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
还没等秦应怜想清楚,自己何时有过此物时,他只觉再次天地倒转,一阵强烈的晕眩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时空已经倒转回新婚夜时,自己惊魂未定地从婚床上抚着胸口惊醒,而后愤怒地指责云成琰谋害皇公子。
然后酒意上头的秦应怜又耍起小性子,要将云成琰撵出去看水,她一直耐着性子依言照办,才暖好了身子要躺回去搂着他继续睡觉,外面来人通报,紧急请她去议事。
待云成琰一走,皇公子府就成了火海。
等她回来后,承载着他们幸福开始的废墟里只剩一捧灰和被梁木砸得粉碎的白骨。
云成琰不许任何人靠近,自己亲手一片一片捡走了他的碎骨,怜爱地用手背擦了擦灰烬,她侧了侧头,静静闭眼,脸颊紧密贴着他的骨头。
尽管这是自己的残骸,站在背后看着这一幕的秦应怜还是又惊又怕,甚至有点想作呕,但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原来他的重生也并非偶然,他的命都是云成琰给的,自己却一直误会她,伤害她,躲避她。秦应怜第一次好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小心眼,恨自己怎么对云成琰那么坏。
只是秦应怜还是不明白,算起第一世,他与云成琰究其一生也仅仅两面的妻夫情分,在自己死后,她竟也如此情深吗?
秦应怜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生产前曾开玩笑问云成琰,如果他没活下来怎么办?
云成琰那双幽冷的眼睛,直盯得他毛骨悚然:“如果应怜不在了吗?……那应怜只管等着我就好,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把你找回来。哪怕你化成一捧灰,我都要把你找回来。”
当时他只当云成琰是开窍了,木头脑袋也会说情话哄人了,如今想来,她竟说得是真心话吗?秦应怜不由浑身打了个冷战,却更依恋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他有些想云成琰的体温了。
再往后的发展便与前一世别无二致。
第四世,秦应怜看着自己倒下后,死不瞑目,沉重的眼皮只微微耷拉下些许,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其实他并没有想看到什么,他还记得的,自己那时只是太累了,没力气动一动眼珠了。
但云成琰对上了那双已经了无生机的眼睛,那双原是澄澈明净如春池,星子般眨呀眨,藏着无数灵动可爱的少男思春心事的眼睛,再也不会笑盈盈地望向她了。
她的蓝瞳幽若寒潭,面冷如冰,一言不发,提刀就砍。
两方大打出手,歪斜一寸的头盔下露出三皇子阴冷如毒蛇的目光:“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收手助我,我还能原谅你,让你也做做大将军,来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啊。”
云成琰双目充血,如煞神般阴鸷:“你杀了我的人。”
“我会送你下去,亲自向他赔罪。”
她疯了一样大开杀戒,大杀秦氏宗亲,夺朝篡位,再次建立起大昱。
这一世,从甫一登基起,云成琰就开始四处求访仙道,再次找到国师,求复活自己夫人的方法。
秦应怜这次真的想吐得昏天黑地了,如果他不是一朵云的话。
他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被安放在冰窖里,那张脸还是那般年轻鲜活,容色绝伦,只是早已了无生气,白惨惨的。
不过是极安静祥和的神态,双手自然地交握搭在胸腹,身上的衣衫也被换成了他最喜欢的红色,打扮得很漂亮,丝毫看不出惨死时,身上破了个大窟窿,躺在血泊里的狼狈模样,连一头青丝都被洗尽了血污,梳理得干净柔顺。
乍一看,真像是正沉浸在甜蜜的梦里的美人。
但秦应怜还是一阵阵反胃,废这么大心力财力保存一个死人,就算是他自己,他也快晕死人了。
云成琰却恍若未觉,还伸手轻轻抚摸过他温柔的眉眼。
国师说他本是富贵命格,不该早夭,虽有涅槃之相,但气数将尽,可能会承受不住逆天改命之道,劝云成琰三思。
云成琰垂眸凝思良久,才恳切一拱手,问道:“国师可有办法……令我重来,换他一命。”
国师并不畏惧这个疯子,根本不需委婉劝谏,十分干脆果决地回拒了:“不可能,你当是地里的大白菜呢?若能如此,我自己岂不能生生不息了。”
云成琰一噎,低头揉了揉额角,眉头紧皱,脸色有些泛白,额头青筋直跳,看起来好像在忍耐着偏头痛。
秦应怜绕在她身边也只能干着急,拿会透过她身体的手装模作样地帮她按摩舒缓。
她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豁然抬头,固执地要求道:“哪怕只能再见一次,我也想见见还年轻鲜活会笑的应怜。”
国师平淡地“喔”了一声,又道:“你确定吗?你自己的命数也会跟着改变,也许你下辈子就当不了皇帝了。”
云成琰扯了扯唇角,微笑道:“这辈子体验过当皇帝的滋味了,若能再弥补旧日遗憾,此生才算真正圆满。”
趴在她肩头静默旁听许久的秦应怜都快哭了,一半是因为云成琰感动的,一半在哭自己——自己这辈子好不容易活着当上皇后了,怎么现在要给他看这个,不会是他又要死了吧?
那真是令人伤心欲绝。
秦应怜是水做的,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直哭得自己额头胀痛脑袋发懵,才稍稍弱了点声音,自己止住了。毕竟他现在是一朵看不见摸不着的云,就算哭瞎了云成琰也不会来哄他了。
他揉了揉红通通的眼尾,鼻尖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低头一抹泪,再抬头,他恍惚好像看见了更年轻时的云成琰。
但是在树上看到的。
秦应怜正坐在墙头摘花,回头便看到远处一个白发的年轻女子看着自己,他觉得新鲜,朝他招招手。
女子便主动上前来,她身手极好,他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她就已经闪身跃上墙头,抱他下去了。
秦应怜很是惊喜,笑盈盈地抚掌,眉眼弯弯:“哇,你功夫好厉害!”
他的话很密,只是他的声音轻快又灵粹,像小雀儿脆生生的啼鸣,直听得人心头柔软又难耐:“你长得好特别呀,竟然还是蓝眼睛。我方才看你满头白发,还以为是个七八十的老妪,你一抬头,才发现你竟然这么年轻,真神奇。”
“你长得虽怪,但的确好看。”
秦应怜笑嘻嘻地挽着她的手臂,毫不直耻地仰头盯着她似水温柔的蓝眸:“你叫什么名字呀?可娶亲了?”
那女子似是有些腼腆,微微低下头,喉头滚了滚,语气艰涩:“未、未曾……”
秦应怜面泛桃色,雀跃道:“这便好!我也未许人家,你可想娶我?”
或许是才见第一面就要谈婚论嫁的冲击力太强,女子呆滞住了,磕磕巴巴地“你”“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慢吞吞地从身上摸出个小荷包,掏出一方手帕,里面裹着一只鱼戏莲叶花样的金耳坠。
秦应怜略显迟疑地接过帕子,这瞧着怎么像是他方才施舍给路过的行乞者的那只。自己身上忘了带银钱,浑身上下摸不着一样合适的物件,心痛地差点要硬从自己的金簪上掰下一角。
好在他最后终于从耳朵上摸到还剩一对坠子,只是还是痛心疾首,侧头和侍从嘀嘀咕咕,眉毛都皱成了八字:“可是兰蕙,我只有这一对好看的耳坠了。”
但一件身外物换一条人命,他咬咬牙,还是忍痛丢下了。
那行乞者得了金耳坠,连连叩谢,直把秦应怜夸成了菩萨在世,他便也不好意思再心痛,匆匆忙忙跑走了。
那女子被他瞧得脸色涨红,呆呆地将耳坠往他手里推了推:“我……这是我方才,向那人买下的。我并非有意窥视公子,只是恰巧路遇,偶然听去……”
她的脸快要埋进地里去了:“今日一面匆匆,请公子恕我鲁莽,借花献佛,以此物聊表心意……来日,我定会另寻定情信物,郑重以待。”
秦应怜如释重负,又轻快地笑起来,竟侧头抬手取下了另一只,一并拢在她手心里:“你这呆子!这是我的东西,那便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了。”
说罢,他又抽走了那条手帕,贴着心口藏起了:“你莫要忘了我。”
女子连连摇头:“岂敢!”
秦应怜还欲再言,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唤他,匆匆起身理了理裙摆,就要离去,走出两步,他才恍然回神,回过头问道:“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儿。”
女子紧张地跟着站起身,绷直了脊背,她生得身姿笔挺,高大俊美,瞧着多敞亮一年轻人,说话却腼腆得很,轻轻答道:“我……我叫云成琰。”
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但秦应怜还是听清了,他温柔地笑着,跟着她重复:“云成琰、云成琰……”
秦应怜已经跑出很远,又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她仍驻足在原地的身影,朝她挥挥手:“我记着了,云成琰!”
“我在,应怜。”
这一声似是空灵幽远的应声惊得秦应怜心神一震,忽然有了落地的实感。
再次迟缓地睁开眼,眼前的世界没有了再天旋地转、混沌颠倒。手上却传来被用力攥紧在掌心里的实感,牢牢抓住了,再也丢不了。
他疲惫地微微侧目,便见云成琰凝重的面色终于松缓些许,俯身轻轻抚摸自己的发丝,正欲再言,忽然被一声嘹亮的啼哭抢白。
只愣神一瞬的功夫,秦应怜便已经扑进云成琰的怀里,含笑带泪:“成琰,我记着你了,云成琰。”
云成琰温柔地抚着秦应怜:“嗯,记住了,走不散。”——
作者有话说:call back来了!最后一段纯粹是场梦,属于部分现实+云成琰自己的幻想部分,一些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迷幻部分
具体真实情形为了氛围感有些话就没再写,番外再重新捋一下
后面番外会在申请结算后上福利番外!之前提过的都会写!
顺序看手感随机上,有想看的也可以狠狠催更哇吃啥宝宝们请点餐!
最后再溜一下:伪小爹《贪财好色gb》,皇帝×花魁《睡前小甜饼gb》(先写这个!免费小甜饼求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