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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炖兔子 他压下心里的蠢蠢欲动……

李青梅给搬了小板凳过来,方夏扶着周秀娘坐下,吴老太也跟着坐下来,几个汉子见不吵了就都各自散去。

“夏哥儿,”周秀娘拍了拍儿夫郎的手,“你别听那老货瞎说,啊?娘不是那刻薄不讲理的人,你既然嫁进咱们李家,那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成,别在意外人说什么,娘只盼着你同远山好好的。”

“娘,我知道的。”方夏点头应着,他头一次见婆母发这么大脾气,还是为了他,心里不是不感激的。

吴老太也接着说:“是啊,你别听那死老太婆瞎说,你看我们家柳满,不也是成亲快三年了才有的小石头?”

说着还不忘掂一掂怀里的大胖孙子。

老实说,方夏还真没怎么认真考虑过生孩子的事儿,如今让两个长辈左一句右一句的说着,让他只能红着脸不住点头。

“哎呀,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家去了。原本过来是同你们说村里猎户丢捕兽夹的事儿。”吴老太抱着小石头站起来道。

“什么捕兽夹?”李青梅问。

“这几日村里的老猎户说啊,他下在山上的捕兽夹丢了,不知是让哪个贪玩的混小子拿跑了还是怎么的,说是让上山砍柴或者家里有小娃娃的留心些,出门小心着点儿。”

“行,我一会儿嘱咐嘱咐家里几个孩子。”周秀娘说道。

村里老猎户到了冬天就不上山了,只在山上固定的几处地方挖几个坑做陷阱,再放上捕兽夹,隔些天上去看看就行,冬天天气冷,也不怕猎物死了坏了。

只是这捕兽夹是个大物件,一般在哪里下兽夹猎户都会做好标记,防止村中人进山误伤。

村里人都知晓老猎户下兽夹的地方,必不会去那片儿砍柴,林子深不好走,万一碰上山中野猪或是豺狼那就麻烦了。

再一个就是捕兽夹都是铁做的,份量也不轻,而且还在深坑里,猎物陷进去是出不来的,不可能是有什么大型猛兽带着捕兽夹逃跑。

只怕是被那些调皮的后生拿去玩耍,如今日子富足,不至于有谁费劲上山偷个捕兽夹拿去卖。

几个人说了会儿闲话,猜不出来也就作罢,猪皮冻过滤好后,搬到院子里冷却,最迟明日就能吃了。

李晓山馋得不行,嬉皮笑脸地说:“娘!等做好了这么一大盆,堂屋放不下就放我们屋里啊!”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周秀娘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小儿子。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好似刚才的不愉快不曾发生过。

猪皮冻做好了,看看时间也该做午饭了,恰在这时李远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肥肥的兔子,他将那兔子往灶台一放,道:“今日去村里老猎户那见有兔子,买了一只回来,咱们今日炖兔子肉吃吧!”

“这么大的兔子啊,这得有几斤?”方夏问,还凑过去摸了摸兔子的毛。

李远山笑了笑:“怎么也有五六斤吧。”

几个弟弟妹妹都很高兴,他们家不缺肉,可猪肉吃多了也腻,偶尔换换口味,吃着也新鲜。

“夏哥,我们跟着你沾光了啊!”李云山说着,回头用胳膊肘撞他大哥一下,“我们也能分块儿肉吧?”

话音刚落,李晓山和李青梅也在旁边挤眉弄眼地嗤嗤笑。

几个人都知道他大哥买兔子是为了给方夏补身子,因此故意说笑着往李远山眼里钻。

“什么时候缺过你们一口?”李远山沉声道。

几人嘻嘻笑着跑开了,再不走他们大哥就要发火了,方夏哥哥脸皮薄不说什么,可他们大哥就护短得不行。

周秀娘看着一家人嘻笑打闹,方才的那点不爽早就抛到了脑后:“老大啊,中午赶不及了,晚上再做吧,啊?”

“嗯,听娘的。”李远山点头应了,又接着道:“今日过去,听老猎户说他放在山中陷阱里的捕兽夹丢了,让村里人出门都注意些。”

方夏正要和面做饭,闻言抬头同李远山说道:“方才隔壁的吴大娘过来也说呢。”

“嗯,那你们出门别走什么偏僻的地方,仔细着些。”李远山蹲下帮忙烧火,边往灶膛里扔柴火边嘱咐。

周秀娘欣慰地看着大儿子同儿夫郎说话,院外其他几个孩子打闹玩耍,一家人和和美美,再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吃过午饭,李远山领着两个弟弟上山砍柴去了,冬日里天冷,虽然家里柴房里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得很高,可家里烧火做饭、烧炕、杀猪都离不开柴火,即便是有木炭,平日里还是木柴用的多些。

因此只要得空了,他们都要去山上一趟,就怕冬日里柴火不够用。

半下午的时候周秀娘就催着李达去剥兔子皮,兔子早早收拾干净了剁成块装在盆里,等一会儿好上锅炖。

方夏坐在屋里缝衣服,李远山干的都是苦活儿重活儿,时不时衣服上就扯开一道口子,方夏只要看见就立马给补了,前几日歇了几天没动针线,李远山有两三件衣服都需缝补,正好现在一块拿来缝好。

一下午时间也没人来打扰,方夏能安安静静做一会儿针线。

这么些天他也发现了,他家汉子费衣服,因此方夏针线做得细密结实,这样干活儿时也没那么容易扯坏了。

冬日天冷,洗衣服也不方便,河水都结了冰,他们都是在家里洗。

李远山心疼他不让用凉水,说若是洗衣服就烧热水兑着,这样也不皴手,还说冬天衣服厚重要等他回来一起洗。

方夏补好几件衣服,收拾好针线笸箩,轻轻抚着自己的手,暖暖的也没生冻疮,他不由自主地笑开了。

日头渐渐落下去,周秀娘在灶房收拾做饭,晚上吃炖兔肉,她晓得大儿子心疼夫郎,她可不能拖后腿,早早就将兔肉炖上了。

方夏在另一边揉面预备蒸馒头,家里馒头吃完了,面早就醒发好了,这会儿正好蒸。

家里常吃的是杂面馒头,偶尔也蒸一顿白面的,往日一次要蒸好几笼屉,够家里人两三天吃,今日也不例外。

夕阳的余光斜斜照在灶台上,周秀娘估摸着兔肉炖的差不多了,便揭开锅盖看,暖烘烘的白气裹挟着兔肉的香气涌出来,方夏吸一吸鼻子:“好香啊!”

“香吧?娘可不是吹,这炖肉的手艺方圆几十里没人能比得上我!”周秀娘笑眯眯地说。

“嗯!特别香!我都快流口水了。”

周秀娘很受用,笑得更开心了,想当初儿夫郎刚嫁过来时呆呆愣愣的,还以为是个木讷不通人情世故的,如今活泼性子显出来,再加上眉眼长得好看,当真是个俊俏的小夫郎。

馒头上锅了,李远山他们也回来了,将柴火整整齐齐放好,兄弟几个过来舀水洗手,方夏给盆里兑了些热水,才让他们去洗手。

炖好的兔肉用大陶盆盛出来,每一块肉都裹着酱油色的汤汁,还没端上饭桌,香气就直扑鼻子。

不过今日几个弟妹都没争抢,他们知道这兔子肉是大哥买来给夏哥哥补身子的,要先紧着夏哥哥吃。

兔肉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一撕就骨肉分离,配着刚出锅的松软的馒头,一家人都不言语,屋里只剩下满足的咀嚼声。

方夏吃了几块肉,脑门、鼻尖都冒出来细密的汗,李远山又给他的碗里夹了一个兔腿让吃,方夏夹出来给了李青梅。

“夏哥哥,你吃。”李青梅跪坐起来,要再给他夹回去。

方夏摇摇头:“吃吧。”

统共就四个兔腿,方才他已经吃过一个了,剩下三个弟妹几个分一分,也没了。

“让你吃你就吃。”李远山发话。

见大哥点头,李青梅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兔肉不似猪肉肥腻,吃起来更紧实,一家人吃的香,最后甚至用馒头将大陶盆里的汤汁都刮了一遍,吃饱喝足连身上都暖和了,待收拾妥当,就都各自回房歇息。

西屋里,李远山正披散着晾头发,他今日上山砍柴,身上头上脏污得难受,便洗了澡。

这样的天气方夏是不敢这么大洗的,怕再受寒病倒了,因此只拿布巾将身上里里外外都擦一遍。

不多时,李远山头发干了,两人齐齐钻到被窝里,他一伸胳膊,将方夏搂过来,问:“兔肉好吃吗?”

“嗯,好吃!”方夏说着,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身边人的腰上。

屋里的油灯灭了,反正也睡不着,两人依偎着闲聊,好似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方夏想起今日的事,正好趁着这会儿问问:“远山,你想不想当父亲?”

他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黑夜里将李远山震傻了。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回应,方夏伸手推了推身边躺着的人:“问你呢,你想不想要孩子?”

连问了两遍,方夏抽回搭在李远山腰上的手,用手背贴着脸给自己发烫的面颊降温,幸好晚上看不见,要不真真羞死人了。

谁能不想要孩子呢?乡野村夫,一辈子所念所想不过就是一间屋、几垄地,还有合意的媳妇或是夫郎,再添几个娃娃,这样才算圆满。李远山也不能免俗,他当然是想要孩子,想做父亲的。

“想啊!”黑暗中李远山呼吸沉重,声音里都透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当然想了!”

看李远山高兴,方夏也欣喜,便顺着话说:“那你喜欢小汉子还是小姑娘?”顿了一下,他又补半句,“或者小哥儿?”

这个问题李远山从没想过,只要是他的孩子,不管是汉子还是哥儿,他都喜欢,只是他也从没问过方夏喜欢不喜欢。

“无拘汉子或者哥儿,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稀罕。”

说完李远山又往夫郎那边靠过去,问道:“你呢?你喜欢小子还是姑娘?”

“我不知道。”方夏摇了摇头答道。

头对头的两个人忽地笑了,缓了一阵,李远山开口:“咱们也不着急,你先养好身体,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他压下心里的蠢蠢欲动,又不着痕迹地朝着自家夫郎贴过去,待两人之间连一点缝隙也没有时,方夏才察觉出异样,刚刚想着孩子的事儿出神,都没注意到越贴越近的人。

此时被李远山压在怀里,才觉出热来,哪怕是冬天,都让他想把手脚伸出被窝外面散散热气。

“怎么了?这么久没亲近你,生疏了?”李远山带着气音的低沉嗓音响在耳边,让方夏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不许说话了!”方夏凶他。

既然夫郎不让说,那李远山便只一味地闷头出力,甚至中途还调了个姿势,让方夏手撑着自己肌肉健硕分明的胸口,坐到了怀里。

后半夜里,方夏差点羞愤欲死,等一切消停了,李远山哄了好久才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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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相亲 这话将周秀娘气个倒仰,……

冬日里难得的一个晴天,偶尔有一丝风吹过,也并不觉有多冷,李云山带着弟弟李晓山正同村里年岁差不多的几个小子玩耍。

村中成了家的汉子们多是扎在一堆,或坐或站,手里间或拿着个烟斗,他们总觉得同那帮毛都没长齐的愣头小子不同,并不与他们一块儿玩闹。

没成家的这帮小子们分作两拨,正蹦跳着斗拐,李云山在里面个头最高,他棉袄袖子都撸起来了,单脚跳着,蹦到对面使全力一撞一压,两边膝盖碰到一起,李云山竟生生将对面的人撞着倒退出去好几步。

正玩得起劲儿,忽听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却是自家小妹过来了。

李云山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甩甩肩膀走过去问:“怎地了?”

“二哥!娘让你回家呢,媒人婆婆来家了。”李青梅说完,拉着李云山的袖子就要走。

身后正热火朝天玩闹的几人一起吹着口哨,声音高低不一、参差不齐,嗓门大的还在高声喊:“李老二你也要相亲了!啊哈哈哈哈,是娶媳妇还是夫郎啊?”

李云山不理他们,只拉着妹妹匆匆往回走,李晓山见二哥走了,他好奇爹娘给二哥相看谁家的人,便也跟着回家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嗓门颇大的妇人的声音:“他婶子,这几日我给你寻摸着,村南头老卫家的姑娘正当年,过了年就十六了,同你家二小子年岁相当呢。”

“好好!”周秀娘给炕边跨坐着的张媒婆端一碗糖水,又拿几样零嘴吃食,“劳您费心了。”

张媒婆端起碗喝一口糖水,她也不急着吃东西,只道:“那卫家姑娘模样也不差,家务事儿上也是样样精通,女工更是没话儿说的。”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来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绣着彩蝶飞舞的手帕。

周秀娘接过手帕细细瞧着,嘴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张媒婆磕着瓜子又挨近了些,推心置腹道:“他婶子,那姑娘身条匀称,个儿高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见周秀娘十分满意,张媒婆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叠成方块的红纸:“那姑娘的生辰八字,我也拿来了,她婶子,你得空了也找算命先生合一合,说个掏心窝子的话,人家姑娘家应是相中你家二小子了……”

正说着,屋里门帘忽地掀起来,李云山着急忙慌喊:“娘!”

方才他回来时,因着屋里只有媒婆和他娘坐着,他一个汉子按理是该避一避,便没有贸然进去,只在堂屋等着。

待听到那媒婆连生辰八字都拿出来,这才着急。

他才十六,还没准备好成亲,平日里也没对哪家姑娘或者小哥儿上过心,不知道他爹娘为何这么急着要相看人。

“没规没矩的,怎地进门也不晓得喊人?”周秀娘瞪一眼二儿子,接着同张媒婆说话,“这孩子就这样,许是听见要给他说亲,高兴的。”

“娘!我没有……”

周秀娘看一眼儿子,斥道:“长辈们说话呢。”

李云山闭嘴了,只憋闷地站在地上掰手指。

张媒婆被打断了话,也没显出不高兴来,她上下打量一番李云山,道:“二小子同他大哥一样,身高腿长的,这两年也长起来了,想来还要再窜一窜呢。”

“是啊,眼看着就长起来了。”周秀娘说着又转头看张媒婆,“那卫家姑娘的八字……”

“对对!八字,瞧我这记性,他婶子你拿着去合一合。”张媒婆一拍大腿,复又将红纸递过去。

“哎哎,好!”

“若是有信儿了,就去家里寻我张媒婆!要我说啊,这孩子们也大了,该定就定!”

“娘,婶子,我还小呢,还不想成亲!”李云山突然插嘴道。

周秀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开口道:“不许瞎说!”

张媒婆呵呵笑着打圆场:“不小了,这孩子,怕不是听到要说亲高兴坏了?”

李云山心里着急,他上前一步,扯着周秀娘的袖子道:“娘,我真的还不想成亲,你看大哥二十二才刚成亲,怎么这么急着给我相看?”

“二小子啊,这也不是相看了立马就要办喜事啊,这提亲、纳吉、请期一套下来,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这好姑娘可不等人啊!”张媒婆解释道。

“可不是,云山呐,你往日是最知礼数的,今日这是怎地了?”周秀娘也接着道,“再说了,你是你,你大哥是你大哥,这如何比?”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不愿说亲,你们让我去相看我也不去!”

这话将周秀娘气个倒仰,举手就要打李云山:“你个小兔崽子!说的什么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你说不成亲就不成亲的?”

李云山一动不动站着也不躲,旁边的张媒婆连忙拉着周秀娘道:“他婶子,莫打莫打,既是孩子不愿意,那就再等等啊。”

说着将写着卫家姑娘八字的红字塞回怀里,高声笑着道:“那今日我先回了,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来同我说吧。”

送走张媒婆,周秀娘回来气得狠狠拍了李云山几下,他家二儿子一向机敏孝顺,今日不知怎么的竟这般倔,当着外人的面儿同她这个当娘的争起来,真是平日里管得少了!

李云山也不说话,只闷头受着,旁边站着的李晓山和李青梅都上来劝,周秀娘打了几下,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她也舍不得真打,只好叹了口气放下手。

“云山呐,你同娘说,怎么就不愿这么早成亲了?这村里的大小伙子都是你这个岁数开始相看的。”

见李云山预备张嘴,周秀娘立马接着说道:“你少拿你大哥做借口,当初你大哥说亲时千难万难的,你不知道吗?因着这事儿爹娘几年睡不着觉,你同娘说说你这到底是在闹什么?”

不等李云山开口,周秀娘望一眼院里,又道:“今日你大哥他们不在,若是一会儿回来了,这话你们几个不许杵你们大哥面前去说,听见没?”

“知道了,娘。”几个孩子纷纷答应。

李云山抬起头磨蹭到周秀娘跟前,咧开嘴笑着说:“娘,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还小,杀猪的手艺还没练到家,也没自己独自个儿挣钱呢,等我什么时候手艺同大哥一样好,我再琢磨娶亲的事儿,成不?”

“借口!你这就是借口!这小半年,不说别的,娘眼看着你这杀猪的手艺越来越纯熟,怎么就不到家了?只是你年岁小,咱们家也不兴分家单过那一套,才没让你独自出去另立摊子。这若是在别的人家,十六七岁这就是家里的壮劳力了。”

李云山嘿嘿笑着,挠挠头,不说话了。

周秀娘又问:“云山,你同娘说老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相中谁家姑娘或是小哥儿了?你同娘说,娘去……”

“我没有!”不等周秀娘把话说完,李云山急忙打断。

“没有?”周秀娘狐疑道。

李云山凑过去帮他娘捏肩膀:“娘!真没有!”

“没有什么?”一声响亮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李远山和方夏撩起门帘进来了。

“啥也没有,大哥我帮你拿粉条啊!”李云山长腿一迈,跑了出去。

几个弟妹一起上来帮着拿的拿、分的分,将李远山和方夏手里端着的一大盖帘粉条都接过去放好。

冬天缺少新鲜菜蔬,庄户人家只要有条件都是变着法地做吃食,粉条劲道好吃,无论是做拌菜也好,或是同腌酸菜熬着一块儿吃,都是十分美味的。

压粉条需得用饸烙床子,他们家没有这个,早前吴大牛他们家预备压粉条时就来喊上李远山一起。

因此方夏和李远山早早就去了吴大牛家压粉条,粉条压好了要晾一晾,才能好存放,冬日里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

方夏出门去,同几个弟妹一起将粉条晾在院子里架起来的细竹竿上,细细的粉条挂满了竹竿,稍微见见风就能收起来了,收下来的粉条团成团,待吃的时候取一团就成。

“那边还有好几锅呢,我先过去帮忙。”李远山说完又出门拐进了吴大牛家。

周秀娘从灶房取出来两个大陶盆,预备一会儿装粉条用:“咱们一会儿做个酸菜猪肉炖粉条吃,今年的第一锅粉条新鲜着呢!”

李云山趁着这会儿没人注意他,一溜烟儿跑了。

院子里冷,一张嘴就是一股白气,可却没人抱怨,他们一年四季忙忙碌碌的玉y 偃u树,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方夏心里更高兴,往年从没有一家人这么热热闹闹一起准备过冬的吃食,家里预备的东西越多,他心里就越踏实,哪怕明日大雪封山也不怕,家里的口粮和柴火足够他们度过这个漫长寒冷的冬天。

他抬头看看略微有些阴沉的天,说道:“总觉得今年比以前要冷得早呢。”

“可不是,看这天儿啊,又憋着雪呢,前几日那场雪就不小了。”周秀娘锤锤腰站起来,“到底是上年岁了,这一变天啊,不是腰疼就是腿疼。”

“娘,你快歇着吧,我来收拾这些。”方夏接着话道。

周秀娘应着,进屋去了。

到底不如年轻时候身体结实,她心里默默想,这些年家里虽不缺吃喝,可她没有公婆帮衬,自己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长大,家里地里的活儿都少不了,落下些毛病是常事。

幸亏他们家老大娶了方夏,周秀娘欣慰地笑着,夏哥儿来了,帮她分担了不少活计不说,家里也热闹了许多,尤其是李远山,脸上也时常挂着笑容,这在从前是极难得的。

笑着笑着,周秀娘又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儿子是不用愁了,这二儿子的婚事怎么刚开始就不顺呢?

院子里,方夏领着两个弟弟妹妹忙着收晾好的粉条,李远山和李云山则一趟一趟将刚出锅的粉条用盖帘端回来。

粉条太多,院里的竹竿放不下,方夏就又取了几个盖帘,拿布巾擦干净后,直接把粉条卷成团,成团的粉条冻一冻也行,就是吃的时候不好化开,不过都是自家人吃,也不必讲究太多。

忙碌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到中午的饭点却不见太阳出来,天气阴沉的厉害。

方夏拿了两坨粉条预备去做午饭,今日就闷干米饭,再配上一锅开胃的酸菜猪肉炖粉条,保管热乎乎吃完都不冷了。

做菜之前,方夏热锅后先干炒了两把粗盐,小时候他见阿奶腰疼腿疼的,就会把粗盐炒热用布口袋一装热敷,哪里疼就敷哪里,这个偏方他一直记得,就是不晓得管不管用。

粗盐炒得烫烫的,方夏拿一个粗布口袋装好后,就喊李青梅给周秀娘送进去了。

五花肉切得厚厚的,方夏又从盆中将泡好的酸菜捞出来,前些日子家里腌的酸菜能吃了,不过在吃之前要泡洗几遍,地道的腌酸菜盐味足,不泡的话苦咸苦咸的,但也不能洗太多遍,否则会把酸菜特有的酸味洗没了,吃起来就不香了。

方夏攥菜的功夫,李远山进来了,他把正在烧火的李青梅打发走,自己蹲下来看着灶膛里的火。

那么大个人想忽视都难,方夏麻利地笃笃笃切菜:“你怎么来了?”

“来搭把手,烧火做饭。”李远山低着头,扔一根柴火进灶膛里,回答得理所当然。

方夏不由自主笑了。

菜都备好了,那边锅里的米饭也差不多蒸好了。

李远山将灶里的火埋好,又转过来开始热这边的锅,好方便炖菜。

方夏一下一下挥舞着锅铲,开始煸炒肥嫩的五花肉片,待肉片变金黄后就要放调料了,方夏伸手预备从菜板上抓方才切好的葱姜,不巧却碰到了一只手。

他匆匆回头一看,却见李远山的大手正拢在菜板的调料上:“我来。”

屋里肉香味弥漫,方夏赶紧回头看着锅,这回没等他动作,李远山便将切好的酸菜丝倒进锅里。

两人默契十足,一个炒菜、一个帮忙,倒也不显忙乱。

“舀些水。”

“好嘞!”

待方夏盖好锅盖,灶房里的两人才互相看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冷不冷?”李远山问,灶房里没有别的取暖用具,只能靠做饭时灶膛里烧火温一温手脚,李远山心疼夫郎,便忍不住多一句嘴。

“还好。”

方夏搓搓手,往灶膛那边靠了靠,酸菜要炖一会儿才能下粉条,不然下早了粉条就煮化了。

李远山很自然地抬手捂上方夏的膝盖,帮人暖着。

“我得看着锅呢。”方夏躲了一下,没躲开。

李远山又去拉方夏的手,他身上火力旺,正好给夫郎暖和暖和:“我也帮你看着,没事儿。”

方夏回头看一眼院里,见家里人都没注意这里,也没人要进来,便轻轻靠过去取暖。

酸菜炖得差不多了,方夏掀开锅盖将粉条下进去,铺到酸菜上面继续炖,等一刻钟后洒上盐巴和葱花就能出锅了。

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炖粉条从锅里舀上来时还很烫,李远山没让方夏动手,自己端着一大盆菜先进屋了。

闻到香味儿的弟弟妹妹们都跑到灶房帮忙,盛米饭的盛米饭,拿筷子的拿筷子,一家人齐齐上手,饭菜都上桌了。

舀一勺汤泡到米饭上,肉香和酸菜的清爽混在一起,瞬间香得人直咽口水,两个弟弟好似饿虎扑食一样,脑袋扎进碗里就出不来。

粉条也是劲道爽滑的,呼噜噜吸溜着吃,再伴着菜汤吃一口饭,热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外面渐渐刮起了风,屋子里却不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再难熬的冬日也不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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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意外 一屋子的人乱成一团,浓……

吃过午饭,天开始下起雪来,初时雪还不大,但是天却阴沉得可怕,没过多久,鹅毛般的大雪就飘飘洒洒落下来了。

院子里晾晒的粉条早就收了起来,方夏坐在炕上围着小垫子温脚,李远山正抱进来一捆秸秆蹲在地上烧炕。

“院儿里的东西都收完了?”方夏问。

“放心吧,都收了。”李远山低着头应了一声。

家里汉子事事都做得周全,很少让他操心,方夏看着地上忙碌着的人,悄悄抿着嘴角笑了。

干坐着也无聊,方夏便拿出针线来预备给自己缝双棉鞋。

李远山烧好了炕,又将地下的土灰碎沫打扫了才停手,见夫郎又低着头做针线,便顺手点亮了油灯端过去。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方夏偶尔翻折布片的声音,李远山也不说话,只坐在一旁看,间或帮忙递个东西。

屋外的雪一直到晚上也没停,临睡前,家里的汉子们还去后院给家里的牲畜住的地方又围了一层干秸秆,早前怕下大雪将家里的牲畜冻伤,就已经用草垫子把鸡窝猪圈什么的盖上了。

冬日苦寒,乡下人家里的牲畜都是极贵重的家产,万不能因着天冷有什么闪失。

一夜的风雪终于沉寂,早上方夏推开门就被冷冽的风吹得一个激灵,他缩缩脖子走进灶房去做饭,周秀娘腰疼得起不来,他这个做儿夫郎的自然应该多承担些家务活儿。

院子里,李远山早早就扫开一条通向灶房的小道,雪很厚,都快没过小腿了,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屋顶、树上都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天还没放晴,这会儿虽不下雪了,可看天气用不了多久还会接着下。

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去后院了,这么大的雪,后院也得收拾收拾,牲畜住的窝棚顶上积雪太厚容易压塌,趁着这会儿不下雪赶紧收拾出来。

李远山把院子里人走的道儿都扫出来后,就去打扫牛棚,顺便再给家里的小牛添上水和干草料,人吃饱了,家里的牲畜也不能饿着。

“老婆子,腰可还疼?炕烧热了,你去热乎的那边躺着去。”正屋里,李达早起将屋里收拾妥当,老妻身上不爽利,他就多干些活儿,两人半辈子都是这么扶持着过来的。

周秀娘半躺在炕上,拿着方夏刚给送进来的热粗盐敷着腰,笑着道:“缓过来了,没事。你腿脚也不便利,别忙了,让儿子们去忙吧。”

“无妨,也没多少活儿。”李达答应着,又接着说,“要不等路好走了,找他二舅给看看?”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还看啥呀?不看了。”

两人絮叨了些家长话,周秀娘忽地想起来今日还没去收鸡蛋鸭蛋,虽说冬日里鸡鸭下不了几个蛋,可这么冷的天冻坏了也可惜。

“青梅,去后院看看鸡窝有没有蛋!”周秀娘隔着窗户朝院里喊。

李青梅正在灶房帮忙看火,听到声音便站起来取了墙上挂着的篮子,边走边回道:“知道了!娘。”

后院雪铲得差不多了,两个哥哥正在弄猪圈顶上的积雪,他们家猪养得多些,猪圈也盖得比别人家的大,两个人已经打扫了好一会儿,还没弄完。

鸡窝里的积雪还没清理,几乎快没过李青梅的小腿肚子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亏得她平日里天天来,这一小截路她还是很熟悉的。

李青梅趟着雪一步一步往前挪,快要走到家里的鸡平常下蛋的草堆时,忽地左脚踩到一个坚硬无比的东西,只听咔嚓一声,她的小腿被尖锐的铁刺扎穿,一股无法言说的疼痛袭来,让李青梅再也站不住,扑倒在雪地上。

“啊——”身体倒下的瞬间,李青梅痛叫出声。

正在打扫猪圈顶的李云山先反应过来,他也没从鸡窝门那边绕,直接跳过矮墙几步冲到妹妹身边,将人上半身扶住,着急问:“怎地了?”

李青梅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铁刺扎在小腿上,稍稍挪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随后跟来的李晓山指着小妹妹的腿大喊:“血!二哥你看!”

两人匆匆将李青梅腿边的雪扒拉开,这时才看清楚李青梅的左腿上竟卡着一个粗瓷海碗大小的捕兽夹,几个不规则的锯齿扎破厚厚的棉裤,黑红的血一滴滴流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先回屋!”

李云山弯腰抱起妹妹,李晓山小心翼翼托着李青梅的腿,尽量不让捕兽夹拽得伤口再撕裂开。

兄弟俩小步朝前院跑,在出耳房时迎面碰上了匆匆赶来的李远山,方才他正同夫郎端饭,听到后院的动静,赶紧跑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李远山打眼一看,抬腿就朝院门方向跑:“我去找二舅!云山你们先回屋!”

待将李青梅抱回屋里,一家人都吓傻了。

方夏第一个扑过来,小妹是家里弟妹同他最亲近的,这会儿看着李青梅苍白的脸,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他怕自己不当心弄疼了她,平白无故增加小妹的痛苦。

这时,李达也踉跄着几步跑过来,看到孩子腿上卡着的捕兽夹,他有些驼背的身形晃了晃,紧紧咬着牙关,试图用手去掰开捕兽夹上冰冷的铁齿:“别怕,爹这就弄开它……爹在这儿……”

可稍微一碰李青梅就疼得直打哆嗦,李达只好作罢。

“我的闺女啊……”周秀娘哭喊着,难以置信地从炕上翻滚下来,差点跪在地上。

方夏见此情景,忙擦一把眼泪,跑过去先扶住周秀娘。

周秀娘撑着方夏颤颤巍巍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女儿腿上那个狰狞可怖的捕兽夹和不断扩大的血迹,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一屋子的人乱成一团,浓重沉闷的气氛笼罩在屋里。

一大早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各种吵闹的声音也大,自然瞒不过周围的人,隔壁的吴大牛和柳满没多久就过来了,他俩见李青梅左腿被捕兽夹卡着,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家里如今一片凄惨,没个主事的,还是李云山强忍着心痛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几句同他俩低声说了。

话音刚落,李远山回来了,身后跟着背着药箱的周兴旺。

两人匆匆进门,话都顾不上说,先给炕上半躺着的李青梅看腿上的伤。

“怕是伤了骨头,”周兴旺摇摇头叹了口气,“如今还是先止了血,赶紧送去城里的医馆看看,正骨接骨可不能马虎。”

周兴旺的话一说完,屋里的人心都凉了半截,若是伤了骨头日后落下残疾,好好的姑娘家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李达道:“他二舅,听你的,先给孩子止血。”

“行!”

要止血需得将腿上卡着的捕兽夹取下来,这捕兽夹虽说不大,可铁齿卡在皮肉里,若是取的时候不当心会让腿上的伤口更深。

周兴旺便让李远山和吴大牛一人一边往开掰捕兽夹,他俩力气大也稳当,自是点头答应。

怕取捕兽夹时李青梅疼得胡乱挣动,周兴旺嘱咐方夏和柳满两个哥儿去按着小妹妹。

家里多是汉子不方便,周秀娘自己也伤了腰,悲恸之下没什么力气,他俩便上前一个半抱着李青梅,一个按住了她的胳膊。

一切准备妥当,周兴旺用白纱布垫在捕兽夹旁,稳稳托着李青梅受伤的左腿,只听他一声令下,李远山和吴大牛两人手指扣在铁齿两侧,同时用力往外掰。

随着捕兽夹缓慢挪动,鲜红的血顺着铁齿啪嗒啪嗒流下来,李远山手上青筋暴起,甚至将自己的手指垫在捕兽夹的铁齿上,怕再伤到李青梅。

“撑住了!”周兴旺喊道。

他用手托住李青梅的小腿往上抬,皮肉脱出捕兽夹铁齿的刹那,李青梅整个人都软了,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黑发,只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娘……好疼……”

周秀娘心疼得不行,强自忍耐着哄着李青梅。

周兴旺用剪刀小心翼翼剪开已经被扎破的棉裤,用白纱布迅速裹紧李青梅受伤的小腿,接着说道:“都别愣着,赶紧收拾东西去城里。”

昨日刚下过大雪,路肯定难走,平日里心疼家里小牛,去镇上都舍不得用,可今日李青梅伤成这样,无论如何也得驾车才能去。

怕李青梅在牛车上冷,方夏从屋里抱了两床厚褥子被子,牛车不像城里有钱人家的马车带有车篷,只能这样用被褥多围着些取暖。

李远山驾好车,李云山把李青梅抱上车板,因着小妹是女眷,兄弟俩便商议由方夏陪着去,好有个照应。

李青梅被抱上牛车时,人已经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方夏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又拿了一块褥子垫在她受伤的腿下,乡间道路多坑洼,生怕路上颠簸再伤着她。

李远山查看一番带着的东西,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周秀娘追出来,也想跟着一起去,小女儿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没离开过自己一步,她放心不下。

“娘,有小夏在,你还不放心吗?”李远山道。

“放心的,放心的,只是……”

方夏过去扶住婆母,轻声道:“娘,我定会照顾好青梅的,你腰还伤着,就别去了。”

“娘,家里不能没人,一切有我们。”李云山也劝道。

“老婆子,你就听孩子们的话吧,咱俩这老骨头不能给他们添乱了。”后边站着的李达也道。

周秀娘抹了抹眼泪,点头答应,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交给方夏,哽咽着说:“快去吧!你们几个也多多注意着些。”

几人点点头,李远山驾着牛车,往出村的路上行去。

牛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走,方夏坐在板车上,一手扶着李青梅,一手抓着板车的把手,路上偶有风吹起雪花飘落到脸上,他也顾不得擦一擦。

不远处的巷子里,一个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溜烟儿跑了——

作者有话说:卑微求收藏

另:大家喜欢早八更新呢?还是中午十二点呢?还是晚六啊?

请各位宝宝门plq回我哈

第44章 大雪 李远山偏头深深看一眼方……

玉河村不起眼的一个院落里,方春站在破旧的屋里不断向外张望。

这屋子老旧,后面的土坯墙上还裂开了几道缝,冷风顺着墙缝钻进来,吹得方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可他眼底的狠毒却半分不减。

自半月前被李远山狠揍一顿后,他就不怎么出门,脸上的淤青虽然消散了不少,可颧骨处还有块青紫的印子,每每想起来自己挨打的事,方春对李远山和方夏的就恨得牙痒痒。

等伤好得差不多了,方春便同他娘赵桂花说在家闷得慌,寻个由头就出来了。

方春养伤的那些日子,常六指时不时就提些酒肉吃食去看他,两人也算臭味相投,几杯黄汤下肚后竟凑在一起称兄道弟,背地里他俩常常琢磨着如何给李远山使绊子,如何算计方夏,让李家将方夏休了。

常六指跑了几趟赵家庄,终于对方春道出了自己的龌龊心思——他看上了方夏。

方夏长得好看,常六指自那次河边见过一眼后,一想起方夏那清秀俊俏的模样,他心里就抓心挠肺得受不了,满村里还没见过这么可人的小哥儿,身段儿脸蛋儿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常六指满脑子都是龌龊心思,若是能把人弄来,自己既有面子又有暖被窝的人,真是神仙也不换的日子!

此后,常六指一看到李远山就嫉妒得烧心撩肺的,恨不得立马就将他那俊俏夫郎抢过来。

只是李远山凶悍,他不是对手,李家在玉河村人多势众,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方春得知他的想法,便给他出主意,若是能让方夏伤了残了,那李家定会将人休了,庄户人家谁家会养一个没用的哥儿?

初时常六指还不愿意,可后来自己也想不出别的主意,在方春三番五次的怂恿下便同意了。

这事儿上方春是有私心的,他才不管常六指什么想法,他挨了一顿好打,差点把命丢了,这都怪方夏!

若不是他嫁了这么个暴戾能打的屠夫,自己怎么会遭这个罪?

因而他只想如何报复方夏,如何给他们找点不痛快,当然了,若是方夏被休了就只能回方家,到时再将人嫁给常六指,自己还能得些彩礼钱。

方春和常六指两人商量定了,常六指便瞅着冬日里没人上山,去山里老猎户那偷了个捕兽夹,他俩都不敢正面与李远山起冲突,就想了这么个招儿,在方夏常去的地方下个捕兽夹。

常六指时不时就偷偷溜去李家后院踩点,这些日子方夏不常出门,只是每天固定要去后院鸡窝收鸡蛋,捕兽夹若是放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赶巧天公作美,竟下了如此大一场雪。

昨日开始下雪时,方春便从赵家庄赶来,催着他去放捕兽夹。俩人在常六指家里从傍晚等到后半夜,趁着天黑雪大,将捕兽夹悄悄放到了李家后院的鸡窝里。

早上怕被村中人瞧见,方春便没出去,只让常六指一人去看看李家的情况。

方春抬头看一眼阴霾的天空,不远处走来了常六指的身影,待人进屋关上门后,他才上前问,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怎么样?”

“打着啦!”常六指狠狠拍两下方春的肩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不正经的笑,“就是我不敢离得太近,看不清是谁,不过他们家出来好些人,架着牛车走了。”

“嘿嘿嘿,那是他们活该,走!咱哥俩喝一盅去!”

常六指搓搓手,跟在方春身后进屋去,冻了这大半日,是该喝点酒暖暖身子——

乡道上,积雪没过了脚踝,牛车碾过雪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李远山赶着牛车向城里走着,但路上积雪太厚,到底不好走,兄弟俩只能小心仔细地赶着车。

方夏坐在车前面,半抱着李青梅,雪天路滑路上不平,这样护着小妹能舒服些。

几人一路磕磕绊绊走着,府城与永安镇的方向正相反,且路途也比去镇上远,平日里少有人走。

今日路上积雪厚,几乎没什么人,只有牛车发出“嘎吱——嘎吱——”单调的响声。

李青梅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但村里的路本就不像城里的官道那般平坦,偶尔车轮压过几个碎石头颠簸几下,总让她难受得呻吟几声,她才九岁,遭了这样大的罪除了最开始疼得哭了一回,这会儿再疼也是咬着牙忍着。

“青梅,你怎么样了?”方夏伸手捂了捂小妹妹的脸,轻声问着。

“夏哥哥,我感觉不到腿了。”李青梅声音极低,有气无力地开口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瞎说!”方夏急急道。

“马上就到城里了,咱们找最好的医馆去看,一定没事的!”

李青梅伸手抓住了方夏温暖的手,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嗯,夏哥哥,我信你。”

李远山回头看一眼夫郎,眼底压抑着心疼和愤怒,攥着鞭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抬手拿鞭子抽了小牛一下,没说话,只闷头往前走。

另一边的李云山脚下的步子越发急切,他喘着粗气只想拼命赶路,快点到府城就能让小妹少受些罪。

几人没走出多远,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满天飞絮里,他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偶尔听见李远山赶车的吆喝声。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落到人的眼睛上鼻子上,让人越发辨不清方向。

方夏将自己的头巾摘下来裹到李青梅脸上,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忽然,牛车的车身猛地向前一沉,接着就听到一声闷响,拉车的小牛叫一声使劲向前拽了拽车,停住了。

“怎地了?”方夏护着李青梅坐起来问,方才那一下差点将他甩下车去。

李远山俯身仔细查看,本来坐在车前面的李云山也跳下车去了。

兄弟俩看不清路,只好用手扒拉车轮处的积雪,没多久就摸到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卡在车轮处,而石头陷在一个半尺多深的坑里。

李云山狠狠踢了一脚那石头,又用手拼命拉拽,试图将石头搬开,好让车轮从坑里出来。

李远山绕着板车查看一圈,哑着嗓子道:“车轮卡住了,车轴怕是裂了,云山别费力气了。”

“大哥,这可怎么办啊?”

李远山沉声道:“我背青梅去。”

雪下得更急了,不待方夏和李云山开口,李远山又说:“我和你夏哥接着往城里去,你赶紧回村里去找人弄车。”

方夏帮着把李青梅从棉被里扶起来,李远山蹲下轻轻将妹妹背起来,棉被是不能带了,只好先放在牛车上。

怕李青梅受伤的腿再冻了,方夏拿起一块褥子将她的腿严严实实围住,又用麻绳将李青梅和李远山的腰间捆上。

李远山深吸一口气,稳稳站起来,回头又叮嘱二弟:“路上别急,自己小心。”

李云山看着风雪中大哥坚毅的脸庞,终是点点头,上前先将小牛身上的的缰绳套卸下来,拉起小牛往来时的路走去。

“大哥,我这边安顿好就去追你!”

“好!”

李远山分辨着府城的方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一开始还有些晃晃悠悠,后来走稳了速度也快起来。

脚下的雪越积越厚,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拔出来时还带着簌簌的雪沫子。

风雪簌簌扑到脸上、脖子上,登时就化了,身后跟着的方夏隔一会儿就要帮他们拍打落到身上的雪花。

风雪太大,看不清脚下的路,更看不清眼前的方向,方夏只能仔细分辨这李远山踩出来的脚印,一步一步跟着走。

李远山偏头深深看一眼方夏,想说什么又没张口,方夏摇了摇头,伸手握了下他背着李青梅无法回应的手。

两人继续顶着风雪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李远山背上传来微弱的声音:“大哥,还要……多久?”

“快了。”

李青梅又歪着头说:“夏哥哥,我腿好疼啊……”

方夏抓着她的手晃晃:“坚持坚持,马上就到了。”

李青梅不说话了,只把头靠在李远山被汗水湿透的背上,隔着厚厚的棉衣,她甚至听到了她大哥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夏哥哥,在这样大的风雪中,他们都是她的依靠,是她最亲的亲人。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已经遥遥看到垣州府的城门了,身后隐隐传来李云山追来的声音。

“远山!是二弟!”方夏气喘吁吁地说。

李远山停下脚步回头望,背着小妹在风雪中走了这么久,即便是强壮似他这般的汉子,也是累得浑身僵硬,走到现在全凭心间的一股气撑着。

待李云山接过小妹后,李远山才得以喘口气,几人继续前行。

最寒冷的冬天,李远山和方夏都走出了一身汗,天寒地冻一路无人,两人也不再避讳,手牵手互相搀扶着进了城。

进城后路相对好走了不少,他们问过城门边值守的人,小妹这样严重的伤要找专门治跌打骨科的大夫,问清路后,他们便匆匆朝着医馆走去。

今日雪大,医馆里并没有什么人,坐诊的大夫是个仁义的,见着他们背着人匆匆进门来,二话不说便帮忙将李青梅抬进屋里。

把李青梅放到医馆的小榻上,这种小榻又窄又硬,本就不是给人躺着的,只平日里看诊时靠坐着用。方夏侧身也坐到小榻边,小心翼翼地将李青梅的上半身揽进怀里。

原本她还是昏昏沉沉的样子,此时一被放下,就忽地醒来,嘴里一会儿喊爹娘,一会儿喊哥哥,大夫见她这样,便让方夏抱紧李青梅,别一会儿看诊时疼得乱动。

“有些耽搁了,伤口里怕是不干净,可能会化脓。”大夫将李青梅伤腿上的半截棉裤剪掉,同几人交代着,“幸亏是冬天穿得厚,骨头应是无碍,只不过……”

李远山立刻道:“大夫您只管治,我们听您的。”

大夫抬头看一眼李远山,便知这个疤脸汉子是拿主意的,他唤来药童帮忙,李青梅从受伤到送来府城医馆,少说也过去了两个时辰,大夫怕她精神不济昏迷,便要先施针,再灌药。

到底是府城里的人,见到李远山也并不害怕,只是多看了两眼便干活儿去了。

李远山在小榻边半跪着,双手按着小妹的腿,看着大夫拨开伤口上浸满血的白纱布,显露出腿上有些狰狞的伤口,他死死咬着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云山背过身去,对着墙使劲闭了闭眼睛。

大夫专心诊治,几人在旁边等着,也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大夫耽误看病。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大夫清理伤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血腥味和药味在屋里越发浓郁,呛得人鼻子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下针、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这一套流程走完,屋里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方夏抬了抬麻木的胳膊和腿从小榻上起身,这时肚子才咕咕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可以对剧情什么的提提意见哦~

第45章 救治 方夏一夜没怎么合眼,第……

经过大夫一番诊治,李青梅喝了药终于安静下来睡着了,她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又用他们医馆里特制的工具固定住才算完。

大夫长出一口气,这么小的女娃娃,还是被捕兽夹伤到,他接诊半辈子也少有这样的伤病。

“头几日最难熬,伤口会发炎,病人也会反反复复发烧。”大夫交代着,“这几日还是住在我这医馆里好,家里留个人守着,每日多用凉水浸透干净的布巾敷在伤口四周,切记不可触碰包扎好的伤口。若是烧得厉害,赶紧来前面找我。”

方夏点点头,自是一一应下。

李远山跟着大夫去结算诊金,这几日都要住在医馆里,因此诊费、药费和住宿的费用一并都要交齐,因是急症,大夫给用的都是好药,这些钱零零总总算下来足有五两银子。

出门时周秀娘将家里的钱都拿给了方夏,交完医馆的诊金已是去了大半。

李远山看着手里的钱袋子垂下了眼睛,这几年家里盖新房、给他说亲娶夫郎没少花用,他爹娘手里的老本儿几乎要花光了。

这日子刚好过没几天,如今又碰上这么一遭,小妹住在医馆不晓得后续要花多少钱,他们这几日在府城要吃要住肯定也得花钱。

想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了,李远山下定决心转身去医馆的隔间喊方夏出来说话。

隔间里不能没有人,李云山便先接替方夏坐过去,照看着李青梅。

待方夏出来,见李远山皱着眉站在走廊下,便快走几步过去:“怎地了?”

“小夏,我想……同你商量个事儿。”李远山踌躇着开口。

“什么事?你说就是。”

“方才付过诊金,娘给的钱已不多了。”李远山低头看一眼自家夫郎,继续说,“我想,若是爹娘那边钱不够,那就将咱们攒着的钱先拿出来花用,行吗?”

他们两人的钱都是李远山挣的,自然是听他的,再说这个钱又不是去作别的,给小妹治病,家里有难处理应帮衬着,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才算是一家人。

因而方夏没纠结,点点头回道:“听你的,你做主就好。”

见夫郎如此好说话,李远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村中好些人家经常因为钱的事儿,婆母与儿媳妇或儿夫郎不睦,可他的夫郎却是这样通情达理,想着想着李远山忍不住又牵起方夏的手:“咱们先过来这一关,我还能挣钱,日后我定加倍去挣!”

“嗯,我知道的。”说着方夏从怀里拿出自己的荷包递过去,道:“这里面是今日出门时,我装的几块零散的碎银子和铜板,拿的不多,你先拿去花,若是还不够,那就回家一趟去取咱们钱匣子里的钱。”

李远山深吸一口气,没接。

自家夫郎从来都是温柔乖顺的,话不多却娴静得体,今日这么冷的天,他却毫无怨言地跟着自己,现在还要将攒着的钱拿出来给小妹看病,让他一个汉子鼻子有些酸。

“怎地了?”

“没事,”李远山眨眨眼,“现在不用,等用的时候我再来与你拿。”

“好,那我先进去了?”

李远山嗯一声,方夏又进到隔间照顾李青梅去了。

李远山兄弟俩一个先去买吃食,一个则去买些日常洗漱用具,一大早就开始赶路,这一通折腾,几人都还没吃饭。

住在医馆,吃喝都要花钱,且城里物价要更贵些,两人都没怎么来过府城,对这里不甚熟悉,医馆里的药童是个极好说话的少年,同李云山岁数差不多,很热心地给他们指路。

方夏坐在小榻前看护着李青梅,隔一会儿就要给她用凉水敷一敷伤口周围,他心细手也稳当,擦拭时一直小心着避开伤口。

果然是府城的名医,诊金虽贵,却是有真本事的。

李青梅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大夫又来瞧了瞧,让吃些软乎好消化的东西,方夏便将李远山买来一直温着的粥给小妹喂了些。

到了傍晚,李青梅果然发起烧来,李远山急忙去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坐下诊过脉后,又给加了几味药,说是退烧的便又出去了。

临走前还叮嘱:“夜里要多注意些,肯定还会再烧起来的,要一直备着凉水降温。”

方夏认真记下,又去换李青梅额头上的已变得温热的布巾,他们从家里来时什么都没有,这会儿用的木盆布巾都是临时买的。

这边医馆晚上只能留一个看护,怕小妹晚上起夜什么的不方便,因此还是方夏留着,李远山兄弟俩则去其他地方找住处。

住店有贵有便宜的,兄弟二人为了省钱便找了那种能睡十几人的大通铺。

李远山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决定等明日天亮了就回家去拿钱,先紧着自己的花用,若是不够少不得还得同亲戚们借一些。

太阳落山后,医馆也要上门板关门落锁,李远山不舍地牵起夫郎的手,叮嘱道:“小夏,今日辛苦你。”

“没事的,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去住的地方吧!一会儿天黑了路也不好走。”

“那我们先走了,明日就来接替你。”李远山最后重重握了一下方夏的手,才一步三回头走出医馆。

方夏挥挥手:“放心吧,这里有我呢!”

送走了李远山两兄弟,方夏又回到隔间坐下,这里陪护的人是没有床可以睡的,只有一方软垫,可以坐下来靠着打个盹。

夜色慢慢爬上来,医馆里很安静,老大夫晚上要回后院休息,前堂这边只有守夜的药童。

方夏靠在小榻旁边迷糊着,他不敢睡得太沉。

窗外起了风,吹着窗户纸扑簌簌地响,迷迷糊糊的方夏听见小榻上翻身的动静,便立马坐起了身。只见李青梅半侧着身子蜷缩起来,一只手还搭在包着草药的伤腿上。

“青梅?”方夏低声叫着,“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青梅并没有回答,只是她的脸在昏暗的月光下有些红,方夏急忙探手到她额头上,又烧起来了。

“青梅?青梅!”方夏又唤了两遍。

李青梅这才昏昏沉沉醒来,她沙哑着嗓子道:“夏哥哥……我口渴得厉害……想喝水。”

方夏匆忙起身,从旁边小火炉上温着的瓦罐里倒了碗温水,这边医馆每个隔间都给提供一个小火炉,方便病人温些水或是吃食用,当然这些都是收费的,包含在医馆的住房费里。

李青梅的嘴唇有些干裂,方夏不敢一下喂太多水,先用小勺子舀了水一点一点湿润她的嘴唇,等差不多了方夏才将人慢慢扶起来,喂了小半碗水。

喂完水方夏把人缓缓放倒平躺着,又去查看李青梅腿上的伤口。

李青梅还发着烧,方夏便起身去拧了一条冷布巾,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接着拿过擦身的布巾投凉了,小心翼翼帮她擦着腿上肿起来的部位。

方夏手劲儿很轻,始终记得老大夫的叮嘱尽量不触碰伤口。

夜渐渐深了,医馆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李青梅偶尔翻身时发出的闷哼声就格外明显。

方夏每隔一会儿就给小妹换额头上的布巾,直到后半夜李青梅才彻底退烧,方夏守在小榻边,看着她终于沉沉睡去,将人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方夏一夜没怎么合眼,第二日李远山早早过来接替他,看着夫郎熬得满是血丝的双眼,李远山心疼地将人拥在怀里。

“多谢你!”

方夏左右瞧了瞧没人,才放弃了挣扎,额头抵在李远山的肩膀处,轻声回道:“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李远山把人扣紧了,郑重地道:“以后,我一定加倍对你好。”

“你现在对我就很好啊。”方夏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李云山去早食摊子买回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几人就着小火炉上温着的水草草吃完,李青梅不宜吃油腻的,便给买的小馄饨。

吃过早饭,由李云山看顾着妹妹,李远山带着方夏出去找客栈歇息。

原本方夏是不愿意出去住的,外面贵不说,还不能及时照应医馆这边,但拗不过李远山,叮嘱完二弟后,只好跟着他从医馆出来。

他们找的客栈离医馆不远,到了住的地方,李远山去要了一个单间让方夏进去坐着歇息,小哥儿不似他们汉子,晚上十几个人挤一挤也不妨事。

安顿好后,李远山又出去端了水让方夏洗漱,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自家夫郎身体也才刚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