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盛在白玉碗中,上面洒着干桂花,看着很精致。
赵淮用勺子搅了两下,却没什么胃口,他尝了一个,然后吩咐道:“让红鸢去冀州一趟,胡米镇金锣巷,找一个叫李窈娘的女人,守好她,绝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江藏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奴才遵命。”
见赵淮没有别的吩咐了,江藏海将汤圆端走了,又吩咐小厨房多备几种早食,好歹让殿下多吃几口。
·
元宵节镇上很热闹,等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街上就开始明亮起来了。
李窈娘带着吴趣和平儿出去逛一逛,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提着两盏花灯的顾则。
顾则将大的蝴蝶花灯递给李窈娘,小的金鱼花灯递给平儿,“今日元宵,李娘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否与你们一起同行?”
蝴蝶花灯精美,李窈娘下意识接过,“好漂亮的花灯。”
见她接了,平儿才也接过金鱼花灯。
吴趣咋呼起来,“为什么我没有,我也要花灯!”
顾则笑,“是我考虑不周了,待会儿给你也买一个。”
吴趣这才没有叫嚷,缠着平儿让他把花灯给自己也玩一会儿。
李窈娘和顾则并肩走着,她抿了抿唇,左右张望,莫名有些心虚,好像下一刻裴玦就会走过来让她回家。
顾则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糯米糕,“要不要尝一个?”
李窈娘从在腰上系得紧紧的钱袋里掏出钱,“我来买。”
顾则点了点头,“多谢李娘子了。”
四个糯米糕,一个两文钱,李窈娘付完钱之后忍不住问顾则,“花灯多少钱?”
“不贵,”顾则认真道,“这是我的心意,李娘子不要和我分得这样清楚,好么?”
好不容易裴玦不在,顾则想,他必须要把握住机会,哪怕只是一步的距离,他也要和李窈娘更近一些。
“这……”李窈娘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她想起来那日在张家坠马时,顾则奋不顾身的相救,的确,顾则对她很好。
她刚想说些什么,眼前浮现出裴玦幽幽盯着她的模样。
李窈娘连忙清醒,“顾大夫,花灯不便宜,若你不想和我分这样清楚,那今日在街上,你想吃什么玩什么,便由我来买吧,不然我总感觉过意不去。”
有来有回,才是交往之道,顾则笑了,“好。”
他们俩在前面逛,吴趣牵着平儿在后面走,顾则给他也买了一个花灯,是鸭子。
元宵节人挤人,李窈娘和顾则很快被挤到肩膀挨着肩膀了。
顾则护着李窈娘,倒是没让她被挤到什么,只是顾则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让她很不习惯。
李窈娘紧紧抓着自己的钱袋子,防止再被人偷了,低着头,不去看顾则。
顾则看着她的发顶,默默朝她的方向又走近了一步,从她手里接过花灯,“人太多了,我来拿吧。”
李窈娘松手,又转头去看平儿和吴趣有没有走丢。
见两人都还在,她才对顾则道:“人真多。”
灯火暖黄,照在李窈娘的脸上,更显得柔美,顾则的声音都温柔了下来,“别怕,有我护着你。”
李窈娘忍不住抬头看他,在看见他眼底的温柔神色时,又苍忙低下了头。
她装作很忙的样子左顾右盼,在看见一家医馆的大门时,李窈娘忽然想起来,她这个月的月信好像还没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写三千,有点卡文了
第四十九章 委屈
一个小孩撞过来, 李窈娘的胳膊被顾则扶住。
他看着有些怔愣的李窈娘,声音关切,“怎么了?”
李窈娘连忙抽出自己的胳膊, 毕竟顾则是大夫, 要是真有什么, 被发现就遭了。
“没什么,”李窈娘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心在乱跳, “就是有些热着了, 好热, 哈哈……”
她用手掌扇风, 想将自己刚才的失态搪塞过去。
顾则也用手给她扇风, “人多了, 的确热。”
他扇风时,那股清苦的味道便更加往李窈娘的鼻尖涌过来, 李窈娘不动声色稍微避了一下。
顾则看见她腰上把腰带都系弯了的钱袋子, 不由得问, “李娘子, 你的钱袋是不是系太紧了点?”
“哦, 是因为我之前钱袋子掉了一回, 系紧点更好, 免得又掉了。”
“李娘子的钱袋是自己做的?”顾则笑, “绣样很精致,我从前在家时, 母亲也给我做钱袋,现在出门在外,钱袋都是在成衣店买的, 比不得我母亲做得细致。”
闻言,李窈娘低头看去,顾则的钱袋上都起了毛边,一看就是用了很久了,而且绣样也很一般。
顾则帮了她许多,还每日抽空给平儿指点学问,李窈娘想了想,“不如我帮顾大夫做一个吧,就是不知道顾大夫喜欢什么颜色和花纹?”
顾则受宠若惊,“那真是多谢李娘子了,我……喜欢李娘子衣裳的颜色,花纹随心便好。”
李窈娘低头看自己的衣裳,是浅绿色的,她点了点头,“等我做好了便让平儿给你带过去,顾大夫,平儿的学业就麻烦你费心了。”
“不麻烦,”顾则低头看着她,笑意漾在唇边,“只要李娘子需要,我便在所不辞。”
两人站在一起,灯火辉煌之下,宛如一对璧人。
潘建义站在不远处,心中冷嗤,果然,李窈娘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寡妇,和男的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他想到和自己说亲的那些女人,都满意他的身材和个子,却因为他家中贫寒,不愿嫁给他。
李窈娘肯定也是满意他的,只是在装腔作势而已。
他这么想着,李窈娘和顾则也走了过来,三人虽是擦肩而过,但潘建义探究的目光让李窈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中一惊,怎么又是这个人。
顾则见她皱眉,问道:“怎么了?”
李窈娘摇了摇头,“没什么。”
潘建义肯定目的不纯,她现在已经有了吴趣保护,没必要再告诉顾则,反而让他也跟着不放心。
因为月信没来的事,再加上遇到潘建义,李窈娘已经没有任何继续逛的心思了。
她等平儿逛得差不多了,就带着吴趣和平儿先回了。
顾则看着她的身影,虽然不舍,但为今日两人把臂同游的亲近感到高兴。
终于,他有机会了。
回家的途中,路过黑黢黢的巷子时,李窈娘牵着平儿走得都快飞起来了。
她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等到了家,吴趣见她把门拴上,又抵了两个长凳,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是有人追我们吗?”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要出去,李窈娘拦住了他,“应该只是我的错觉……我今日在街上又碰见那个佃户了,我总感觉心里不安,他又生得魁梧,我们能防就防,还是不要正面起冲突为好。”
听见又是潘建义,吴趣也觉得烦,他让李窈娘带着平儿先去睡,自己趴在墙上守了半个时辰。
果然,潘建义在李窈娘家门口路过了两次,还尝试推门。
吴趣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告诉李窈娘,免得她更加惊慌。
次日天一亮,吴趣便出门了。
吴德和黄氏正在用早饭,看见他,两人都愣了一下。
黄氏有些恼怒,要来揪他的耳朵,“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这么多天又死哪去了?我的燕窝呢?快还给我!”
吴趣像只猴一样灵活地躲开了,黄氏追着他打,两人吵得吴德饭都吃不下去了。
吴德一拍桌,“干什么!干什么!给我都停下!”
黄氏和吴趣这才停了下来。
因为闻人神临走前答应了吴德,要给他讨个大赏,吴德对这个儿子暂时也有了好脸色,开始怀疑之前那个道士没什么本事,是胡编乱造的。
他注定要加官进爵,和儿子克不克他没半个铜板关系!
吴趣见黄氏不打自己了,才跑到桌边,一边将肉包子往嘴里塞,一边道:“帮我抓个人呗。”
吴德冷哼了一声,“我是县令,是父母官,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不能以公济私,不然还有没有王法!”
吴趣一脸莫名地看他,忍不住道:“说得好像你之前多公正似的。”
吴德伸手要打他,吴趣才连忙认错,“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这次是真心求你帮忙,那个人天天在我雇主家门口鬼鬼祟祟,我雇主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你把那男的抓了吧,最好再关个几年!”
吴德还没说话,黄氏又来揪吴趣耳朵,“什么寡妇?你和什么寡妇搞到一起了?你这个讨债鬼,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
吴趣被黄氏拧了一下,痛得龇牙咧嘴起来,“疼疼疼,没搞到一起,别瞎说!是她花钱雇我给她干活。”
黄氏却不信,手越拧越紧,“寡妇能雇你干什么正经活?我的燕窝你是不是送给她了?”
“没有!松开我!”
“我的燕窝呢!”
吴德被两人吵得头疼,他又拍了一下桌子,“别吵了!”
他让黄氏出去了,才对吴趣道:“你说那人欺辱妇人,带着王大和赵三去把他抓了就行。”
说完,吴德稍微对吴趣和缓了点颜色,“在外面玩够了就回来,到底你老子是县令,你去给人家打小工算什么事?”
吴趣有些狐疑地瞅他,“你现在才知道你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准备讨好我,让我给你养老了?”
见吴德要来打自己,吴趣连忙去找王大了,临走前还不忘把桌上的肉包子全揣走了。
吴德低声骂道:“小兔崽子,要不是我要升官了,你还想回来?”
因为出门出得早,吴趣回来也回得早,他大概描述了潘建义的长相,让王大和赵三在巷子附近守着,便先回去了。
李窈娘正打算送平儿去裴三叔祖那里上学,见他回来,也没多问,说了句早饭在锅里便打算走。
吴趣将自己拿回来的肉包子递给平儿,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读!”
平儿朝他眨眨眼,拎着书袋子走了。
吴趣远远跟在李窈娘和平儿身后,等李窈娘折返的时候,在巷子不远处接她。
李窈娘拍着心口,“不瞒你说,我现在心里总是怕得慌,幸好有你在,不然我怕是门都不敢出了。”
吴趣以手做刃,在空气中挥了两下,“别怕!裴哥不在,我肯定保护好你和平儿!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李窈娘被他逗笑,忽然间,她听见前面有闹哄哄的声音传来,她走过去一看,只见是两个衙役将一个男子压在地上。
而那个男子就是潘建义。
李窈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吴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又是这家伙,他不会是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被抓了吧。”
这时,王大将潘建义狠狠踹了两脚,“你这个王八羔子,还敢躲!你每天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潘建义挣扎着,“我什么都没干,我就住在这里,不信你问她!”
见潘建义忽然将矛头指向自己,李窈娘连忙躲到了吴趣身后,装作没听见。
潘建义咬着牙,“李娘子,你帮帮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李窈娘不敢出声,要是她出声了,岂不是承认潘建义住在这里,指不定还有人误会她和潘建义住一起。
更可怕的是,现在官差注意到了潘建义,要是她开口了,日后潘建义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去报官都没人信。
李窈娘才不做蠢事!
见李窈娘不打算帮自己,潘建义又急又恨,不断朝两个衙役解释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干,但是没人信他,将他给押走了。
等潘建义被抓走了,李窈娘才小声开口,“抓走了才好。”
不然她每日提心吊胆的,就连睡都睡不好。
吴趣颇为认同地点头,“最好把他关个半年一年的,有什么事等我裴哥回来了再说。”
因为和李窈娘相处得多了,吴趣把裴玦一口一个裴哥喊了起来。
李窈娘今日高兴,闻言一挥手,“走,去买肉吃!”
吴趣:“好!”
在街上买完肉,李窈娘借口要买东西,先让吴趣回了。
她从城西走到城东,确认没有熟人后,才鬼鬼祟祟走进了一个开得很隐蔽的医馆。
医馆里是一个老大夫在坐诊,他见李窈娘来,问道:“什么症状啊?”
李窈娘悄声道:“我这个月月事还没来。”
老大夫有些耳背,“什么——我听不见,什么事?”
李窈娘声音大了点,“我这个月月事没来!”
老大夫:“月事没来?我看看。”
可能因为耳朵有点聋,老大夫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李窈娘更心虚了,手腕伸出去后就用另一只手把脸遮住了,就怕被人认出来。
她昨天晚上到现在,心里一直在悔啊,早知道就不和裴玦那啥了,要是真怀了该怎么办。
但是她又忍不住,要是重来一次,她肯定还和裴玦那啥。
要怪就怪裴玦吧,都是他的错!
大夫听脉听了半天,最后道:“没怀。”
李窈娘长舒了一口气,“没怀就好,不对,大夫你这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老大夫瞥她一眼,“那你还要问什么?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这才是长寿之道,你看我今年都六十有五了,还是这么精神,就是因为我每日心情好,从不想东想西,你们年轻人,得向我学学啊。”
李窈娘:“行……没怀就行。”
一日之内,心里两块大石头都落了地,李窈娘心情好得不得了,路过布庄的时候还给自己扯了匹新布做衣裳。
隔壁的绣品铺子掌柜见她好长时间没来卖帕子了,甚至还有钱扯布,不禁问了一嘴,好奇她怎么突然有钱了。
李窈娘挥挥手,“嗐,哪有什么钱,这不是开春了,家里实在是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穿了,才来买布么。”
绣品铺子掌柜目光扫过她,见她没穿金戴银,也没穿绫罗绸缎,这才没再问。
李窈娘将布塞到背篓里,才慢悠悠走回家,果然,财不能外露啊。
李窈娘一夜好眠。
京城内。
赵淮在寅时醒了,殿内一片昏暗,他醒时,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边,却摸了个空。
差点忘了,他现在不在冀州。
赵淮翻了个身,一时失了睡意,他坐起身来,唤人点灯,开始处理公务。
江藏海小心捧上热茶,“殿下,才寅时,您再睡一个时辰吧。”
赵淮摇了摇头,揉着额头问他,“红鸢出发了吗?”
“昨晚就走了,约莫十日内就可抵达冀州,”江藏海顿了顿,小心问道,“殿下可要将那位姑娘带到京城来?不如先安置在东宫,给个名分,等日后太子妃进府了,再抬位份。”
江藏海问完,没听到回答,却听赵淮轻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去,就见赵淮脸上带着无奈又隐约宠溺的笑容。
赵淮只要一想到那日他坦白身份,李窈娘却说她是王母娘娘的话,就又好笑又无奈。
真到身份大白的那一日,李窈娘不知会是什么表情,是害怕,紧张,还是激动?
赵淮想,她应该会很高兴,然后马不停蹄收拾东西随他住进东宫,开始享受泼天的富贵。
毕竟她最爱财,她没理由不和他走。
赵淮:“不急,等过段时间,我亲自去接她。”
江藏海有些惊讶,“是。”
他们殿下,竟然对那个女子这样上心……
·
李窈娘的松快日子还没两天,潘家人就找上门来了。
潘母堵在她的门口,坐在地上大哭道:“李娘子,我的儿子呢?你把我的儿子藏哪去了啊!”
潘桐儿也眼里噙着泪,“我二叔是来找你才两天没回家,你把我二叔还给我!”
大清早的,李窈娘刚准备去送平儿读书,就被几人给兜头泼了一盆脏水,她又气又急,“你儿子失踪关我什么事?我那天看他被两个官差抓走了,你要找他就去牢里找!”
潘母不信,非要去她屋里寻人,潘家大哥也道:“李娘子,你要是真喜欢我二弟就嫁给他,你把人关在屋里,这么不清不楚地算什么啊?”
吴趣扑上去打潘家大哥的嘴,“你个死嘴,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二弟胖得跟个猪一样,我李姐看不上!”
平儿也丢了书袋往潘母身上打,“不许你胡说!不许你造谣我姑母!你这个坏女人!”
李窈娘也是没法了,见他们还在扯着嗓子胡说八道,心一横,也去打潘家大儿媳。
场面混乱成了一团,周围的邻居从来没见过这么复杂的局面,一个个目瞪口呆。
竟然有人把李窈娘逼急了,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周氏想要劝架,见潘桐儿一张嘴就是胡乱粪,尖叫一声让纤儿和虎子去抓她,自己则是帮李窈娘开始打潘家大儿媳,不管了,先打了再说!
这一场闹剧足足持续了快小半个时辰,一直到有人报官了,几人才堪堪被分开。
潘母哭,李窈娘也哭,她是真的气得不行了,全部欺负她一个寡妇,她是寡妇怎么了呜呜呜!她是寡妇有错吗!
吴趣也哭,虎子也哭,纤儿也哭,周氏还在喝潘家大儿媳对骂。
平儿捂着耳朵,和赶来的衙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后,一群人都被带到衙门里去了。
县令从一群蓬头垢面的人里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本来正在烦着,又看到了哭得正惨的李窈娘,他嘴角一抽,想都没想,让人把潘母一群人关到牢里去了。
他的官还没升,谁敢得罪他贵人的嫂子,简直是不要命了!
潘母一家人喊冤的声音此起彼伏,李窈娘和吴趣在这边连声夸县令大公无私,是父母官,是大好人!
县令连声称不敢当,让他们在后院整理了仪容,再出门去,还贴心地让人打了水送来。
他可不想那个阎王一回来发现自己没给他嫂子做主,那他就惨了!
李窈娘脸上被抓了好几个印子,吴趣两只眼睛一边一个拳头大小的青圈,平儿稍微好点,就是胳膊上被拧了紫了几块。
吴趣又气又恼,“一群泼皮,要是我裴哥在,把他们一人一巴掌打趴下!全部打成煤渣!”
他是没见过裴玦打人,但是大家都说裴玦厉害,那裴玦就是最厉害的!
想到裴玦,李窈娘委屈的眼泪也下来了,她好久没受过这种委屈了。
裴玦怎么还不回来,她都要被欺负死了。
他们回家时,县令特意派了个衙役跟过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了。
知道李窈娘没有藏人,周围的邻居安慰了她几句,便也散了。
周氏还在拍着大腿叫不平,“一群混账,一群泼皮无赖!这种人就该关一辈子!等今天晚上我就去把他家祖坟给铲了!一群王八蛋!”
李窈娘默默点头,她也想去铲,把那群混蛋祖宗十八代都铲了!铲个精光!
周氏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还不知道这群人要关多久呢,窈娘,你听我的,改嫁吧,你二弟现在不在,不知道多少人想欺负你,你趁早改嫁,我给你相看一个愿意养你侄子的,要是你二弟也想跟过去,我就再问问。”
刚进门的顾则听到这句话,立刻清了清嗓子,周氏看过去。
顾则记住了她的脸,准备晚些就去找她谈一谈。
“李娘子,我带了些药过来,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李窈娘没想到来的大夫是他,“我还好,顾大夫你去看看平儿吧,他胳膊疼,吴趣的眼睛也有点看不清了。”
顾则是周氏的丈夫去喊的,一听位置,顾则就立刻来了,没想到还真是李窈娘家。
顾则给平儿和吴趣都看了,他们都没什么大碍,他又去看李窈娘的脸,“李娘子,你脸上有些青了,还有点渗血,这是消肿膏和止血药,你用一些会好受点,不然待会儿怕是会疼得厉害。”
周氏闻言,也跟着去看李窈娘的脸,看了半天,才看出好像是有点青,也是有点破皮的地方,这么好看的脸,是不能破相。
不过说起青……看着觑着眼睛找东西的吴趣,她怎么感觉吴趣的眼睛更青呢。
不过顾则是大夫,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周氏接过消肿膏给李窈娘擦了起来,没一会儿又开始劝她,“你看你一个女人家,生活多艰难,出事了就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但凡你家里有个正经男人,他们今天敢上门来污蔑你?他们就是看你一个寡妇好欺负……”
李窈娘赶紧打断她,“对了,你表哥怎么样了?”
周氏一拍大腿,又叹了口气,“可别说了!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他闹绝食,饿了四五日,人都快饿死了,又闹着要去上吊,眼见凳子都踹了……还能怎么办!让他们成亲呗!”
李窈娘有些心虚,不敢说是裴玦出的主意,不过不得不说,这办法是挺奏效的。
“那成亲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周氏道,“就在这个月月尾,不过那女子性格娴静,并不轻浮,听说出来卖唱是因为家中有亲人重病,才被迫无奈……算了,他们好好过就行,我们说到底还是外人,管不了那么多。”
李窈娘点了点头,“是的,他们自己过得好就行。”
听她这么说,周氏又要开口了,李窈娘又开始转移话题,“虎子和纤儿没事吧?”
“他们没事……我怎么一说让你再嫁你就东扯一下西扯一下,再嫁的好处我都给你说腻了,你这么就不听呢。”
“听听听!我在听,”李窈娘解释道,“这再嫁也不能随便嫁,不是没合适的人选吗。”
周氏:“也是……依我看,趁裴玦不在,我给你好好挑挑,你嫁了算了,免得他这个小祖宗回来不高兴,实在不高兴,就把他接过去一起养吧,反正养一个养两个都一样,肯定有人愿意的。”
正说着,周氏忽然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她看过去,只见那个大夫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周氏:“……?”
看她干什么,她暂时可没打算改嫁啊!
第五十章 寄信
周氏被顾则的视线盯得受不了了, 她家的男人虽然现在丑了点还老了点,但是对她好,还听话, 她可不会被顾则俊俏的皮囊诱惑到。
这么想着, 周氏就连劝李窈娘都不再劝了, 急匆匆离开了。
还没走进自家门,她就被喊住, 见来人是顾则, 周氏有些紧张, “干什么?我孩子都有两个了, 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顾则:“……不是。”
等顾则说明缘由, 周氏尴尬地笑了笑, “好说好说, 你和窈娘看着就登对,我一定帮你好好撮合。”
顾则客气道谢, 末了不忘道:“我也愿意养平儿和裴公子, 只要窈娘愿意嫁给我就好。”
周氏的眼神上下巡着他, 意有所指, “养这么多人可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能养的, 咳……你家是哪儿的?家中有几个兄弟姊妹, 家产多少?”
顾则一一答话, “我家就在云梦泽, 是独子,家中有几个绸缎庄, 良田百亩,也算是略有薄产,窈娘带着平儿和裴公子嫁给我, 一定不会吃苦的。”
他说话时,周氏眼睛一刻也没离过他,见他神情真挚,不像是在说假话,便先应了下来,准备晚些时候再托人去打探打探,核实一下真假。
若是真的,这个大夫条件这样好,李窈娘嫁过去就能享福了。
顾则笑,“若此事能成,在下必有重谢。”
周氏摆摆手,“不必谢,成了再说。”
托完周氏,顾则心情大好,等到了晚上,还特意邀了张言心出来聊聊。
张言心正在为择婿的事情苦恼,听他有好消息传来,不禁道:“待表哥你大喜之日,我必要献上厚礼祝贺。”
顾则虽然摇着头,但眼里满是期待,“真有那日再说吧,你择婿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爹已经开始托人留意附近几个郡县看有没有合适的人了,”张言心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顾则没有问裴玦的事情,张言心的态度转变,肯定有她的缘由,他没必要追根刨底地问。
·
转眼来到一月尾,县里出了件大事,县令要被流放了!
吴趣得到这个消息时愣了一会儿,中午和李窈娘交代了一声,便出门去了。
县令正一脸颓然被关在牢里,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立了大功,目前来说又是个清廉的好官,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他流放吧。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吴趣来了,县令所有的困顿霎时有了答案。
他抓起一把稻草就往吴趣身上丢,隔着牢门要来拉他,“你这个小王八蛋,还敢来看老子,你把我害惨了!你这个王八蛋!”
吴趣被丢了一脸草,他连忙呸了两声,毫不客气地回骂回去,“呸呸呸!你这个老王八蛋,你被流放是你作恶太多,要是你不被流放才是真的有问题,你没被砍头你就偷着了吧!”
县令咆哮一声,将木栅门摇得更厉害了,但可惜,木栅门是前段时间裴玦刚勒令换过的,他摇不烂。
被关在县令隔壁牢房的黄氏晕了又醒,醒了又晕,还没能接受自己也被流放了的事情,看到了吴趣,下意识问,“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没被关起来?”
吴趣撇嘴,眼眶却隐约有些红了,“我早就和你们断绝关系了,咱们的断亲书现在还在衙门里压着呢,你别想也拉我下水。”
说着,他看着两人,从怀里掏出两个肉饼和棉护膝放在牢门口,“别说我不孝顺,你们没养过我几天,现在天冷,你们吃口热乎的,棉护膝戴好,在路上能少受点苦,咱们缘尽于此了。”
说完,吴趣抹了把泪,转身走了,身后,县令还在大骂着,“我就不该让你回来,你这个害人精,都是你害的我!你一生下来我就应该掐死你!”
走出牢房时,吴趣给守门的衙役一人塞了些喝茶的银子,才神情恍惚地往回走。
他自嘲一笑,“他们没养过你一天,你还为他们难过,唉,还是太蠢了。”
李窈娘做好午饭,正打算去找吴趣在哪,见他满身是泥的回来,连忙给他打水,“快洗洗吃饭了,你去哪儿了身上全是土?”
吴趣揉了揉眼睛,“今天吃什么呀?”
“你昨天不是说要吃卤菜?我今天一早上去买的,刚好平儿今天休沐,我又炒了点河虾,快来吃吧。”
吴趣快速洗完手,咧着嘴在桌子前坐下,“来了来了,果然给李姐干活不亏,天天都吃得好!”
李窈娘觉得他今天有些怪,但也说不上来,“就算你不在,我们自家也要吃,你今天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吴趣扒了两口饭,见平儿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卤干子,笑道,“就是高兴。”
李窈娘没有再问,等吃完后,见吴趣如常去洗碗了,便去裁布做衣裳。
她这几天给平儿和自己分别做了一身春日的衣裳,现在在给裴玦做夏衣,等他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能穿了。
平儿在一边练字,一面写满了便翻一面继续写,一直到一张纸写得满满当当,才折起来,多攒几张了给李窈娘引火刚好。
小院里静悄悄的,忽然,有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传来,李窈娘家的门被大力砸响了。
“谁啊!”
吴趣抄着棍子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撞开了,潘建义扑到他的身上,开始厮打起他来。
吴趣闪躲不及,被压在了身下,闷挨了两拳。
潘家人一窝蜂涌进来,李窈娘连忙开始呼救,“来人,快来人啊!有强盗!”
潘母骂骂咧咧冲上来,“你害我们一家进牢房,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我要杀了你这个毒妇!”
对于他们来说,被关进牢里快半个月,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完了,日后的子孙也要被笑话!
他们一个个在牢里日夜不安,出来的时候形销骨立,像鬼一样。
李窈娘抓起桌子上的剪刀对着一群人,“别过来!”
潘家人不是被关进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见吴趣被潘建义压着打,李窈娘也顾不得那么多,又气又急,“潘建义你松手,你要把他打死了!”
平儿从厨房抢了菜刀攥在手里,他扑过去对着潘建义的方向狠狠一砍,却被一巴掌掀开。
李窈娘躲着潘母和潘大儿媳,见他们都发了狂,连忙对邻居求救,但周氏一家人今天都不在,周围的几家邻居都只在门口劝了两句,没一个人上来帮忙。
毕竟潘家人看起来像要拼命似的,他们可不会为了外人自找麻烦!不过还是有几个邻居已经结伴去报官了。
吴趣被打得哇的吐了一口血出来,他咬着潘建义的耳朵脖子不松口,直到又被打了一拳,才让李窈娘和平儿快跑。
李窈娘的剪刀被抢,她看着吴趣和死死护着菜刀的平儿,想要和潘家人打商量,“别打了!你们想要什么都好商量,快别打了!”
闻言,潘家几人才停住了手。
潘家大哥道:“我们都是清白人家,你害我们一家人都去牢里蹲了半个月,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窈娘将平儿拉起来,又想要去拉吴趣,被潘建义的眼神吓到,“你们想怎么样?”
潘家大哥目光贪婪,“是你害人在先,为了弥补我们一家人,你最少也得赔我们赔五十两!不仅如此,还要把我们现在租种的十三亩田也赔给我们!”
李窈娘咬着牙,这家人狮子大开口,把他们一家人卖了都不值五十两银子和十三亩良田!他们也真是敢要!
但是她不答应,吴趣肯定要被打个半死,她和平儿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李窈娘想拖延时间等官差来,“你们先把吴趣放开!我去拿钱,至于地契,要去衙门过户才行!”
“不用这么麻烦,”潘建义提着吴趣站起来,指着桌上的纸笔,“这里有纸笔,你现在就签字画押,别想整什么幺蛾子!”
平儿被潘家大哥按住,他恨恨地盯着几人,手里的菜刀也被抢走了。
他有朝一日一定要杀了这群人!
见李窈娘犹豫,潘建义又给了吴趣一拳,李窈娘连忙道:“我签,我现在就签!”
潘家大哥识字,他很快写好了自愿赠与田地的文书,李窈娘颤着手在上面按下押,然后潘家大儿媳用剪刀抵着她的后腰,让她去屋里拿钱。
尖锐的触感抵着后腰,李窈娘恐惧的眼泪不断落下,这群畜生!
潘家大儿媳一脸嫉妒,“要不是你报官害我们,我们也不会这样,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一个寡妇凭什么有这么多钱,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来的路上潘家人已经商量好了,只要李窈娘画了押,这地就是他们的了,至于钱,他们也没打算还,就算李窈娘再报官又怎么样,他们已经进去过一次,大不了再进一次!
李窈娘从钱匣子里将家里留用的十余两碎银全拿了出来,“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潘家大儿媳作势要用剪刀戳她,“你糊弄鬼呢!”
在尖锐的剪刀戳过来时,李窈娘紧紧闭上了眼,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潘家大儿媳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李窈娘大喜,“二弟!”
风声未止,一道黑衣身影如鬼魅一般疾驰而过,将潘家众人都打倒在地。
神智模糊的吴趣眼睛渐渐睁大,见女子如天降神兵一般降临,将自己救下。
他看着女子冷隽的侧脸,眼里渐渐有了光亮,下意识喊了一声,“娘……”
红鸢动作一顿,嫌弃地看他一眼,将爬起来的潘建义再次踹飞到了墙上。
不过瞬息,潘家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李窈娘满脸是泪地从屋里出来,这才看清,来人不是裴玦。
她只稍微失落了一下,“多谢这位女侠的救命之恩!”
红鸢本来只收到了暗中相助的命令,但是她刚过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副情景,不出手不行。
她对李窈娘点了点头,想了想,唤道:“夫人不必客气,我是受故人所托前来的。”
“故人?”李窈娘惊喜地捂住嘴,“是不是我二弟?”
红鸢不知道什么二弟三弟,但她还是点头了,“对。”
李窈娘是有满心的话想问,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她见平儿无大碍,便让平儿快去请大夫,然后请红鸢帮忙将吴趣扶到床上。
红鸢在吴趣身上的几个穴位上点了一下,刚搀上吴趣的手臂,吴趣便自己站直了,“我没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拍着胸膛道:“我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李窈娘看着他下巴上还在落的血珠,没心情和他玩笑,“快去床上躺着!大夫马上就来了!”
吴趣一边看着红鸢的方向,一边往杂物间走,还不忘狠狠踩了几下在地上呼痛的潘家人,“我去拿绳子把他们绑起来。”
红鸢:“不必麻烦。”
说着,她在潘建义和潘家大哥的腿上一人踩了一下,只听‘咔嚓’两声响,两人的腿全部断了。
红鸢:“好了,跑不掉了。”
潘母和潘家大儿媳还有潘桐儿全部趴在地上装死,就怕下一个踩的就是他们。
吴趣一脸崇拜地看着红鸢,忽然就跪了下去,“恩人,你收我为徒吧!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红鸢没看他,问李窈娘,“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李窈娘这才反应过来,“是有点事要做,不过不是你做,是我做。”
她撸起袖子,走到潘建义身边,然后往他脸上狠狠踩了下去,“混账!畜生!王八蛋!我踩死你!”
踩完潘建义,她又去踩潘家大哥,除了潘桐儿踢的是屁股,剩下的人全部踢的是脸。
红鸢思考了一下,这好像和江公公和她说的柔弱女子不太一样,但是她不会武功,看起来也很可怜,好像也有点柔弱。
还没想完,红鸢神情一凝,将要抱他腿的吴趣踹飞了。
吴趣晕前,还面带笑意看着红鸢,“有劲哇……”
红鸢:“……”
李窈娘:“……”
最后,吴趣没被打出什么大碍来,反而被踹断了一根肋骨。
因为县令出了事,潘家人由王大做主,全部又收到牢里关了起来,直到新县令上任再判决。
不过就算判,也是三年牢狱之灾起步了。
一整日闹下来,等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的时候,已经天黑透了。
李窈娘从衙门回来没看见红鸢,她就先去看吴趣了。
吴趣还在眼冒金光,“李姐,我一定要跟着那位姑娘学功夫,我跟定她了!”
李窈娘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忍不住道:“别说话了,你好好歇着吧。”
她在院里坐了一会儿,感觉心里还是有气,便提了铁锹准备出门。
平儿拉住她,“姑母,我也去。”
李窈娘想了想,干这种事带着小孩不好,“你别去。”
平儿坚持,“我就要去!”
李窈娘:“……行。”
一个时辰后,姑侄俩一人一把铁锹,来到了潘家祖坟前,将潘家祖坟挖了几个大坑,然后在天亮前灰头土脸偷偷摸摸地回了。
因为的确是气,李窈娘也不怕鬼了,临走前还让平儿对着潘家祖坟撒了一泡尿。
跟在不远处目睹一切的红鸢默默记下一切。
次日,李窈娘先给平儿请了半天的假,然后倒头睡到了下午,一睁眼就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
周氏端着饭菜出来,见她醒了,连忙道:“快来吃饭。”
李窈娘疑惑,“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你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说!”周氏又气,又愧疚,“也怪我,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昨天出门了,不然我绝对不让你们被欺负成那样!”
李窈娘心中感动,“不怪你,怪他们不要脸。”
周氏让虎子去喂吴趣吃饭,然后给李窈娘塞了一碗饭,“你先吃,我和你说,昨天欺负你的潘家人,昨晚上他们家祖坟被刨了!”
李窈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们活该!”
“就是,他们活该!”
周氏琢磨着,“我觉得你最近运势不太好,我知道有个算命很厉害的半仙,要不要去看看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李窈娘犹豫,“不去了吧。”
算命会不会算出她和裴玦那啥的事情,应该不会吧,没听说还能有算这么仔细的。
周氏拉她,“走!”
最后,两人还是来到了算命摊前,算命先生看了李窈娘的八字,摸着光溜的下巴道:“你有凤命。”
“缝命?”李窈娘叹了口气,“是有点缝。”
不是命里有缝,她怎么可能这么惨。
算命先生皱着眉,说完啧了两声,又看了几眼,“你今年还会有喜事,你家很可能会添丁。”
李窈娘:“别胡说……我是个寡妇。”
算命先生:“马上就不是了。”
周氏一拍手,“我就知道!”
她觉得自己能做一桩好媒了!
因为李窈娘八字玄乎,算命先生没有多说,简单说了两句便让两人回了。
周氏喜气洋洋的,“你听见了没?你要添丁了,马上就不是寡妇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窈娘摸着肚子,笑意有些不自然,她都去看大夫了,没怀,总不能是裴玦回来后他俩又那啥,然后怀了吧。
周氏已经想好了,等李窈娘和顾则成亲的时候,她一定要坐主桌!
“等我给你介绍个好人,你就和他成亲,然后三年抱俩!”
李窈娘可没心情三年抱俩,她含糊了几句,等周氏回家了,又拐回算命先生摊子那里,听他说一个瞎子前途光明的时候又拐走了。
瞎子能看见啥光?果然,这个算命先生是糊弄人的。
等她走后,瞎子被三个家丁搀扶上了轿子,原来这个瞎子是隔壁县的员外爷,据说身家比张员外的还要丰厚。
李窈娘从算命摊离开后,先去找了裴族长,裴族长已经知道了昨天的事情,刚从乡里回来。
他将新的租约给她看,“现在还没春耕,田我已经给你换人种了,是一户姓刘的人家,以后他们的租子都先交到族里,族里再转交给你,省得再有不长眼的看你是个寡妇就动歪心思。”
说完,裴族长叹了口气,“真是一群混账。”
李窈娘不知道该怎么谢裴族长才好,她感谢的话才说出口,裴族长就道:“一家人,不必多说这些,我是族长,帮你做这些事是应该的。”
虽然裴族长说着应该做,但李窈娘还是买了一坛酒来,直到裴族长收下了,她才长叹了一口气往回走。
累啊。
走到家门口,她往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红鸢。
又走了两步,李窈娘猛地转头,被看到的红鸢摸了摸鼻子走出来,“怎么了?”
李窈娘拉着红鸢的手,“这位姑娘,昨天多谢你了,你不嫌弃的话,今晚上在我家吃顿饭吧。”
反正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一半了,红鸢也没拒绝,“行。”
晚上,李窈娘特意炖了只鸡来感谢红鸢,吴趣挣扎着穿戴整齐坐到了桌边,对着红鸢傻笑。
李窈娘给红鸢盛了碗汤,才问道:“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和我家二弟是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
红鸢半真半假回答,“叫我红鸢就好,太、裴公子现在在京城做些小生意,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你们不用担心。”
“是这样啊……”李窈娘笑了笑,稍微安心了一大半,又忍不住问,“那红姑娘知道具体的位置吗?我想给他寄两封信。”
“我不姓红,叫我红鸢就好,知道位置,可寄。”
吴趣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红鸢,“红,好特别的姓,红姑娘,鄙人姓吴,单名一个趣字,妙趣横生的趣,今年刚满十六,年华正好,不知可否与红姑娘认识一下?”
红鸢:“……”
李窈娘给吴趣夹了个鸡翅膀,“吃饭吧你。”
平儿也给吴趣夹了个翅膀,“吴叔,你少说点吧。”
红鸢看着李窈娘,又看平儿和吴趣,忍不住笑了。
李窈娘吃着饭,偷偷想着,不能让裴玦知道他们遇到了这些事,报喜不报忧,不能让他在外还不放心。
半个月后,赵淮收到了从冀州快马加鞭送来的一个大包裹。
包裹外面裹着蓝色的粗麻布,和东宫的摆设格格不入。
江藏海挥退了东宫众人,安静候在一边。
赵淮将书桌上的折子挥到一边,先打开包裹,里面是两件春日的衣衫,有里衣、袜子和亵裤,亵裤上李窈娘甚至绣了他的名字防丢。
赵淮笑了笑,又看包裹里面还有他爱吃的笋干,新的钱袋,两双鞋,还有一封厚厚的信。
赵淮的手从这些东西上拂过,眼里全是笑意。
他将信打开,信上每个地方都写满了,没有一点浪费,字迹有些不太好看,一看就是平儿代笔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李窈娘让他注意身体,要收敛脾气,别担心家里,说一切都好,平儿叮嘱他多吃饭,别饿着,吴趣也有两句话,说家里一切有他在,让赵淮在外面只管努力打拼就好。
赵淮盯着吴趣的话看了一会儿,然后将信从头看了一遍,眼前已经浮现出李窈娘和平儿在等他回家的画面。
他将信仔细收好,让御膳房去把笋干炖上,这才有空看红鸢的信。
看完红鸢的信,赵淮沉默了一下,又把李窈娘他们的信拿出来看。
李窈娘被欺负了?信上怎么没写?
她还带着平儿半夜去挖人祖坟,让吴趣睡在他的屋子里,还要三年抱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