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你很急?
看见李窈娘, 何棋也很惊讶,他点头笑了笑,“李娘子。”
李窈娘看卖唱女钱匣子里的一两银子, 又看何棋, 暗道这家伙还真有善心, 一两银子说给就给,现在教书先生的束脩都这么高吗?
她正想着, 卖唱女却将那一两银子拿出来塞回到了何棋手里, 然后抱着琴离开了。
“素琴, ”何棋对着女子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 又急切转头对李窈娘道, “李娘子, 咱们下次再聊, 今日之事,请务必帮我保密。”
“好的好的。”
李窈娘还没说完, 何棋就跑没了影子, 李窈娘琢磨了一会儿, 好像明白了, 看来这女子是何棋的心上人。
但这是好事啊, 他家不就愁他还不成亲么, 难道是那女子没看上他?李窈娘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 深觉这个可能性很大。
李窈娘买了些蜜饯和糕点去济安堂, 等了许久,才等到衣摆和袖子都沾着水的平儿。
平儿看着有些疲惫, 见了她,开口唤道:“姑母。”
李窈娘下意识去摸他的手,“你衣裳怎么湿了?手怎么这么凉?你干什么去了, 怎么现在才来?”
平儿唛濡了一下,“我在洗衣裳,没听见钱妈喊我,才来得晚了些。”
钱妈是济安堂平日看顾孩子们的人,李窈娘闻言,才松了口气,她拉着平儿到安静的地方,“你吃饱饭了没有,有没有人欺负你?和姑母回去吧,好不好?”
平儿笑容苍白,“姑母,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也想为你好,我在这里真的过得还可以,他们都很照顾我。”
济安堂的孩子不多,一共十来个,少数几个是家里遭到了重大变故的,剩下大多是夜黑人静时,被抱到门口不养了的孩子。
听他这样说,李窈娘非但没有感觉心里松快,反而更加难受,她拍了拍平儿的背,想骂他怎么这么倔,却开不了口。
李窈娘擦了擦眼泪,才松开他,“我给你买了蜜饯和点心,你带回去吃,可以给那些孩子们都分点……你记住,只要你想姑母了,姑母就来接你走。”
看着李窈娘的脸,平儿想起了自己的娘,其实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但是他不敢想。
平儿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脆弱,但还是忍不住扑进李窈娘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李窈娘搂着他,和他一起掉眼泪。
忽然,她看见门口站着几个年纪和平儿差不多的孩子,男女都有,都盯着他们的方向。
不知为何,那些孩子的目光让李窈娘觉得后背发凉,她抱着平儿,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毕竟都只是一群孩子而已。
李窈娘陪了平儿小半个时辰,临走前将换的碎银子并一些铜板悄悄给他,又给钱妈塞了一两银子,拜托她好生看顾一下平儿。
钱妈自然是满脸笑得答应了,连声说平儿乖巧,自己就是把他当亲儿子看的。
做完这一切,李窈娘还是觉得不放心,想再去给平儿收拾一下东西,却被平儿给拒绝了。
看着他倔强的小脸,李窈娘叹了口气,没再强求。
她回去时,看见人满为患的肉禽铺子,想起来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于是去订了一只鸡,想起来裴玦最近火气有点大,喜欢折腾人,又订了一只鸭,让老板明天下午处理好送过来。
有个邻居刚好也在,见李窈娘现在一出手就又是鸡又是鸭的,不由得道:“你最近去哪发财了?”
李窈娘摊出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心,“哪里发财了?就是我二弟不是得了县太爷的夸么,还另外得了一两银子的赏钱,才能过个好年。”
“哦……”邻居点头,“是这样的,不过怎么只有一两银子?”
李窈娘摆手,“嗐,县太爷是父母官,是清官,和你说不清这些。”
邻居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表情有些复杂,“县太爷,清……官?”
李窈娘买完东西就走了,看到有卖糖葫芦的,突然想起来当时应该给平儿买一根,但她现在都快走到家了,便给纤儿和虎子,还有裴玦一人买了根糖葫芦。
周氏见她给两个孩子买东西,眼睛都笑眯起来了,末了又怪她,“你赚点钱多不容易,给他们买这些,浪费钱!现在糖葫芦都三文钱一根了!”
李窈娘悄咪咪和她讲,“县太爷给赏钱了,十两银子呢,不差这几文。”
周氏点了点头,还是道:“这次就算了,以后还是别买了,你留着自己过日子用。”
李窈娘:“知道了。”
虎子拿了糖葫芦,急匆匆去吃,还没咬一口,就落地上了,他瘪了嘴要哭,“糖葫芦没了。”
纤儿小口咬着自己的糖葫芦,见状道:“我的给你吃一颗。”
虎子张了嘴要去咬,被周氏扯着耳朵扯走了,“你个小败家子,掉地上洗洗不能吃?捡起来让你爹洗去!”
李窈娘没忍住笑了出来,“和他裴叔有点像。”
周氏连忙道:“那可像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李窈娘没多待,给两个孩子送了糖葫芦就回去了,周氏给她拿了一根脆藕回去凉拌。
李窈娘回到家,发现裴族长也在,“族长,您怎么来了?”
裴族长笑道:“家里有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告诉我,还是有熟人告诉我了,我才知道裴玦被县令大人嘉奖了。”
李窈娘看了眼裴玦,裴玦正在喝茶。
茶?家里哪来的茶?之前不都喝凉开水的么。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裴玦道:“是族长拿的茶叶。”
“哦哦,”李窈娘连忙对族长道,“族长,您这也太客气了,您每日那么忙,操持族中的大小事务,这点小事我就没去打扰您,”
裴族长想去拍裴玦的肩,被不动声色躲了过去,他也不在意,笑道:“这可不是小事,晚上去我那里吃饭?你伯母都已经做好了。”
李窈娘想拒绝,裴玦拉了她一下,“行,那就多谢族长了。”
路上,李窈娘扯裴玦的袖子低声问,“咱们在家吃就行了,去族长家做什么?”
裴玦低头,“有饭吃,不讲究,刚好你歇一歇。”
说完,他顿了顿,“你之前为我,求的人是族长,那些欺负你的人,也是裴家族人。”
李窈娘没想到他记着这些事,“你是说,他们都会来?”
裴玦看着她,笑了笑,“走,带你去出风头。”
果不其然,裴族长家的院子里已经聚了许多裴家族人,李窈娘想到这些人之前对她的奚落和嘲笑,下意识想躲。
裴玦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臂,“进去吧。”
他的声音温和,李窈娘攥了攥手掌,才和他并肩走进去。
一进去,那些人就围了过来,“玦弟,我之前就想去看你了,但是家中实在是琐事杂多,没空过去,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儿时常一起玩闹,我是你三堂伯家里的二哥啊。”
对于县里的人来说,得到县太爷的嘉奖,就是极高的荣耀了,更何况县太爷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这次立功全是裴玦的功劳。
面对热情的众人,裴玦坦然自若,但李窈娘有些不知所措,他道:“各位客气了,我能有今日,全是我嫂子的功劳。”
众人又都看向李窈娘,不明白和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李窈娘不知道裴玦会说什么,她看过去,便听他道:“是我嫂嫂在我重病时,拿出全部的家当给我治病,细心照顾我,给我吃穿,又为了我的冤屈去向县太爷求情,阐明原委,不然我也不会有今日,总之,一切多亏了她。”
李窈娘想说他夸张了,其实也没有花全部的家当,那日她无论去不去求情,他也都出来了。
但看着众人那些或惊或讶的目光,她承认,她享受到了。
裴玦笑了笑,仿佛在示意她大胆些,接受就对了。
李窈娘这才道:“二弟,没想到嫂子做的这些你都记得,嫂子没白疼你!”
裴玦笑,“当然。”
李窈娘待他的这些,他当然不会忘。
“看不出李氏竟然这样有情有义。”
“果然人不可貌相,她是一个有大功德的女人。”
“来,今日主位给你坐!”
一顿饭下来,李窈娘算是将这些年受的冷眼全找回来了,短暂地享受过后,她又觉得没什么意思,甚至有些想笑。
回家的路上,两人提着大包小包,都是亲戚们送的东西,蔬菜鸡蛋鱼肉都有。
斜阳渐洒,看着李窈娘嘴角的弧度,裴玦眼里也漾起一些温柔。
到家后,李窈娘没急着清这些东西,反而对裴玦道:“其实感觉也就这样。”
裴玦笑,“那你还挺容易满足。”
说着,他伸手拨了一下李窈娘额头上的碎发。
李窈娘忽然把脸埋进他的手掌里,过了会儿,起身坐到裴玦腿上,“抱会儿。”
“那抱吧。”
裴玦搂着她,低头见她的眼睛轻轻闭着,于是在她的脸上戳了下。
戳完,见李窈娘没有反应,他低头亲了一下。
李窈娘瞬间睁开眼,意识到裴玦亲她了,她立刻在他的俊脸上也重重亲了一下,“你占我便宜!”
裴玦擦了下脸上的口水,“似乎你占我便宜更多。”
见她又盯着自己流口水,裴玦用衣袖给她擦了下,“怎么这么多水要流。”
他的意有所指太过于明显,李窈娘想不明白都难,她拧了裴玦一下,“我不是买新床单了吗,你晚点洗了晾出来。”
裴玦被她拧得闷哼一声,按住她的手,“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往这儿拧,还有,床单不够,得买厚一点的……”
“什么啊,”李窈娘捂住他的嘴,目光游移,“听不懂。”
她就拧,怎么了,哼。
她就那啥了,怎么了,哼!
裴玦幽幽道:“那我也拧你。”
闻言,李窈娘立即想从他怀里跳出来,却被一把捞住了,她只好抱着身前求饶,“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他每次那样这样就已经够那个了,要是拧一下那还得了。
裴玦见她可怜兮兮看着自己,手忽然一转,开始挠她的咯吱窝。
李窈娘没想到他出阴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哈哈哈。”
裴玦笑着,但很快被她扭到受不了了,于是停了手,“以后还拧不拧我?”
“不拧了不拧了。”
李窈娘嘴上这么说,但眼睛还是往那儿瞟,这么漂亮,不拧可惜,她下次还拧!
她的眼珠子一乱动,裴玦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他看了眼天色,刚准备让她涨涨教训,门就被敲响了。
李窈娘如惊弓之鸟一般从他怀里蹿了出去,“谁呀,来了。”
裴玦看着她,忽然在想,他们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可能是有,但,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李窈娘门打开,发现外面站的人是何棋,她有些惊讶,“何大哥,你来是有事吗?”
何棋客气道:“我是来找裴公子的。”
李窈娘会意,给裴玦让了位置,让他开门让何棋进来。
何棋进来后,先对裴玦道了谢,这才将提的一包红枣放到桌子上,“李娘子,这是我买的红枣,个大圆润,用来煲汤很不错,请你尝尝。”
他说话时,裴玦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李窈娘,迈步站到了李窈娘身边。
现在天本来就晚了,李窈娘嫌他碍着光,往旁边挪了一步,“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可是有什么事?”
她一动,裴玦又挪了过去,说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围着何棋转了个圈。
李窈娘没法了,只好让裴玦挨着。
何棋跟着两人转了个全,这才道:“是今天早上的事,我是特意来解释一下的。”
“今天早上……”李窈娘想了想,今天早上什么事情来着。
“今天早上你们什么事?”裴玦问。
何棋看了眼他,“今天早上李娘子遇到的那位卖唱的女子,的确是我的心上人,李娘子,你切记要帮我保密,我家中还未同意此事,此时走漏风声,怕是会让素琴更加疏远我。”
要不是他特意来说,李窈娘都差点忘了,“原来是这件事,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口风严,不过你有心上人是好事,你家里急着让你成家,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会不同意呢。”
听他们这样说,裴玦这才坐回了椅子上,甚至亲自给何棋倒了杯茶,让他坐下来慢慢说。
何棋坐下后叹了口气,“实不相瞒,素琴家里遭到了些困难,她父亲重病了,还有个年幼的妹妹,才不得已出来卖唱为生,但她心地纯良,是一名顶好顶好的女子。”
“你家里人是觉得卖唱不好?”李窈娘有些惊讶,“甚至宁愿撮合你我,都不同意此事么?”
何棋苦笑,“是。”
李窈娘真的没法安慰他,因为她不明白,于是她看向裴玦,想让裴玦说点什么。
裴玦语出惊人,“那你带着她私奔吧,记得带上钱。”
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办法,不是不行,是看愿不愿意做。
李窈娘打了他一下,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要是人真的私奔了,他们上哪儿赔人!
何棋笑容更苦了,“我提过,她不愿意随我走。”
李窈娘也有些无奈,“或许她还有什么顾虑,不然你带着她妹妹还有父亲一起走呢?”
裴玦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她出的主意也没好到哪里去。
何棋搓了下脸,“早提过了,她也不愿意。”
旁人的感情私事,李窈娘也不好说什么,劝了他两句说时候还没到,就让裴玦把他送走了。
何棋走后,李窈娘才道:“其实他闹一闹,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裴玦点头,“绝食几日或许效果更好。”
李窈娘笑了笑,想起来还给他买了糖葫芦,于是找出来,“吃了吧,不然明日怕化掉。”
裴玦接过糖葫芦,看了看,递到李窈娘嘴边,“你吃,我不爱吃。”
李窈娘咬了一口,“挺好吃的,甜。”
裴玦这才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是吗?的确还行。”
李窈娘注意到他们吃的是同一颗,有些脸红,青天白日的,这干什么呢!
见裴玦把糖葫芦又递过来,她扭捏着刚准备咬,敲门声又响起了。
李窈娘惊弓之鸟一般跑开,“来了来了。”
裴玦将最顶上那颗剩下的咬下来,有些不悦,天都要黑了,怎么还有人来敲门。
来人是周氏。
周氏一溜烟地从门缝里钻进来,摇着李窈娘的手臂激动道:“我刚才看见我表哥来找你了,你俩咋回事?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你快说啊!急死人了,咱俩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
李窈娘嘘了又嘘,周氏才稍微安静点,不过仍催着她快讲,比她自己成亲还激动。
李窈娘答应过何棋不能把那件事说出去,她只好道:“其实何大哥是来找我二弟的,真不是找我的,要是来找我,我能不和你说吗?”
周氏明显不信,笑道:“他和裴二又没什么交集,肯定是来找你的,你放心,我都懂,我绝对不往外说一个字。”
裴玦走过来,“的确是来找我的。”
虽说知道何棋有心上人,但他只要听到旁人把他们两人放在一起说,他就觉得很不悦。
和李窈娘成日待在一起的人是他,要议论也是议论他们才对。
周氏却给了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不待两人还解释什么,就乐呵呵走了。
李窈娘拴上门,有些无奈,“又被误会了。”
裴玦低头看着她,“那你不担心和我被误会?”
李窈娘笑嗔了他一眼,“真被误会了那就要浸猪笼了。”
“没这么夸张,”裴玦垂眸,“顶多挨两句议论,蒙古族就有兄死弟及的传统,只不过形式不一样罢了。”
“什么什么及,”李窈娘听不懂,“兄死弟急?那是该急,咱们这边也这样啊,二弟,真没看出来,你懂得还不少呢。”
裴玦确认她是真的听不懂,才道:“没什么。”
他总是话说一半,李窈娘觉得他在欺负人,又听他道:“之后送你去读书。”
不读书不行。
李窈娘急了,“我又不能当官,我读书干什么!再说了,学堂也不收女学生,我不去!”
裴玦淡声,“京城有女学。”
等他带李窈娘回京了,就送她去女学,不学不行。
李窈娘放心了,“京城离我们这儿可远了,快去洗洗睡吧。”
裴玦看向她,“你很急?”
李窈娘敷衍道:“快去洗吧,天不早了。”
她还要整理今日收到的东西呢。
裴玦去烧水,李窈娘就收拾了起来,等裴玦洗完了,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叮嘱她,“我好了。”
李窈娘叼着颗红枣摆摆手,“知道了。”
裴玦在侧卧看了眼,选择睡主卧。
李窈娘慢吞吞洗完回来的时候,裴玦已经等了许久了。
等李窈娘过来了,他伸手去解她的中衣,李窈娘推他,“二弟,你累不累?”
她其实腿有点疼,裴玦力气太大了。
裴玦以为她在关心自己,“不累。”
末了,补了一句,“一点都不累。”
见他今晚也不打算歇了,李窈娘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胸膛,忽然有个坏主意,“那你给我咬一下,行不行?”
裴玦低头看了眼,“你说呢?”
不能拧,所以改咬了吗,她的花招怎么这么多,到底是和谁学的。
李窈娘朝他撒娇,“哎呀,二弟,你看你不也咬我了吗。”
“那不叫咬。”
裴玦有些说不出口,他的确没咬,只是轻轻亲了亲。
李窈娘和他打商量,“就让我试试嘛,我保证轻轻的。”
裴玦看着她的脸,忽然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李窈娘觉得再怎么样也没有前天晚上疯狂了,她果断点头,“行!”
李窈娘很快心满意足了,她咂摸着,“好像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下次还可以试试。
裴玦捂住被咬出来的牙印,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他这模样有两分我见犹怜,李窈娘忍不住勾了下他的下巴,调戏他,“哎呀,这是谁家的俊郎君,真可怜呀,怎么了这是?”
裴玦捉住她的手,幽幽开口,“你到底和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需要学吗,”李窈娘不解,“我好像生来就会。”
“算了,现在该我了,”裴玦托住李窈娘的腰,让她面朝床头趴跪了下去,“扶好不许动,这是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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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床塌
裴玦就是个王八蛋!
李窈娘还是头一次在这种时候哭出来, 她又羞又急,好几次想跑,却被攥着腰或拉着脚腕扯回来, 只能扶着床头, 一直到结束为止。
事后, 她趴在裴玦怀里,对他又挠又咬, “你这个王八蛋,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干这种事了呜呜……”
裴玦闭着眼, 随手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睡觉。”
他的手探过来时, 李窈娘的身体一颤, 她瘪了瘪嘴, 趴到他的胸前,抬眼见他没注意到自己, 然后张嘴一咬。
裴玦瞬间睁开了眼, 他将李窈娘的下巴一捏, 李窈娘就被迫张开了嘴。
裴玦气得笑出了声, “你就这么喜欢咬这里?”
李窈娘眼里还带着泪, 此时眼睛亮晶晶的, 闻言, 鼻尖又红了, “是你先欺负人的。”
裴玦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想看她准备装到何时。
他记得李窈娘每一次的反应,言语可以骗人,但反应是骗不了的。
李窈娘的反应明明在说, 她喜欢的不得了,并且每一次用新的姿势,她都喜欢,绝不是她现在所说的这般。
果然,过了会儿,李窈娘就哭不出来了,她努了下自己的嘴,“松手……”
裴玦松开手,侧过身对她,宽肩便占据了李窈娘一半的视线,“你不喜欢,那下次不用这个姿势了。”
李窈娘闻言,用被子蒙住头,决定蒙混过关,半晌,又看见他那里鲜红的牙印,心里头劝自己,算了,别和他计较。
她毛茸茸的脑袋藏在被子里,像个鸡毛掸子,有点可爱。
裴玦支起身,李窈娘连忙抱住被子,脸颊红彤彤的,像是怕他再胡来。
裴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躺下,“不跪了,你躺着。”
李窈娘听话躺下,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逆来顺受,于是决定挣扎一下,“不要了,我累了。”
裴玦把枕头递给她,“垫下腰。”
李窈娘:“哦……好。”
可能因为折腾得太过,半夜的时候,床塌了。
李窈娘还在大喘着气,她坐在裴玦腰上,有些没反应过来,双眼迷蒙,“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地动了?”
裴玦按住她乱动的腰,闷哼了一声,眼底谷欠色未消,“别动,还没结束。”
结束后,李窈娘裹着被子双脸通红坐在椅子上,裴玦在修床。
李窈娘小声问他,“能修好吗?”
裴玦实话实说,“打个新的吧,我也不会修。”
李窈娘哀嚎一声,“我是个寡妇!寡妇家的床塌了算什么事!”
裴玦擦了擦手上的灰,“时间久了东西都会坏,明日去木工那儿看看有没有打好的床吧。”
李窈娘不想说话,甚至提议垫几块砖头继续睡,总之不想让人看见她买床。
裴玦看了眼自己的膝盖,“不了,跪着不舒服。”
李窈娘皱了皱鼻子,忽然想到什么,“那买两张床吧,给平儿也买张小床。”
裴玦点头,顿了顿,看向她,“年后给他再新盖个屋子,总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睡在一起。”
想不到他竟然考虑的这样周全,李窈娘连忙点头,“对对对,是要再盖一个,他都这么大了,总不能和你挤着睡,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裴玦见她没有丝毫想把他们的关系稍微透露一点出去的想法,垂下了眸。
“对了,你有没有伤着?”
见他不说话,李窈娘走到他身前来,目光担忧,“你刚才在下面垫着,有没有撞到哪里?”
裴玦摇头,“没有。”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转头看李窈娘,她大半个肩头露在被子外,隐约可见白皙柔软。
裴玦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李窈娘以为他在问床的事情,“两张床应该能便宜点,明日去砍砍价。”
裴玦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再次看来,才先迈步去了隔壁屋。
既然她没想这么多,那他也没必要多问,到时他恢复身份,李窈娘肯定想要和他走的。
次日。
因为李窈娘抹不开脸,就让周氏陪着自己去买床。
周氏揶揄道:“你一个人还能把床睡塌?”
要是李窈娘心里没鬼还好,她本来就有点心虚,听她这样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哈哈不是~是因为床时间太久了,被虫蚁啃空了,不然我怎么会睡塌呢,毕竟我一个人睡,一个人把床也压不塌啊!”
周氏倒也没多想,闻言点了点头,“也是,明天过年,今天把床睡塌了反而是个好兆头,坏东西不留到第二年,看来明年你就要走好运了。”
听她这样说,李窈娘原本因为床塌还有些郁闷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说得对,是这个道理。”
到了周氏相熟的木匠家里,听李窈娘说要买床,还要买两张,木匠想了想,“我家就一张小床,是上个月刚打的,大床的话,我师傅家有,晚上可以给你送过去。”
因为周氏全家的床都是这个木匠打的,李窈娘倒是没多想,给了半两银子的定金,就让人先把小床抬回去了。
周氏琢磨着,忽然反应过来,“你这是要把你侄子接回来?”
“接,”李窈娘没有丝毫犹豫,“家里还是不缺他一口饭吃的。”
周氏叹了口气,倒是赞同她这个决定,“是的,好歹是你侄子,那孩子又可怜,不过裴二没说什么吧?”
李窈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起裴玦的意见,她好像没问过,毕竟裴玦也没说过什么,“没。”
“裴二也是个好的,”周氏小声道,“我就怕他不愿意,毕竟家里多了个人要吃要喝,但我也该想到的,裴二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听她说裴玦不斤斤计较,李窈娘莫名想笑,但是转念一想,裴玦的确从来没让她为难过,顶多是今日菜咸了,明日菜淡了,哄哄就好,不费什么力气。
李窈娘真心实意点头,“是的。”
床的事情弄完了,李窈娘便开始琢磨明天做什么菜,又想到平儿,不知道他在济安堂会怎么过年,心里一时酸胀胀的疼。
裴玦正在看前段时间写的对联,见李窈娘开始发呆起来,就知道她又在想那孩子。
还不等他开口,忽然,裴玦听到巷子里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没几息的功夫,一个人急匆匆撞进了虚掩的院门内。
看清他背上背的人时,裴玦愣了一下,立刻走了过去。
李窈娘也被这动静吓到,看见来人,有些惊讶,“吴趣?你这是怎么了?”
她说话的功夫,裴玦已经走到大喘着气的吴趣身边,将他背上的孩子给抱了下来。
李窈娘不知发生了什么,当看见裴玦抱着的那个孩子时,她眼睛不可置信睁大,“平儿?平儿!”
裴玦怀里的平儿小脸惨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眼睛虚虚地阖着,像是听不见声了。
裴玦探了一下平儿的颈,厉声道:“去医馆!”
吴趣支着膝盖喘着气,“医馆、要过年医馆都关门了!我带他都跑了一圈了!”
李窈娘捉着平儿的手,急道:“去顾大夫家,我知道他家在哪!”
闻言,裴玦皱眉,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跟在李窈娘身后,抱着平儿大步离开。
一行人急匆匆到顾则家的时候,将顾则家里的小厮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来土匪了,直到看见眼熟的李窈娘,他才让一群人进来。
顾则看见平儿时,就连一句话都没多说,让裴玦把孩子平放下,开始探脉扎针。
平儿的衣裳掀开时,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紫,李窈娘见状,身子一晃,被裴玦搀着才没摔到地上。
一直到平儿吐出一大滩污秽,睁开眼喊了声“娘”,眉头紧皱的顾则才松了口气。
顾则让人把地上的污秽清理了,带着几人来到屋外,“这孩子高热不退,显然是受了寒,体内又亏空许久,要是再迟一点来,怕是就晚了。”
李窈娘红着眼眶,“他才去两天,怎么就这样了,都是我的错,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都不该让他去济安堂的。”
裴玦拍了拍她的胳膊,见顾则看来,将李窈娘揽到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哭,问吴趣,“你是怎么发现平儿成了这样的?”
吴趣这才有机会说话,“我和家里断绝关系了,本想看济安堂收不收留我,结果在济安堂旁边的巷子里发现了那孩子,他当时被几个孩子围着打,要不是我过去,那些孩子还不知道要干多过分的事!”
李窈娘从裴玦怀里挣出来,抹了一把泪,咬牙道:“这群小狗崽子,怎么能下这种狠手!平儿才七岁啊!”
只要一想到平儿身上的伤,李窈娘就心里痛得不行,恨不能过去把那群死孩子一人狠狠揍一顿才好。
顾则道:“济安堂的孩子大多无父无母,性格也天差地别,很多新进去的孩子都会受欺负,不过这个孩子……”
李窈娘和裴玦同时接话,“是我侄子。”
顾则一愣,点了点头,“原来是李娘子的侄子,平儿他脉象很虚,又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怕是不能继续在济安堂待下去了,若是可以,还是接走好生调养比较好。”
李窈娘道:“就算顾大夫你不说,这种事情发生了,我也不会让他在济安堂再多待一天!”
平儿现在还昏睡着,李窈娘在边上守了许久,越想越气不过,打算去济安堂找钱妈问问,到底是哪些孩子在欺负平儿。
裴玦担心她出事,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吴趣举手,“我我我,我也要去!我最讨厌那些欺凌弱小的人了!”
顾则道:“那我在这里守着平儿,你们去吧。”
一行三人来到济安堂,钱妈见了李窈娘,就像见了财神爷一样,乐呵呵迎上来,“今日是又来看平儿了?那孩子可乖了,我刚刚都还看见了的。”
李窈娘强忍着怒气,“平儿哪里好了?他现在在医馆,身上全是被打出来的伤,钱妈,你难道没发现有人欺负他?”
钱妈想反驳,见她身后跟着冷脸煞神似的裴玦,又改口道:“平儿那孩子乖巧,平时从不多麻烦旁人,而且这里孩子多,我一个人也看顾不过来,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他受欺负了也没和我说啊,不如你去问问那群孩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窈娘气冲冲来,本来想把欺负平儿的人都揍一顿才好,但到后院见到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时,又深觉一阵无力。
平儿的床上散着几件他的衣裳,已经被人翻得乱糟糟的了,被褥上全是脏水。
李窈娘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个直勾勾盯着她的孩子,那孩子手里攥着的,是她给平儿的钱袋,“你手里拿的什么?”
那孩子大概十来岁左右,闻言,将钱袋塞到袖子里就想跑,被守在门口的裴玦一把提住了后领子。
那孩子对着裴玦拳打脚踢,嘴里面脏话不断,被裴玦甩到地上,吃了痛,才知道怕,急忙解释道:“我没打他,我就拿了钱,你们要我还给你们就行了!”
说着,那个带着黑黢黢手印的钱袋子被丢到了李窈娘的脚边。
吴趣撸着袖子要去教训他,“你这小子,你都敢抢钱了,不是你欺负的还能是谁!”
裴玦注意到,这里的孩子都目光闪烁起来,他沉声开口,“应该不止他一个人。”
这里的孩子都欺负过平儿。
吴趣也呆住了,他看着满屋大大小小的孩子,手又收了回去。
裴玦看向李窈娘,“你想怎么办?”
李窈娘沉默着将钱袋子捡起来,看了眼,里面只少了几个铜板,“还能怎么办……给平儿收拾东西吧。”
她把平儿的衣裳都捡起来,发现好几件稍微新一点的衣裳都被撕坏了,棉衣也被泼了水,还有一股馊味。
裴玦翻开平儿的被褥看了眼,就连被子里面都少了一大块棉花,应该是被掏空了。
“再买新的吧。”
李窈娘难得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忽然,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走过来,怯生生拉了拉李窈娘的衣袖,“你是平儿的姑母?我听他说过你,你可不可以把我也带回去?我很听话的。”
他说着,周围的孩子们都看了过来,跃跃欲试。
李窈娘低下头,问他,“那你打过平儿吗?”
那孩子收回了手,又回到了人群里。
吴趣忍不住低声骂,“一群小兔崽子。”
裴玦最后看了眼这群孩子,对李窈娘,“走吧,平儿应该醒了。”
走出来后,李窈娘的心情很复杂,其实她应该去给平儿出一口恶气的,但她下不了手。
那么多孩子,每一个都做了恶,但每一个都那么可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钱妈早就在前面等着了,见三人出来,叹了口气,“我们这儿的条件你也知道了,不是我不看顾着平儿,是我真的没办法,县里面每年只给那么一点银子补贴,我一日也只有二十文的工钱,能让他们每餐吃上饭就不错了。”
她话是这样说,但她却是肥头大耳,油光满面,若不是裴玦知道每年县里面都会将济安堂里孩子的数量上报,恐怕还会信以为真。
李窈娘没有理会钱妈,吴趣倒是想说些什么,见两人都没说话,便也没开口。
拐出济安堂,裴玦忽然拉住李窈娘,“就这么走了未免太便宜他们,不管大小,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吴趣急忙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都会走路会说话了,现在不吃教训,以后肯定还要欺负人!”
李窈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见裴玦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请他们吃点泻药吧。”
李窈娘眼睛一亮。
钱妈没想到李窈娘不仅没怪她,还给济安堂送了两斤肉。
她心里得意,暗道李窈娘是个钱多没地方花的蠢货,将两斤肉昧了一斤半,然后剩下的半斤剁成馅,和几根萝卜一起煮,准给那群孩子们明日当团圆饭。
于是乎,当天夜里,钱妈家开了顿大荤,全家人吃的满嘴流油,然后半夜里将茅房都差点挤炸。
第二天,钱妈一脸虚脱,臭气熏天来到济安堂,做饭时忍不住又偷藏了一碗肉,没一会儿肚子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她和一群孩子抢茅房,被推到粪坑里呛了好几口,还没等从坑里爬出来,官府来人,说她偷油水,把她又请到牢房里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送完肉后,李窈娘觉得出了口恶气,又有点后怕,“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不会,”裴玦笑,“那个钱妈应该捞了不少油水,她能给那十几个孩子分一斤肉都不错了,孩子们顶多跑几趟茅房,但她就不一定了。”
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窍,李窈娘有些后悔,“我还给了她一两银子呢,唉,早知道把钱要回来了。”
吴趣挠着头,“这个胖女人,还真是坏,我都差点去济安堂求收留了。”
李窈娘这会儿才有心情向他道谢,“若不是你,平儿只怕就危险了,要是你不嫌弃,明天来我家,咱们一起过年吧。”
吴趣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平儿坚强,给我指了路,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既然你想留我吃饭,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玦从他的脸上扫过,又扫了他的身材,这才移开目光。
回到顾则院里时,平儿还没醒,李窈娘朝顾则道谢,“我只认识你一个大夫,当时我实在是怕平儿出事,便不请自来了,顾大夫你莫要见怪。”
“不打紧,”其实顾则很惊讶李窈娘会记得他住在哪里,同时也有一丝欣喜,“能够帮上你,我也很庆幸。”
两人聊着,裴玦在旁边拧帕子,给平儿擦汗,来来回回好几趟。
李窈娘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忙去接他的帕子,“我来擦。”
裴玦将帕子递给她,然后问顾则,“平儿可需要吃什么药?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吃几副温养的药就行了,等他醒了再抱回去吧,”顾则笑,“之后好好养着,没什么大碍的。”
裴玦点了点头,转向李窈娘的方向,她正动作轻柔地给平儿擦着脸,满眼心疼。
吴趣凑到顾则面前,“顾大夫,你家有饭不,可不可以给我吃点?我一天没吃饭了。”
顾则看他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你随我来吧。”
等两人出去了,李窈娘又掀开平儿的衣裳,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掐痕,眼泪又流了出来,“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啊。”
裴玦拍了拍她的肩,“别哭了,日后我们好好护着他,再不叫他受这种委屈了。”
李窈娘点了点头,还是哽咽不已。
平儿醒后,看到李窈娘,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被知道了,他唛濡着,“姑母,对不起。”
李窈娘:“是姑母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让你去济安堂,你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办!你让你娘怎么想!”
平儿红了眼,他心里很愧疚,他不仅没有给姑母减轻负担,反而让姑母又担心了。
李窈娘握住他的手,“济安堂的东西不要了,待会儿姑母就带你回家。”
平儿还想说什么,又有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裴玦声音温和,“想想你娘,她不想看见你受苦。”
平儿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一般的流下来,泪眼模糊中,李窈娘和裴玦在一起的身影,真的就像他的爹娘,唯一不同的时,他病时,从未见过他爹的影子,他的娘,也已经没了。
平儿答应跟李窈娘回去,只是一直说以后会报答李窈娘。
李窈娘心里又酸又疼,“你只要好好长大,当一个好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裴玦看着她和平儿,点了点头。
当个好人,是最简单也最难的愿望,李窈娘是真的把平儿当亲生孩子在对待。
临走前,李窈娘又对顾则谢过,顾则顺势提出明日一起吃团圆饭。
李窈娘稍微诧异了一下,答应了,裴玦皱了皱眉,看着平儿,没有开口。
他也算平儿的恩人,一顿饭而已,不值什么。
临走前,裴玦将平儿连着被子抱起来,平儿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将头靠在裴玦的肩膀上,好像明白了,从前的朋友们为什么都觉得还是有爹爹好,这样的肩膀,真的好温暖。
天已经有些黑了,裴玦抱着平儿,李窈娘走在他的身边,时不时摸一下平儿的手,问他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平儿刚开始还会回答两声,后来因为太累了,便在裴玦怀里睡着了。
李窈娘安静了下来,过了会儿,想起周氏白天说的话,于是问裴玦,“你会不会不想让我把平儿接回来?”
“不会,”裴玦一只手托着平儿的腿,一只手掖着他的被子,“他是你的侄子,便也是我的侄子。”
说完,他看向李窈娘,却听李窈娘道:“这样关系会不会有点乱?平儿还是得叫你叔才行。”
裴玦抿了抿唇,有些不想再开口。
李窈娘捏了下他的胳膊,“累不累?”
“不累,”裴玦瞥她一眼,“我都能抱得起你,更何况平儿。”
李窈娘瞪他,“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要你抱了!”
说着,她左右看了眼,确认没有人听见。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每次见她一副想要撇清干系的模样,裴玦就无由来的感到不悦。
他将今天想问许久了的问题问出来,“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顾则家在哪的?你去过?何时?为何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三章 红封
平儿在裴玦肩膀上挪了个位置, 继续睡,而李窈娘被他一连串的问题快要砸晕了。
“是那天,”李窈娘急忙解释, “就是那天我出去坐了会儿, 碰见顾大夫了, 他回家给我拿了梨膏,那条路不绕, 我就记下来了。”
裴玦冷声, “什么梨膏需要回家拿?我怎么不知道?还有, 你记性有这么好吗, 路走一遍就能记住?”
他一副不信的样子, 李窈娘瞅他, “梨膏全被你喝了, 你喝完就忘,你才记性不好!”
裴玦扭过头, 不看她, 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 李窈娘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见他不理自己, 李窈娘搅了搅手指, 张口想要喊他, 末了又收了声, 算了, 她越解释越说不清,就让他自己想去吧!
两人到家时, 已经天黑了,看着巷子里没搬进去的大床,李窈娘才想起来, 木匠晚上要送床来的事。
木匠已经坐在门口等了许久,见人来,站起来锤了捶腿,“你们终于回来了,床已经拉过来了,你把门打开,我们给你搬进去。”
李窈娘立即来开门,“家里临时有点事,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有邻居出来看热闹,“你家买这么大张床干啥的?”
裴玦稍微挺直了背,就听那邻居又自言自语道:“哦哦,你把你侄子接回来了,你侄子和裴二两个人睡,是要换大点的床,不然挤得慌。”
邻居说完,就见裴玦朝自己看来,他笑了笑,刚想打招呼,就见裴玦抬步走了。
邻居不解,但没多想,好像是听说过裴玦脾气有点古怪,不理就不理了,好歹没打他。
床摆好后,李窈娘给木匠结了剩下的银子,然后让裴玦把平儿放到侧卧的床上。
新买小床暂时也放在侧卧,等年后了,盖新屋子再摆过去。
平儿现在又醒了,攥着李窈娘的袖子,趴在枕头里看她,眼睛湿润润的。
李窈娘心疼地摸他的脑袋,“乖平儿,饿不饿?姑母去给你买些吃食来好不好?还有没有哪里疼?”
平儿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我不饿,也不疼。”
李窈娘拍了拍他的背,“你好好休息,姑母就在这里陪着你。”
平儿握住李窈娘的手,“姑母……我晚上想挨着你睡,可以吗?”
李窈娘自然是答应了,“好,姑母今晚陪着你睡。”
隔壁,裴玦看着新买的床,特意按了按,发现很结实,才从柜子里抱出褥子不紧不慢铺上。
这时,李窈娘的脚步声传来,“平儿身体还是不舒服,我今晚陪他睡。”
裴玦动作一顿,转头看她,“那我呢?”
“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又不是不能睡,”李窈娘拿了自己的枕头,“行了,你睡吧。”
说完,她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裴玦又低头看床上自己孤零零的枕头,想起了从前在东宫的无数个夜里,他也是一个人过。
裴玦也拿起枕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算了,让他们姑侄俩单独相处一会儿吧,他和李窈娘,来日方长。
明日就是除夕了。
裴玦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看金鹰送的信。
明日一过,他也要准备回京了。
这时,李窈娘踩着鞋过来推开门,“二弟,你去杂物间看看还有没有鞭炮,要是没了的话明日还得出门买。”
说完,见裴玦还坐在桌边,她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裴玦摇头,将信件按在掌心,“睡不着。”
李窈娘走过来,“怎么了?难不成你有心事?”
裴玦看着李窈娘的脸,站起身来,“我去杂物间看看。”
等他把找出来的鞭炮放到院子里了,李窈娘就坐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等他,“二弟,到底怎么了,和嫂子说说呀。”
裴玦:“没怎么。”
他说着没有,但任谁看都不信,李窈娘猜他是因为自己今晚陪平儿睡,所以不高兴。
她柔声道:“平儿也醒了,你要不要过去一起坐坐,咱们聊聊天。”
“走吧,”裴玦站起身,低头看见她光着的脚丫,皱眉道,“你怎么不穿袜子?现在天气还没完全暖和,你本来就身子虚,寒从脚入,若是病了怎么办?”
“哎呀,”李窈娘推了推他,“病了不是还有你吗,你答应了要孝顺我的,我可记着呢。”
裴玦捏了一下她的手,是暖的,才道:“都说了不许再提这两个字。”
李窈娘笑,“行,以后不说了。”
在进侧卧前,裴玦忽然停住,他拉住李窈娘的手,“如果我要离开,你会跟我走,对吗?”
李窈娘不解,“咱们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你要去哪儿?”
“如果我有必须要去的地方,”裴玦看着她,忽然有了一些不确定,“你带着平儿,和我走。”
“不走,咱们家屋子值不少银子呢,”李窈娘还是以为他在开玩笑,“好了,别在外面站着了,风吹得冷。”
“其实我是太子。”
“哈哈,那我是王母娘娘。”
“……”
李窈娘已经走进了门,将裴玦丢在身后,对平儿道:“吃不吃粥?锅里还温着粥呢。”
平儿先看了眼在门口的裴玦,这才点了点头。
李窈娘去盛粥,路过僵在门口的裴玦时拍了拍他的屁股,“别傻站着了。”
啧,真弹,李窈娘又拍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去厨房。
裴玦黑着脸在侧卧坐下,一定是今日他说得太仓促了,李窈娘才会是这个反应。
等下次他认真和李窈娘聊一聊,他想都不用想,李窈娘一定会立刻收拾东西迫不及待和他回京。
这么想着,裴玦心情好了许多,他看向平儿,“身子可有好些?”
“好多了,”平儿喜欢裴玦,他记得裴玦抱着自己时,托得稳稳的那双手臂,很像父亲的感觉,“姑……裴叔,你冷不冷,要不要到床上暖暖?”
裴玦指尖微动,“你刚刚准备喊什么?”
平儿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差点喊成姑父了,裴叔你不要在意。”
裴玦一点都不在意。
李窈娘端着粥来时,就看见两人一副很有话聊的模样。
她笑吟吟地,“这是小米粥,我加了点红枣和白糖,平儿你要姑母喂还是自己吃?”
平儿乖乖接过碗,“我自己来。”
把碗给平儿后,李窈娘又从柜子里拿了包米花糖给裴玦,“吃吧。”
裴玦掀开被子,“上去。”
李窈娘钻进被子,使坏地将冰凉的脚贴着他的腿根,暖暖的,比汤婆子还好使。
和裴玦睡的这几天,李窈娘每天晚上都会被热醒一次,毕竟年轻人嘛,火气大。
她的脚不安分地乱贴着,裴玦咬了一口米花糖,然后放到被子底下抓住她的脚,在她有些惊慌失措的目光中,轻轻挠了一下。
平儿正在喝粥,突然李窈娘在床上扑腾了一下,他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碗。
“姑母,你怎么了?”
李窈娘死死咬着唇,艰难出声,“没事……哈哈,别管姑母,我真的没事。”
平儿看了看她,又看嚼米花糖的裴玦,不懂,于是继续喝粥。
李窈娘憋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踹了裴玦一脚,却贴上个烙铁似的东西。
对上裴玦幽幽的目光,李窈娘连忙收回脚,却被扯住了。
裴玦没再挠她,指腹轻柔地按着她的脚踝,再慢慢到小腿,不痒,但让李窈娘心跳加速了。
惹不得,真是惹不得。
坐了没多久,平儿渐渐熬不住,缩回被子里睡了。
李窈娘迅速抽回自己的腿,给平儿掖好了被子,才对裴玦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明日早上起来帮我一起收拾,咱们吃团圆饭。”
裴玦点头,也没缠她,“好。”
他顿了顿,问李窈娘,“什么时辰吃?”
“中午吃,”李窈娘笑,“你傻了,咱们这边都是中午吃团圆饭呀,下午你吃完了还可以去街坊转转,看有没有牌九,可以玩两把,明日不拘着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裴玦笑了笑,“好。”
次日早上,李窈娘起了个大早,平儿也不睡了,跟着爬起来。
李窈娘确认他身子好了许多后,才给他拿了新买的衣裳,让他去找虎子玩。
裴玦一出来,就被吩咐去剁鸡剁鸭剁排骨,他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让铺子处理好再送来。”
李窈娘擦着蒸屉,头也不回地答话,“要过年了,店家也忙不过来,反正也不费什么事,我们就自己干吧。”
刚把鸭炖上,李窈娘又开始煮莲藕炖鸡。
裴玦被她使唤着,一会儿拿个碗,一会儿拿个抹布,半晌李窈娘又觉得院子脏,让他去扫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