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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居五年后 鱼了个鱼 20975 字 2个月前

赵淮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朝她又逼近一步,“写得怎么样?”

他越靠近,李窈娘便感觉自己的七魂六魄越被他勾着走,她连忙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决不能在孩子面前闹笑话,“我看不出来,我不识字。”

赵淮的视线落在她红馥馥的脸颊,和轻薄衣裳之下,眼眸越发幽深。

好几天不见,他想李窈娘了。

这时,平儿兴冲冲拿着自己写的字过来,“裴叔,看我写得字!”

赵淮扫过一眼,“写得很不错。”

闻人神在白竹雨的指点下来把平儿抱走了,“走,带你去看小鸡。”

平儿:“……闻人叔,我没说要看小鸡。”

终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窈娘被他看得受不了了,一扭腰往自己屋里走了。

后院的人早就走光了,他顺势跟进去。

听见赵淮脚步声的时候,强烈地,想要和他紧紧相拥的冲动几乎要将李窈娘淹没,她转过身扑进他的怀里,在他的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赵淮摸着她的腰,声音微哑,“怎么和狗似的。”

李窈娘没空骂他,她紧紧抱着赵淮,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想你了。”

话落,她就被打横抱起来,被压在床上的那一刻,李窈娘嘤咛了一声,任他的吻重重袭来。

不知道为何,李窈娘很渴望赵淮的陪伴和触碰,她想要更多,很不满足。

“不行,”李窈娘按住他的手,“我、我月事来了。”

赵淮正压着衣料,“我没闻见。”

“没闻见也是来了,”李窈娘暂时不打算将自己有孕的事情告诉他,不想让他多分一份心,“我、我……”

她支吾着,将他推开,指尖搭上他。

难得见她主动,赵淮吻住她,将她嗓间的轻哼咬在唇齿间。

天将暮,晚霞带星。

李窈娘趴在赵淮怀里,一刻也不离开他。

赵淮享受她的依恋,摩挲着她的肩头,感受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黏糊到不行。

过了会儿,在李窈娘又咬他的时候,赵淮才开口,“看得出很想我了。”

李窈娘不语,默默又多咬了几下,他身材这么好,不就是拿来拿啥的吗。

要不是她现在怀着孩子,一定要哼哼……

赵淮感受到她有些黏自己到不正常,虽然他喜欢,但更担心她是在哪受了委屈。

这么想,赵淮便也这么问了。

李窈娘咬的正起劲儿,含含糊糊回答道:“谁能欺负我?”

赵淮推开她,“别弄了,全是口水。”

李窈娘不可置信看他,“我都没怪过你……”

说着,她红了眼眶,又咬了一下,“我就咬,我就咬!”

赵淮捏住她的下巴,眸色幽幽,“我提醒过你的。”

当晚,李窈娘的嘴又上火了。

次日清晨,赵淮刚动了动,李窈娘就环住他的腰,“你又要走了?”

赵淮本就舍不得走,闻言便躺下了,“晚些走。”

李窈娘亲亲热热蹭着他的脖子,“我有件事和你说,你听不听?”

“何事?”

“算了,没什么。”

过了会儿,李窈娘又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真的有件事和你说,你听不听?”

赵淮闭着眼,“何事?”

李窈娘想了想,“算了,没什么。”

赵淮:“……”

他翻了个身,背对李窈娘,李窈娘像爬梯子一样手脚并用缠上来,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李窈娘有些反常。

赵淮将她捞到前面来,“怎么?缺钱用了?”

“不缺钱,”李窈娘对他又掐又咬,“你要是忙就走吧,不用管我。”

她是这么说着,但赵淮见她这样,定然是舍不得走的。

见她也不打算睡了,赵淮便坐起身,“真的没事?”

“没事,”李窈娘跟着坐起身,钻到他怀里,“我能有什么事。”

“前天我让人给你送的衣裳可都还喜欢?”赵淮摸着她的头发,“你日后是要嫁进东宫做太子妃的,不必替我省钱,要用就用最好的。”

李窈娘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如行云流水般从他的衣摆伸了进去,摸背不够,又去捏他的臀,“嗯嗯!”

赵淮闭了闭眼,也只有李窈娘敢这么对他上下其手了。

李窈娘点评道:“二弟,你是不是瘦了?不能太瘦,捏起来没弹性。”

赵淮:“够了……”

白竹雨起床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太子一脸莫名地坐在院子里,身后还有个捏肩捶背的李窈娘。

白竹雨转头要走,被赵淮喊住,“过来,煮点降火的凉茶。”

白竹雨看了眼他,又看嘴巴好像肿了的李窈娘,“得嘞!”

天气是很热,白竹雨凉茶还没煮好,江藏海的人就送了冰镇荔枝过来。

李窈娘还没吃过荔枝,眼巴巴看着,赵淮笑着给她剥了一颗,“尝尝。”

李窈娘吃了一颗,眼睛亮了,“甜!”

闻人神趁没人注意,也偷偷摸摸拿了一颗,今年新上供的挂绿,他也吃上了!

因为荔枝送到京城不容易,就算是太子,也只分了十斤,赵淮往日吃腻了,便让人全都送了过来。

平儿拿着荔枝琢磨,“这是荔枝,我们学院也有人吃过。”

吴趣吃着,“跟着裴哥就是好,我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说着,他又献殷勤地给红鸢也剥了一颗。

白竹雨正熬凉茶熬的如火如荼,见一群人背着自己吃了起来,心里嘀嘀咕咕地,然后往兜里装了两颗,准备带回去给夫人和孩子吃。

赵淮见状,“多带些回去,不吃完会坏。”

白竹雨咧嘴笑,“好!”

李窈娘见赵淮不吃,便给他剥了一颗,赵淮接过,又递到她的嘴边,李窈娘张嘴咽了。

白竹雨蹲在一边,忽然注意到李窈娘面色有些不对,便开口道:“李娘子,我来给你探探脉吧,给你煮最适合你的凉茶。”

李窈娘一愣,看了眼赵淮,“凉茶怎么喝都行,不必探脉了吧。”

赵淮开口,“给他看。”

他觉得李窈娘有古怪,或许真的是病了,若是生病,便要趁早干预诊治。

李窈娘不想伸手,她才下定主意不让赵淮知道这件事,这么快就被看出来算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这个荔枝好吃,我再吃两颗。”

说着,赵淮已经径直捏住她的手腕,他会些医术,若是脉象真的不对劲……

赵淮松开手,喝了口茶,又捏住李窈娘的左手,然后又松开。

看着李窈娘飘忽的目光,昨夜所有的疑惑都迎面而解,赵淮笑了声,“你想瞒我?”

第六十四章 恩恩怨怨

赵淮这一笑, 让院子里的人都有些懵,只有医师白竹雨品出了味道,默默抱着平儿先走了。

平儿不想走, 扭了两下挣扎着下地, 抱着李窈娘, 不知道赵淮要干什么。

吴趣也有些迷茫,李娘子瞒裴哥什么了?裴哥这笑好像有些古怪。

见赵淮没有要清人的意思, 红鸢三人都没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李窈娘有些羞于启齿, 拉了拉赵淮的衣袖, “咱们回房说, 我也不是有意瞒你的。”

赵淮神色平静, “好。”

平儿抱着李窈娘的腰, “姑母……”

“没事的,”李窈娘道, “姑母和你裴叔有些话要说, 你先让吴叔送你去书院。”

见两人神色如常, 不像是有大事要发生的样子, 平儿才点了点头。

回房以后, 赵淮将门合上, “说吧,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神色太过平静, 李窈娘反而有些失落,以为他并不高兴, “就前几日,我怕让你分心,就没说。”

赵淮没再说话, 拉着李窈娘坐到凳子上,然后蹲在她的身前,盯着她平坦的腰腹看。

李窈娘被他看得不自在,坐直了些,“月份还小呢,应该是上次怀上的。”

“嗯,”赵淮的手贴到她的肚子上,“要仔细看顾着。”

“你……好像不高兴?”

“哪里看出我不高兴?”赵淮一时不知怎么说,“因为太高兴,反而不知怎么表达。”

他将耳朵贴到李窈娘的肚子上,仔细听,“听不见。”

李窈娘嘴角噙着笑意,“还这么小,怎么可能听得见。”

她感受到赵淮搂自己腰的力气越来越大,忍不住推了推他,“搂疼了。”

赵淮将她松开一些,眼里全是笑意,“恭喜你,要当娘了。”

李窈娘拨了一下他额头上的头发,“我也恭喜你,你要当爹了。”

说完,两人都笑出了声。

赵淮道:“你再过几日便搬回李家去吧,婚事也要开始筹备起来了,不然月份大了穿婚服会被看出来。”

因为和李窈娘有孩子,是赵淮的计划之内,他感到惊喜,也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李窈娘知道他的身份,也做好既来之则安之的准备,不管以后如何,起码当下,她能感受到赵淮对她的好。

“我的身份真能瞒住吗?”李窈娘有些发愁,“要是被人查出来怎么办?你毕竟是太子,娶一个寡妇,会有人笑话你吧。”

“许多帝王都娶过二嫁女,这有什么稀奇的,”赵淮捏着她的手,“别把皇家想的太超凡脱俗,其实骨子里都一样。”

李窈娘眨眼,“那你娘会不会也欺负我?”

赵淮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也不骗她,“会。”

李窈娘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被婆婆磋磨的日子,打了个寒颤,“皇后娘娘也这样吗?”

“不理她就行,”赵淮直接道,“她要欺负你,你不理她,她就没有办法,实在不行,你也欺负她。”

欺负婆婆的事情李窈娘还真没干过,她想,她应该也做不出来。

“算了,不想这个,”李窈娘笑,“到时候再说吧。”

将她抱在怀中,赵淮感到肩上的担子又多了一份,但他甘之如饴。

赵淮是早饭后走的,走前,告诉李窈娘婚期就定在七月末,他会让人立刻开始准备。

李窈娘就这么被安排好了一切,她拍着肚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有人操心,她反而落得清闲。

为了到时身份上更不被人看出破绽,李窈娘次日就搬进了李家。

李辞与章氏早就准备好迎李窈娘进府,甚至为了平儿,对外称还有个早死的儿子,将平儿当做亲孙子对待。

平儿短时间内被迫接受了这么多事情,纵使他早就有了点准备,此时还是脑袋发蒙,对李辞喊了声祖父后才后知后觉躲到李窈娘的身后,警惕着不再开口。

李辞喜当祖父,一点都没有不适应,很快就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章氏笑得皱纹都出来了,招呼着一群人住下。

最懵的、对一切完全不知情的吴趣就这么呆愣愣地搬完家,又看李窈娘多了两个爹娘,但他很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保护好李窈娘和平儿的安全就好了。

李岄也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还有个侄子的事情,之前她去找李窈娘的时候平儿都在书院,她从没见过,此时她看着平儿,摸着下巴道:“唉,我苦命的哥哥,平儿,别怕,以后姑姑罩你。”

平儿依旧躲在李窈娘的身后,被拍了拍后背后,才扭扭捏捏喊了声姑姑。

其实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也门儿清。

于是,一大家子就这么住了下来,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反而十分融洽。

赵淮并未刻意隐瞒李窈娘二嫁的事情,故而和陈皇后商量婚期的时候,陈皇后气得不轻。

陈皇后狠狠砸了两个杯子,才怒道:“之前有个弹丸之地的小公主就算了,你现在还要娶一个二嫁女,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赵淮皱眉,“什么公主?”

“你还想瞒我,”陈皇后道,“你手下那个叫闻人神的都和我说了,你剿匪受伤,被一个小国公主给救了,你把人带回京城还养在了宫外,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陈皇后怒火中烧,赵淮听着,却笑出了声。

他的轻笑声传来时,陈皇后愣了一下,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看见儿子在自己面前这样笑过了。

看着赵淮转瞬即逝的笑意,陈皇后皱了皱眉,以为他是对那个小国公主,“怎么?难道你娶那个二嫁女,是为了给那个小国公主铺路,你日后还想让她做皇后?”

赵淮摇头,“从来没有他国公主为后的传统,儿子自然也不会破例,不过那个二嫁女子,的确是儿子心之所喜,而且……”

“而且什么?”陈皇后追问,又警惕道,“你也别想说一些有的没的诓骗我,我只和你说,皇后不是谁都能当的,就算我同意,你父皇也不会同意,你要娶只能娶世家大族的嫡女。”

她的话就像风一样在赵淮耳边很快就吹过去了,等陈皇后讲完,赵淮站起身,“那时间就敲定了,七月二十八,钦天监说那天是一个好日子。”

他是来通知,不是真来和陈皇后商量的。

陈皇后气得不行,在赵淮走后,缓了许久才缓过气来。

赵濯来的时候,就看见陈皇后这番模样,他关切问道:“姨母,您这是怎么了?”

见了赵濯,陈皇后一腔怨气就有了地方倾泻,她将赵淮执意要娶二嫁女的事情说了,末了道:“你说说,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听话的东西!他但凡有你一半的孝顺懂事,我也不至于成日操心。”

赵濯笑着,给陈皇后倒了一杯茶,“姨母,别生气,九弟向来有主见,分得清大是大非,或许那个女子有让他特别满意的地方,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执着。”

“谁知道呢,”陈皇后叹了口气,拍了拍赵濯的手,“濯儿,姨母对不起你,要不是他总和你抢,你才应该是太子的……”

“都是旧事了,”赵濯垂下眸,“而且九弟勤勉善任,又身体强健,比我更合适,都是父皇的儿子,不提这些。”

陈皇后欣慰,“还是你懂事。”

赵濯安慰了陈皇后几句,又给德统帝请完安后才出宫,在回府的马车上,他的脸色阴沉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他恨,恨当年没有推陈皇后一把,也恨一次犹豫后,没有在赵淮尚在襁褓时就掐死他,他犹豫,他心软,所以他今日才会落得下风。

他是长子,又是嫡子,凭什么赵淮能抢走他的皇位,他总有一日,要将这一切都抢回来,想到之后的计划,赵濯又笑了。

马车停在信王府前,赵濯一下车就看见了迎上来的陈以兰。

“天这么热,你出来做什么?”赵濯接过侍从的伞替她撑上,“午膳用了吗?”

“没胃口,”陈以兰神色恹恹,“天太热了,什么都吃不下,表哥,昨日宫里送来的荔枝我吃完了,还想吃怎么办?”

“十五斤你全吃完了?”赵濯有些惊讶,“以兰,荔枝性热,不能吃太多。”

“太好吃了嘛,”陈以兰晃着他的胳膊撒娇,“我以前在陈家都没怎么吃过,父亲母亲都紧着哥哥姐姐吃,我就是一个庶女,每年顶多尝尝味,好不容易当上王妃,我一定要吃个够,我不管,表哥,你再给我想办法,我还想吃。”

“好了好了,”赵濯无奈,“父皇的冰库应该还有,晚些时候我亲自去要一些来。”

陈以兰瞬间喜笑颜开,“表哥你真好,我就说嫁给你当王妃准没错!”

见她这么容易就被满足,赵濯摸了摸她的头,“对了,你上次送我的线香,我用后的确感觉身体轻松了些,是哪个太医配的?”

“是之前表哥请来为我调配药方的午太医,”陈以兰指尖微蜷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表哥若是觉得效果好,我改日请午太医再来制一些。”

赵濯点头,“好,我也想身体能够康健,这样就能陪你更久一些。”

闻言,陈以兰低下头,埋进他的怀里,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眉头轻轻皱起,闭上了眼。

·

不知道赵淮是怎么做的,册封李窈娘为太子妃的圣旨没几日就到了李家。

李辞喜气洋洋,要不是有章氏拦着,他恨不能在家摆上几桌,把那些笑他在钦天监当了一辈子五品官的同僚都请来好好吃顿饭。

李窈娘拿着圣旨,问边上的红鸢,“这上面绣的是不是金线?”

红鸢:“是金线。”

李窈娘在圣旨上摸了又摸,直到李辞拿来一个镶金边的盒子,她才念念不舍地将圣旨放进去。

不愧是宫里的东西,就连绣线都用金线。

李辞笑,“等你嫁进东宫了,想绣多少就绣多少,帕子都拿金线绣!”

李窈娘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也太浪费了。”

“不浪费,你是太子妃,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李辞抱着盒子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但爹不一样,爹是文臣,是清流,以后爹好好干,争取给你长脸。”

李岄在一边忍不住道:“爹,你再怎么干也就是个五品官,钦天监你已经干到头了。”

李辞:“去去去,少胡说。”

他心里乐呀,他都没奢望过李岄嫁什么王爷太子的,结果现在天降一个好女儿,他直接当上国丈了,还给他送了个大孙子,他李家也后继有人了!

这叫什么?一石二鸟!他又是国丈,又有了后,以后看谁还敢笑他!

李窈娘现在待嫁,又因为赵淮的嘱咐,她不常出门,在家休息。

这日,府上却来了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客人。

倪嘉云带着笑,“李娘子,许久不见,我听说了你与太子殿下的喜事,特意来祝贺。”

见到倪嘉云,李窈娘其实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她拉着倪嘉云坐下,“倪姑娘,我之前不是特意瞒你的,我是一个寡妇,的确没想过能真的嫁给他,你别怪我。”

“这有什么的,”倪嘉云毫不在意,将自己来带的礼物递给她,“情爱一事向来不由人,而且太子殿下和我的事情本来就只是一句口头戏言,当不得真,若你听进去了,反而该我惭愧。”

她的话让李窈娘心头生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接过她递来的锦盒,只能道:“日后倪姑娘若有空,咱们一起多出去走一走。”

倪嘉云自然是答应的,“好,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精巧的牡丹花金步摇。

“金的啊,”李窈娘将盒子盖上,“太贵重了。”

倪嘉云道:“是我送的,也不是,这是我母亲让我送给你的,你嫁进东宫,现在是太子妃,以后是皇后,我送你这个,算我讨好你,你收了,高兴的是我。”

她虽然说的好像是阿谀奉承的话,但并不叫人感到心烦,李窈娘懂她的意思,倪嘉云今日来,不仅是来看她,更是做给外人看,省得以后有人拿这件事说些风言风语。

“好,那替我多谢你母亲了。”

两人闲聊几句,李窈娘就有些犯困,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时常犯困,总是说几句就累了。

见她乏了,倪嘉云也没有多留,便起身告辞了。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送她,“现在天气热了,我也不知怎么,总是犯困,等下次我再邀你。”

倪嘉云笑,“好。”

等倪嘉云走了,李窈娘揉了揉眼睛回到房里,她将那金步摇又拿出来看,然后在头上比了比,问红鸢,“你说我戴这个好看吗?”

红鸢不假思索,“好看。”

李窈娘将簪子收好,脱衣躺倒床上前,又问红鸢,“赵淮什么时候来?”

“殿下还未传来口信,娘子且先休息,”红鸢将冰桶搬到床边,“下个月是皇上寿辰,殿下应该是在忙着准备寿礼。”

“寿礼啊……”李窈娘已经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声音越说越小,“我要不要送什么,皇上应该什么都不缺吧……”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沉沉睡下了。

红鸢等她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出门去。

与此同时,倪嘉云的马车在路上坏了,她让车夫回府再赶一辆马车来接,便进了一旁的酒楼躲太阳。

她擦着热汗,看天上的烈阳,眉头紧皱着,“好端端的怎么车轮坏了。”

刚说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倪姑娘,好巧,你也在这里。”

像是喝了点酒,陈文璟一过来,倪嘉云就被酒气熏的往后退了一步,“陈公子。”

见倪嘉云还装模作样和自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陈文璟有些不悦,赵淮都要娶太子妃了,不知道她还在矜持一些什么。

陈文璟内心腹议着,嘴上还是客气,“倪姑娘,我在二楼订了雅间,我妹妹也在,你要不一起去坐坐?”

酒楼的雅间已经满了,一楼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倪嘉云想了想,问道:“是信王妃吗?”

“是,”陈文璟让路,“王妃近来爱吃这家酒楼的甜汤,我便多有陪同,刚才是王妃先看见了倪姑娘,才让我来请的。”

既然是陈以兰相约,倪嘉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得不去。

进了雅间,陈以兰笑道:“倪姑娘,快来坐。”

倪嘉云其实和陈以兰并不算熟悉,但陈以兰既然是王妃,就算不熟,她也不得不来。

“臣女见过信王妃。”

“不必这样客气,”陈以兰拉着倪嘉云坐到自己旁边来,“我方才觉得屋里闷得慌,便开窗透了透气,没想到刚好看见你的马车坏在了路边,便让我大哥请你上来坐坐。”

倪嘉云笑容客气,“多谢信王妃相邀,楼下的确热得慌,若不是王妃,臣女怕是要在下面不知道等多久呢。”

陈以兰:“遇见就是缘分,来,倪姑娘,尝尝甜汤。”

三人相对而坐,倪嘉云能感受到陈文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感到很难受,刚准备借口离开,就听陈以兰道:“呀,我想起来王爷今日入宫了,我说好要去接的,现在时候也差不多到了,我便不继续陪你们,先走一步了。”

陈文璟喝了些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倪嘉云也站起身,“王妃,我同您一道走吧。”

陈文璟开口,“倪姑娘,你稍等,我有话对你说。”

陈以兰笑了笑,“我在外头等你。”

等陈以兰走了,倪嘉云才皱眉对陈文璟,“陈公子,男女有别,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要走,却被抓住了手腕,陈文璟醉得有些不正常,“我对你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怎么就不懂?你知道我为了娶你,我都干了些什么吗?”

倪嘉云惊慌不已,挣扎着将手腕抽了出来,“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你干了什么!陈公子,恕不奉陪了!”

说着,她在丫鬟的陪同下打算快步离开,就听陈文璟的声音再次响起,“冀州,剿匪!我为了你,我不惜使出那样的法子!”

倪嘉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声音也轻了下来,“什么法子?你为我做什么了?”

陈文璟扶着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有些话不能说,但他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自己为倪嘉云做了这么多,但她依旧摆着架子,他就感觉愤怒。

陈文璟抓住倪嘉云的肩,倪嘉云挡住要上来拉开两人的丫鬟。

陈文璟口齿不清,“你知道吗,我心里有你,一直有你,但是你要给赵淮做太子妃,我嫉妒,我为了你,在冀州的时候,哈哈……我往赵淮的心口划了一刀,然后又让我的人捅了一刀,但是他竟然没死!”

倪嘉云身体颤抖着,声音惊惶,“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但他没死啊!”陈文璟神色里满是癫狂和不服,“不过好在他已经不打算娶你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在担心我?别担心我,我告诉你,那些去冀州剿匪回来的人,全被我调往别的地方,然后在路上处置了!”

倪嘉云心里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漫来,从冀州回来的八百人全死了,陈文璟因为她,做了这种事?

她猛地推开陈文璟,然后慌忙跑出去。

陈以兰见她这样出来,问道:“倪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倪嘉云强颜欢笑,“我府上已经让人赶了新的马车来,臣女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而陈以兰看向雅间,笑了笑,也转身离开。

倪嘉云上马车后,很快又掉头回到了李家。

李窈娘还在睡,被急急忙忙的倪嘉云喊醒了,“李娘子,你快醒醒!我要见太子殿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李窈娘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见她这般惊慌,便让红鸢传信去了。

这期间,倪嘉云一直惴惴不安,她时不时看向屋外,直到红鸢带着她进宫,她才松了一口气。

李窈娘不放心她,也跟着去了。

她们去的隐蔽,一路来到东宫,没有人注意到。

进东宫后,倪嘉云见了赵淮,便‘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殿下,臣女要告发陈文璟!”

赵淮面露惊色,“此言何意?”

李窈娘本来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跪,听赵淮这么说,又看他,他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倪嘉云将今日在酒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臣女不知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只要殿下需要,臣女愿意去大理寺作证,让陈文璟为那八百精锐将士偿命!”

闻言,赵淮沉默了,像是在思考。

倪嘉云知道,若自己不做这件事,她这辈子都会寝食难安,“殿下,虽然这件事的发生不是臣女的本意,但却的确是因为臣女而发生,求殿下应允!”

赵淮这才点头,“好,若不是倪姑娘,我怕是还要被蒙在鼓中,倪姑娘,我这就派人护送你去大理寺,虽然陈文璟是我表兄,但我绝不会姑息!而且这件事里,关于倪姑娘的情况,我也会让人守口如瓶。”

倪嘉云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多谢殿下。”

等赵淮的人护送倪嘉云走了,李窈娘好像反应了过来,她看向赵淮,像是在求证。

赵淮喝了口茶,“怎么?你听明白了?”

李窈娘皱着眉,“是听明白了,但你这算不算利用倪姑娘?”

“不算,”赵淮将茶盏放下,“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这件事,不如让她主动知道,让她去告发,不然她日后心里也难过这个坎,一举两得而已。”

李窈娘听着,点了点头,又看赵淮此时穿着的太子常服,心想难怪他是太子,要是她就想不了这么多。

见她看自己,赵淮对江藏海,“去倒一杯清水来。”

“我不喝清水,”李窈娘才睡醒,现在精神也好,“我要喝茶,喝你这里最好的茶!”

他都是太子了,那她喝点好茶怎么了。

赵淮扫过她的肚子一眼,“你觉得你能喝?”

李窈娘不置可否,想给自己倒茶,却发现桌上只有一个杯子,她犹豫了一下,在赵淮的杯子里倒了杯茶,然后尝了尝。

赵淮看着她,眼中带笑,见她仰头还要喝,把杯子夺了过来,“好了,尝尝就行了。”

李窈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咂摸着道:“不愧是太子喝的茶,虽然我喝不懂,但的确比烧的热水好喝。”

她说着,摸了摸赵淮的书桌,又看他桌上的笔墨宣纸,和精巧的香炉,突然觉得之前赵淮那么挑剔也是情有可原,要是她是太子,然后沦落到只能喝井水吃咸菜,她也不能接受。

这么想着,李窈娘忽然有些嫉妒赵淮,这家伙,命也太好了,她也想当太子。

见她这么看自己,赵淮笑了,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李窈娘想去拿他桌上的镇纸,发现太重了,只得作罢,“你说我怎么不是公主呢,要是我说公主就好了,天天什么也不必愁。”

赵淮没和她说其实做公主也不容易,而是道:“我是太子,你是公主?”

李窈娘点头,“嗯嗯!”

赵淮看她,“可惜了,你没这个机会。”

李窈娘撇了撇嘴,发现书桌后只有一张椅子,便道:“你起来,给我坐一下。”

端着清水来的江藏海闻言,小心看了一眼赵淮的脸色。

赵淮径直起身,“坐吧。”

李窈娘坐到他的位置上,挺直了背,狡黠一笑,“被人天天喊太子是什么感觉?你能也喊我一声吗?”

第六十五章 只有李窈娘是完全属于他的

胆大包天——这是东宫侍奉的人此时一致的想法。

江藏海十分有眼力见地带着侍奉的人一起出去了。

李窈娘不解, “他们怎么都走了?”

赵淮将温水递给她,“不知道,喝水。”

李窈娘现在胆子是有些大, “你现在像不像刚才那个人给你倒水的样子?”

赵淮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有些气笑了, “那是太监。”

李窈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喝着水, 见赵淮不像是真的生气的样子, 又去翻他的折子, 点评道:“好看。”

她不识字, 看就看了, 赵淮并不干扰。

“你还没喊我呢, ”李窈娘拉他的袖子, 催促道:“快喊一声我听听。”

赵淮无奈,弯下腰, “太子殿下, 别闹了。”

他弯腰的时候, 李窈娘顺势仰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行, 你忙吧。”

说着, 李窈娘站起身来。

赵淮碰了碰她亲过的地方, 将她按住, “这就当够了?”

李窈娘摸着肚子,“有些饿了, 天也不早了,我该走了吧。”

“用完晚膳我再让人送你出宫。”

赵淮指尖动了动,等到李窈娘开始打量起书房内的摆设, 他才继续处理没处理完的公务。

李窈娘碰碰这个,碰碰那个,没有弄出声响打扰他,过了一会儿,赵淮处理完几本折子,忽然发现她没了声,这才看见她在矮榻上睡着了。

赵淮走过去,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朱笔在她额头上点了一点。

粉面桃腮,额点朱砂,的确有几分绝色。

李窈娘睡得迷迷糊糊,额头上一痒,她下意识去擦,“什么东西?”

“没什么,”赵淮看她花了一片的额头,“晚膳摆好了,来吃吧。”

赵淮没有留人在殿内伺候,李窈娘看着桌上的五菜一汤,食指大动,“你宫里的饭菜也太好了吧。”

有鱼有肉,不知道赵淮每天挑食挑些什么。

赵淮扫了眼,将芙蓉丸子放到她的面前,“尚可。”

李窈娘这段时间食欲时好时坏,但这是她头一次在东宫用饭,胃口大开,吃了两碗饭才堪堪停下。

许是因为有她在身边,赵淮胃口也好了点,用了一碗饭。

见桌上还有剩菜,李窈娘往他的碗里夹,“别浪费。”

赵淮又重新拿起筷子,将她夹的菜全吃干净了。

李窈娘只将肉夹给了他,毕竟五菜一汤,真的全让赵淮吃完,可能要把他撑坏。

饭也吃了,李窈娘就打算走,赵淮拉住她,“等等。”

听他吩咐宫人打水来,李窈娘有些脸红,小声道:“哎呀,不行,我这月份还小呢。”

她悄悄看赵淮的腰,其实她也有点想,但是为了孩子,还是忍忍吧。

赵淮笑了一声,用帕子沾水擦她的额头,“你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发现他不是在想那件事,李窈娘有些尴尬,又看他给自己擦额头,李窈娘疑惑地摸了一下。

看着手上的朱红墨渍,李窈娘的手抬了又抬,想往赵淮的衣服上擦,但舍不得,这么好的衣服擦脏了多可惜,于是去往他的脸上擦,结果被赵淮轻松躲开了。

赵淮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上也擦干净,这才捏了下她气鼓鼓的脸,“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李窈娘瞪他,“讨厌!”

嘴上说着讨厌,但李窈娘看赵淮这张脸实在是太俊,她生不起任何脾气。

将赵淮的腰狠狠捏了一下,李窈娘才心满意足地打算离开。

赵淮被她占了便宜,于是也去找她谈了谈心。

直到宫门快要落锁了,李窈娘才得以出宫。

夏日的天很长,送走李窈娘,赵淮看着空荡荡的宫殿,一时不太想动,便打算先歇息一会儿。

这时,德统帝身边的公公来了,“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说话。”

赵淮整理了一下衣裳,“好。”

德统帝刚处理完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见赵淮来,有些疲惫地招手,“过来,我们说说话。”

赵淮儿时在陈皇后的教唆下,对德统帝并不亲近,后来年岁稍长,才明白宫里真正希望他成长起来的,只有他的父皇。

见德统帝脸色不算好,赵淮关切道:“父皇,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近来劳累过度导致的?请太医来看了么?”

德统帝笑着,就如一个最普通的慈父,“看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了,父皇已经五十了,这个年纪身体有些小毛病也是正常的。”

“儿子希望父皇长命百岁。”

从来没有储君希望皇帝能在龙椅上坐太久,但赵淮希望他的父皇长命百岁。

听见赵淮的话,德统帝欣慰地笑了,如他儿时一般拍了拍赵淮的后背,“好,等你成亲了,朕就退位做太上皇,将江山交给你,朕很放心。”

赵淮皱眉,“父皇,您为何突然说这种话?”

他们父子之间,并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德统帝道:“朕十四岁就继位了,在这个位置坐了三十多年,的确也有些累。”

看着赵淮,德统帝想起他三十岁那年,赵淮的降世。

这个孩子骨子里有不服输的劲,但是遇柔则柔,遇刚则刚,有脾气,但懂收敛,年少沉稳,又聪明,德统帝不喜欢不看重都难。

唯一可惜的是,儿时的赵淮对他也很防备。

想起往事,德统帝便当玩笑一般说了出来,说到赵淮因为挨了陈皇后的骂而逃课,在假山的缝隙藏了两天两夜时,笑道:“要不是因为朕养的狗找到了你,你怕是早饿晕在那里了。”

赵淮许多年没有被人这样说过,他忍不住道:“父皇,儿子都长大了。”

“你长大了,朕就不能说你了?”德统帝语重心长,“你永远是朕的儿子,朕看中你,但你也不是朕唯一的儿子,孩子,日后你继承大统了,你的哥哥弟弟们都远在边疆,他们都会替你好好守着国土,只有你大哥……”

德统帝的儿子多,但都是到了弱冠之年便前往封地,封地大多在边疆苦寒之地,只有年末时,才可返京团聚。

只有身体虚弱的赵濯留在了京城。

德统帝没说完的话,赵淮全都明白了,“儿子都知道。”

德统帝对赵濯的疼爱,其实不低于赵淮。

德统帝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若不是你大哥身体实在是差,朕也不会把他留在京城,但要是把他送去封地,他怕是在路上就要没了。”

赵淮道:“儿子一定善待大哥。”

“好,”德统帝拍了拍赵淮的肩,“朕教给你东西,你不要忘了,朕没教给你的,你得自己学,你和你大哥,比你其他的兄弟都要亲。”

赵淮垂眸,“是。”

走出御书房时,赵淮的眼底一片平静,这些话,他并不意外。

御书房内,德统帝长长叹出一口气,侍奉的公公送来温着的汤药,“陛下,您该喝药了。”

德统帝咳了咳,“先放着吧,明日让信王也进宫来一趟。”

人的生死有命,德统帝也的确累了,但他不放心。

·

李窈娘白天睡得多了,晚上睡不着,所以赵淮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在摆弄匣子里的首饰。

赵淮脱下外衣,“怎么还不睡?”

李窈娘惊讶,“你怎么现在来了?”

赵淮赶过来,身上有些汗味,他垂着眼睫,“想来,就来了。”

他见洗漱架子上有清水,便擦了擦脸,然后躺到床上,“过来。”

李窈娘感受到他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她躺到他的身边,柔声询问道:“怎么了?”

赵淮躺在她柔软的怀里,没有答话。

在这个世上,只有李窈娘是完全属于他的。

李窈娘也不催他,帮他把身后的头发全部拨开,然后用扇子给他扇风。

屋内熏着荔枝香,味道清甜。

赵淮想起来儿时的某个夏日午后,他也曾看着陈皇后这样给午睡的赵濯扇风。

那是他的母亲,但他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屋内摆了冰鉴,两人相拥着,并不算热。

李窈娘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就这么给他扇着风,没有困意。

烛火幽幽,琉璃灯上映出的花纹照在墙壁上,寂静而幽秘。

蝉鸣声此起彼伏,夏日绵长。

过了许久,赵淮睁开眼看李窈娘,发现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自己,在黑夜里尤其地亮。

他伸手去摸她的眼睛,去摸她的脸颊,目光中带着眷念。

李窈娘任由他摸着,也去摸他的脸颊。

“窈娘,”赵淮极少喊她的名字,此时声音温软,“你待我真心,我也待你真心。”

李窈娘点他的额头,“那你还趁我睡觉在我脸上乱画,你小心我下次也在你脸上画一个王八。”

赵淮闷声笑了一下,往上拱了拱,埋在她的颈侧,“没有乱画,我给你点了朱砂痣。”

“什么痣?”李窈娘疑惑,“好看吗?”

“好看,”赵淮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点过朱砂的地方,“下次我再点给你看。”

李窈娘笑,“这还差不多。”

他今日有些奇怪,李窈娘学着他之前问自己的话,“怎么?受欺负了?”

“谁敢欺负我?”赵淮说完,补了一句,“你除外。”

李窈娘嘟囔,“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明明是你欺负我更多……”

听着她的声音,赵淮唇边带起一些愉快的笑意,捉住她的手指放到自己的鼻子上,“再点一下。”

他的鼻梁高高的,点起来硬硬的,李窈娘碰了碰,又去碰自己的鼻子,想到什么,笑道:“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赵淮本来有些困了,闻言,稍微松开她,将她的里衣撩起来一些,摸那平坦的小腹,“像你,像你好。”

“我也觉得像我好,”李窈娘笑了两声,“哎呀,还是像你好,能文能武,男孩女孩都像你,像我不好,容易受欺负。”

不得不说,有孩子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微弱的期待与憧憬从知道有孩子起,就开始在两人的心里蔓延,随着孩子的出生,而化作巨大的爱护将孩子给包裹起来。

赵淮希望孩子像李窈娘,她乐观,善良,坚韧,是一位极好极好的女子。

李窈娘则希望孩子像赵淮,自在,聪明,还有些报复心,不会被人欺负。

赵淮笑,侧耳在李窈娘的肚子上听了听,“听不出来,等他长大了,就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了。”

“不管是什么样,我都喜欢他,”李窈娘坏心眼地捏赵淮的脸颊,“但要是像你一样不好伺候,那我肯定要揍他的。”

“那揍吧,”赵淮趴回她的怀里,“睡觉。”

李窈娘稍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闭眼睡下了。

一觉天明,李窈娘醒的时候赵淮已经不见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打算出门逛一逛,不然成日待在屋子里,她都要长蘑菇了。

红鸢有些不赞成,“李娘子,天太热了,现在出门容易晒伤。”

端汤来的吴趣看了眼天,“今天是阴天,李娘子想出去就出去走呗。”

说完,见红鸢斜来,吴趣立刻改口,“李娘子,现在这天气最热了,虽然是阴天,但也闷,好了好了,别出去了,就在家睡睡觉挺好的。”

李窈娘觉得吴趣真没出息,她拉着红鸢的手,“我好久都没出门了,就出去逛一个时辰,咱们撑伞走,一点都不热。”

红鸢本来也只是劝一劝,要是李窈娘的确想去,她肯定也不能拦。

闻言,红鸢转头对吴趣,“去拿伞。”

吴趣:“是……”

李窈娘往大理寺的方向走,红鸢知道她是关心倪嘉云的事情,便道:“李娘子,大理寺咱们进不去,不如咱们去茶馆坐坐?”

李窈娘:“嗯?”

茶馆连这种事都能听的吗?

到了茶馆,李窈娘算是听足了,原来昨天倪嘉云连夜去大理寺报案,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大街小巷。

本来之前老将在京兆尹门口检举陈文璟的事情就还没平息,倪嘉云作证的事情一出来,便可谓是烈火烹油,现在各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因为有赵淮的人在把控舆情,故而现在民众间传的最广的说法是陈文璟的确和山匪联系了,他收受了巨额贿赂,甚至不惜残害储君,更有人将这件事和信王关联起来,毕竟若赵淮出事,唯一的受益人就是信王。

至于倪嘉云在其中,旁人只说她是无意间听到的,大夸她有大义,搏得了美名。

关注这件事的人太多,没过几日,大理寺就判了案,陈文璟的确残害了储君,但太子殿下仁慈,只把他流放到了千里之外,也算是全了兄弟之情。

陈文璟之事牵连甚广,陈家原本深受皇恩,如今短短时间,便如大厦将倾,陈国舅主动请辞,然后告老还乡。

陈皇后还没从侄子的事情中缓过来,又听说兄长请辞,气急攻心之下,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陈皇后看见守在自己身边的赵淮,拼尽全力伸出手,“你舅舅他们是无辜的,你表哥的事情也一定是有人栽赃诬陷,你不能信啊……”

处理陈文璟的这几天,陈皇后不知多少次要见赵淮,但赵淮都没有见她。

赵淮接过师姑姑手中的药,喂给陈皇后,声音淡漠,“证据确凿,当时害我的人就是陈文璟母后还想让我怎么包庇他?”

陈皇后唛濡着,“再这么样,你们是兄弟……还有你舅舅,你舅舅对你这么好,你就忍心看他晚节不保吗?”

“母后,”赵淮叹了口气,擦她唇边的药渍,“你错了,我从来没有兄弟。”

闻言,陈皇后冷静了下来,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你?”

赵淮没有否认,而是对师姑姑,“皇后娘娘这段时日惊忧过度,需要闭门休养,师姑姑,好好照顾我母后。”

师姑姑自然不敢违背,“奴婢遵命。”

赵淮走出凤宁宫时,陈皇后摔碗的声音传来,但他并不在乎,他看着天边烈阳,然后命人备马,往城外赶去。

自从倪嘉云上大理寺起,陈文璟就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要栽了,但是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被流放,这还不如杀了他更痛快。

赵淮的马停在他的面前时,陈文璟丝毫不觉得诧异,“怎么,你觉得这样羞辱我不够,所以要来亲自结果我?”

“不,”赵淮正坐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说完,他举起左手,看清他左手上的短弩时,陈文璟脸色大变,想逃但是无处可逃。

一支短弩重重设在他的膝盖上,陈文璟惨叫一声,“我的腿!”

赵淮收起短弩,冷声道:“我曾将你当做亲兄弟,你不该害我。”

陈文璟形容狼狈,癫狂大笑,“兄弟?呵,去你娘的!”

话落,赵淮一马鞭将他抽倒在地,陈文璟双目赤红盯着他,“你别得意,有朝一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赵淮嗤笑,“流放一千里,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完这段路吗?”

说完,他不顾陈文璟是何反应,策马离开。

他不会让陈文璟真的活下去,这一千里,是他送给陈文璟最后的礼物。

陈文璟的事情虽然牵扯到了信王,但信王好像不受影响,王府内一切照常,反而衍生出了清者自清的说法,再加上信王和太子的关系,选择相信这个说法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李窈娘对之后的这些事并不清楚,因为皇上的生辰快要到了,她现在是赵淮未来的太子妃,也要和家眷一起进宫去。

她不知道送什么,稀世珍宝她送不起,而且皇上肯定也都见过,如果送一些品质不上不下的,倒不如不送。

于是这日,趁赵淮过来,李窈娘便问他,“你觉得皇上生辰,我送什么好?”

“父皇生辰那日,你称病别去了,”赵淮洗着手,“宫宴上人多,而且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你现在身子重,去了难受。”

“不去能行么?”李窈娘看他,正经道:“你可别唬我,虽然我是第一次去皇上的寿宴,但也知道这些是该进的礼数,而且我们马上要成亲,我这个时候称病,不会被嫌晦气吗?”

不让她去,是因为赵淮有自己的打算在,但此时听她这么说,便道:“也对,那去吧,送礼便送仙翁贺寿图,我让人找绣娘去绣,届时你说是自己绣的就好了。”

李窈娘睁大了眼睛,莫名有些心虚,“这样好吗?”

“不然你来绣?”赵淮擦干手,“离父皇的生辰没几日了,且不说来不来得及,现在能够让旁人做这些事,还亲自上手,有些没必要了。”

李窈娘想也是,她之前去卖帕子的时候看见过绣品铺子卖的贺寿图,一个寻常的绣娘没一两个月绣不出来,更何况是送给皇上的东西,要是让她来绣,指不定要绣个一年半年的,而且她也没那么好的手艺。

“还是你想得周到,”李窈娘趴到他的背上,“还有点紧张呢。”

“不必紧张,只当做寻常见公婆便好,”赵淮拖着她坐到桌边,随手拿了一个核桃酥,“你成日吃这些糕点果子?”

李窈娘说不出是孩子想吃,其实是她自己嘴馋,她以前没钱买,只能闻闻味,现在有钱了,可不得好好吃嘛!

“哎呀,这太好吃了,我就没忍住,”李窈娘笑着推他的手,“你也尝尝,这个核桃小酥好吃着呢。”

赵淮咬了一口便放下,见他要浪费,李窈娘又拿起来塞到了他的嘴里,“你说你,怎么成日挑三拣四,这一盒糕点要三十文钱呢,你浪费的这半块算下来都要……”

李窈娘掰着手指算了一下,“要差不多一文钱了!”

只要有李窈娘在的地方,赵淮就没机会浪费,他喝了口清水,才道:“没浪费,就是有些噎。”

“这还差不多,”李窈娘道,“我之前听平儿说,你是太子,日后也是全天下的表率,你想想,我以前挣银子养你那么艰难,要是大家都学你浪费,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着她说这些话,赵淮忍不住想笑,“你虽然没读过书,但懂得道理倒是一点都不少。”

李窈娘有些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当然!”

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懂道理的人好吧!

赵淮能陪她的时间不长,他握着李窈娘的手,“过几日把你送去避暑山庄住一段时间可好?”

李窈娘疑惑,“避暑山庄?专门用来避暑的地方么?你去不去?”

“我不去,”赵淮垂眸,“红鸢还有平儿他们都陪你去,我等到了婚期前再把你接回来。”

李窈娘想了想,盯着他,“我怎么感觉你像是特意想要把我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