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一世16(2 / 2)

去了?这么快……众人闻言纷纷垂头,做出哀戚之态。

“嬷嬷侍奉本宫一生,劳苦功高,本宫不忍她身后受那蝼蚁啃噬、虫蛆污身之苦,更恐这病气滞留,贻害宫闱。”

她仰头望天:“取火油来,将这屋子连同嬷嬷的遗躯,一并焚化。”

一股凉气从地底拔起,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

不装殓,不停灵,马嬷嬷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连一点体面都无?短短一会子功夫,怎这般翻天覆地?

但无人敢言声,火油很快被取来,泼洒在木质门窗和墙壁上,首领太监颤抖着手,将火把凑近。

“轰——”

火焰猛地窜起,浓烟滚滚而出,皇后眼底的冰冷被映照得愈发雪亮。

她在院中停了片刻,转身离去。

屋内熊熊烈焰吞噬着梁柱与帷幔,翻腾火海中,一根被烧得吱嘎作响的主梁之上,一道黑影如同蛰伏的夜枭,无声落地。

他踏着火势,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马嬷嬷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哆嗦着翻身下床,却重重摔在地上。

满屋火光中,一道阴影覆下,她骇然抬头——

谢玄杀一身利落的黑衣,勾勒出精干的身形,长发高束,跳跃的焰光照亮他的脸——精致漂亮的眉眼下,横亘两道暗红色的狰狞残疤。

他今日没有遮掩伤疤。

猝不及防见他残损容貌,马嬷嬷如见恶鬼,连连尖叫:“你这妖邪!妖邪——滚开!”

谢玄杀抬手轻轻碰了下脸颊:“嬷嬷竟会如此害怕?”

他笑:“当初哄着谢玄章毁我容貌时,您可不是这副语气。”

马嬷嬷起初被谢玄杀恶鬼样子吓了一跳,比起恐惧,更多是厌恶,她扭曲着脸向谢玄杀伸手,“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你要放过我的儿子……放过他,否则……我必化作厉鬼向你索命!”

谢玄杀道:“当然。我承诺过你。”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谢玄杀道:“我对他的命没兴趣,毕竟,若非你偷偷生下这不成器的儿子,你也不会这般轻易叛主。”

“叛主”二字令马嬷嬷浑身哆嗦:“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谢玄杀移开视线。

心头不适感刚起,他用力回想皎皎的模样,才觉得好受些。

“怪物,你真该死……”马嬷嬷大口喘息,死死盯着他,“人在做,天在看……你以妖邪之身颠倒黑白,扭曲事实,妄图储君之位,你一定不得善终——”

随着她说,谢玄杀仰头。

没有看到天,只看到熊熊烈火的房梁。

“杀我算什么本事……恨我算什么本事……”马嬷嬷大口咳嗽,如同破败的老狗,“我不过奉命行事,是你自己,生来卑贱,不配为人,你有什么可怨恨的……”

谢玄杀看她:“我恨的并非此事。”

他说:“你不该怂恿谢玄章出宫,不该在他面前,多次轻贱薄辱她。”

马嬷嬷微微一怔:“什么?”

谢玄杀轻淡的目光中慢慢显露一层杀意。

马嬷嬷已经反应过来,呆呆盯着谢玄杀,忽然哈哈大笑。

她的笑声如枯草化成的鬼,粗嘎难听:“非人非鬼的孽障,原来也会动情?你也配?!哈哈哈哈……你且看着——凡与你沾染的,哪个不是身无全尸?她也不例外!我等着你这畜牲生不如死、永堕无间——”

……

从火光中走出时,身上还残留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天上又落急雪。

谢玄杀在雪中静立了会,直至成了个半白雪人,忽地转身,向东宫相反的方向走。

起初步伐凝滞缓慢,渐渐地,越走越快,最后飞身掠起,几个起落来到毓和宫侧门。

夜已至深,方才那场大火在深海般的宫内,如同打翻的小船,没掀起任何风浪,便无声沉没。毓和宫内万籁俱寂,唯余落雪的沙沙之声。

谢玄杀站了会,低下头,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马嬷嬷的声音厉鬼般裹缠上来。

——凡与你沾染的,哪个不是身无全尸?

——她也不例外!

——我等着你这畜牲生不如死、永堕无间!

谢玄杀猛然回身奔跑。

***

乌皎今日睡得晚,一更天了,还兴致勃勃指点小黑练功。

“出腿,出腿啊……咦?”

她低头,自己无名指上的悬丝魔气正慢慢移动,渐渐变作一个直直的方向。

乌皎对小黑挥挥手,大发慈悲:“今天就到这吧,你先休息。”

她拢了拢头发:来不及梳洗打扮了,这大半夜,发丝精致的出门也太刻意。

乌皎披了件外衫,散着乌发,悄悄出了门,站在廊下看夜雪。

不到一柱香,她便在纷扬大雪中钓到了匆匆而至的谢玄杀。

谢玄杀一进来,便与院中的姑娘对视上,月色与雪色下,她肌肤莹白,眉目如画,精致的像琉璃玉人。

他脚步一停,旋即慢慢走到她身边。

“皎皎。”

乌皎抬眸看他。

谢玄杀问:“怎么不睡觉,在外面站着。”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外衫,轻柔地覆在乌皎身上。

乌皎乖乖由他照顾,忽然一笑,伸手抱住他劲窄的腰,脸颊埋进他怀里:“我做梦梦到你被人欺负,很难过,就吓醒了。想去找你又不能,睡不着,就出来待一会。”

她声音闷闷的,透过布料,直刺进心底的柔暖:“谁知道你就出现了……你怎么突然来看我?”

早在乌皎抱他的时候,谢玄杀便已收紧手臂,闻言力道更重,几乎将她抱离地面:“我想你。皎皎,我很想你。”

想她?

谢玄杀是个沉稳镇定的,能令他这般方寸大乱,肯定还有别的事。

乌皎问:“出什么事了?”

谢玄杀低声:“我害怕。”

“怕什么?”

他却不说,只抱紧她,一直喃喃低语“皎皎,我怕”。

他身上有股烧火的烟气,仔细闻,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乌皎不知怎的,一下想起她在魔界养的弑神兽。那家伙体型庞大,站起来比她高两倍,魔力浓烈,横行无忌,在外性格乖张暴烈,回来却只知道撒娇。它总是忘记擦干净嘴边的血,就一脸受天大委屈样地蜷在她身边,又是求摸又是求抱。

乌皎就像哄它一样,一下一下抚摸谢玄杀的头发:“怎么啦?谁欺负你?”

又说:“我在。不要怕,我一直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