咬一口,希克森便跟着又咬一口。两个人咬来咬去,眨眼间就吃掉半个番荔枝。

“好幼稚。”

福福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

希克森偏过头,目光落在福福泛着水光的唇瓣上。福福的唇圆润饱满,唇形很漂亮,唇色是很自然的红,还微微透着点粉,看起来非常软,应该很好亲。

希克森默默握紧了番荔枝,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哥哥——”

福福应声抬眼,见希克森用深情到让人无法抗拒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唇瓣一张一阖,嗓音低哑暗昧,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着福福的心。

“好想吻你。”

南疆王没有逼问。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福福,漾起唇角低低地轻笑着,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我想好了。”他慢慢向后退,身躯逐渐被浓雾掩盖,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我要你主动坐——上——来——”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咬重字眼,拉长尾音,听得福福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陡然攥紧了,骨节都捏得咔咔直响。

“咚!”苗疆姑娘木讷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楼梯走去。福福“诶——”了一声,他有话还没问完,但她恍若未闻,连头都没回,径自下楼去了。

希克森放下茶饼,转过头来看福福时眼眸恢复回黑灰色。

密林簌簌作响,穿堂风强势吹过,乐扣盖和茶饼都被吹到了地上。福福弯腰要捡,希克森拦了一下,说:“我来吧。”

福福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偏头看向篱笆院,见那个苗疆姑娘走到院门口,忽而脚步一顿,大梦初醒般回头看了过来。

捡拾茶饼的细微声响蓦然消失,狭长的廊道陷入一片死寂,空气在这一瞬有了莫名的重量。

“福福阿哥,”背后传来凉嗖嗖的声音,“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她吗?”

“我看她一眼就是喜欢她了?”福福不免觉得好笑,回过头揶揄希克森,荡漾在眼尾的弧度很温柔,“怎么这么霸道。”

希克森低头掰弄着桂花茶饼,把茶饼都掰成了碎渣,像是心有不满却无处发泄:“她叫你阿哥,你应了。”

福福:“所以呢?”

希克森明显急了:“她叫你阿哥——”

福福有意逗他:“怎么,我不能应吗?”

希克森没立场反驳,只能闷闷不乐地坐到对面,继续掰茶饼泄愤。福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嗓音更温柔了,“好了,不想吃就收起来,别浪费粮食。”

闻言,希克森伸胳膊护住茶饼,煞有介事地说:“这都掉地上了,脏掉了,不能吃。”

福福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我不吃,这回总可以放心了吧?”

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戳破,希克森有几分尴尬,但眉宇柔和了许多。他大大方方地把茶饼摆回食盘,“茶饼要刚出炉,热热乎乎的才好吃。哥哥想吃的话,我可以给哥哥做。”

同样都是称呼,“哥哥”却比“阿哥”暧昧许多。福福的心跳因为“哥哥”两个字加速了,在胸腔里有力地来回撞击。

周遭倏地静默下来,希克森不知意会了什么,起身道:“我这就去做。”

他几步跑下楼,不出几秒又折返回来,把藤桌上的餐盒收拾好,摞放在保温袋里带了下去。

福福好歹是二十几岁的人,哪好意思让一个小孩伺候。他跟下去想洗碗,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看见文艺青年身边换了个人,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矮凳上,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我怎么记得这里的族长是孤儿……”

“那他哪来这么大的外甥?”

福福心里咯噔一声,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砸下来,掉在脚边。福福垂眼一看,立刻蹲下身,用匕首割断茧丝,救出被层层细丝裹缠住的少年。

他阖闭着眼,脸色非常苍白,几乎看不见血色。

福福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他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而且气息非常微弱,随时会断掉,立马按压他的胸口做心脏复苏。

“希克森?”

福福拍了拍他的脸颊,感觉他的气息更弱了,想都没想就抬起他的下颌,捏开他的嘴做人工呼吸。

福福一口气做了三次,做完才发现希克森不知在何时竟然醒了过来。他眼神破碎,却分外脉脉地注视着福福,一眨也不眨:“……福福阿哥……”

希克森脸上噙着羞赧的笑,眼里波光流转,“你吻我了……”

福福一本正经地纠正:“这是人工呼吸。”

希克森像没听见似的,仍固执地低声嘟囔:“你吻我了……”

福福:“……”

希克森脸色依旧很苍白,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中毒了。

想到那只大到惊人的蜘蛛,福福不放心,垂眼将希克森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没看见伤口,才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言,希克森抓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福福福灵心至地顿悟了什么,伸手掀开他的衣服,毫不避讳地往里看了看。

腰上没伤。

他勾住裤腰往下拉了一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人鱼线上方,靠近胯骨的地方,鼓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包,血包正中央是圆而深的牙痕。

蛊蛛咬出来的伤口很深,皮肉都向外翻着,流出来的血是黑紫色的。

福福:“毒血得挤出来,你忍一下。”

希克森红着耳垂嗯了一声。

福福按着伤口四周的皮肤,拇指用力挤血包,把毒血都挤出来才把希克森的裤腰提回去。

弥漫在周遭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个干净,祆蛊楼外传来模糊不清的人语声。南疆王没再现身,蛊蛛也不见了,估计幻境也快消失了。

福福垂头问希克森:“还能走吗?”

希克森额头鼻尖都沁满了细密的汗,喘息也不似刚刚那样平稳。他撑着地板坐起身,曲腿想站起来,但身体一歪又踉跄着栽了回去。

福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架着他的胳膊往出走。

希克森脚步虚浮,重心都压在福福身上,好似连站都站不稳。福福刻意放慢了脚步,“还是得去医院看看,不知道寨门口能不能打到车。”

希克森静默几秒才开口,“不用去医馆,雷公藤就能解毒,阿能院里种着不少呢。”

“怕是不只有毒。”

“不会的,这种蜘蛛山里很常见。”

“山里的蜘蛛也这么大?”

当然,福福之前一直觉得狗子整天在太阳底下猛跑,上蹿下跳的非常傻,但如果是为了小肉干的话……

于是,在老江又引导希克森跑完一组敏捷性训练后,却发现刚才还躺在他外套上打盹的小猫,此时已经站在起点处,昂头挺胸地看着他们。

莱恩诺乐了:一株还不够,这是想累死你爹?

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温声道:“他们几个比较懒,你多等几天就发芽了。”

福福开心得搓起了手:“好!等有草莓了,咱们一起吃!”

吃就算了吧……莱恩诺又擦了擦汗。

他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看福福给另外几个小土包上也搭上了房子,然后又跑回发芽的草莓苗跟前,趴在地上细看,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许多年前,伊莎摸着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唯一一朵玫瑰冲他们笑的样子……

一瞬间,莱恩诺感到在他心里横亘了许多年的某样东西突然开始释怀,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古堡外暮色昏黄,和暗蓝的天空交织出清透的渐变色。这样的天色在吸血鬼古堡的周围停留了上百年,可他头一次觉得,这暮色有那么好看。

他也笑了起来,站起身:“福福,”他指向一边的花圃:

“明天,咱们把那里面也清理出来,种上新的玫瑰,好不好?”

这回,福福跑得欢快,故意没有收敛声音。一进犬舍,狗窝里的大黑影就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扭过头,露出一对同样漆黑的眼睛。

但似乎是怕被小猫讨厌,大狗子只是默默晃着尾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并没有向他靠近。

看到这一幕,福福心中更是难受,他把小球向希克森扔过去,然后自己也和小球一样,飞扑过去,重重地撞在狗子的毛肚皮上,给了对方一个最结实的贴贴。

得到了这个确切的拥抱,面前的大狗子终于活了过来,惊喜地站起身,轻叫两声,尾巴晃得快要起飞。

即便这样,希克森依然有些怯怯的,似乎不敢相信似的,没有贸然行动,只是低下头,用大嘴筒子轻轻蹭着福福的猫脸。

被熟悉的气味所笼罩,福福也一阵心动,直接抬爪抱住大狗子的嘴,用力蹭了上去。

对不起呀,大狗子,让你生着病一个狗待了那么久……

感受着脸侧熟悉的温度,福福的心也平静下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这只大狗子的关系,好像和他过往认知的所有关系都不一样。

猫咪是独居动物。在小猫星,所有猫猫都独来独往,永远疏离地面对着其他的猫。

所以,猫咪很在乎其他猫是否尊重自己,尊严是高于一切的存在——这是所有猫猫公认的原则和底线。

可是,来到这里,福福发现一切都变了。

希克森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就喜欢用鼻子拱他,用大爪子扒拉他,喜欢把他叼来叼去,好像从来不知道礼貌两个字该怎么写,随随便便就能把福福气得猫头冒烟。

可是每当看见对方那双温柔又带着克制的黑眼睛时,福福还是好想靠过去,好想拥抱那热情真挚、肆无忌惮的冒犯。

福福却歪了歪头:“……玫瑰是什么?”

莱恩诺失笑:“是爹爹喜欢的花。很漂亮,很香。”

福福立刻兴奋起来:“好哇,福福帮你种!”

莱恩诺抱起福福亲了亲,声音里都浸了笑意:“乖,晚上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福福往回走。

结果刚走出两步,忽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莱恩诺一回头,正好对上大门口某人刚下班回来的疲惫身影。

第 17 章 第 17 章

看到希克森,福福的眼睛顿时亮了,使劲招着手喊:“哥哥——”

他喊了两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顿住。

而莱恩诺已经绷着脸,假装啥也没看见,抱着福福往屋里拐了。

希克森倒也没拦他们,就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莱恩诺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一句也懒得跟自己那大儿子说,径直抱着福福去了餐厅,把崽放在幼崽座椅里,然后自己拐进厨房,切菜做饭,把案板剁得砰砰作响。

希克森这才悠哉悠哉地跟了进来,倚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给我也做点。”

莱恩诺瞪他:“你吃什么饭?吸血去!”

希克森正想说什么,就见一个小影子也跑了过来,拽着他的衣角说:“哥哥……哥哥,对不起,我偷偷跑出去玩了。但是爹爹很好的,没有不跟我玩。”

他仰头望着希克森,看上去格外委屈,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看得希克森心生怜爱,赶紧搓搓他的小卷毛:

他说的是好想吻你。

不是可不可以吻你。

这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像在风月场里千锤百炼过的调情高手。可沉淀在他眉宇间的羞赧与青涩真实无比,不似装的,让福福有一种捡到宝了的感觉。

他扬起下颌,朝希克森挑了挑眉,明目张胆地挑衅:“你敢吗?”

晚风撩动着密林,在簌簌的树叶响动中,山路两侧的吊脚楼逐渐亮起了灯。暮色与天光融合成忧郁蓝,将暗未暗,衬得空气都变得暧昧不清。

情在将明未明时才最撩人。

福福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生动,希克森直勾勾地看着他,连眼睛都没再眨过一下。

“就知道你不敢。”福福噗嗤一声笑出来,“想想又不犯法,随你想吧。”

闻言,希克森把手背到身后,那颗吃到一半的番荔枝在短短一瞬间就被蹂躏得稀巴烂:“行动就犯法了吗?”

福福声音含笑:“你说呢?”

希克森安静了几秒,贴过去紧挨着福福的肩膀,低声唤:“哥哥——”

福福停下脚步,侧过身来和希克森面对面地站在晚风里。他朝希克森勾了勾手指,希克森就满脸期待地凑过头来。

福福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凑近了,近得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息才开口说“不告诉你”,然后在希克森微怔的目光中笑着走掉了。

这一番调戏,福福完全占据主导权。他心满意足地,慢悠悠地往前走。希克森伫立在原地,凝眸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神直白,危险,疯狂无比。

“怎么不走?”

福福回过头。

树立在青石板路两侧的路灯霎然亮起,在福福眼里落下黄白成片的光。有风吹过来,拂动了散碎在他眼前的额发,发梢在眉间那颗红痣的左右两端轻晃,撩得人心里发痒。

他唇角含着浅淡的笑,眉眼稍弯地注视着希克森,希克森眨了下眼,几步追上来,嗓音比之前低哑,有很明显的颗粒感:“想知道哥哥会不会等。”

福福听罢,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希克森很有趣,轻而易举就能让人身心愉悦,和地球上另外几十亿条生命都不一样,仿佛是为福福量身定做的,一颦一笑都长在福福的审美点上。

让人很难不心动。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泥土的芳香。福福吃完剩下的半颗番荔枝,摊开手,故意调侃希克森:“这回真的不是一对咯。”

希克森:“哥哥!”

福福笑得更阔了些,都笑出了声。

清朗声线混着微风吹进篱笆院,惊动了坐在树下纳凉的人。江川手里握着蒲扇,反向给坐在右手边的厌世脸酷盖扇风。

四人隔着月色对上目光,福福没由来有点尴尬。他朝人点了点头,走进吊脚楼才小声问希克森:“这屋子隔音好吗?”

“勉勉强强。”希克森意有所指道:“我能听见哥哥洗澡声。”

福福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回房后,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崭新的耳塞,敲开隔壁的门,嘱咐希克森:“晚上记得戴。”

希克森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但还是乖乖接了过去。

这一晚,福福用膏药把缝针倒贴在掌心,然后用拇指碰了碰遮在眉间的一小块膏药,感觉粘度还很强,应该不会掉,就上床睡觉了。

一夜好眠。

没梦见南疆王,也没被奇奇怪怪的声音吵醒。

第二天,福福照旧在寨里走访,也照旧和江川碰见了几次。两个人交换了访谈信息,福福感觉这个人善于铺就语言陷阱,挖出不少他都没问出来的东西。

“巴代法师也会解蛊?”

江川也很意外:“圣女教过他们蛊术,用来应对寨子里的突发情况。”

福福更惊讶了:“什么突发情况,他们之间还互相下蛊?”

“应该是这样。”江川说,“寨子里这么多人,难免会有摩擦与矛盾。”

福福起心动念,觉得可以去几名巴代法师家走访看看。但他留了个心眼,让江川先行去问。

歹罗寨很大,年过百半的老人很多,想一个不落的走访,至少得一星期。福福走了两天,录音笔的内存就满了,只好歇息一天。

族长家的吊脚楼没有翻修过,窗户是很有古韵的支摘窗。福福的房间临崖,摘下窗能看见震撼的三叠岭瀑布,支起窗能感受到清凉潮湿的水汽。

他摘掉一扇花窗,其他的都用棂条支起来,然后把笔记本电脑放在空窗边的桌案上,忙忙碌碌地整理资料。

“铛铛铛——”

房门被敲响,福福应了声“进”,希克森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给我的?”

希克森把牛奶放在他右手边,轻嗯了一声。

福福看了他几秒,眼尾温柔地弯了起来,盈藏在眉宇间的笑意像清晨穿透山林的那一束光,“你刚喝完一杯?”

希克森眨了眨眼:“哥哥怎么知道?”

福福身体往后仰,靠着椅背,朝希克森招了招手:“过来。”

希克森本就站在桌边,闻言挪近了一步。

“头凑过来。”

希克森应声俯身,低头凑近福福的脸。

福福微仰着头,伸手用拇指擦掉沾在希克森唇边的奶渍,然后又用大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喝得到处都是。”

他们的脸挨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

福福早上刚洗过澡,周身都是沐浴露的味道。希克森身上则是淡淡的沉香味,混杂着似有若无的奶香。

这个味道令人莫名心安。

他抬眼和希克森对上视线,感觉希克森的眼暗如深渊,几乎能把他吞噬,便立即收回了手,低头继续搞工作。

希克森过了几秒才站直身体,拉开一旁的木椅,坐在福福斜侧方。他拿起桌上的笔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可能觉得不太称心,改用双手握盛放牛奶的玻璃杯,握得蛮用力,指尖都泛起了白。

放置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福福拿起来看了一眼,叹着气关掉文档,打开竹简残片的照片。

希克森:“哥哥在研究竹简?”

福福有点无奈地说:“教授催得紧。”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本泛黄的,封皮都掉了的古书,翻阅着打开研究所的线上书库,连查带找,折腾半天也没破译出来一个字。

希克森胳膊撑着桌沿,歪支着头看他,声音散漫:“很难吗?”

“有点难。”

福福忙工作时有种六亲不认的无情,专注到哪怕身边站了个裸.男都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