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游自己带来的衣物不多,平日里都是几件换着穿,没什么亮眼的款式。
言子青从柜子里找出件跟风衣同色系的休闲衬衫,外面搭了件偏米色的白西,整套穿搭简约素净。
看着眼前这些衣服,左游有些诧异:“你来乡南,怎么会带这种衣服……”
“这不重要。”言子青把衣服塞到他手上,接着往床上一倒,反手撑着身子坐起来,朝左游扬扬下巴,“换上我看看。”
左游背对着言子青换衣服,手上动作很快。
这套衣服言子青买的是oversize款,想走慵懒随性的路线,但穿在左游身上刚刚好。
西装裁剪完美贴合他肩宽腰窄的身形,褪去平日里过于温和的气质,矜贵便更加突出。
恍惚间,言子青想到很久之前祝庭照偷拍左游的照片。
西装革履的左游在灯火璀璨的宴会厅里跟别人推杯换盏,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眉眼沉静而淡然。
静静盯着换好衣服的左游,言子青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这一刻,他可以无比清晰地确定,自己对左游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习惯,而是实打实的喜欢。
悉心照顾他的左游,他喜欢,刻意保持距离、守着边界的左游,他也喜欢。
现在,左游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什么事情都没做的,他的心脏依旧会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深冬的天气相当冻人,屋里没有暖气,换衣服的新鲜劲儿一过,冷意便漫了上来。
言子青躺在床上,手一掀把被子拉开。
“来一起躺会。”他踢了踢站床尾的左游,这会彻底顾不上跟人保持距离了。
左游疑惑地愣了一秒,还没能反应,言子青又坐起身拉了拉他的衣角。
像是在撒娇。
躺吧,不躺简直是没有心。
左游闭了闭眼,小心翼翼挨着床沿躺下。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肩膀轻轻相贴,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缓缓交融。
觉察到身边人没什么动静,言子青侧过头往他那看了眼,发现左游竟然把眼睛闭上了。
“你昨晚没睡好吗?”他轻声问。
左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几秒才摇摇头:“我在你旁边不多余吗?”
言子青一听,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多余呢,他喜欢这个人都来不及。
他低低笑出声:“想这些,那你还是安心睡吧。”
他巴不得左游能“多余”地躺在自己身边,从早上躺到晚上,什么也不做。
等到八点两个人再一起以最正式的模样出现在镜头前。
像官宣心意的情侣那样。
作者有话说:7、8号两天不更新,之后会日六补上的,希望在看文的小天使们可以及时订阅呀,感谢
第57章 第 57 章 “你也喜欢我,对吗?”
“Surprise!”
外面突然传来声响亮的吆喝。
床上两人猛然坐起身。
下一秒,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祝庭照大咧咧站在门口,肩上一个大包, 手里拉着行李箱。
左游先一步踩着鞋子站了起来,虽然没做什么事,还是下意识往下拽了拽西服。
言子青动作没他那么快,撑着身子僵硬地坐在床沿, 风衣衣领有些乱。
看到这种场景, 祝庭照的反应不比他俩懵逼。
他视线在两人身上飞速绕了圈, 脸上的笑渐渐凝固住:“啊,我来得不是时候?”
言子青踩着鞋子下床:“何止不是时候, 你这个人都不该来。”
“你说话真伤人心,”祝庭照边撇嘴边往里走,手上施力潇洒把行李箱往里推,故作委屈地嘟囔,“亏我特意赶过来,还给你带来一堆好东西呢!真是错付了!”
左游自然地拦住箱子, 伸手把它带到墙边角落。
祝庭照冲他咧嘴笑了笑, 熟稔打招呼:“还记得我吧,我们见过的。”
“当然, ”左游微微点头,“欢迎你来。”
祝庭照假期在家里待腻味了, 来这里来没什么正事,纯粹想八卦言子青的感情。
左游跟他不熟, 拿了零食跟水后要出门遛狗,给他俩腾出聊天的空间。
言子青提醒他穿外套戴围巾,看他收拾齐整后才放人出门。
祝庭照可算是见识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了。
这样贴心的举动, 这么多年来言子青从未对他做过。
刚刚的温存被迫中断,言子青脸色不算很好,目送左游出门后终于抽出空搭理祝庭照。
“你提前知道我要来?”祝庭照问。
言子青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你疯了吧。
祝庭照丝毫没觉得被冷落,继续说:“这小地方民风这么淳朴吗?”
“嗯?”言子青应了声。
“看你俩的造型,我以为几天没打探,你俩都要去扯证了。”
言子青:“……”
你没打探到的消息还多着呢。
他心想,在祝庭照喝水休息时把最近拍视频炒cp的事情和盘托出。
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信息,祝庭照好悬没一口水呛死过去。
“你不如说你俩扯证了!”他赶紧下载对应软件去翻看言子青的大作。
等点开评论区,看着网友一水的磕糖留言,祝庭照简直大开眼界,忍不住咋舌:“也就是赶上开放好时代了,放以前同性恋哪有这么招摇的?”
言子青靠在一旁,语气淡定:“嗯,生逢其时。”
他难得想用不要脸这个词来形容言子青:“还有别的事儿吗?别等会我喝水又给我呛死。”
言子青若有所思:“我想表白。”
祝庭照当场愣在原地:“?”
屋内一时安静如鸡。
祝庭照沉思片刻,皱眉看向言子青:“人家喜欢你吗?”
“不知道。”言子青说。
他其实隐约能感觉到左游对自己也是有意思的,但毕竟关乎到性取向这种大事,倒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那你就打算表白啊?今晚?”祝庭照惊得声调都拔高了好几度。
“早点让他知道我的心意,他也能早点捋清自己的。”
“要是跟我一样,先确定对我有感觉,再去想那种感觉是不是喜欢,再来试探我……那岂不得等到年后去了?”
最重要的是,他自个不是个能坐得住的人,确定自己喜欢左游后,多等一分一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祝庭照掰着指头数:“那你现在表白,能让左游跳过这三个哪个环节?”
言子青抬眼,语气干脆:“所有。”
“他只要不答应,我俩就没戏了。”
“啊?”祝庭照没明白这种极端的想法。
“我是gay啊,哪个直男会跟喜欢他的gay继续当朋友。”
他干笑两声:“你接受自己的身份倒挺快”
言子青沉默着没说话。
晚上直播前,众人聚在一起简单吃了顿饭。
随便垫垫肚子,大餐放在直播后吃,既清闲又不赶时间。
吃饭时言子青让左游贴着墙坐,自己坐在人家外侧,隔在他跟祝庭照之间。
白天一时兴起,把感情的事全给祝庭照交了底,说完才又想起他那不着调的性子,怕他无意拿左游打趣。
“诶?”身旁的祝庭照疑惑出声。
言子青提起十分精神,立马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祝庭照正端着碗起身,听见有人说话,屁股不上不下地卡在离凳子一掌高的半空,愣愣低头看他。
“是在问我吗?”
“这甜粥挺好喝的,我要再喝一碗。”
言子青:“哦……”
看来他一路奔波过来真的累坏了,压没根精力往别的事情上分神。
左游注意到他的动静:“你要喝粥吗?”
“没。”他摇摇头。
左游扫了眼祝庭照后敛回视线。
直播跟预想的一样,进行得非常顺利。
虽然账号是靠着炒cp起家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乡南的官方账号,言子青关闭了大赏通道,没想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
直播过程中没干什么不正经的事儿。
两人肩碰肩坐得板直,讲的东西也都跟乡南有关,诸如乡南独特美景、特色食材、民俗民风等等。
被骗进来的网友虽有怨言,但看到两个帅哥是货真价实的,便化悲愤为动力,开启满屏跑火车。
有人问两人是不是真的在一起,有人好奇日常相处细节,也有人催着多拍同框。
在万千留言中,左游终于挑出条正经的评论,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
开播前言子青用吹风机给他吹了个简单的造型,三七侧背的线条利落又好看。
言子青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从早上到现在,他都把人给看几百次了,夸他的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倒也不嫌腻味,就觉得看不够,觉得喜欢。
后面问题越来越多,两人轮流回答着。
左游性子温和,回答时始终带着浅淡笑意,语气柔软又从容。
听他讲话,言子青心口轻飘飘的,这声音也讨他喜欢。
他本身不常笑,轮到自己回答时算不上热情,但眉眼舒展,态度放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心甘情愿坐在这儿的。
没多久,有个女生申请跟他们连麦。
女生是之前给言子青做希腊妆造的化妆师。
他担心直播间方向跑偏,特意提前联系人上麦,让她问些关于照片取景地的问题,把注意力拉到南山湖泊上。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多余了。
女生声音大方,按照提前沟通的剧本,规规矩矩问了几个取景、风光的问题。
两人提前对过词,言子青回答得相当流畅。
可就在她走完流程的最后一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两位老师可以牵一下手吗?感觉你们有点点拘谨。”
正盯着言子青出神,左游放在身侧的手猛地一僵。
这几天言子青刻意疏远他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正当他迟疑着要怎么委婉地拒绝时,手腕忽然一暖。
言子青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左游的掌心,指尖不紧不慢地收拢。
十指相扣的瞬间,左游指尖微微一颤,掌心瞬间沁出薄汗。
掌心相贴的温度滚烫又清晰,他甚至能感受到言子青细微的颤抖,以及那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
“这样够吗?”言子青问,举起两人紧扣的手向镜头展示。
直播间瞬间炸开,网友新一轮的起哄与磕糖弹幕疯狂刷屏,满屏都是沸腾的热闹。
乡南Saorsa的直播首秀在炒cp跟宣传乡南的一片混战中结束。
时常三个半小时,观看人数近二十万,乡南一下子小火出圈。
杨中钰在一旁啧啧称奇,直观感受到了互联网的影响力。
颜竞可是殷勤坏了,直播时给人俩端茶倒水,下播后又第一个收拾设备,招呼大家去小食堂吃饭。
他边走边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还好我当初发了那张照片,不然哪能有今天啊!”
“我看未必,”祝庭照已经融入他们,“还是要看人家俩感情咋样。”
众人闻言咯咯咯地都笑了。
言子青跟左游换过衣服才出门,刻意走在人群最后,避开热闹的大部队。
天气预报说凌晨有飘雪,夜里的空气比往常更凉,寒风裹着湿气往衣领里钻,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冷意。
言子青本想跟左游说话,一开口先吸进口冷气,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这两天咳嗽越来越频繁了。
几声急促的咳嗽冲破喉咙,震得他胸口发闷,整个人都下意识往前倾。
他本能地抬手捂住嘴,想压下这阵不适。
掌心却覆上一片异样的温热。
紧接着,随着呼吸起伏,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混杂着冷风的凉意,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
动作猛地一顿,他迟疑地吞了口唾液。
黏稠的、很腥。
他咳出血了。
左游拿着两人的手机跟围巾,听见动静后腾出手要去扶言子青的胳膊。
前面的祝庭照突然回过头:“言子青?”
那只伸到一半的手,骤然悬停在两人之间。
“没事,呛了口冷风。”言子青声音有些闷,强装镇定开口。
他不好意思地朝左游点点头,快步越过他,径直朝祝庭照走去。
刚刚犹豫的手最终垂落在身侧。
先天体弱,说的就是言子青这种人。
在乡南明明没碰过重活,可架不住连日天寒,屋里又没暖气,身子底子本就差,熬到这会儿终于扛不住了。
之前的精神问题尚有药物可以控制,身体问题他就没办法了,只能等歇息下来再慢慢调理。
见他咳得直不起腰,连脸色都白了几分,一向粗神经的祝庭照也觉察出不对劲。
他自觉往旁边挪了步,不动声色把他和人群隔开,替他挡去大半视线。
“不会是咳血了吧?”
“嗯。”言子青闷声应了一声,气息虚浮,“有纸吗?”
来乡南这几个月,身体也差不多撑到极限了。
祝庭照把衣服裤子里里外外都摸了遍,终于找出包皱巴巴的手帕纸。
“还好陈秘书硬塞给我一包。”
他往后随意瞥了一眼,看见左游站在不远处,低头盯着手机,一副忙着处理事情的模样。
可祝庭照看得明白,那人指尖根本没在屏幕上,注意力全落在言子青这边呢。
他那么细心体贴的人,出门怎么可能不带纸。
言子青明明身边有人,却偏偏绕过来找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不想让左游知道。
眼见身后人收起手机,装不下去,有要向他们靠近的趋势,祝庭照一个后撤步拦在他身侧。
“认识这么久了咱俩也没说互相了解一下。”
“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这话是专门问左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属于两人私聊,旁人不仔细听听不见。
走在前面的言子青一边低头擦着手,注意力却全钉在身后,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里。
他回头也不是,不回头也不是,看似还在波澜不惊地清理血迹,心里已经让他的好兄弟死一回了。
手上的血好擦,嘴里的却难清理。
一开始咳出血时,言子青没及时吐掉,后面接连几个闷咳在他嘴里搅动一番,血沾得舌头牙齿满口都是,又腥又涩。
身后祝庭照还在没话找话地尬聊。
左游也是脾气太好,居然问一句答一句,丁点儿不耐烦都没有。
用纸蹭了蹭牙齿,身后又飘来祝庭照不着调的声音: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喜欢男的啊?”
“性取向这东西,总归要自己探索一下嘛。”
“……”
言子青实在听不下去,也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插在两人中间,硬生生切断话题。
见他回来,祝庭照自以为完成任务,轻挑地“呦”了声后便没再讲话。
前边杨中钰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还再回味刚才直播的事情。
后边三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言子青从没觉得从家里去往村委会的路程有这么长过。
到村委会时差不多十二点。
颜竞提前准备好了打火锅的食材,一桌子摆得满当当的,肉跟菜都摆了盘,表面拿保鲜膜裹着。
嘴里还残留有一堆血沫,言子青进屋后没跟其他人一样着急入座,倒了杯水后往院里去。
左游的视线从始至终没离开过他,下意识要跟过去。
只不过是把手里的围巾搭在椅背上的功夫,祝庭照已经先他一步追出门。
祝庭照跟他身形差不多,比言子青大上一圈,往那一站他连言子青的衣角都看不见。
今天这人突然来乡南就很奇怪。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直播、赶在所有人都在议论他们的时候出现。
再联想到言子青最近几天总有意无意躲着自己,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是不是在避嫌。
当初主动靠近、强硬要他承认想一起的人是言子青,这才过了多久就要把他给踢开?
恋人之间需要忠贞,朋友之间就不需要吗?
左游一向温和的心口莫名激荡起来,翻涌出一种他此生最不想面对的强烈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无措的恐慌。
他大步走到两人身边,一手不轻不重地按在祝庭照肩上。
言子青对这人未必有意思,但这人不一定对他只是友情。
脸上还维持着浅淡的笑意,他语气却冷了几分:“我是喜欢男的。”
“刚刚只聊我没聊聊你,你性取向也是男的吗?”
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激灵,祝庭照第一反应就是往言子青那边挡。
见他已经把漱口水吐进菜园,才松了口气,磕磕绊绊回答左游的问题:“我、我取向……还有待商榷。”
“是吗?”左游讲话有些咄咄逼人:“那你什么时候探索一番?”
言子青不懂左游的思路怎么顺着祝庭照那二百五的路子走,目瞪口呆地站在旁边,刚要开口,一阵洪亮的声音响起。
颜竞掀起门帘探出头:“你们三个吃什么蘸料啊,麻酱油碟还是干碟?”
周遭才燃起一丝的火药味瞬间变成麻辣鲜香的火锅味。
祝庭照一天没吃踏实,听见吃的立马松快下来,麻溜往屋里跑:“我要麻酱!我自己调!”
“那你俩也进来自己弄呗。”颜竞说,转身放下帘子回屋。
院子里只剩下左游和言子青两个人。
凌晨的乡村寂静得能听见远处田埂上的风声。
一切喧嚣沉下来后,左游从自己刚才的行为里品出了浓烈的嫉妒和敌意。
太失态了。
祝庭照怎么说也是言子青的发小,不该跟人甩脸色的。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言子青会这样慢慢远离他、丢下他,他就变得不像自己。
不安、嫉妒、恐慌搅在一起,把平日里那个温润克制的他,搅得一塌糊涂。
旁边人一直没说话,似乎是想等他先开口。
他喉结动了动,正要道歉解释,言子青却轻轻吸了口气:“好冷啊,我们进去吧。”
声音平静,没什么情绪在里面。
左游心里忽然不再翻腾了。
日常吃饭的小方桌平时坐他们六个人刚好,一边两人。
今天临时加了个祝庭照,杨中钰便换了闲放在角落的大圆桌用。
大圆桌摆上了沸腾的火锅,红油咕嘟冒泡,白汤飘着香气,热气一层层往上腾,裹着人声笑语,把冬夜的冷意都驱散了大半。
一桌人坐得宽松,气氛热热闹闹,筷子起落间全是烟火气。
晚上直播耗了不少心神,言子青本来又乏又饿,满心等着好好吃顿大餐犒劳自己,可是刚刚咳血了。
身体眼下看着没什么大碍,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这种刺激的东西真要吃下去,指不定要闹出多大动静。
他坐在位置上,面前的碗干干净净,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别人夹菜下锅、捞菜蘸料,他只是偶尔端起水杯抿一口,视线落在翻滚的锅底上,人有些发怔。
左游坐在他右手边,全程也没怎么动筷,视线总不动声色往他这边落。
见他半天没夹一筷子菜,只默默喝水,便起身倒了大杯温水推到他手边,又把水壶放在两人座位底下。
他以为言子青是没胃口,或是在意刚才的事。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颜竞从柜子里拿出几瓶酒,白的啤的果味的,还有村民自家酿的,应有尽有。
言子青喝水喝腻味了,倒杯果啤慢慢抿着喝。
明天还有工作,大家都是奔着小酌怡情去的,拿的酒度数不算高。
可喝着喝着不知道谁问了句:“姐,是我今天太高兴了?怎么没喝两杯就感觉晕乎乎的。”
这才发现酒拿错了。
看着这群放飞自我的酒鬼,言子青借口困了想提前走。
左游坐那食不下咽,跟着人就出门了。
夜风裹着火锅的余味从屋里漫出来,又被冷空气冲散。院墙上结了一层薄霜,月光落在上面,白惨惨的。
走出院门,左游把手里的围巾绕到言子青脖子上,一圈一圈缠上去,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羊绒里。
言子青没动,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他弄完后开心地笑了。
笑得很灿烂,嘴角弯着,眼睛弯着,连鼻梁上都好像染了一层笑意。
他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声音有点软:“你怎么这么好啊。”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额前的头发吹乱,他也没抬手打理,只继续说着:“好到让人喜欢。”
左游手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你喝多了。”
言子青没辩解,用手把他袖口的扣子解开又扣上,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荡,用这个小动作证明自己清醒得很。
“这不代表头脑清醒……”左游伸手替他整理好头发,“你被那些话影响了。”
从直播开始到现在,言子青一直都处于很亢奋的状态,他本人或许没觉察。
而且就看他这几天对自己躲闪的态度,以及今天对祝庭照的亲近,左游可以确定现在他说的话不过是一时兴起。
就算没有喝醉,清醒后也不用负责任。
他敛下视线,鼻尖莫名泛起阵酸涩。
“是,我是被影响了。”言子青笑着点头,两只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左游的手掌按在自己脸颊上。
因为喝了酒有些热。
左游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抽回来。
感受着掌心那片滚烫的温度,他忽然想哭。
凭什么我要被你牵着走,凭什么你可以若无其事地引诱我又抛下我。
他觉得眼前的醉鬼可恶极了,趁着醉酒撩拨自己,却又不用负任何责任。
酒品真的很差。
言子青还是笑着,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所以我才刻意戒断,这几天一直躲着你,逼自己想清楚。”
没料到话锋会是这个转向,左游愣住了。
他怔怔望着言子青,那双清亮的眼睛正看着他。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样子都倒映在那深黑色的瞳仁里,完整而清晰。
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言子青一步步往他身前凑,直到两人胸膛几乎相贴:“我确定我喜欢你。”
他说,语气非常笃定。
心里有阵细小的电流窜过,左游忽然觉得自己和养母并没有什么两样。
只要抓住一点温柔,不顾一切也要去赌虚无缥缈的爱。
他下意识微微俯身,靠近了些。
“左游,你刚才是在吃醋。”言子青踮起脚,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洒在他唇上。
“你也喜欢我,对吗?”
见他没有丝毫闪躲,言子青闭上眼,微微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第58章 第 58 章 “你太敏感了。”
晚风轻轻卷过, 两人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酒气,暧昧又撩人。
凌晨预报的飘雪终于落了下来, 大片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顶、脸颊,又很快在这升温的氛围里融化成水。
唇齿相贴的瞬间,所有隐忍与试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欲望轰然炸开。
两人吻得又凶又急。
缠绵的水声在寂静的深夜额外明显。
空气里全满眼前人的温度和气息, 不断放大着两人的情欲。
感觉脸上有些湿润。
言子青趁换气的间隙睁开眼, 发现左游在流泪。
他喘着气, 凑上去吻左游的眼睛。
人要被看见才有意义。
爱你的人会拂去你的泪水。
他抬手勾住左游的脖子,还想再往嘴巴里深入, 左游两手扣住腰把人轻轻按了回去。
“不亲了吗?”
言子青呼吸有点急促,唇边沾着不知道是两人谁的津液。
衬得唇瓣亮晶晶的,一片旖旎。
左游也没冷静到哪里去。
刚刚哭过的眼眶些许泛红,睫毛上沾着雪,随着他的喘息而微微颤抖。
“刚才喝的酒是什么口味?”他问,拇指按在言子青唇瓣上。
言子青想了下, 乖乖开口:“金桔味。”
他不知道左游突然问这个是做什么, 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左游的拇指突然越过唇瓣伸进他嘴巴里, 卡在牙关之间。
害怕咬疼他,言子青下意识松了劲, 嘴唇轻轻张开。
左游眼神沉得厉害,指尖在他温热的口腔里缓慢搅动, 想找到那股腥甜的来源。
“你什么时候流血了?”他问,声音有些暗哑,“亲的时候有血腥味。”
言子青正情动上头, 听见他问这种话,脑袋往后一移将他的手指吐出来。
指尖牵扯出一道暧昧的银线。
“这不重要,”他忽然很温和地笑了,“我现在还想亲你。”
左游本就是强压着情欲关心人,被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情话一勾,最后那点理智瞬间崩断。
他刚伸手捧住言子青的后脑勺强迫他抬头,身后忽然传来阵剧烈的呕吐声。
祝庭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到了巷口,正抱着树干吐得昏天地暗,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北方冬夜的温度早已跌破零下,醉酒后冻死在马路边的事情不是没有。
想来是屋里一群人全喝倒了,不然他们不会让祝庭照一个人回去。
左游只得作罢,匆匆在言子青额头亲了口后去做好人好事。
他弯腰扶起祝庭照,连拖带拽把人架在肩膀上,言子青拿手电筒打光往回走。
刚刚的话还是说早了,祝庭照的酒品才是真的差。
一路走回去没少对他俩动手动脚,东倒西歪地总想往言子青身边蹭。
左游让言子青走在自己右侧,想把两人隔开,祝庭照反倒锁着他的脖子去够言子青。
好不容易挪到家里,他把人扶到自己床上,冲了杯蜂蜜水让他喝。
“他还能清醒吗?”言子青从卫生间洗漱出来,伸手在祝庭照眼前晃晃。
“不知道,”左游有些无奈,“帮他把外套脱了直接睡吧。”
他伸手去解祝庭照的外套扣子,刚碰到衣摆,床上的人忽然猛地一挣,眼睛都没睁,扯着嗓子耍起酒疯:“别碰我——我不喜欢男的!”
言子青:“……”
左游:“……”
托祝庭照的福,两人晚上顺理成章地睡在一张床上。
左游收拾干净卫生间后关灯上床,言子青举着手机调了微光,安安静静给他照路。
刚才被祝庭照一通搅合,那些上头的欲望早压下去了,左游也冷静了不少。
他想起言子青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身体也不知道哪不舒服,有意想让人好好休息,别的什么以后再做。
“你是不是累到了?”言子青翻了个身朝向他,还惦记着刚才左游连拖带拽架着祝庭照回家的事。
“怎么会,”左游伸胳膊掖了下他那边的被角,“我没你想的那么不经折腾。”
“你平时不也没锻炼么。”
两人亲昵地躺在床上,话题往体力上一拐,左游的思绪不受控制偏了方向。
他僵硬地侧过身,单手搂着言子青,鼻尖埋在他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刻意压下心头的杂念:“睡觉吧。”
手臂环住言子青腰身的刹那,指尖触到的不是毛绒的睡衣,而是一片光滑温热的肌肤。
脑子嗡得一热,左游后知后觉发现怀里人是裸着的。
起码没穿睡衣。
“真要睡吗?”言子青又问。
他人往左游身上蹭了蹭,肩膀抵着他的胸口,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像是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这姿势实在容易擦枪走火,左游顾忌他的身体,单手搂着他,空出只手去捂他那张撩人的嘴。
言子青没给他这个机会,手一抬勾住他的脖子,顺便把他那胳膊也压下去,边往他怀里贴边低声说:“刚刚你还没亲我。”
软乎乎的情话裹着热气往耳朵里钻,他这么说话谁能受得了。
左游手顿时不动了,被索吻也顺着言子青走,低头小鸡啄米似的啄啄他的嘴唇。
“还有别人在……”他亲完跟言子青说,说话时带着点气音,自己也快把持不住了。
两人刚确定关系,正是该黏糊的时候,这点浅吻对言子青来说跟没亲没什么两样。
反倒像是一滴水掉进油锅里,心里那点火被撩得噼里啪啦炸开。
他明显不满足,眉头轻轻一蹙,屈起膝盖顶在左游腿间,不轻不重地蹭了下:“祝庭照醉透了,听不见。”
左游呼吸一滞,低头去看言子青,言子青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像是含里一汪水,亮得惊人。
那双总能看透他的眼睛微微弯起,言子青的睫毛随后颤了一下:“而且你也有反应了。”
周身全都是言子青的气息,左游被这直白的话戳中心事,喉结上下滚动,一直强撑着的理智彻底燃尽。
他圈住言子青的手臂骤然收紧,狠狠将人带进怀里。
那只手同时又扣住言子青两个手腕,交叉着叠在他腰后,让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左游登时反客为主,不咸不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也?我想我应该先帮你解决。”
不等言子青回应,他另只手便顺着掌心光滑的腰/侧缓缓下移。
指尖擦过小腹时,一种陌生的呻/吟从言子青喉间溢出。
左游手上动作跟着一顿,两个人都愣住了。
“等等……”言子青呼吸变得急促,被左游扣在身后的手挣扎了一下,根本没有用。
刚才撩拨人时不知轻重,现在被碰了下,他才知道这种快感有多受不住,腰直接弓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左游手很热,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动作,蹭过他皮肤时又痒又爽。
那种痒从皮肤表面渗进去,顺着底下的血管往上爬,一路烧过小腹、胸口、喉咙、眼眶,逼得言子青眼眶泛红,眼前看什么都隔着层薄薄的水雾。
“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左游没停,大手带着温热的触感上下动作。
他怕言子青再出声,正想低头亲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怀里的脑袋忽然往边上一偏,言子青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这几分钟折腾下来,左游原本齐整的睡衣有些乱,领口露出片锁骨。
言子青专门挑着裸露的地方咬。
左游轻轻笑了声,手上动作开始加快。
言子青的呼吸越来越急,他像是被追到绝路的猎物终于放弃挣扎,把脸埋在左游的颈窝,任由那只手带着自己往某个位置的方向坠去。
片刻,肩膀上微弱的痛感消失,怀里人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后,整个人瞬间软下来,脱力般依偎在左游怀里。
手里还沾有粘稠的汁/液,左游想安抚他,松开原本扣住言子青手腕的那只手去蹭他的脸。
屋里光线太暗,他来不及仔细去看言子青是怎样的神情,只觉得手所碰到的地方全都烧得要命,从耳朵到脸颊无比滚烫。
怀里人还没有要起来的动静,左游胡乱在睡衣上蹭了下手,又用衣服里侧去蹭言子青。
布料擦过皮肤时,言子青又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
左游喘着粗气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才看见他满脸都被泪水打湿了,几根发丝顺着泪水沾在脸上。
都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左游没想到这种事对他来讲会这么激烈,只能用拇指轻轻蹭过他脸上还在流淌的泪珠,有些无奈地笑笑:“你太敏感了。”
在这种事情上,敏感也有敏感的好处。
比如左游给他喂了水后舍不得再折腾人,自己去卫生间解决了。
等他洗过手再回到床上时,言子青早已舒舒服服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言子青最先醒来。
昨晚两人又亲又抱又摸,可是舒服透了。
连做梦都是两个人黏糊在一起,实在舍不得醒。
搂着睡了一宿,第二天醒来想想表白的事,言子青真觉得自己做对了。
看着还在睡觉的枕边人,他心里有块地方又酸又软。
带给他踏实感的人现在属于他了,很喜欢。
言子青手机在枕头底响起,他赶紧摸出来看看,徐医生的。
他少说也有三个月没去医院复查了,徐医生褪去言峰爪牙的身份,单纯以医生的身份替他着急。
犹豫两秒后他挂了电话。
医院该去他自然会去,接了电话后她再絮絮叨叨把人给吵醒,那没有必要。
跟人搂着睡觉确实温暖,左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脱了睡衣,两人肌肤相贴,抱在一起暖烘烘的。
言子青往他怀里钻了钻想再眯会儿,一声小动物哼唧的声音很不配合地响起。
今天全都赖床,又没人遛垃圾桶了。
他也不情不愿地哼唧声,脸在左游颈窝蹭了又蹭,最终还是决定起床。
众所周知,被窝的暖和程度跟起床的困难程度成正比,何况床里还躺着刚确定关系的恋人。
接连三次起床都失败后,言子青又一次缩回被窝,身旁的人眼皮便轻轻动了动。
“醒了?”左游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哑哑的,蹭得他耳尖发烫。
言子青没说话,只是抬手圈紧他的腰,往人怀里又贴了贴,鼻尖蹭过他温热的肌肤,安安静静赖了片刻。
两人也就才确定关系,这黏糊劲整得跟老夫老妻一样,身份适应得还挺快,谁也不觉得害臊。
好像一开始就该这样。
温存的暖意漫在被窝里,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柔软。
又安静眯一会儿,言子青才轻轻叹口气,话里带着点无奈:“得起床遛狗了。”
左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睡吧,我去。”
左游比起言子青自律多了,说完话立马从被窝里起身。
昨晚睡衣弄脏后他直接脱在了卫生间,冷空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穿衣服的动作都快了挺多。
他在卫生间洗漱时,言子青推门进来了,说要跟他一起去。
今天没有上镜需求,言子青又换回平时朴素的风格,穿了件纯黑色的厚毛衣。
毛衣是高领的,领子折了下也能够到他的下巴,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左游正刷牙呢用手指勾了下他的衣领,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言子青从镜子里看他:“嫌冷,高领不钻风。”
左游笑着点点头:“我以为昨晚又干嘛了。”
吐过嘴里的泡沫后言子青也笑了:“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两人洗漱动作都挺快,不到五分钟就弄完了。
言子青头发还是扎着,免得跟衣领打架。
垃圾桶在草丛解决忍了一晚上的需求时,左游问:“嘴巴的事跟我讲讲?”
“啊……”言子青没藏着掖着,“我得回医院住着了。”
左游眉头皱了下:“这么严重?”
“我身体就这样,我妈怀我时状态不怎么好。”言子青手往左游口袋里伸,手指跟人扣在一起后才继续说,“每年都得回医院调理,不是什么大事。”
手跟人扣着的时候他还用指尖去蹭左游的手背,安抚意味挺明显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走哪左游跟到哪,他去医院调理,左游也跟过去就是了,两人又不会分开,没什么可安抚的。
这蹭来蹭去的小动作,其实是言子青心里不安生。
听到这些话的左游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许久后突然转头问他:“你很喜欢我吗?”
言子青笑了:“二十年来第一次喜欢人。”-
昨晚祝庭照喝的是村民自家酿的酒,说是没什么度数,结果一圈人都被喝倒了。
醒来时三个行李箱怼在他眼前,言子青跟左游穿戴整齐,正坐在一起逗狗。
两人姿势挺亲昵的,肩碰肩腿蹭腿,也不嫌挤得慌。
祝庭照头还有点发晕,一时间以为在做梦。
“这是干嘛?”他抬腿蹬了下行李箱。
见他醒来,言子青给他冲了杯蜂蜜水,言简意赅:“回家。”
祝庭照:“?”
我刚来啊!
身体问题不能拖延,言子青跟杨中钰他们沟通过后,决定今天就走。
杨中钰他们自然没有异议,人家本来就是帮忙来的,要走要留能自己决定。
直播已经给乡南带来了巨大的流量,他们预备跟上级打个报告,别的方面先不管,起码得把南山湖泊这个景点打理好,不能让千里迢迢跑来的游客们失望。
时间选在今天还有个原因,就是趁陈秘书还没走。
言子青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发小了,祝庭照早上到的乡南,没有对应班次的高铁,只能是自驾开车过来的。
他又是个耐不住孤独的话痨,不可能自己来,肯定是磨着陈秘书送他。
言子青收拾行李前给陈秘书打了个电话,果然如此。
“你这段时间这么有空?”言子青有些意外。
陈秘书正站在车外吹风,看到他来把手里的烟灭了:“停职了,休息会。”
言子青正开门的手一顿,挺惊讶的。
陈秘书少说也在他爸身边干六年了,言子青初中那会就知道他,停职真是头一次。
“怎么回事?”他问。
“你俩还是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陈秘书说,视线在他跟左游身上绕了圈。
三人放完行李上车,陈时开车,祝庭照在副驾,左游跟言子青坐后面。
这次直播虽然掀起点波澜,但放在普通人随便说句话都有可能一夜爆红的互联网上,实在是不值一提。
言峰日理万机,更是不会关注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所以言子青当初才敢大着胆子卖腐。
得知两人卖cp的事情被言峰知道,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畅快。
出柜、摊牌,跟言峰作对。
陈时调好空调温度,回过头劝他放宽心:“也不算太严重,一点舆论而已,压下去就行。”
“而且你们也算是公益助农,没有负面影响。”
言子青脑袋抵着车窗:“那他干嘛停你职?”
陈时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内心一片无语。
因为你们在搞骨科。
言子青犯这种错他还能理解,毕竟他不知道左游的身份,左游便是明知故犯了。
他扫了眼左游后微微一笑:“老人家的思想比较传统,不喜欢你们抛头露面。”
乡南回上江路途遥远,两个大学生的驾照都是才到手,没上过路,左游跟陈时换着开。
到服务区时左游带垃圾桶下来放风,言子青正睡觉,他把人喊醒问要不要上厕所。
言子青点点头下车。
陈时昨天到今天不间断地开车,胳膊腿腰哪哪都不舒服。
看见左游带小孩似的把言子青送去卫生间,实在有点不理解。
他喊了人一声,把他带离到草坪边。
左游也没管那么多,牵着垃圾桶就过来了:“怎么了?”
“没事,”陈时又想点根烟,“你们现在的关系很好。”
他其实是想问他,但话说出口时自行变成了陈述句。
左游蹲在地上给垃圾桶喂水,应了声:“是。”
想到开车时言子青靠在左游肩上睡,他犹豫了会:“你们关系太好,到时候有可能会反噬。”
“子青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你带着目的做的,到时候……”
“不会。”左游开口打断他,“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说话时眼神平静,态度很笃定,仿佛能预见未来一般。
陈时心里突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但很快又打消。
同性恋加骨科,这种有悖伦理的事情左游应该做不出来。
陈时见过他的母亲,虽然人有些病态,但这点病态不至于这么巧地遗传到左游身上。
言子青从卫生间出来,左游把垃圾桶保在怀里,示意陈时可以走了。
后半程左游开车,言子青坐在副驾陪他。
车里放着歌帮左游提神,但不妨碍后座的两人一狗呼呼大睡。
言子青睡了一下午,头有点晕,不敢再睡了,坐在副驾上静静吃着零食。
零食是在服务区随便买的,杂牌子,吃起来口味一般。
他尝了包鸡爪跟蛋卷后便没再吃,安安静静盯着路况看。
路况倒也只是路况,除了车还是车,没什么可看的。
他视线飘着飘着就飞到了左游脸上。
余光瞥见有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左游心里很开心。
“无聊吗?”他问言子青。
言子青先是摇摇头,又想到他在开车没法分神,开口说了句:“没有。”
“我余光能看到你的动作。”他笑笑。
“我想跟你说话。”言子青很快回答。
又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祝庭照迷迷糊糊从梦里清醒三秒。
他靠着车窗睡觉,肩膀上是陈时的脑袋。
他好不容易活动下脖子,睁开眼,看见前座的两人亲了下。
……?
不是还在准备表白吗?
他昨晚错过了什么吗?
陈时不耐烦地扒了下他的胳膊,想让他当好枕头别乱动,祝庭照合上眼,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到上江市里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车是陈时的,他得挨个把人给送回家。
祝庭照现在就一闲散学生,去哪玩家里人都不管,他也实在累得厉害,打算去陈时家凑合一晚,省得再送他一趟,所以主要就是送左游回家。
左游住的是小而精的江边小区,位置跟设计都挺独特的,陈时上次来过后就记住了,轻车熟路把人送到小区门口。
言子青不知道是睡迷瞪了,还是想帮人拿行李,车一停就推门下去。
陈时等他送完左游后上车,趴在方向盘上歇了会的功夫,再抬头,发现两人已经肩并肩走进去了。
“言少?”他下意识喊了声,“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被锁了,不知道最终发出的版本会和原版有多少差异:-(
第59章 第 59 章 应该吧,我好像看见他俩……
那边的言子青还没来得及回头, 祝庭照先一步把陈时拽了回来。
“没事没事,快上去休息吧。”
他朝两人摆摆手,又关上陈时那边的车窗, “别打扰他们了,我要累死了,先回家。”
打扰这个词用得有些微妙。
陈时心里一惊,转头看向祝庭照:“什么意思?”
祝庭照朝他挤眉弄眼:“这你还不懂吗?”
陈时两手攥紧方向盘, 算是明白了左游一路上对言子青的种种体贴。
他该懂吗?
他们可是兄弟啊, 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以后还要争家产的那种。
“那……他俩在一起了?”他磕磕绊绊问,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祝庭照摇头又点头:“应该吧, 我好像看见他俩亲了。”
不知道作何反应,陈时最终出于本能,命苦地笑了下。
当初言子青替左游做打算,决心送人回乡南时,他就应该察觉到的。
言子青向来不会往自己身上揽麻烦事,那会真心实意地替左游考虑回到上江后该怎么发展, 应该就是对人有意思了。
再不济, 左游执意要回乡南找言子青时,他也应该有所察觉的。
他“啧”了声, 无力地扒了下脸,想抽烟的欲/望又达到顶峰。
现在还只是停职, 过两天就该开除了-
上江市才飘过几场雪,小区的雕塑树木上全部白皑皑的一片, 路两旁还能看到别人堆出的雪人。
左游手掌大,一掌握住两个行李箱杆拉行李,另只手牵着言子青的手放在口袋里。
粘人这方面他跟言子青不遑多让。
等走到楼上开门时, 两人手心都捂出层薄汗。
“直接进来,不用换鞋。”他推开门把人牵进来。
左游自己一个人住,家里一切从简,平时也没有朋友或者客人回来拜访他,连一次性的拖鞋都没有准备。
房间不大,布局也简单,言子青站在门口,打眼环视一圈,整个空间便尽收眼底。
客厅软装色调单一,跟半开放式的厨房连着,阳台往外看江景,挺敞亮,走廊尽头有三扇门,想来也是卧室跟多功能间,很典型的单身人士住宅。
车里暖气足,下车时两人都没裹围巾,想着透透气,现在站在没热气的屋里不免有些冷。
言子青没忍住咳了两下。
左游反应比他本人还大,正调暖气呢赶紧转头看他。
言子青主动张开嘴给他看:“别担心,我有事不会瞒着你。”
其实言子青对恋爱的理解挺直白的,两个人在一起后就是要把一切东西摊开了给对方看,不能有秘密和隐瞒。
关系一经确认,他便开始执行自己这套逻辑,不会让对方有胡思乱想的烦恼。
相应的,对方也应该向他坦诚。
左游身上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比如家庭情况。
一路坐车真心劳累,两人也没收拾行李,脱了外套就往卧室去。
左游的房子小卧室小,没想到床也是小的,言子青感觉他一个人睡着都不方便翻身。
左游也意识到这点,双手按着言子青的肩膀把人按坐在床上后,主动请缨去睡沙发。
言子青及时拽住他的胳膊,顺势往床上一倒。
“一起睡。”
他早上扎起的头发在车上睡觉时就解开了,嫌皮筋在后脑勺硌得慌。
现在人一躺下,乌黑的长发瞬间在床铺上肆意散开,柔软的地落在身侧。
左游怕压到他,一时间没敢乱动。
“床太小了……有空换大点的。”他解释。
言子青闭上眼假寐:“我没空等。”
他这人软硬不吃,做人做事挺独裁的。
左游知道他的性子,本来打算顺着他的心意躺下,言子青突然又开口:“冷,一起睡暖和。”
大独裁家竟然还愿意给他解释一句。
左游没忍住笑了:“行,换下姿势。”
眼下是凌晨四点多,说早也不早,说晚也不晚。
这个点有人早起出门健身,也有人熬完夜正准备入睡。
照平常来讲,他俩会是早起的那拨人,再在床上小睡两三个小时,八点钟起床刚刚好。
但这次两人没把这当成缓解疲惫的小睡,而是洗漱完后脱了衣服抱在一起,睡得还挺正式。
往床上一趟,身体问题也不想了,言峰那边怎么办也不管了。
言子青还是往左游的颈窝钻,左游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软乎乎的发丝上。
温温热热的体温相互传递,困意袭来,卧室里很快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或许是一路舟车劳顿太过疲惫,左游罕见地开始做梦。
梦里有车祸、养母、哥哥,甚至还有言峰……
他单调又无趣地人生自顾自地在梦境里打扰他,明明是抱着恋人睡觉的温情氛围,硬生生给他逼出一头冷汗。
梦里好不容易走到有言子青的人生新阶段,怀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左游猛然睁开眼。
梦醒了。
印入眼帘的是一手捂着下半张脸的言子青,指缝间染有殷红的鲜血。
左游立刻坐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他拿纸给言子青擦血。
言子青也是刚睡醒,有点儿发懵,吞了口津液后才缓缓开口:“没吐血……”
左游疑惑地看他。
那这红色的是什么,难不成自己一觉醒来变色盲了?
“好像是鼻血。”
后半句解释姗姗来迟,他呼出口气。
猛然回到有暖气的地方,言子青身子不适应,太干燥,这才流鼻血了。
左游来不及穿衣服,去卫生间打湿了洗脸巾来给他擦血。
“确定是因为暖气吗?”他单手捏着言子青的下巴往上抬。
“应该。”言子青顺他心意仰起脑袋:“到时候去医院也可以顺便查查。”
“嗯。”左游应了一声。
屋里温度有二十多度,裸着也不会冷。
言子青擦干净鼻血后坐在床上缓劲儿,被子被他压在腿上,上半身暴露在空气里。
左游从衣柜里拿完睡衣,转头看见的就是一具漂亮的身体。
言子青人清瘦,看着却不显得干瘪,身上有一层软软的肉。
再加上皮肤很白,打眼扫过去只觉得他在发光,很神圣,让人连下流的欲望都没有,只想要欣赏这副躯干。
左游无端联想到之前他拍的那组希腊妆造,再怎么加以装饰,到底没有本人好看。
“想什么呢?”言子青问。
左游慌张把衣服递给他:“没什么。”
睡衣是纯黑的,上面垂着一道道暗纹金线,真丝材质很顺滑,穿在身上轻盈又柔和。
美中不足是衣服大了些,从领口往下扫过,能看到的春光有点多。
将近一个月没在家,冰箱里的东西左游走之前就清空了,只剩些不健康的速食。
见言子青在屋里转来转去熟悉地盘,他便自行点了家吃过的外卖。
直到外卖送来时,言子青才反应过来他们还要吃午饭。
左游点的是家现做炒菜外卖,两荤一素。
送过来时外卖员连连道歉,说是下台阶时摔了下,菜没撒,但盒子漏油了,问他们要不要重新下单。
两人一觉醒来都挺饿,说了句没事后让人走了。
左游去餐柜里拿了成套的餐具出来,把菜腾到盘子里。
让言子青惊讶的是,左游作为一个经常做饭的居家型男人,用的餐具居然还是入住时楼盘送的礼品,餐盘上赫然写着“临江一品”四个大字。
“你没想买新的餐具吗?”他尝了口青菜,脆生生的,口感还行。
左游点点头:“这套餐具很齐全,平时够用。”
“够用就行了?”他又问。
左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言子青自然而然往下说,“等会去超市买新的。”
刚刚在房间转悠时他就发现了,左游这人看似温和阳光,挺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人。
但内里其实很空洞,整间房子里连个能看出他兴趣爱好的摆件都没有。
没开智的小孩儿还会有个独特的阿贝贝呢。
“行。”左游笑了笑,又问他饭菜合不合胃口。
“比不上你做的。”言子青说。
吃过饭大概下午两点钟,外面飘雪停了,太阳也不错。
言子青站在阳台等左游换衣服,放眼望去是波光粼粼的江景。
他们学校在江对岸。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休学走出校门口时的感受,畅快夹杂着惶恐。
当时只觉得厌烦透了上江这个地方,如今再看,这江景倒还算怡人。
“走吧。”身后传来左游的声音。
言子青回过头,见他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搭配翻领针织开衫,挺正式。
没等他开口,左游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自己的衣服,稍微打扮一下。”
言子青没忍住笑了。
这人正孔雀开屏呢,显摆自己也是个衣品好会打扮的精致男人。
他走过去凑到左游身边,啄啄他的耳朵后说:“好看。”
小区附近有家超市,日常要用的产品都有,货品很齐全,左游平时买菜囤货都会去那里。
但想到言子青说要往家里买餐具,他还是决定开车去远一点的大型商超,选择多一些。
两人从地下车库出门,左游开的是辆黑色奥迪,几十万就能落地,挺符合他低调的气质。
坐上副驾,言子青不免又想起他的处境,家人全部出国,只留他一个在国内巴结言峰。
衣食住行上虽没有苛待他,但这种把人丢下的行为说来挺不是滋味。
他目光一直落在驾驶位上,左游觉察到后笑着问他:“又想跟我说话了?”
“嗯。”言子青转过头看路况,“以后有我陪你。”
情话猝不及防钻进耳朵里,左游全身酥麻麻的,一道细微的电流让他从里到外颤了下。
他不敢肖想未来如何,但眼下有这样一份赤诚而直接的爱摆在他面前,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他单手蹭蹭言子青的脸颊:“出发。”
商超是会员制的,临近年关,里面处处都布置得热闹喜庆。
超市里来往的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夫妻,推着满满一车年货,说说笑笑,年味很足。
两人进来后直奔家居百货区,左游手里推着车,言子青跟他并肩走。
这边的新年氛围没有食品区那么闹腾,但主推的餐具还是喜气洋洋的。
大红色盘子上刻有金灿灿的锦鲤,描着些“年年有余”“平安喜乐”之类的烫金花字。
言子青略过它们,选了套简约的哑光白瓷餐具,线条干净利落,拿在手里瓷质细腻,分量扎实。
左游对此没有什么建议,人家说什么是什么,他只管付账便是。
之后又买了水杯、靠枕、洗护用品等等,推车里面很快满了。
两人坐电梯换到零食区,左游让工作人员先把车里的东西结账送回车里,又推来个空的新车。
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操作,言子青有些意外:“你还是这里的大客户呢。”
左游低头看他:“我妈以前常来。”
哦,他的家庭关系是言子青还没开发的区域。
“你怎么不跟他们出国?”他毫不委婉地问。
左游决心跟他在一起,便没有瞒他,很诚实地回答:“他们不需要我。”
不需要?
这个词放在孩子身上未免太过功利化,但言子青能理解。
毕竟言峰也这样对自己,孩子是继承家产的道具,不是所谓浪漫爱情的结晶。
他还想说什么,左游被工作人员喊走,应该是送东西时出了些问题。
左游让他在这里等着,自己过去一趟。
不知道是不是逛得时间太久,言子青感觉鼻子喉咙全都有些干涩。
他从临近货架上拿了瓶水拧开,刚要喝,一道女声打断了他。
“你好!”女声有点颤抖。
第60章 第 60 章 “之前你说你只喜欢我,……
言子青没认识几个异性朋友, 顿了两秒才确定是在跟自己打招呼,转过头看她。
“真的是他!”说话的女孩儿胳膊还挽着另一个女生,两人都有些激动, “请问您是不是乡南Saorsa?”
用账号称呼人是互联网的习惯吗?
不过他也确实没在网络上透露过真实姓名。
言子青淡然地点点头:“是。”
“我们是你的,不对,是你们的粉丝啊,没想到能在上江碰到你!”女孩两手捧着手机, 小心翼翼问, “方便合照吗?你长得真的特别好看!”
重新拧紧水瓶, 言子青尽全力调动脸上的肌肉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他笑了,笑得还挺自然。
比之前对着镜子练习时要好看多了。
从车库回来时, 左游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眼前言子青的笑比面对自己时还要好看,而且是对着两个女孩?
“谢谢谢谢,您本人比视频里还要好看呢……”女孩收回手机打量了他一下,“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左游靠近时只听到后半句话,跨步走到言子青身边, 笑着开口:“不好意思, 我跟这位先生是一起的。”
两个女孩登时结巴了:“啊,对…你先生, 所以你们是真的?!”
左游不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言子青率先点头:“嗯, 我们还有事儿。”
“好的好的,那不打扰你们了, 谢谢!”女孩边挥手边往前边走。
言子青应了声,转过头看左游,没忍住笑了。
“左先生刚刚是在吃醋吗?”言子青开口。
这种明知故问的行为带点撩拨人的意思。
左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向下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力气有些大,言子青能明显感觉到腕骨跟他的指骨硌在一起。
眼前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反应也不说话,只有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得用力。
言子青忍着口渴静静等人做出反应。
广播里恭喜发财的歌声匆匆收尾,换了首更为喧嚣喜庆的贺年曲。
言子青不喜欢聒噪,不经意间蹙了下眉心。
左游捕捉到这一点,强行从浓厚的恐惧中撕开道理智的口子,开口解释道:“我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我一向是多余的那个。”
“说好听点是放我独立,实则是抛弃。”
“之前你说你只喜欢我,我现在也只有你了。”
“我不喜欢你不在我身边。”
他说话时微微垂眸,声音里带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状态跟平时不一样。
前边的话言子青都能理解,是工作人员带他走之前,他就打算交代的。
只是最后那两句话听得他有些云里雾里。
“我一直在你身边,是你去放东西了。”他不明所以。
左游没应声,手指在他手腕反复摩挲,应该是揉红了,他感到被攥着那一圈有点钝痛。
聒噪的节庆歌曲还在重复循坏,欢快的节奏莫名让人有些焦躁。
言子青吞了下口水,喉咙间的干燥痒痛更甚。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左游的反应会这么不正常。
好像他多跟别人聊两句话,就会跟他分手另找新欢似的。
他既觉得惊讶,又后知后觉从这种行为里品出点畅快来。
“她们是粉丝,我们的粉丝。”言子青主动软下声音哄人,故意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左游愣了愣神,手上力道还没放松。
“我渴了,刚刚想喝水时她们来了。”他又开口,另只手把刚刚没能喝进嘴的水递到左游面前。
身旁人终于从莫名其妙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松开他的手,拧开水递给他。
左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道歉:“不好意思,我有点……”
“没事。”他抿了口水后打断他,“我也挺爱吃醋的,以后你有机会还回来。”
主要的生活用品都已经买好了,零食区左游非常熟悉,之前给言子青带的零食就是在这买的。
两人逛起来很快,没怎么挑,拿了些言子青吃过且爱吃的,之后又去买了水果生鲜,好回去做晚饭。
出来时外面又开始飘雪,几辆开进车库的车都批了层白花花的雪衣。
言子青开门坐上副驾,突然叹了口气。
正倾身替他系安全带的左游愣了下:“怎么了?”
他逛得太累,手指头都不想动,说话有气无力:“上江到底是大城市,今天在这儿都有人能认出我们,也难怪这种事能传到我爸耳朵里。”
短视频这种娱乐性质的玩意儿,言峰不看,不代表员工不会看。
他跟左游又都是在公司露过面的人,刷到直播跟视频的员工难免会议论,这样一来,传到言峰的耳朵里倒也不奇怪。
“你很担心他知道我们的事?”左游问。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
虽说新时代的恋爱风气开放,但坦白性取向这件事,落在每个同性恋身上都压力山大,少有可以直接接受的父母。
言峰更不必说,绝对的恐同反对派。
言家家中仅言子青一个独子,变成同性恋那还得了,他祖上传下来的家业都要后继无人了。
言子青手抚上他的脸,无力地勾出一个笑:“你好像没有身为同性恋的自觉。”
左游乖觉地蹭他掌心:“别人怎么看无所谓,只要你不为难。”
藏着掖着也好,开诚布公也罢,人能在他身边就好,无所谓名分。
那晚决定跟言子青在一起时,他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
养母的垂怜、言家的财产,怎么能比得上一双真真切切看见你悲喜的眼睛?
那晚言子青直白又赤诚地盯看向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能为你倾尽所有。
爱这种珍贵的情感可遇不可求,独自游离二十多年,左游觉得自己也该时来运转,遇见那个愿意把他放心里的人了。
系好安全带,左游从他身上直起身,低垂的眉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眼尾微微泛红,看着既深情又可怜。
配上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话,不知情的,倒以为是言子青有意委屈他。
他手指蹭了下左游放在车挡上的手背,声音低低响起:“我爸很自私,这点我遗传到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恋人之间该有的,我们也都会有。
商超里小区不算近,开车四十分钟,路上又堵了会,回到家时已经七点了。
窗外,天色沉得发暗,细雪正无声地飘着,一片挨着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又把清理过的道路染成一片素白。
左游简单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后去准备晚饭。
言子青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随便放了首舒缓轻松的歌洗耳朵。
上次徐医生的打电话,原以为是关心身体,现在想来大概率是想看热闹。
垃圾桶窝在他两腿之间睡觉,隔着睡裤把他大腿捂得暖烘烘的。
他热得有些干燥,拧开手边的蓝莓汁慢慢喝着。
谈恋爱这件事上没什么可弯弯绕绕的,他跟言峰作对惯了,大约也能懂他爸的秉性。
暴力专制是一方面,封建传统又是另一方面。
出柜这事,言峰接受,那他就还能有个叫言子青的独生儿子。
不接受,无非是骂他大逆不道,然后逼他相亲联姻,娶个合适的女孩回家,尽早让言家抱上孙子,再将他逐出家门。
言子青做不出那种为一己私利去骗婚的下流行径,所以只有一条路可走——言峰必须接受。
至于会不会为此做出伤害左游的事情,他得留个心眼。
关掉歌看了眼日历,腊月二十,马上就到新年了。
年前家里会举办宴会,他必须回去,到时候摊牌正好,言峰还要出席诸多场合,有气也没空朝他撒。
两个人吃饭不用太隆重。
左游做了三菜一汤,每个菜的份量跟据两人的食量特意做少了些,一般不会剩。
言子青慢悠悠从沙发挪到餐桌旁,带着只剩个底儿的蓝莓汁。
左游有些惊讶:“这么快喝完了。”
“嗯,”言子青端起手边的白水喝,“这边太干,总是渴。”
心里莫名生出点不安,左游看向他有些起皮的嘴唇,说:“到医院时看看医生怎么说。”
医院那边一直给他留有病房,预备明天一早去做检查。
身体条件若是允许,他打算就在左游家里住着调养,医院的氛围压抑冰冷,长久待着难免不舒服。
左游顺着他的心意来,帮忙联系陈时预约明天的检查。
“当哥哥的到底是上心,这种事还要经你传达给我,”陈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我还以为言少跟我没有联系方式。”
话里怪罪的意味过于明显,他擦桌子的动作不免停顿了下。
“你看出来了?”
“嗯。”陈时应声,“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当时是交代左游要跟言子青打好关系,省得回到本家后两人针锋相对不得安宁,但没想过是以骗人感情的这种方式啊!
“但凡你是个女的,我也就不说什么,关键你是个男的啊!你觉得言子青很经得起打击吗?”
“先把他掰弯,再告诉他掰弯他的人是亲哥哥,而且是为了家产才接近他,你不知道他一直在吃药吗?你是要把他逼死!”
陈时越说越激动。
他到底是看着言子青长大的,一开始是震惊,回过神来只觉得害怕,害怕言子青会受到伤害。
虽然他潜意识觉得左游不是那样的人,但谁又说得准呢?
神经病的妈,蛮横专制的爸,生出的孩子很难不带点基因彩票。
更难听的话堵在胸口,他没有再往下说。
手机里的斥责安静下来,左游把花瓶摆回餐桌,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我的为人性格你跟言总都调查过,不用担心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身份的事情我也会主动向子青坦白,只希望你不要提前插手。”
“同样,有些事情我之后也会向你坦白。”
他性格好,却也鲜少跟人讲这么多话。
每一句都说得态度诚恳,语气平稳妥帖,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电话那头的陈时几乎能凭空勾勒出左游说话时的模样——眉眼垂着,神色平静温和,带着一贯的克制与认真。
原本烧起的那团火登时卡住了,燃不起来也降不下去。
“你什么意思?”他大脑烧短路了。
什么叫有些事情之后也会向他坦白?
一个少爷需要向秘书坦白什么事情?
卫生间门被推开,一团温热的白雾裹挟着水汽漫出来,萦绕在狭小的过道里。
左游低声说了句“拜托”后,匆匆挂断电话。
言子青裹着柔软的睡袍,头发捋在身后,手里拎着吹风机走出来。
他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淡淡的粉,眉眼间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你在跟谁打电话?”他边走边随口问道。
“陈秘书。”左游没有隐瞒,“在商量本家的一些事情。”
“哦。”他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快要过年了,你到底是投奔我爸来的,他应该会差遣你办点事。”
两人移至到沙发前,言子青坐在地毯上,左游动作轻柔地帮他梳理发丝。
等吹干头发后,他状似随意开口:“你希望我为他办事吗?”
怀里的人没有立刻接话。
言子青慢慢抬手,顺了顺自己蓬松的发丝后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
身形刚稳,他目光轻轻落在左游脸上,借他说过的话回答他:“我不喜欢你不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一滞,还没来得及看左游是什么反应,眼前散开一片漆黑。
他身子瞬间脱力,直直朝前方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