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口 和谈区未被
林渡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欢喜过。
从天幕出现到现在, 他跪也跪了,抖也抖了,呛也呛了, 唯独这一刻, 精神振奋得几乎要压不住嘴角了。
做局好啊!他就喜欢被人做局!
能被人联手做局说明什么?说明他独啊!说明他跟谁都走不到一块去,兄弟们都拿他当外人防着。
这在寻常人家或许不是好事,可这是哪儿?这是皇家!皇家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儿子之间互相勾结。
尤其是他这位父皇, 年纪越大越是忌讳这个。哪怕是现在,不说他们这些做儿子的,就下头那些做臣子的, 还不是谁敢私下串通,谁就是现成的靶子么?
他可倒好, 不用装不用演, 天幕亲自替他证明清白, 还顺带把之前塑造出来的什么“聪明人”形象一举打破了。
这简直是在给他当闲王铺路。
虞武帝看着下头乐的连嘴角都压不住的林渡, 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神色。
天幕莫不是眼拙了?他像老七这个岁数, 已经能骑马打仗、上阵杀敌了。他这个老七倒好,连自己的情绪都藏不住。
况且天幕说了这么多, 哪一次不是大喘气?哪一次不是转了又转?
只怕这会儿连他身边大字不识一个的内侍都听出了这话里有话,偏偏这傻小子还信以为真。
“继续往下看吧。”虞武帝淡淡道, “站起来吧, 总跪着做什么?膝盖不疼了?”
林渡脸上的喜色僵了一瞬,挠了挠头,在林溯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林溯偏头看着林渡那张藏不住事的脸,一时不知该替他庆幸还是替他发愁,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叹了一声:“老七啊……”
哎, 说来也全怪他了。从前总想着弟弟们还小,什么事都挡在前头,却忘了这宫墙里的孩子哪有资格长不大的?
老七大约还没完全明白,能被所有兄弟不约而同列为“需要保护”的人,手里攥着的东西,一定比自己掂量的沉得多。
如果这天幕还要继续,只怕会跟滚雪球似的,把他未来那些事一件一件全抖落出来吧?
果然,天幕没让林溯失望,他话锋一转,又继续抖落了。
【哎哎哎,诸位看官别恼啊!什么破纸残片的,那不也是历史依据么?况且咱也没说这就是纯利用啊!】
【虽说信王被他的兄弟们联手做了局,可要说这帮人真对老七揣了什么坏心思,那倒不尽然。】
【诸位想想,元启晚年那是什么光景?虞武帝病重,太子虽立,但到底是被圈了多年,早没心气,也不顶事了。二殿下倒是回来了,可身上的伤将养了许久,日日深居简出,外头早把他传成了死人。】
【剩下几位皇子更是被磋磨的看着卷、实则躺的,只有朝堂上暗流汹涌,人人都知道接下来几年是势必要变天的。】
【那么,在这种节骨眼上,什么才是最要紧的?那当然是——】
【——提前为“万一”做打算,挑选出一个能稳住局面的新君来啊!】
【于是乎,满朝文武的眼睛就跟黏在了几位成年的皇子身上一样,怎么撕都撕不下来。今天不是偶遇三皇子,明天就是找太子讲时政谈理想,后天还打发人送点上好的药材去二皇子的府上。】
【要说这是坏事吧,倒也不算。毕竟那几位皇子,哪个不是满腹才华,哪个没为了那个位置而努力过?但你要说这是什么好事吧——】
天幕话音一顿,忽然拔高嗓门。
【——听好了,人家虞武帝只是病了!老了!累了!又不是死了!】
【你们这帮臣子这么做算什么?是嫌人家晚年的猜忌心还不够重,非得给几位皇子在最后关头,再上那么亿点点的强度吗?!】
这话说得满朝文武齐刷刷低下头去,谁也不敢往那高台上看一眼。
汗珠子顺着不知多少人的鬓角往下淌,每个人都心虚得明明白白。
扪心自问,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不这么做吗?
那当然是——不会。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说是一心一意为君分忧,可谁心里没藏着点自己的小算盘?
大家又都是站在这谨身殿前的,彼此那点小九九,谁还不清楚谁?不都想挣一份从龙之功,都想在改天换日的时候站位靠前一步么?
真到了那个时候,那场景,只怕比天幕说的还要热闹几分呢!
这天幕也是,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了,这不是替他们在官家跟前上眼药么?
林渡都听得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了。
天幕这张嘴,当真是个没把门的,连这种话都好意思往外倒。
也不知若是它晓得,正有他们这一群“古人”活生生地坐在这里看着,会不会臊得恨不能把自个儿消了音?
他这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想着,结果一转脸,就瞥见林溯面上血色褪尽,心头顿时揪了一下,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急急道:“大哥,旁的不说,弟弟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溯一听这话,便知道他是误会了。但也不好解释什么,只是笑着捡起一块糕点,塞进林渡嘴里,把人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虚虚的垂下眼睫,挡去了眼底闪过的一道微光。
天幕的来头他不清楚,也不怎么在意。但今几个听下来,他却不得不承认,这天幕确实有几分本事。
起码看他的心思,看得极准。
谁家好皇子被圈上三年还能剩多少心气?
虽说只是三年,可对他而言,却像是过了三十年一般。从前那一腔热血早就消磨尽了,如今的他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虽说不知未来父皇为何将他放出来,又为何给了他太子的位置。
但他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大概是不想要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罢了。
林溯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老七,你跟大哥说句实话。那个位置,你就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林渡精神一紧,瞪大了眼睛,嘴里塞满的糕都顾不上咽了,含含糊糊却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半点都没有!大哥,你莫要害我!”
他只想做个富贵闲王,成日吃喝,偶尔做事,快快乐乐地过完这辈子。
那堪比现代加强版007的皇帝班,谁爱上谁上,他可不想上。
林渡说得太急,嗓子眼里那口糕还没咽利索,登时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林溯被他这般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替他拍着后背顺气,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急什么,谁要害你了?小心着些。”
虞武帝只往林溯那边扫了一眼,就嫌弃地别过头了。
老大是他一手带大的,刚才凑过去跟老七说了什么,他不听都能猜得到。
无非是试探老七的心思,再顺带替那傻小子兜一兜底。
对他这个大儿子,虞武帝心里总是翻来覆去地搅着两种滋味——既愧疚,又骄傲。
愧疚的是那三年冤屈的圈禁,骄傲的是人被放出来之后不怨不恨,头一件事是护着弟弟。
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未来的他才会把太子的位置给老大你?
不过,天幕这番话倒提醒了他。他只顾着补偿,却忘了老大离开朝堂太久,底下的人早换了一茬。
就算给了他位置,又有几个真心服他?到头来,怕不是又成了供人扫射的靶子。
好在这会儿人已经放出来了。
三年而已,就算老大的心气当真磨没了,也总归是还能捡回来的。
况且,他自己也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把手里的权柄交到老大手上。
【虞武帝一看这大臣们的架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难受啊,火气一上来,就发落了好些带头冒尖儿的大臣。什么六部尚书侍郎啊,什么大将军啊,好些都因为这事儿落马了。】
群臣面面相觑,御史两眼放光。
这可是现成的黑名单啊!记下来记下来,通通记下来,管他是已经落马的还是还没落马的,回头照着单子参,一参一个准。
【不过发落了大臣还不够,虞武帝的目光兜了一圈,到底还是落到了自己那一群儿子身上。】
【但是呢,虞武帝这个人,猜忌心虽重,却不傻。】
【儿子们经过这好几轮的敲打,还能好端端站在朝堂上的,拢共就两类——要么是安分守已到叫人挑不出毛病的,要么就是抗压能力强到棍子打下去都听不见一声响的。】
【安分守己的不能苛责,否则虞武帝也不叫“武”了,该改叫“厉”了。至于抗压能力强的,苛责了更没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不往心里去。】
满朝文武瞬间被吓得冷汗直冒。
“厉”?这可是对皇帝的恶称,古往今来叫这个的能有几个好下场?天幕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虞武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这辈子什么难听的没听过?可被当众评价“也不叫“武”了,该改叫“厉”了”,这滋味确实有些新鲜。
好在天幕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还染上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那虞武帝还能捡着谁来苛责呢?】
【大家想啊,他这群儿子里头,有谁是看着安分守己、从来不惹事,实则私下里悄悄办事,偏偏抗压能力还没那么强的呢?】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渡身上。
林渡:“……”
啊?
所以虞武帝晚年总是单独召见他,不是因为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是因为天幕说的那本什么劳什子册子,而是因为他最好欺负?
他那群安分守己的兄弟他罚不得,抗压能力强的罚了也没用,就剩他一个看着安分、私下做事、吓一吓还能吓出点反应来的,所以就可着他一个人薅?
那可真是——地!狱!笑!话!
林渡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跟开了老式电视机的雪花特效似的,耳边都全是电视机失去信号源时的音乐声。
他想起方才天幕说的——每一次从寝殿出来,他都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大哥回回等在殿外,把他接去东宫住一晚。
合着他不是被父皇迫害的苦命皇子,他是被父皇当成解压工具了。
他那群好哥哥好弟弟们也不是在联手护他,是在联手抢救一个差点被父皇吓破胆的倒霉弟弟?
他方才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独善其身,现在看来,他不是独,他是被所有人默契地当成了那个最需要照看的短板。
天幕还说他是什么“大虞第一聪明人”,谁家聪明人能是这个待遇啊?
合该叫“大虞第一倒霉蛋”才对啊!
林溯看着自家弟弟傻呆呆地坐在那里,嘴边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心疼得不行。
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地侧过半步,便将林渡挡在了身后。
群臣的目光齐立刻刷刷失去了自己的目标,众人见状,也只好纷纷咳嗽着收回了视线。
可怜的信王殿下啊,居然就这么被推了上去……
但话说回来,能被父皇单独拎出来当出气筒,是不是恰好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这位殿下压根儿不是当官家的料?
看来未来的储君人选,现在就可以划掉一个了。
天幕不知底下这番暗流涌动,自顾自地往下讲。
【那这事儿,其他皇子们就没有意见了?】
【那必然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开启一场《信王保卫战》不是?】
林溯暗暗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天幕没有继续往下深挖老七被单独拎出来的细节,而是把话头转向了其他兄弟。
【要说这群皇子们联手护着老七,说是利益呢,也算是利益。】
【毕竟皇子们其实早被咱们这位虞武帝折腾得没脾气了,虞武帝在的时候,他们已经歇了争位的心思,就想安安静静地苟着,有什么事儿等人死了再说。】
【但架不住臣子们太能闹腾,天天不是偶遇这个就是拜会那个,平白无故地给他们拉仇恨。没法子,皇子们只好放下隔阂,同进同出,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
虞武帝的表情实在难看的厉害。
他知道天幕说的是真的。可正是因为知道是真的,所以格外不想听。
他还没死,他的臣子就已经在盘算他死后的事了。他还没死,他的儿子们就已经被折腾得只想苟着了。
未来的他,究竟还算不算明君?
【诸位想啊,跟自己的利益对手同进同出,搁谁身上谁不难受?】
【所以这一开始,皇子们也是互相看不顺眼,少不得呛上几句。可呛归呛,到底没打起来。】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咱们这位信王殿下。】
天幕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显然又要开始跑火车了。
【野史里常说,咱们这位信王殿下,纯纯的魅魔一个。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帮子忽然结了仇的人凑到一张桌子上坐下,还能让他们最后都握手言和。】
【也就是礼部发现得太晚了。要是早让他们发现信王有这本事,说不定当年跟北朔都不用打仗了,直接请信王去和谈,万事大吉。】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角落里神游天外的礼部尚书刘秀,眼睛唰地就亮了。
他是朝中有名的主和派,一直觉得打仗劳民伤财。
无奈官家始终主战,再加上弘文馆里确实也挑不出几个擅长和谈的好苗子,他每回递上去的和谈条陈都落不了个好字。
要是信王殿下真有天幕说的这个本事……
那可是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换来边境十年安宁的天大好事啊!
刘秀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灼灼的朝林渡望去。
那眼神,活像饿了三天的猫见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子鱼。
林渡被这道目光戳得后脊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他人还是懵的。
擅长和谈?谁?他吗?
天爷啊!他都快社恐成什么样了?
连上朝都恨不得缩在柱子后头,见了生人能躲就躲、能敷衍就敷衍,怎么能跟“和谈”这么高端的词沾上边?
天幕你寻常时候误我就算了,可这回你是要害我啊!
林渡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心里哭诉“天幕害他”了,但这一次的情绪尤其激烈。
因为他是知道的,这几年虞武帝对继续打还是谈和,态度已经有了些许松动。
只是碍于礼部实在无人可用,和谈一事始终推进不下去。
这话要是让虞武帝听进去了,他岂不是要被架到火堆上烤?
他一个在朝堂上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闷葫芦,拿什么跟北朔和谈?拿他那几只会学舌的八哥吗?
他攥紧拳头,决定先下手为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冤再说。
他腾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跪下去,虞武帝的声音就从高处落了下来。
“免了。”虞武帝连眼皮都没怎么抬,“老七,朕也不觉得你有这个本事。且继续往下听吧。”
林渡那口已经提到嗓子眼的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住了。
他这会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的地缩回椅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是被当众嫌弃了一回,但能被嫌弃说明安全!
反正他宁可被嫌弃,也不想被寄予厚望。
倒是那礼部尚书刘秀有些急了。
他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盼来个能破局的人选,怎么陛下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给否了?
他鼓起勇气出班,拱手道:“官家,和谈一事关乎国本,既然天幕提到了信王殿下——”
“刘爱卿慎言。”虞武帝连头都没转,只是侧了侧目光,“天幕还说老七是魅魔,你也信?”
刘秀:“……”
满朝文武:“……”
刘秀默默地退了回去。
收了收了,再问下去,他就不只是被当众怼回来这么简单了。再好的人,那也得他活着的时候用,才能算他的业绩啊!
虞武帝轻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缩在林溯旁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大哥影子里的林渡,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老七这个人,他是看明白了。
说他是废物吧,天幕翻出来的桩桩件件,哪一桩都不是废物能干成的。
可说他是宝才,就这副遇事头一个反应是跪下来喊冤的窝囊样,换谁也没法把他当宝。
和谈?就他?倒是不怀疑他的本事,只是按他恐怕比直接和北朔开战都难。
罢了,等天幕吧。这天幕既然敢提,想必就一定有应对的法子。
没有让虞武帝失望,天幕确实抖落了按住林渡的法子。
【但实际上呢?信王哪里会什么和谈?他是真的只会吃,而且吃的能刚好拿捏住人心罢了。】
刘秀:“?”
林溯:“?”
其他朝臣们:“?”
吃的……能刚好拿捏住人心?这是什么虎狼之言?他们怎么听不大明白?
虞武帝倒是来了兴趣。他很想看看,他这个七儿子,究竟是怎么靠吃的,就把一群原本各有心思的儿子们,给捏到了一处去的。
【诸位是不是很奇怪,这吃的,怎么还能把人心给拿捏了?哎,你们奇怪,咱也觉得奇怪。所以啊,咱特意去问了专门研究林渡的专家,那专家给了咱好多史料。】
【史料里说,信王一直信奉一句话——吃喝嫖赌,吃能排在这四样之首,甚至能让人把后面两样都抛在脑后,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这话是不是听着耳熟?这些年可没少在各类文章里见着吧?】
【但仔细想想,是不是对得很?咱们每况愈下的荷包,有多少钱是花在吃喝上的?那些甜的咸的奶茶甜品、螺蛳粉麻辣烫、深夜里馋得人抓心挠肝的苍蝇小馆子,没少勾得大家三观跟着味蕾走吧?】
【嗨!所以说啊,智慧这东西,自古以来一脉相承。要不然,咱信王殿下也发掘不出这点不是?】
【诸位请看——】
画面顺着声音一转,天幕上铺开几张泛黄的残页。
头一张是大皇子林溯的手书,字迹端正,写的却是——
【七弟今日送来的山药排骨汤甚好,喝了半碗,咳了一宿的毛病竟好了大半。问他哪来的方子,他只说是厨房瞎炖的。】
画面又是一转,换上了一封字迹潦草到几乎要飞出纸面的便笺,天幕贴心地配了旁白。
【这是二皇子林沐从北境寄回来的家书,信上别的没提,劈头盖脸就问老七:“蓟州军马吃了你配的草料方子,今年春天一头都没拉稀,巡城的兵总算不捂鼻子了。你那方子还有没有别的版本?我这条官道是干净了,西段的官道还臭着呢。”】
接着是一页三皇子林游的手札。
【昨日五弟来送参汤,说是老七给的方子。喝了,精神好了不少,口感也跟蜜水似的,尝不出一点苦味,该是用的极好的药材。听五弟说,老七为了凑这几支老参,把他那几棵宝贝石榴树都给抵押出去了。荒唐。谁家好人拿石榴树换参?本殿又不缺参。让他明儿立刻把树赎回来,他要敢不去,我亲自从床上起来押着他去。】
画面继续切换,这回倒是一张药方了,大部分字迹都被洇开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几样治疗咳疾的药材。
天幕感慨万分。
【这药方就是咱们二皇子殿下千里迢迢从蓟州送回来,专门给信王治他那难缠的咳疾的。】
【野史上说啊,有一年,信王殿下一到江南就染了时疫,咳得下不了地,差点没救回来。】
【二皇子在北境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可惜北境离得人,这才托人备下了这药方,千里迢迢的送过去了。】
林溯:“……”
他脸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虽然都是还未曾发生的事,可信本来就是写给特定的人看的,哪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晾晒?
天幕,我们“古人”就一点隐私都没有吗?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起码天幕本幕并不知道什么叫隐私。
【这些事吧,桩桩件件拆开来看,全是芝麻粒大的小事。可偏偏,每一桩都恰好投了对方的喜好,熨帖得刚刚好,叫人想忘都忘不掉。】
【一回两回不觉得,三回五回下来,谁心里不给他记上一笔?真到了那个关口,就算原本不想掺和的,也都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了。】
林渡:“……”
林渡气的脸更红了。
他想不明白,天幕说的那些跟吃的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见人下菜碟,解决危机啊!
天幕,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解说,什么叫牵强附会?
不行,你下来,我亲自来说——
林渡忽然打了个寒颤,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
等等等等!那天幕刚刚说了什么?“投其所好”?“记着他的好”?
这说的好听叫人情,说难听点不就是收买人心么?在皇家,“收买人心”这四个字有时候比“图谋不轨”还要命啊!
林渡下意识的看向虞武帝。
虞武帝倒是面色如常的很,似乎并没有被天幕的话影响到。
林渡稍微松了点气,但也不敢落实了,只虚虚的提着颗心,眼睛也不敢离开虞武帝半寸。
可天幕是个胆大的,紧接着又丢下一句惊人之语。
【不过啊,他这群儿子们也都是白担心了。】
【那虞武帝三天两头把信王召进寝殿,压根就不是为了训斥他。】
【咱们虞武帝,他也是为了吃啊!】
满朝文武:“?”
林溯:“?”
林渡:“???”
他们怎么不知道,官家什么时候成了重口腹之欲的人了?
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虞武帝就更不知道了。
他自认前半生戎马倥偬,什么难吃的没吞过?弹尽粮绝时,树皮和雪水都咽过。
也就这几年安稳了些,御膳房变着花样地呈上来,可吃来吃去也不过是些寻常精细菜,没什么值得特别惦记的。
他这个七儿子,究竟在吃食上折腾出了什么花样,能叫自己三天两头把他召进宫来,不是为了训斥,就为了蹭口吃的?
天幕的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诸位看官,咱们来捋一捋时间线啊!元启二十九年,虞武帝病重期间,太医院给的食补单子里,光是信王呈上去的方子就占了六七成。】
【起居注上有两笔极有意思的记载,一次是“信王进山药排骨汤,上尽食之”,隔了三天又记了一笔,“信王进桂花糕四块,上食其二”。】
【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八月中秋前后,起居注上明晃晃写着一行字:“上问信王今日可有新菜式”。】
【咱问问各位,一个病得都快起不来床的皇帝,不想着交代后事,反倒惦记着儿子今天做了什么菜。】
【这虞武帝召见信王,到底是为了训儿子,还是为了吃独食?】
虞武帝:“……”
他这辈子杀伐决断、运筹帷幄,什么刀光剑影都面不改色,唯独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当众指认,你召见儿子,是为了蹭饭。
更要命的是,他听天幕说的时候,还真对那些吃食产生了兴趣!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吃食,明明顶着如此寻常的名字,却让他百般回味,不愿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一口吃的!先尝尝味儿啊!
推推基友的文文,坑品很好的
文名:《假少爷有特殊的算命技巧》
作者:茶香茉莉
文章id:10360614
姜青阳白天才看完一本真假少爷的小说,当晚他就穿到书里,成为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假少爷。
不巧的是,他过去的时候已经被赶出家门。
并且刚死而复生!
哦不对,准确来说他是个活死人。
好消息:他获得了一个游戏面板。
只要他点击面前的任何物体,旁边都会弹出该物体的所有信息,不论这物体是活的还是死的。
坏消息:为了活命,他需要大量经验值来维持生命以及身体状况。
没办法,他只能先伪装神棍摆摊算命了_(:зゝ∠)_
点点头顶三个感叹号的男人:“先生我劝你赶紧回家,你老婆快要生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很危险!”
点点挡在面前的小猫崽:它的主人抑郁发作,正现在十楼的高台上准备往下跳!
点点面前脏兮兮的板凳,面板骤然弹出红色警告:警告警告!这个板凳曾经杀过人!
从那之后,姜青阳眼中的世界变了。
只要他想,整个世界的信息都会展现在他面前。
寻找多年的孩子在哪?摸一摸孩子的物件就能追踪找到。
隐藏在人群中的通缉犯?任他变成百变小樱,只要一点开面板就明辨了。
被调换了命运的倒霉蛋?没关系,面板可以帮你拨乱反正!
渐渐的,周围的人都知道,灵翠山脚下有一个神算子,无论是算命还是寻物,都灵得一塌糊涂。
————
姜青阳在国内外名声大震后,前未婚夫悔不当初,急急忙忙带着999朵玫瑰花赶到对方的住宅前祈求原谅,恢复婚约。
然而,看着打开门走出来的小叔,前未婚夫瞬间石化。
“小叔……你……你怎么在这里?”
周弦意铁青着一张脸,呵呵冷笑:“我倒是想问你,你怎么出现在我男朋友门前?这些花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想撬墙角?看来是打得不够狠了是吧!
第18章 第二口 来说九皇子
林溯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偏头跟林渡咬耳朵:“老七,你跟大哥透个底,你到底鼓捣出什么好吃的了?”
林渡满脸无辜的回望着他, 只摇头不答话。
不是不想, 而是他也不知道啊!现在的他除了种地,旁的什么也不会。
而眼下他手里拿得出手的,也就那座才刚有模样的药材园子, 还有后院里那几畦时令菜。
不过,他倒不觉得天幕在说谎,毕竟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 迟早会折腾出各种各样的吃食来的。
如今大虞别的不缺,缺的就是调味料, 翻来覆去就是盐、酱、醋那几样, 连个像样的香辛料都凑不齐。
他原就是打算先把调味料弄出来, 好给自己那张馋嘴丰容一下菜谱。
什么山药排骨汤, 什么桂花糕, 他弄是肯定能弄出来的。但是吧……
林渡狐疑地往御座方向瞟了一眼。
他这位父皇,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几道吃食就轻易笼络住的样子。难不成岁数大了, 不光脾气在变,就连口舌之欲也跟着变了?
天幕却在这时话锋一转, 声音微微沉了几分。
【诸位听了这么久, 心里多半也在琢磨——这口吃的,怕不单单是吃的吧?或许是新式的兵器?是增产的秘术?甚至是某种扭转国运的新政?】
【毕竟咱们元启晚期,大虞社会可是实打实地动荡了很长一段时间的。】
动荡。
满朝文武原本松弛下来、甚至开始四处发散的神经,瞬间被这两个字拽了回去。
这可不是什么吉利词。
试问哪一个坐稳了江山的朝代,愿意跟这两个字撞上?
他们开始下意识地回想这些年朝政有没有埋下什么隐患。这一想,却发现愣是想不出。
如今大虞虽说还担不起“盛世”的名头, 却也勉强算得上安稳。西凉那边已被收拾干净,至少十年不敢来犯。
北朔有二皇子镇着,虽然偶有摩擦,都在可控之内。
百姓的庄稼地也还算太平,除了每年青黄不接那阵子要勒紧腰带过日子,大多时候是好的。
再按天幕给出的时间线往后推,官家晚年的那几年,西凉早已被彻底打服,北朔也折腾不起来了。
外邦不乱,内政安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跟“动荡”扯上关系的局面。
既然不是外患,那便是内忧了。总不能是上演了一出十几子夺嫡的惨剧吧?
可也不像,那天幕不也说了吗?未来是兄弟齐心,携手共治。
虽说那个位置吸引力虽不减,但也不至于闹到动摇国本的地步。
排除了人祸,那似乎也只有……天灾了?
有几个年长些的老臣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虞武帝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臣子们能想到的事情,他如何能想不到?
天灾,不管是旱是涝是蝗,粮食永远是重中之重。
而老七,又是天幕一而再再而三认证过的种地能手。
这么一看,自己晚年频繁召见他,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错咯!都错咯!】
天幕的声音陡然拔高,很是得意。
【虞武帝召见咱们这位信王殿下,跟以上的揣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啊,就是单纯的,为了那一口吃的!】
虞武帝:“……”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纷纷低下头去,肩膀却在可疑地微微耸动。
幸好啊,幸好天幕及时否认了那三连。
不然他们这会儿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信王殿下套近乎、学种地,好应对将来那突如其来的天灾。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盘算,是不是可以不急着丢?
天灾么,哪怕不集中爆发,隔三差五来一回小的,也够朝廷喝上一壶的。
这不,前两年才刚闹过一次蝗灾,那批用来囤积应急的粮仓,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气呢!
【哎,诸位看官可别恼了。你们说的啊,那是正史,可咱们今个儿不是野史专场么?】
【正史上的记载固然有他严谨之处,可野史,那才是真正能让大家伙高兴到完全记到脑子里的事情,是不?】
林渡咽了口口水,很难不认同天幕这句话。
起码在他还是个现代人的时候,他的历史知识就有八成是跟着野史学的。
只不过那会儿他翻遍了野史正史,也没见过“大虞”这个朝代。
天幕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非但没有半点心虚,还颇有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理直气壮。
【是是是,咱承认,刚才是往里头掺了那么一丢丢的正史内容。可这不是怕被关了直播间吗?】
【完全的野史讲坛,谁不是一个举报一个准?咱也是为了大家的观看体验考虑啊!】
【好好好,接下来,我们继续讲野史!我们就讲,懒散的九皇子造出第一盘咸豆豉的。】
虞武帝:“?”
满朝文武:“?”
好端端的,怎么话题一转,又绕到别人头上了?
林溯也正听得兴起,天幕这毫无征兆的急转弯让他怔了一瞬。
他迟疑地偏过头去看林渡,本想问一句“天幕平日里也这般跳脱吗”,却刚好撞见林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一潭看不见的水里捞出来似的,明明身上干爽得很,却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蔫劲儿,连肩膀都塌了半截。
林渡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溯在看他,蔫哒哒地问了句:“大哥,怎么了?”
林溯摇着头,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
罢了,老九今几个不在,这话头转到他身上去,也不算当面揭短。
倒是老七,今几个受了一惊又一惊的,好容易天幕不在他身上打转了,没必要再给他添堵。
林溯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桌上的糕盒往林渡那边又推了推。
“吃吧。”林溯温声道,“咱们瞧戏。”
虞武帝四下看了看,并未在人群里发现自家老九的身影,便问道:“老九呢?”
一旁的内侍赶忙躬身答道:“回官家,九殿下去瞧十殿下了。”
虞武帝闻言,冷哼了一声:“他们倒也兄弟情深。”
就是不知道天幕会如何评判这对兄弟了。
【——提起这九皇子殿下林时,咱们就不得不提起十皇子殿下林且了。】
【这二位呢,跟咱们大皇子殿下和信王殿下的温馨暧昧路线是完全反着来的。那就是一对十成十的对抗路小情侣啊!】
虞武帝:“……”
满朝文武:“……”
对抗路……小情侣?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上次说大皇子和信王是“骨科禁断之恋”,好歹还用了“罔顾人伦”四个字遮遮掩掩。这次怎么连遮都不遮了,直接“对抗路小情侣”?
对抗路是什么路?是打架的路还是吵架的路?还有,两个皇子怎么能用“小情侣”这种词?这天幕的用词也太狂野了吧!
不过……这词确实贴切。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九皇子殿下和十皇子殿下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从朝堂吵到街巷,从府邸吵到酒楼,哪回不是不欢而散?
偏偏这二人还护短得厉害,且旁的谁也不护,就护着彼此。上回有人弹劾十皇子办差不力,九皇子当场就怼回去了。
再上回有人说九皇子书画平庸,十皇子隔天就抱了一摞九皇子的新作堆到那人案头,逼着人家“重新鉴赏”。
要说这是冤家,那确实是冤家。可大家也不想想,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冤家?
林渡刚喝了一口茶,听见“对抗路小情侣”六个字,那口茶直接呛在了嗓子眼里。
他捂着嘴拼命忍着不咳出声,肩膀都抖得像筛糠了。
对抗路小情侣?天幕啊天幕,你究竟吃了几个绿江文学城才能拿出这个词?
林渡忍不住摇头,并在心里给九弟和十弟点了根蜡。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后世也盛传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啊。”
林溯没听清,偏头问他:“什么?”
林渡赶紧摇头,端起茶盏挡住自己那张快要绷不住笑的脸。
林溯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老七方才还半死不活的,一听天幕开始编排别人,精神头倒回来了。
这习惯可不好,等下了朝,我非得好好说说他不可。
【诸位看官莫要误会,此“情侣”非彼“情侣”。咱说的是那种,从头争到尾、从生争到死,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互相离不开的——搭档情。】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警告,天幕在赶紧往回找补,但语气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明显没压住。
【这二位殿下的关系,在后世的同人创作里,那是比大皇子和信王还热闹。】
【有人站他们是宿命的对手,有人站他们是彼此的镜子,还有人站他们是对抗路尽头的意难平。】
【咱频道之前做过一期专门讲这二位的,有兴趣的看官可以回去翻翻录播,保证比今天这场还精彩。】
林渡闻言,眼睛一亮又一灭。
亮的是这天幕果然够一视同仁的。皇子之间,但凡关系近一点的都被编排过了。只不过是他刚好倒霉,撞上了编排现场罢了。
灭的是可惜这天幕只能实时观看,没有回放和查找功能。他是真想看天幕编排老九和老十的那一期的。
他敢笃定,那场面一定比自己这期精彩多了。“对抗路小情侣”,这词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的兴奋劲起来了。
林溯哪里看不出自家七弟那股子暗搓搓的兴奋劲儿,立刻压低声音警告道:“老七!”
林渡瞬间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坐好,双手搁在膝头,乖得跟个小学生似的:“好的大哥,我不想了。”
可那也只是林渡不想罢了。天幕从不理会任何人的心思,只顾自地往下说。
【咱们都知道,虞武帝的儿子们,突出的相当突出,平庸的也是各有各的平庸法。俗话说得好——突出的总是十分相似,可平庸的总是大不相同。】
【可咱们这位九殿下和十殿下呢,偏偏喜欢跟俗话反着来。平庸得极其相似。】
【诸位看啊,他们明明不是双胞胎,岁数差着足足三岁,却样样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就连平庸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全方位的、平等的、无死角的平庸。】
虞武帝的眼皮狠狠一颤。
全方位的、平等的、无死角的平庸?
他的儿子……有这么差劲吗?还是一连两个都这么差劲?
大约是觉得自己说得太损了些,天幕又替自己找补了一句。
【当然了,咱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皇家的平庸,搁到寻常人身上那都不算平庸。】
虞武帝微微颔首,刚刚有些低落的情绪才好一些。
【——可架不住他那些个哥哥弟弟们实在太出色了。】
【比不过突出的,也就罢了。偏生连那些同样平庸却好歹有一技之长的兄弟,他们也比不过。】
【所以啊,在这群人中间,他俩就被衬托的愈发突出了,最后就演变成了实打实的、全方位平等平庸的状态。】
虞武帝的神色微妙了起来。
天幕这话,听着像是在夸皇家的教育?毕竟再平庸也优于常人,他也确实没教出真正的废物。
可那个“所以啊”的转折,他怎么琢磨就怎么觉得不对味。
什么叫突出的够突出、平庸的也够平庸?这是在说他的儿子两极分化得厉害?还是想说同样的教育,或许突出的跟他没半点关系,但平庸的就大概率是真传?
内侍苏文敬侍立在御座旁,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手心早已攥出了一把冷汗。
他知道天幕胆子大,可大到这个份上,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编排皇子们也就罢了,如今竟编排到皇家的教育上来了……这,这实在是要命啊!
什么“突出的够突出,平庸的也够平庸”,这话要是哪个臣子敢在朝堂上说,怕是当场就要被打发到岭南去运荔枝的。
他偷偷觑了一眼虞武帝的脸色就赶紧把头又往下低了三分,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求了个遍。
天幕啊天幕,你可千万悠着点啊!你是天高皇帝远,受不着磨难。
可官家一旦被惹毛了,总得给这满肚子的火气一个妥帖的去处吧?
而他不就是那条注定要被殃及的池鱼么?
【不过话说回来啊,诸位也都知道,越是不起眼的庸人,一旦铁了心要去做成一件事,越是肯吧全副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的。】
【而往往也就是这样的人,最容易在不声不响中,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比如咱们九皇子殿下的咸豆豉,就是他捣鼓出的,是唯一一件在正史和野史上,能得到全部正面记载的事。】
林渡:“?”
咸豆豉?
这东西江南江北家家户户都会腌么?虽说风味比现代吃过的要差上不少,可在大虞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九弟要是单靠腌豆豉就能在正史和野史上双双留名,还是正名,那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除非,这豆豉只是个由头,真正要紧的在别处?
可腌制咸豆豉,翻来覆去也就是盐巴、姜、茱萸这几样。姜和茱萸都是地里长的,没什么升级的空间。
他总不能,发明了一种新的提盐法吧?
【诸位都知道的,咸豆豉这东西搁在大虞朝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少不了。】
【可咱们这位九殿下的咸豆豉,稀罕就稀罕在,他是硬生生用海水给捣鼓出来的。】
【没错,我要说的,就是正史和野史里都白纸黑字记着的——海水提纯制盐法。】
【不夸张地说,这法子几乎是在虞武帝晚年力挽狂澜,一己之力稳住了大虞摇摇欲坠的盐税。】
一瞬间,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水提纯制盐法?这几个字拆开了吧,他们个个都认识,可拼到了一起,却陌生得叫人发怵。
大虞眼下用的还是盐卤提盐的老法子,工序繁复不说,出盐量还少得可怜。
百姓吃盐一直是天大的难题,盐税也年年是户部最头疼的窟窿。
如今却说,九皇子殿下在未来研究出了用海水就能提出盐的法子?
一时间,方才还觉得信王殿下的种地本事香得不行的朝臣们,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种地固然要紧,可盐才是真正的命脉。
种地增产不过是让百姓吃饱,盐税要是稳住了,大虞的边饷、河工、官俸之困就能迎刃而解了!
几个户部的官员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了,话里话外都是在盘算着这海水提盐到底能压下多少成本、增出多少税额来。
虞武帝也震惊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才被天幕评为“全方位无死角平庸”的老九,居然不声不响地,把这困扰了他大半辈子的盐税难题给一举解决了?
盐税,那可是盐税啊!
要知道为了这个窟窿,他跟户部、跟地方盐商、跟私盐贩子斗了半辈子,也只能勉强维持住一个表面安稳的局面。
虞武帝的目光变得有些急切了。
他现在是真的想知道,老九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天幕方才说他是“平庸的人铁了心要干一件事”,那逼他铁心的那个契机,到底是什么?
他恨不得天幕现在就把细节一五一十地倒出来,他好提前把老九找来,照着这个路子早些把新盐法给催生出来。
好在天幕也没卖关子的意思,继续往下说道——
【根据野史记载啊,这事儿出自于一次争吵。】
【这二位殿下打小就喜欢互相呛,那天也不知道为着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又吵起来了。】
【那次十殿下大约是吵上了头,指着九殿下的鼻子就说他是个没本事的,只会在后头耍嘴皮子,半点能耐没有。有本事,就拿出点实打实的功绩来瞧瞧,他老十才肯服气!】
【谁家老实人能听得了这种话?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从小跟自己吵到大的弟弟。】
【九殿下当时气得脸都白了,当场就撂下狠话——行,你不是说我没本事吗?那我就干一件大事给你看,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
说到这里,天幕忽然叹了口气,那语气,又无奈又唏嘘的,就跟在说自家那明明不争气,却便要逞强的儿子一样。
【可话说得再硬,也得有那个本事去兑现不是?】
【咱们这位九殿下,说句公道话,打小是被宠着长大的,虽然绝不是个草包,但要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本事,那也确实没有。】
【文不成武不就,不会种地更不懂买卖。】
【等他把狠话放出去了,真的沉下心思来琢磨该往哪个方向干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抓瞎。放眼望去,竟没有一件事是他能真正干得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