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鸢,”看着黑黢黢到看不见尽头的宫道,李窈娘好害怕,“我怎么感觉出事了,赵淮他们不会出事吧……”
红鸢气息平稳,“别怕,太子殿下早有部署,不会出事的。”
跑到一半,李窈娘见一边突然又多了个背着人跑的女子,而那两人的打扮和她和红鸢的一模一样。
红鸢则是背着李窈娘迅速拐了一个弯。
李窈娘就算再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的心脏在胸腔内紧紧跳动着,直到红鸢进了一个破败的宫殿,她才被放下来。
红鸢掏出火折子,见李窈娘神色惊慌,安抚她道:“别怕,李娘子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李窈娘嗓间发苦,“这样子我怎么睡得着……是赵淮那边要出事了吗?红鸢,他不会有事的对吧。”
“不会的,”红鸢安抚她,“这一切都在太子殿下的掌控之中,信王要在今日发起宫变,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殿下将信王擒住,一切就都结束了。”
“宫变?”李窈娘脑子发乱,“在皇上的生辰上发动宫变?”
红鸢点了点头,将她扶进屋内,“屋内简陋,娘子暂且忍耐一晚上。”
李窈娘闭了闭眼,她担心,但她知道,自己就算再担心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现在只能等。
她不能帮赵淮,就不要给他添乱了。
此时,紫宸殿内。
丝竹声尽了。
一队带甲兵队将紫宸殿围起来时,殿内乱了起来。
德统帝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看向赵濯。
赵濯笑着向德统帝敬了一杯酒,“父皇,儿子敬您。”
赵淮起身持刀拦在德统帝和陈皇后面前,陈皇后有些不知所以,愣愣地拉赵淮,“你、你向你大哥拔刀做什么?”
赵淮皱了皱眉,“母后,你看不出来吗?赵濯反了。”
殿内寂静一片,陈皇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濯,“濯儿,你要反?”
赵濯摇头,“姨母,你错了,我不是反,只是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慢慢站起身,“不就如你一直说的那样么?太子之位本该是我的,未来坐到那个位置的,也应该是我,姨母,现在储君不是我,那我自然就要抢回来了。”
陈皇后捂着心口,指着赵濯说不出话来,急火攻心之下,晕了过去。
德统帝让身边的宫女照看好陈皇后,叹了口气,“这一天还是来了。”
赵濯笑,“看来父皇早有预料。”
他看向赵淮,“九弟,今日咱们就决一胜负吧。”
说完,赵濯摆手,那队兵甲就冲了进来,赵淮以指做哨,响动间,潜伏在周围的影卫倾巢而出。
两人对对方都有了解,知道对方不会这么简单就束手就擒。
赵濯的人和赵淮的人厮杀着,两人却显得很平静。
赵濯捡起一旁的常见,笑道:“你初学剑时,还是我手把手带着你学招式,那么今日,也来比划比划吧。”
说着,赵濯横剑劈来,赵淮将德统帝推开,然后侧身一挡。
剑气纵横之间,兄弟俩都只有对方必死的决心。
德统帝闭了闭眼,默许着一切发生。
紫宸殿的动静并不小,宫门大开,不知是谁的人马,正在赶往殿外。
红鸢在墙头观察着一切,又见天空金鹰盘旋如常,便知赵淮没有败。
李窈娘睡不着,她听着耳边乱糟糟的声音,心急如焚。
宫人的喊叫声,兵刃交接的声音,还有刀砍向血肉的声音。
终于,李窈娘忍不住吐了出来。
红鸢从墙头跳下,“李娘子,你感觉还好吗?”
李窈娘咬着牙,“我没事……红鸢,如果二弟那边更需要你,你去帮他吧,我就躲在这里,不会有人来的。”
红鸢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将赵淮交代的话告诉她,“李娘子,殿下说过,若护不住您,是我的失职,更是他的失职。”
她握住李窈娘的手,安抚她,“相信殿下,殿下这么多年都等着这一日,等解决完了信王,一切就都结束了。”
李窈娘流着泪,她点了点头。
七月上旬,月亮将圆未圆,天际乌云罩顶。
赵濯等向赵淮拔剑的这一日已经等了许久,赵淮也同样如此。
每一招每一剑,都没有任何虚晃的架子,招招致命。
赵濯也不像平日表现出来的一样病弱,他洞悉赵淮的每一处缺点,只要有机会,他就会让赵淮毙命于此。
赵淮也懂赵濯,从十岁被立为储君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衣袍翻飞之间,两人不知掀翻了几张桌子,所过之处,就连正在厮杀的影卫和甲兵也给他们让路。
陈皇后又醒了过来,看见赵濯和赵淮正打得激烈,她哭着拉德统帝的衣裳,“陛下,您快阻止他们啊,他们是亲兄弟,怎么能这样!”
德统帝挥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疲惫,“你还没看清吗?从你觉得是老九抢了老大的太子之位时起,他们就不再是兄弟了。”
陈皇后还没意识到自己错了,她哭着,“太子之位本来就该是濯儿的,要不是姐姐病故,臣妾也不会嫁入宫中,也不会生下赵淮,陛下,您快让他们别打了!”
德统帝将陈皇后拉起来,让她看,“他们今日,不会善了的。”
陈皇后的哭声同样传到了赵濯和赵淮的耳里。
赵淮避开赵濯刺来的剑招,横划向他,“这就是疼了你十几年的姨母,一直到如今了,她还心里只想着你,你发动宫变,就不怕伤她的心么?”
赵濯的剑只刺破了赵淮的衣袖,他心中惋惜,“等我继承大统了,我会尊姨母为太后,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孝顺姨母的。”
“你太贪心了,”赵淮起身一个飞踹,将赵濯踹倒在地,然后猛地持剑刺下,“你有父皇母后的疼爱,为什么还不知足?”
赵濯翻身避开,脚尖勾起长椅朝赵淮砸去,“我只是拿回我该拿的,你在我的位置上坐了十年,该知足的人是你才对!”
赵濯恨赵淮,若不是赵淮,他也不会在十年前沦为笑柄,他输给了继后十岁的儿子,连带着他的母后也要被那些人笑话。
赵濯抽出腰间的短匕,在赵淮的肩上狠狠刺了一刀。
陈皇后的惊呼声传来,赵濯冷笑,“你看,那是你的母后,不是我的,她还是心疼你。”
赵淮不语,改左手执剑,将桌上的酒水泼到他的脸上,然后趁他不备,长剑翻转,握着他的手臂将他的脸狠狠砸在剑柄上。
陈皇后扑过来,“别打了!”
赵淮将陈皇后推开,避开赵濯掷来的匕首,匕首‘铮’的一声扎进了身后的柱子里。
“从她给我下毒起,她就是你的母后了,”赵淮冷声,飞身躲过赵濯的剑,“你仅仅是流了点血,她就要来为你以身挡剑,她到底把谁当儿子,你看不出?”
这么说着,赵淮心中越冷,他踢飞了赵濯的剑,也丢下自己手中的长剑,与他以拳脚相搏起来。
两人几乎没有了任何招式,只是在打,拳拳到肉。
陈皇后心痛如绞,她看着两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许久,她才转身跪在德统帝面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原以为,教会儿子忍让,就会有好的结果,却并不是,她将所有的耐心给了外甥,认为外甥更需要自己的这份爱护,却也错了。
陈皇后时至今日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德统帝叹了口气,“起来吧,天亮后,一切也都会结束。”
四周好像很喧哗,又好像很吵。
赵淮和赵濯一路打到了宫外,两人都衣袍狼狈,脸上带着或多或少的青紫。
赵濯是病弱的人,他渐渐也没了力气,但他不服,死死抓着赵淮的衣袖,“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同归于尽,我得不到的,弟弟,你也别想得到。”
赵淮将他翻身压在石阶之上,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不,黄泉路上,没有人会与你作伴。”
赵濯侧头避开赵淮的拳头,忽然笑了,“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逞强,你杀不了我的。”
赵淮面无表情,只是一拳接着一拳砸下来。
终于,赵濯呕出一口鲜血,赵淮才站起身。
天边出现一缕光,他们二人的局势也已经明了。
赵濯捂着痛到要裂开的心口,见赵淮举刀向自己刺来,他仍旧笑着,“就算杀了我,最后也不会是你赢。”
但赵淮的剑只擦过他的耳边,“我说过,我不杀你。”
话落,又有一队人马出来,将这场闹剧终止。
从始至终,德统帝都没有算漏这一环节。
一直到这时,赵濯才像是失了力气般,他像是自嘲地笑,“你看,父皇为你备了兵。”
“不,”赵淮垂眸,将插在赵濯耳边的剑拔出来时,德统帝的人也拔刀指向了他,“我说过,你太不知足了,父皇从始至终,都是为你备的兵,因为我,必赢。”——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倒计时,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