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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言 泉起 26098 字 2个月前

吴绰微微抬身,追着他的眼睛看,李虞眼尾透着一点红,像极了要哭之前的样子。

“对不起。”吴绰低声道歉,“我错了。”

李虞抬头试图把快控制不住的眼泪倒回去,他很明白前不久他们之间出现的差错并不是吴绰的问题,只是那份压了太久的委屈一时半会儿还扫不干净,不见面的时候没感觉,一见面他就委屈的想撒泼。

“你说点好听的哄哄我。”李虞眼尾掉了一颗没拦住的眼泪,“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好脸色。”

说垃圾话行,说好听话真难为到了吴绰,他抱着李虞思考了半天,才吭吭哧哧地说:“要不给你上一次,你解解气?”

李虞往他脑袋上搂了一巴掌,手还没放下来,就见吴绰低头哼了一声。

“你少装弱。”李虞拧眉道,“我根本没用力。”

李虞倒不是真打他,力气也的确不大,但好死不死掌侧压到了那只受伤的耳朵上,轻微的刺痛感在耳朵里飞快地转一圈。

吴绰晃了晃头,等烦人的噪音消失后看向了李虞,还没说话,李虞眼神落在他耳朵上,问:“你怎么了?”

“我——”

“你要再胡咧咧趁早滚回去。”李虞不客气地打断他,又抓起他双手,“还有这手!到底怎么回事儿?”

吴绰肩膀一塌,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肩上:“我没打算胡咧咧,你看你都不给我说的机会。”

没出息的李虞同学就吃这一套,他推着吴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他身侧,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快说。”

李虞急切的目光让吴绰一时语塞,来的路上净激动了,根本没提前准备好说辞,这番说辞指的是如何把跟吴满互殴还惨败了加工成他是如何把小满崽子打服的威风凛凛。

“吴绰,你现在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李虞狠狠掐了下他的脸,“你要自己张不开嘴,我给长毛儿打个电话?”

“别!”

长毛儿一心为兄弟,只会添油加醋地说吴满把他打的怎么惨,根本不会顾忌兄弟要不要面子。

“行,你爱说不说。”李虞冷笑了声,撤身就要往外走。

“诶!”吴绰一把拽住他裤腰,“我说。”

没添油加醋也没逞强装横,吴绰老实地交代了那晚的经过,并且把住院期间浑身疼的尿尿都想哭的没出息事儿也全说了。

本以为李虞起码会安慰或者检查一下伤势,没想到人家开口第一句:“小满还好吧。”

吴绰默默地抱了只枕头,转身独自悲伤去了。

李虞心下好笑,在他屁股上踹了脚:“你还没哄好我呢,就敢跟我甩脸子了?”

吴绰没动。

“装死是不是?”李虞说,“我跟你说,装死也不顶用,牛逼你忍住一直别说话!”

他一下一下踹的正起劲,吴绰忽然翻身坐起,在他还没来记得反应之前,又重重地扑了过来。

李虞被砸的闷哼了一声,想骂一句你肋骨铁打的刚好就敢这么作,刚张开嘴,吴绰一手托在他颈后,另外一手托起他的下巴,仓促地亲了上去。

李虞从回避到顺从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咬住吴绰舌尖的时候还在想,李虞,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很久不见后连接吻都有些生疏,吴绰太用力了,牙齿磕的他嘴唇疼,好几次都抿到了淡淡的铁腥味。

天色逐渐变暗,纱帘之外交错着楼下往来的车灯以及周围的光亮,房间的空气也变得很热,而热气彷佛将整个空间缩小的很多,一呼吸就是吴绰身上的味道。

“李虞,”吴绰嗓音低哑,吻从李虞的嘴唇上挪到他颈侧,语气里有种褪去坚强以及玩笑之后的郑重,“我很想你。”

颈窝处被吴绰的呼吸弄得有些潮热,李虞抬手就能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吴绰的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姿势上有一种罕见的依赖。

这让李虞在对吴绰诸多的情感里增加了一份别的东西。

初相识时他是长得很帅的邻居,之后他是可靠的朋友,等轮到一个人无法面对的生离死别时,他成了坚定的倚靠。

那扇门打开,吴绰对他说——我帮你撑着。

那些当下没有看清的情感在某一刻突然迸发,它们汇聚到一起,形成一道名为喜欢的样子,落到了吴绰身上,再之后,吴绰成了他永远不想放开的男朋友。

于是吴绰在不得已之下说了类似分手的言辞之后,撑着的人变成了他,在错失的那段时间里,他一边恨一边等,终于等到了吴绰主动找他,等到了吴绰的抱歉,也等到了吴绰有些脆弱的想念。

李虞转身将他紧紧抱住,难得温柔地问:“疼吗?”

李虞的气息有种让人舒服到想哭的安全感,吴绰本能地将心底的难过倾诉给他:“很疼的。”

吴满的反抗让他疼,狠心不去联系李虞也疼,在校门口看到李虞兴奋地骑车往外冲的时候更疼。

“那我给你吹吹。”李虞抓起他的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放到唇边吹,“不疼了不疼了。”

吴绰笑了笑,双臂缠着他的腰抬身说:“还有耳朵呢。”

“耳朵可不能吹。”李虞蹭了下他眼睫,又嫌弃地往他身上擦了下,“万一我一口吹猛了,又给你吹漏了怎么办?”

吴绰把脸砸枕头里,闷闷地乐上了。

他的手指还放在枕头两侧,白皙的床品让疤痕显得更加严重,李虞叹了口气,惋惜说:“多好看的手,弄成这样了。”

吴绰蹭地抬头:“就手好看?”

李虞噗嗤一乐,一本正经道:“顺杆爬啊?”

“谁顺杆爬了,不是你先说的么?”吴绰把手摊在眼前,也沉沉地叹了口气,随后幽怨地瞥了眼李虞,“我会长好的。”

李虞半靠在床头,随意支起一条腿,以这样散漫的姿势看着吴绰,良久后,他朝吴绰招了下手,又不等吴绰靠近,主动贴了过去。

这次的吻里没有了急切,李虞很轻柔地碰着他嘴唇,手掌搭在他腰侧,指尖从衣服里探进去,抚摸着那两根断掉又长好的肋骨。

吴绰偏身想躲,气喘吁吁地说:“痒。”

李虞将他摁回去,抬腿跨坐在他身上,眯着眼扯掉自己的短袖,冷冷地告诉他:“忍着。”

第157章 触动

吴绰很能忍,而李虞在忍这方面不太擅长。

愈发低沉的呼吸声让气氛不知不觉变了味道,李虞忽然抵住吴绰的额头笑了声,然后忧心忡忡地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李虞同学,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揍不动你了。”吴绰嘴唇很红,闭着眼扯了下裤子,气息不太稳,“我可是给你机会了。”

换个位置做一次李虞不是没想过,而且吴绰现在‘娇弱可人’,非常符合“趁他病要他命”的状态,但李虞同学良心未泯,就压了这么一会儿吴绰就要跟断气儿了似的喘,真脱光了干一场,很有可能把吴绰的肋骨给撞散架。

最快后半夜他俩就能上当地头条,俩男子在某酒店激情四射,因为太过兴奋,导致其中一男子骨折进院。

丢死人了。

李虞跟他摆了下手,顺势也松了下自己的裤腰,手指还没从裤子扣上放下来,眼前突然一黑。

他被吴绰利落地翻了个身,整张脸埋在枕头里,一条胳膊在吴绰手里反摁着,使劲儿往上挣了几下没挣开,气的闷声大骂,“吴绰!你他妈是人吗!”

不是说要请他吃大餐吗!

饭呢!

饭完了他又分神紧张兮兮地想。

房间里不会有人偷窥或者安装了摄像头吧?

应该不会,凌尧跟陶时然住了那么多次也没听说有问题。

吴绰沉沉的喘气声从耳边划过来,紧接着后背上传来细密的吻,酥麻感瞬间窜入大脑,李虞颤栗地嗯了声,思维全断了。

许久不见,其实不止接吻生疏了,身体似乎也生涩了不少,吴绰贴在李虞肩颈时,能清楚地看到他因为疼痛而颤动的睫毛。

“很疼吗?”吴绰问。

李虞咬牙:“你手指不疼吗?”

吴绰无耻道:“现在不疼了。”

激动可以让人忽略掉很多东西,最直观的就是感受不到疼痛,尤其感到李虞开始有点主动的回应之后,吴绰沉默着把他腰拎起来,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六层的高度隔绝了室外的噪音,宽大的床垫匀速地、或轻或重地回弹着,吴绰将手掌从李虞尾椎缓慢地推到肩胛骨处,停留几秒,在那块儿紧实的肌肤上狠狠抓了抓。

“你他妈要削我一层皮吗!”李虞气急败坏地吼了声,尾音却又带着惊慌的调子,“疼!”

垂眼能看到许多不同的风光,李虞的头发在颤动,两只耳朵冒着一层红,唯一遗憾的是看不见脸,吴绰轻柔地扯了下他后脑勺的发丝:“李虞,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

话音刚落,李虞猛地攥紧了拳,在枕头里闷了好久,才嘶哑地、带着点不乐意地说:“我最后一次把你的信用值恢复到最高,如果再有——”

“不会了。”吴绰将他的拳头握住,又一点点地揉松:“再也不会了。”

李虞抓住他带着些潮湿的手指,模糊地嗯了两声。

房间里似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李虞攥着枕边,额头偶尔会跟柔软的床头轻碰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吴绰停住了。

这就完事了?

但奇怪的是吴绰还在他身后停留着,一直没做完事之后的举动,李虞努力回过头,见吴绰单手扶着他自己的腰,脸上渗着一层卖力运动后落下的汗水,眼神一动不动地凝在前方的壁纸上。

“吴绰?”李虞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乐极生悲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看似呆住的吴绰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想不起来的或者刻意遗忘的话正在争先恐后地嘲笑他。

忌辛辣,忌发物,忌剧烈运动。

要命!

吴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没缓解多少,那股跟岔气儿了似的疼猖狂地、非常富有节奏感地在两肋处旋转、跳跃………

室内的光线晕染着几分暖色调,铺在李虞身上将某种气息扩大了很多,吴绰蹭了下脸颊上的汗,俯身攥住他两只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提到了床头上。

“李虞,”吴绰贴在他背后,把不太好意思的话特别不要脸地说了出来,“我肋骨有点疼,你能半自动一下吗?”

李虞想把他从六楼抛下去。

无奈吴绰将不要脸发挥的非常彻底,李虞没机会拒绝,那狗东西不仅在他耳边亲,还把他在摁床头不让走。

床单被他俩折腾的有些潮,朦胧的身影在灯光下重叠、交换,时而绵长时而粗重的呼吸声长久地交缠着,吴绰一只手扶着李虞的腰侧,偶尔抬眼看看他。

某一刻来临时吴绰将那种很直白的表情不遮不掩地露在了脸上,李虞俯视着他,用指尖在那双微启的唇缝中勾了下,得意地想,这怎么不算把吴绰上了的另一种方式呢。

晚上十点半,楼下依然灯火通明,远处的商场以及附近的餐馆便利店正常营业中,地铁站的方向还在持续地吞吐着人流。

吴绰洗完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感慨,大城市果然不一样,五金城这会儿都已经闭门睡觉了。

“看什么呢?”李虞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沐浴露味跟仙气儿似的从头顶往上冒。

吴绰伸手:“在看你生活的城市。”

李虞把手递给他,大煞风景:“我十多岁才来的。”

“那也看。”吴绰笑了下,“饿了吧?”

李虞坐他对面,顺手甩了他一毛巾:“废话,饿死了要。”

没皮没脸的玩意儿见面就把他往床上拐,而且还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干到一半无耻地要他

吴绰咳了下:“累啊?”

“您委屈下把嘴闭上吧!”李虞说,“真饿了,中午就没怎么吃。”

“那换衣服出门吃饭。”吴绰隔着窗户指了个方向,“我刚从手机上看了看,那边商场里好多餐厅呢,走。”

李虞一时没动,折腾个来回怎么着也得俩小时,明天一早他还得回学校上课,吴绰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吴绰,不知道吴绰会留多久。

“我不想出门了。”李虞摆手示意他坐。

吴绰问:“那点外卖?想吃什么?”

李虞翘起一条腿,很有刁难嫌疑地要求:“想吃你做的。”

如果条件允许,吴绰马上就能进厨房做两三个菜出来,可这是酒店单间,要什么没什么。

“你也委屈委屈吧。”吴绰说,“回头让你吃腻。”

“你就不能多学几个菜?”李虞收起玩笑,跟他招了下手。

吴绰把凳子拉过去,俩人并排坐,拿着手机研究吃哪家,翻了半天,在李虞的建议下订了一家评分很高的烤串。

点完单,吴绰将屏幕切换到微信界面,李虞看到长毛儿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俩见到面了没。

“你几点到的?”李虞问,“酒店订了几天?”

吴绰本来候补的车次是早上那班高铁,晚上一直刷新,清晨醒了一看,郁闷地发现没抢到,最后还是沾了五金城位置的光,两市交界处,距离本市的高铁站跟金沙市那边的高铁站都是三十公里左右,吴绰机智地切换了下所在的城市,果然抢到了金沙市临近中午班次的高铁票。

坐公交车过去时间有点紧张,吴绰非常没有人性地把离家出走的长毛儿揪了过来,送他的途中长毛儿气的骂了一路,终于在发车半个小时前给吴绰送到了检票口。

“四点多。”吴绰给长毛儿回完消息,扭头看着他,“路上就看好酒店了,这家离你学校最近。”

李虞用一副‘我知道不用你说’的表情说:“哪个车站下的?”

“西站。”吴绰吸了吸鼻子,“可怕啊,我等了五趟地铁才被人推着挤上去。”

西站算是人流量最大的车站了,要是遇到下班晚高峰,等五趟都不一定能上去。

“你还挺厉害。”李虞脑补下那场景就想乐,“居然能倒明白,还能顺利地找到地方。”

地铁线路庞大而曲折,李虞当年也是跟了李江河好久后才能独立地找明白。

“鼻子下面是什么?”吴绰指了下自己的嘴巴,生怕他不明白似的还努了下。

“嘴啊。”李虞顺着就说,说完了他迟疑地凑过去轻轻亲了吴绰一下,还不忘警告,“你别没完没了。”

吴绰呆住:“你这脑子怎么考上大学的?”

李虞一瞪眼:“你什么意思?”

“你鼻子下长嘴就知道吃?”吴绰偏头乐出了声,“不认路我张嘴问呗。”

李虞耳根子一热,气的往他手臂上砸:“就你长嘴了,我让你说!”

吴绰没躲,顶着拳头摁住了李虞的后颈,往前一带,在他嘴边亲了下:“还回去了,你回本了。”

李虞没忍住笑出了声:“……操?”

吴绰故意把嗓音压的很低:“还…操?”

李虞眯了眯眼:“吴儿,我又把你惯的敢臭贫了是吗?”

“是的。”吴绰勾住他手指,蹬鼻子上脸,“我这得意忘形的劲儿且没完呢。”

李虞当即将毛巾缠在了他脖子上,说为了大家都好过,打算把他那份没用的劲儿给勒断。

“谋杀啊!”吴绰仰着脖子,小声地喊着,“救命啊。”

“我这是为民除害!”李虞膝盖压到他腿上,“你乖点,一闭眼就过去了。”

晚上订单没那么多,俩人闹的还没歇过气儿,外卖就送到了。

窗边的小餐桌可以升降,一人坐一边刚好,吴绰打开啤酒,把其中一瓶放到李虞手边:“你最近有做家教吗?”

“没,打算过了考试周再做。”李虞看了他一眼,“而且我挂的那个机构需要提前约,前阵子咱俩不是”

分手期非常影响进步的思想以及前进的步伐。

吴绰捏了捏他的手,讨饶道:“我补给你。”

说着他掏手机要小爆金币,李虞给他拦下来:“你得了,少来。”

“真的,”吴绰说,“再苦不能苦——”

“你又想挨锤!”李虞打断他,“行了,你那有几个子儿我还不知道吗,留着吧,后面还有花钱的地方呢,还有,你到底订了几天的酒店?”

“五天。”吴绰说,“周一退房,你周末没安排吧?”

“还没来得及安排。”李虞狠狠咬了口串,“便宜你了。”

吴绰笑了笑,跟他磕了下杯子:“那明后天你该上课上课,我自己随便转转,周末你再带我逛,行吗?”

李虞点了点头。

一桌烤串没浪费,俩人全给吃完了,收拾完垃圾又去卫生间刷牙,也不知道怎么了,俩人咬着牙刷,看着镜子里的彼此,跟傻子似的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

那股不知道该怎么好的兴奋劲儿到床上才慢慢安分下来,屋里的灯关了,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所有建筑。

漆黑的空间以及熟悉的气息让李虞想起了那间他跟吴绰一起住过好久的房间,一张大床躺着三个人,偶尔还能听到五金城特有的嘈杂,吴满仰在属于他自己的小角落,而他跟吴绰挨在一起,你靠着我,或者我靠着你,不知不觉一觉睡到天明。

“睡不着吗?”吴绰用指尖轻轻划了下他手背。

的确有点失眠的意思,李虞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要问。

回去的票订了吗?这次走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还有会带着吴满来找他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可惜之前的变故让李虞涨了记性,也让他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习惯产生了轻微的变化,他们曾很多次幻想过未来在一起生活的场景,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预料的那样发展,再怎么提前计划提前安排,都抵不过变故来临时所带来的影响。

“李虞,我感觉你在私自扣我的信誉值。”吴绰用鼻尖蹭了下他的脸,“在想什么?”

胡思乱想也不对,人就在跟前,他应该跟以前一样,一句接一句地把吴绰给问草气。

“想你大爷。”李虞没心急,减去今天,他们还剩四天的相处时间,他要想好怎么在不给吴绰那么大压力之下把那些问题问出来,“先睡吧,我想好了再问你。”

吴绰意外地嗯了声,嗓音里带着笑意:“你搞得我突然很紧张。”

“你是该紧张,”李虞食指中指并拢,使劲儿揪了下他鼻尖,“等着我的严刑拷打吧!”

“好,”吴绰舒服地叹了声,“到时候我一定会表现的非常没有骨气,你一看我,我立马跪下坦白。”

李虞紧紧挤到他身边,无声地笑了下。

第158章 感受

第二天清早俩人收拾好一起出的门,在附近吃完早点,吴绰把李虞送到了校门口。

“走了啊。”这次李虞平静了很多,没像昨天来见吴绰时那么的急切,他一边慢慢悠悠地往里走,一边特别懒散地跟吴绰摆了摆手。

“晚上见啊!”吴绰喊道。

李虞手指收拢,回了他个拳头。

等看不到李虞的身影后,吴绰离开了校门,也没回酒店,顺着路往不远处的地铁站走了。

早高峰真的伤不起,好在吴绰见识过产业城大堵车的场面,除了差点儿让着急上车的一姑娘给怼出去之外,他很顺利地化身为在拥挤车厢里占到一席之地的鱼,晃晃悠悠地到了要去的站点,嘴里念叨着不好意思,绷着身子急头白脸地往外挤。

其实来这个地方坐公交车会更方便些,送完李虞他查了下线路,那会儿公车堵在五个站点之外,等的功夫还不如坐地铁。

步行将近二十分钟,吴绰看到了那栋只在李虞给他发的消息里看过的小区,旧旧的牌楼,喧嚣但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市场,曾经四楼的房间应该已经住了人,阳台上跟大多数人家一样晾晒着衣服。

原来单元楼门口长这样,小区垃圾站不太干净,还有快递站的位置还挺近。

小区不大,娱乐设施也没有,几分钟就能走完,回到大门口后,吴绰对着门楼拍了张照片-

[李虞同学,下来开门。]

中午时李虞给他回了电话:“去鸿飞社区了?”

“嗯。”吴绰灌了半瓶冰水,逗他说,“你怎么还不来开门。”

“少贫啊。”李虞笑道,“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被你冤枉难吃的快餐店。”吴绰说,“盖饭味道挺好的,比产业城做的好吃。”

李虞疑惑地顿了下:“鸿飞社区是景点啊?你逛一上午逛不完?”

“没,我从地图上看这边有个物流园区,路上也碰见有几个像在那边上班的工人,”吴绰塞了口饭,“我过去转了转。”

物流园区占地很大,里面马路扫的比人脸都干净,而且管理的很严格,外来人员非预约还进不去。

李虞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说:“吴绰,那里的工作可能比你在宏青还累。”

藏着心疼意味的言辞让吴绰不由地抬起了唇角:“我知道啊,就是随便走走,你自己在这边住那么久,我也想看看周围的环境。”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李虞又说,“来接我下课,别迟到!”

“肯定不迟到! ”吴绰交代行程,“下午打算再去别的地方走走,我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赶紧浪一下。”

李虞凉凉地问:“原来是来玩儿的?”

吴绰赶紧改口:“玩儿是次要的,你是主要的。”

这还差不多,李虞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从饭馆出来感觉更热了,吴绰拎着剩下的小半瓶水,望着刚过来的物流园区,惆怅地叹了口气。

工作累或者不累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内,有活儿干怎么着都行,物流园何止进大门难,从那里扒拉出来一份工作更难,而且后面要带着吴满一起过来,想找到一份正经的工作简直异想天开。

不能再多想了,再想下去,很容易让他这个本就不慈爱的叔叔变得更加刻薄。

吴绰喝完剩下的水,把瓶子精准地抛进了垃圾桶里。

——既然主要任务在努力学习,那就先进行次要任务吧。

这两天吴绰跟着李虞赶早八,人家是正经上课,他是随便乱转,但他又很奇怪,景点商场之类热闹的地方不去,扫个地铁码或者公交码,坐不同的线路从市区到郊区往返,净给人车轮子抹油玩儿了。

起初随便乱转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毕竟这座城市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不过一想到李虞同学就在他背后,紧张感咔咔咔直线下降。

熙攘的街头,每个人身上那种自带礼貌的疏离感,还有地铁里一闪而过的灯光,都让吴绰感到一股奇妙的滋味,踏出的第一步,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艰难。

等晚上一起回到酒店,吴绰都会跟李虞说他今天干了什么,在他说完之后李虞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他去的地方有什么可玩儿的,于是提醒他:“学校附近好多可以逛的,你抽的哪门子疯,天天坐车转。”

“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吴绰趴在床上,舒服地眯起眼睛,“看人,听别人说话,感受这里的气氛。”

李虞往他手里塞了瓶水,同时也给他泼了盆冷水:“你他妈还突然文艺起来了?”

吴绰笑的水在瓶子里直晃荡:“我跟你聊正经的呢!”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李虞拍了下他屁股,“你这肋巴骨还没好全,别一直坐车,多累啊。”

“那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酒店多可怜,”吴绰掰着他肩膀给他摁倒在身边,“我也没老坐车,中途会下来走走。”

李虞把他脸推开:“再这么瞎跑,丢了我可不去找你。”

这里不是五金城,这头到那头骑个车就能兜一圈,找不着人站大街上喊,实在不行还可以用大喇叭吆喝,但在这儿一趟车能开出去好几十离地,吴绰真要犯傻迷了路,李虞得专门请半天假去找他。

吴绰对此表示不服:“我五金城第一帅,外加产业城第一聪明,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李虞没说话,调出聊天记录,怼到了他眼前。

今天下午,吴绰给他发消息,询问为什么这趟车扣了他很多钱,回酒店后李虞帮他看了眼,这蠢货忘了刷下车卡,让人扣了个全程价。

还有脸说。

吴绰默默地翻了个身。

周六那天俩人赖了会儿床,九点多收拾好才出门,今天安排了两个挨着的景点,预约的下午时间,上午李虞就先带吴绰逛了逛学校。

转完回到西校门,吴绰意犹未尽地问:“怎么感觉你们学校不是很大?”

“你感觉的没错。”李虞解释说,“就一个校区,要不然你以为怎么能在这么好的地段?”

吴绰站停,拉上他手腕:“再转一圈吧。”

今天气温很高,搁平时李虞早就热的不耐烦了,但这会儿格外有耐心,重复着给吴绰介绍校区里的每一处地方。

教学楼、宿舍、食堂、操场,而吴绰也跟第一次听见一样,认真地跟他点着头。

李虞望着他的侧脸,有些心疼地轻拧了下眉心。

走在校园里的吴绰并不突兀,他的年龄以及身上的鲜活感,完全是一个大学生的样子。

可是吴绰肩上又比他们多扛了很多责任,因为生活因为吴满,他被迫失去了很多本该拥有的东西,等走出校园,他又会成为那个顶梁柱般的男人,拉扯着吴满,在操蛋与平静并存的生活里,坚韧地继续往前走。

灿烂的光线落在林荫道上,李虞低头,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吴绰掌心里。

吴绰顿时一惊,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可还没出校门呢,你不怕被人看见啊。”

“爱看见不看见吧。”李虞紧了紧手指,“校规上又没写不让带男朋友。”

“你”吴绰举起另外一只手,利落地翘起一个大拇指,“厉害!”

第二趟逛完时李虞回头看了眼,宿舍在左后方,被其他建筑挡着,一点也看不到了。

“走啊?”吴绰拽了他一下。

李虞回头说:“最近刚调完寝,要是还跟大彭他们一个屋,还能带你去宿舍转一圈。”

“新舍友还行吗?”吴绰又问,“不适应了吧?”

“还行,但还没熟到跟他们出柜的程度,”李虞突然笑了下,“大彭性格好,混的人也多,经常会串寝,我跟凌尧的屋都让他睡遍了,我倒是想不适应也没机会啊。”

吴绰挠了挠鼻尖:“我怎么听得感觉这么别扭呢?”

李虞瞥了他一眼,别扭就对了,他们这几个义子的身份快站不住脚了,其中一个新舍友曾经调侃过,大彭跟个皇帝似的,想起他们哪个翻哪个。

路上车太多,几个骑自行车的占到了人行道上,吴绰把李虞往里推了下:“大彭他们最近忙吗?”

“忙,找实习呢,周末应该还行,人公司周末也不上班,”李虞想了想,“要不我问问他们,有空的话咱一起吃个饭?”

吴绰没意见:“行,你问。”

消息发到群里后大家很快回应了,凌尧跟陶时然在做家教,晚上能回来,大彭不行,富好几代不指着这俩钱过日子,跟朋友上山里泡温泉了,潇洒到明天下午才往回返。

于是吃饭的时间就定在了明天晚上,采取少数服从多数,定好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

“我用不用打扮打扮?”吴绰问。

李虞盯住他的脸,深沉地思考了起来。

就当吴绰以为他会给出什么重大性建议时,李虞眼皮一撩,嗤他:“又不是第一次见,你打扮个毛?”

“你什么人啊!”吴绰作势他打他。

李虞笑着加快脚步往前走,吴绰紧跟了几步,拽住他衣角:“其实我吧是想找个理由买衣服。”

真新鲜了,对自己抠门无下限的吴绰居然主动要买衣服,不过李虞挺欣慰他的改变,曾经吴绰只会在老城区花几十块钱买好几件质量不怎么好的短袖穿,现在终于学会了心疼自己。

“明天吧?咱下午约了景点的票,逛完估计就晚了,反正明天还一白天的时间,”李虞说完,大款似的拍了拍没有一个钢镚儿的口袋,“李虞同学给你买!”

“那我可得好好挑几身。”吴绰磕了下他手臂,“争取让你心疼的开始连夜找兼职。”

俩人顺着人行路走,来往的人很多,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李虞什么都没顾忌,拿出相当精湛的演技,一手捂住胸口,非常痛苦地啊了一声:“我要撤回那句话!”

“晚了!”吴绰搭住他的肩,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推着他到公交站里,“不花空你我就不走了。”

汽车尾气飘在宽敞的公交亭,等着坐车的人按照公交线路有序地排着队,上方电子屏上显示,他们要坐的这趟车即将到站。

“咱们坐两站就到了吧?”吴绰指着某个站点说,“还挺近的。”

远远地看到公交车缓慢地往这边行驶,李虞一直没答话,吴绰看向他:“你困了?发什么呆呢?”

李虞唇角绽起一抹轻微的笑意,眼神逐渐聚焦在吴绰眼睛里:“忘了告诉你,我们的新家基金又多了三千块钱,你不会把我花空的。”

午后的光线给李虞发丝上镀了一层温润的金色,连眸光似乎也变浅了很多,不变的还是眼底的东西,始终充满着热忱与明亮。

吴绰喉结快速地滑动了一下,刚张开嘴要说什么,又突然偏头,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

“吴儿,”公交车进站,李虞双手搭在他肩上,推着他向前走,“这时候你应该好好夸夸我的。”

片刻之后,公交车驶离车站,两人坐在最后排,吴绰握住李虞的手,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肩上。

第159章 落定

周日晚上的火锅局,吴绰提前订好了小包间,大家到的都很早,菜上齐,服务员把门关好,外面杂乱的吵闹声瞬间就小了。

“哟,你怎么肯来了?”大彭打开啤酒,笑嘻嘻地率先发难,“前阵子听说你俩分了,又和好了?”

大伙儿本来没这意思,一听大彭起头,均愣了几秒钟,突然都笑上了。

陶时然给大彭搭台:“是啊,咱怎么还吃上饭了?”

不光这俩闹上了,连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凌尧竟然也咳了声,冲李虞微微抬了抬下巴:“敬我们被抛弃的滋味儿?”

前阵子难过到感觉都要活不下去的心情,此时再提反而生出点儿尴尬的意思,李虞同学这会儿想起要脸了,扭过头权当没听见。

“你这样可不行啊。”大彭站起来,隔着桌子要捅咕他,“谁张罗吃饭的,你怎么还沉默上了。”

李虞嘶他一声:“没完了?”

“生气了?”陶时然看了眼吴绰,“这被找麻烦的还没说话呢,你上赶着生什么气?”

吴绰一听,赶紧拱了拱手,起身先干了杯酒:“兄弟们放我一马。”

大彭拿腔拿调:“那可不成,一杯酒就想让我们放了你?”

“不醉不归行吗?”吴绰示意旁边的啤酒,“你说,喝多少都行。”

大彭一摸下巴,作势要接着难为他,李虞看不下去了,出言制止:“行了啊,他明儿还赶火车呢。”

“啊?”大彭没再接着打岔,正经问他,“你还走啊?”

早就听李虞提起过,吴绰会跟他到这边一起生活,俩人现在也没别的问题了,以为吴绰这趟来了就不走了呢。

大彭这话也问到了李虞心坎里,好多想问吴绰的问题其实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提,但大彭问的又太直接了,吴绰似乎接什么都不对。

然而吴绰的应变能力跟情商再一次刷新了李虞的认知,只见他又续了一杯啤酒,顺手抓住李虞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说:“下次来了就不走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大彭当了兄弟的嘴替,笑着调侃他,“你这年纪轻轻地从哪儿学这么些弯弯绕绕?”

陶时然不屑一顾地哼了声,把话题带偏了一点点:“他还有能有你弯弯绕绕?”

大彭的确有这个底气,在哪儿都混的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碰上讨厌的鬼了还能顺手给降服了。

“说吴绰呢,你添什么乱,凌尧管管!”大彭怼咕完凌尧,又示意吴绰接着说,“啊?什么时候?”

吴绰帮他满了一杯酒,装起神秘来了:“不管什么时候,反正下次咱们再聚就得你们掏钱给我办接风宴了。”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就不怕了。”大彭一拍桌子,“你从现在就开始想吃什么接风宴,我给你照办不误,就一点,太久了可就过时不候了。”

吴绰微一点头:“没问题。”

“那这顿”大彭坏笑了下,举起杯子跟大伙儿吆喝,“咱们就使劲儿宰他吧!”

这顿饭大伙儿边聊边吃都很尽兴,断断续续地吃到快十一点,末了大彭兴奋地提议,想去KTV来个第二场。

凌尧给他摁下来:“别折腾了,忘了吴绰明天要赶车?你也喝不少,下次吧。”

大彭想想也是,摆了摆手就此作罢,刚扶着桌子站起来,又被陶时然给摁下了。

“不听劝呢怎么?”

大彭憋屈地叹了口气:“我尿尿去!”

时间很晚了,包间外的食客仅剩下四五桌,李虞隔着门缝往外看了眼,站起来跟着大彭一起去了厕所。

出来时吴绰已经结好账,跟凌尧他俩站门口等他们,手里少见地夹着一支烟,大概是凌尧给他的。

李虞也喝不少,走道儿感觉脚底下有些发软,他盯着吴绰的身影走进,抬手搭上他的肩,背脊微微弯下去:“给我抽一口。”

吴绰忽然笑了下,手腕抬起,将烟蒂凑到他嘴边,在李虞嘴唇刚刚张开时,他又故意给挪开了。

李虞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直接抓住他的手,低头使劲儿嘬了下烟蒂。

“德行!”大彭啐了他俩一声,“就别可着那一根烟抽了,来来来,义父我这儿还满满一盒呢!”

陶时然拆他台:“你懂个屁!”

这俩又要互撕一把,凌尧一把给大彭推开,又将陶时然攥手里,回头跟那俩合抽一根烟的人说:“走了走了。”

双方各回各的住处,吴绰跟李虞步行回酒店,将近十二点的深夜,整条马路依旧明亮繁华,来往的汽车尾灯扫来几片红色的光影,又瞬间远离。

吴绰明天就要走了。

酒店的位置在过两个红绿灯后,距离缩短一分,他跟吴绰在一起的时间就短一分,李虞顿住了脚步,攥着吴绰的手往回一拉。

“怎么了?”吴绰看着他的脸色问,“你不会是想吐吧?”

李虞笑着摇了摇头:“我没喝多。”

“喝多的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喝多了。”吴绰说,“就跟你一样。”

李虞往他胸口上擂了一拳:“背我!”

吴绰痛快地蹲下:“来吧,上!”

弯下腰刚要趴到吴绰背上前一秒,李虞再次顿住,他想起来,吴绰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背一个跟他体重不相上下的人来说还是比较吃力的。

李虞换了个姿势,跟吴绰并排着蹲了下来。

这幅画面在深夜的路边不太美妙,吴绰愣了半天,吧唧在他脑门上拍了下:“你二啊!别人看着以为咱俩干嘛呢。”

“爱干嘛干嘛!深更半夜的鬼才会看!”李虞说。

吴绰微微侧身,拿他没办法:“不是要背吗?你蹲下来干吗?”

“我背你。”李虞示意肩膀,“上来。”

吴绰没动:“你背得动我吗?”

“你能背动我,我就背不动你了吗?”李虞眉头一拧,不耐烦地催他,“快点!”

吴绰迟疑了几秒,在李虞一副你再废话我就把你踹出去的目光下试探地扒住了他肩膀:“我跟你说啊,背不动了就说话,不许给我往地下扔。”

“你当我是吴满?”李虞双臂后移,牢牢托起吴绰两条腿,平稳地站了起来,“走喽!”

两个红路灯的距离不算近,步行过去起码要十分钟,李虞负重前行,步伐要比平时慢很多。

九月中旬,深夜的温度带着丝凉意,风吹过来时又能闻到些许夏日末尾的味道。

过去也有一段相似的场景,虽然季节不一样,但李虞始终记得,吴绰曾在寒风凛冽的冬天,把他从医院一步一步地背回到酒店,现在他也体会到了吴绰当时的心情,一个成年男人的份量的确不轻,但身体的重量彷佛换成了踏实的筹码,往心上一搁,沉甸甸的挪都挪不开。

“累了吧?”吴绰在耳边轻声问,“放我下来吧。”

李虞继续往前走着:“不累,你别动。”

吴绰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往上抬了抬,偏头在李虞耳尖上亲了下:“我好想喊一声啊。”

“喊呗,”李虞说,“大马路上也没人,而且车也不多,你敞开喊。”

“不会扰民吧?”吴绰问。

李虞喘了口气:“你又没上人家门口喊,扰什么民。”

恰好一辆轿车从马路上飞驰而过,吴绰觉得李虞同学说的很有道理,他即将喊的这几声大概还没汽车行驶的声音大。

越靠近酒店,周围的树影越发浓密,路灯的光亮星星点点地从上面漏下来,吴绰一手扶在李虞肩上,另外一手扩在嘴边,朝着天空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他们两个的身影交织在地面上,吴绰发丝扬起,李虞看着影子站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随其后,也长长地啊了声,喊完了还要上才艺,背着吴绰在原地潇洒地转了一个圈。

“我操!要摔了!”吴绰身子一斜,一只脚落到了地上,“行了,马上到了,放我下来。”

李虞气喘吁吁地松开手,笑的上不来气:“你他妈好沉啊!”

“你非要逞能。”吴绰抓住他的手,“回去我给你按摩按摩。”

酒店房间的门在李虞万般不情愿下还是打开了,室内安静的让人心慌,他靠在门上,垂眼勾住了吴绰的手指。

路上折腾了太久,李虞脑门上出了一层汗,吴绰刚要帮他擦,李虞晃了下头躲开,忽然有些苦涩地笑了下。

“你这是”吴绰凑近他问,“撒酒疯呢?”

李虞现在已经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真没喝多,还是像吴绰所说的喝多的人不会承认自己喝多,只知道今晚过后,他跟吴绰又要回到靠电话联络的异地恋里。

其实李虞没觉得异地恋有可怕,只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唯一的亲人跟依靠就是彼此了,看不到会想,一想就会生出孤单的恐慌。

“是不是困了?”吴绰说,“洗澡睡觉。”

李虞还是摇头,他看着吴绰的眼睛酝酿了一阵,哑声说:“我以前有点天真了。”

李虞眼中的低落情绪十分明显,吴绰想逗他开心一些:“不是说喝多了容易吹牛逼吗,你怎么还反思上了?”

“你滚!”李虞推他一下,“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谈话。”

“那我们能坐着谈吗?”吴绰示意窗边的椅子,“背我那么久,你不累啊。”

李虞想说不累,哪怕路程再远一些也不会累,晃神的功夫就被吴绰拉着坐到了椅子上。

“等下。”吴绰又去桌上拿了瓶矿泉水,打开放到他手边,“说吧。”

坐在对面的吴绰神态松弛,唇边还带着一丝笑意,完全将他当成了个醉鬼在撒酒疯,李虞仰头灌了口水,把那些见面之后就在想着怎么开口的话清晰地整理了出来。

“等我毕业后,你再带着吴满来吧。”

吴绰一愣,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指慢慢地移到了桌面上:“你憋半天就憋出个这个?”

“是憋了好几天,从你来那天就开始琢磨了,只不过今晚这个想法更确定了而已。”李虞停了下,继续说,“本来有好多话想问你的,但我刚才说了,我有点太天真了。”

收起脾气的李虞让吴绰心里揪着疼了下,他点点李虞的手背,轻声问:“哪儿天真了,咱不是说好了么?”

李虞偏头使劲儿眨了下眼睛,像是在忍着难过的情绪,吴绰瞬间慌了,犹豫着问:“还是因为前阵子生气吗?”

“没有!”李虞蹭蹭眼睛,“你想哪儿去了!”

“那到底为什么?”吴绰索性耍了个无赖,“你要吭吭哧哧的咱俩今晚就别睡了。”

李虞搓了搓脸,眼圈发着红:“大彭家跟他亲戚家里都是开公司的,刚吃完饭,我跟着他出去问了点儿事。”

怪不得待了那么久才出来,吴绰一下就猜到了:“帮我找工作吗?”

李虞点点头:“但是”

“但是我不是一个人。”吴绰把后面的话说完,“吴满离不开人,好一点的工作不会让我拖家带口地去。”

这两天李虞经常能见到吴绰刷招聘软件,可吴满的存在又让他少了很多机会,大彭虽然很仗义,但也有帮不到的地方,在厕所门口,他坦白地告诉李虞,如果只有吴绰一个人,多少工作他都能放吴绰手里随便挑。

李虞脑子一下就清楚了,也发现了自己以前的想法多么的不靠谱,他俩现在都没稳定的收入,头脑一热就要让吴绰过来,只能增加他的负担。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他毕业,有了稳定的收入后,看机会给吴满找个护工或者送他去专门照管特殊人群的机构,这样吴绰才能稍微放开点手脚。

“反正也没多久了。”李虞安慰自己,也安慰吴绰,“再异地个一年半载的,也不是见不到面,咱俩谁有空就来找谁。”

窗台的顶灯将两人的神色晃的都有些模糊,安静了片刻后,吴绰忽然倾身,双臂撑在桌面上,告诉李虞:“晚了。”

李虞轻怔:“什么晚了?”

“我已经辞职了。”吴绰说。

这相当于吴绰把自己的后路全给断了,奔着这座有李虞所在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李虞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只感觉舌根麻的说不好话,“这我”

“头天晚上你跟我说要严刑逼供,”吴绰挪到他身边,搭住他的肩让他淡定,“我老老实实等好几天,临了谁知道你使这一招?”

李虞那股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劲儿还没下去:“哦,是我心慈手软了是吧!”

“对!”眼看李虞攥紧了拳头,吴绰赶紧摁住,正色道,“没立刻告诉你主要是我这次还得走,辞职是跟老板电话里说的,老板说等我回来见一面,还有要收拾收拾家里,跟长毛儿他们吃个饭,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儿,等把一切都弄完了,我才能彻底过来。”

他活儿都不干了,举家搬迁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李虞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吴绰又说:“最晚下个月。”

李虞下意识地默数了下天数,也就半个来月了,那种因为即将要跟吴绰组成一个小家的狂喜瞬间涌了出来,他胸膛激动地起伏着,开口却是一句很现实的问题。

“压力会不会很大?”李虞声线不稳,“还没找到工作,我怕你会很累。”

吴绰要乐观很多:“我回去也能接着刷这边的工作,慢慢找呗,而且我还有点存款,实在不行我先干个兼职,跑跑外卖送送快递什么的。”

李虞低落地呼了口气,他的初衷是想让吴绰在离开五金城后变得好一些,而不是靠兼职来维持生计,如果这样,离开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还不如在产业城呢,”李虞闷闷道,“起码比做兼职稳定。”

吴绰侧头看着他,嘴角翘起一抹坏笑:“其实老板对我挺好的。”

李虞看过来:“嗯?”

“要不我回去跟老板改下主意,”吴绰说,“回宏青接着打螺丝疙瘩?”

李虞呆呆地张了下嘴。

吴绰镇定地回视着他,强忍了五秒,扭头狂笑了起来。

“你大爷啊!”李虞反应过来,心情犹如坐了趟过山车,扯出椅子后的靠枕就砸他,“我让你吓唬我!”

吴绰配合着挨了几下,抓住李虞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前,低声说:“不怕,我以前一个人都能带着吴满把日子过好,你什么都不用做,在我背后看着我就好,我会把我们的未来过得比以前更好。”

靠枕从李虞手里慢吞吞地滑到地上,他狠狠吸了下鼻子,沉沉地嗯了一声。

房间的灯调成了适合夜晚的深橘色,角落处显得有些昏暗,暗沉的橘色以及耳边滚烫的呼吸声,让人恍惚有种深冬的错觉。

吴绰唇齿间带清新的牙膏味,身上残留的酒气在洗完澡后淡了很多,偶尔深吸一口气,能闻到两种轻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反而会让人产出一种强烈的燥热感。

李虞轻阖双眼,高抬着下巴回应着在他齿缝里横冲直撞的舌尖,颈侧随着姿势绷起一条急切的弧度。

吴绰一边吻他,一边把被子推到了一边,掌心顺着李虞的颈侧滑到了他的后腰。

李虞轻微抬了下腰,忽然抵开他的舌尖,喘着气说:“吃饭的时候帮你挡了好几杯酒。”

吴绰轻啄着他嘴角,另外一手穿过他散在枕上那把微凉的发丝里:“现在是提酒的时候吗?”

“我是想说”李虞往他身下瞟了眼,“这次我是真没劲儿自动了,你自食其力吧。”

吴绰嗯一声,手指轻轻攥了下他的发根。

许是记得前几天的教训,吴绰生怕肋骨再给他半道罢工,动作虽然比往常要,但没克扣该有的力道,于是李虞在整个过程中备受折磨。

“你他妈的”他抓着枕头气喘吁吁地骂,“还不如我自动呢!”

“下回,”吴绰俯身下去,“等再见,让你随便动。”

时间被拉的很长,深橘色的光在李虞轻微涣散的目光下彷佛变成了一团白雾,直到他们两个一起低沉地喘了一口粗气,那团白雾才缓慢地散开。

“车票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我都能送你,”李虞呢喃着抱怨,“偏偏买了八点的车次,可以改签吗?”

“不改签了。”吴绰说,“就是不想让你送才买的这个,你好好上课,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李虞睁开眼,对他懒懒地笑了下:“那下月见。”

吴绰应他:“下月见。”

第160章 衔接

出发去找李虞时吴绰只背了点换洗衣服,回来身上多加了两个大包,装的都是一些李虞陪他买好的当地特产。

车票时间比较早,清早俩人一起出门,吴绰送李虞到校门口:“走了啊。”

这次没有了分离的不舍,多了很多可以期待的东西,李虞哑哑的嗯着,困得眼睛还有点睁不开:“路上注意安全。”

吴绰依旧目送着李虞往里走,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才出发去火车站。

乘坐地铁需要四十分钟,检票进站,火车准点出发,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倒退,车厢里有些吵,两个半小时后,列车刚停稳,手机嗡地响了下-

[快下车了吧?]

吴绰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先拍了一张前方走动的人群:-[正在往外走。]-

[怎么回家?打车吧,东西挺重的。]-

[长毛儿来接,那会儿打电话说已经到了。]

李虞回了一个眼睛呆呆往上看的表情包:-[哦!]

吴绰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啵啵啵!]

李虞:-[麻烦再给左脸上来三下。]

合着他把这三声啵放到了右脸上,吴绰回他:-[我刚明明亲的嘴。]

李虞:-[快点!]

吴绰切换到语音键,痛快地给他发了三声啵啵啵的语音-

[吓他妈我一跳,你这声儿也太大了!]-

[亲还不使劲儿亲?]

李虞发来一张爆锤的图片,紧跟着又发-[好了,你回家吧。]

出站口马上就到,吴绰发了个好给他,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排队通过闸机,一眼就看到了长毛儿站在门口,身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把吴满也带来了。

“长毛儿!”

他这兄弟眼睛跟耳朵可能都不太好使,吴绰都快走到跟前了,他还愣垫着脚往里看,倒是小傻子耳聪目明,蹦着挣脱开长毛儿的控制,红着眼就往吴绰的方向扑。

“不许跑!”吴绰大声制止。

也就不到一个礼拜没见,吴满在邵嘉的教育下似乎又长进了不少,放以前哪怕吴绰喊破嗓子,吴满都能跟没听见似的撞上来,但这次吴绰吼完,吴满立刻定住了步伐,眼里噙着泪,杵在人流中间乖乖地等吴绰走进。

“哎呦!”长毛儿可算看着人了,“我还往里瞅呢。”

吴绰把其中一只包抡给他:“你瞎啊。”

长毛儿刚想骂他老子辛辛苦苦来接你,你就这副臭德行,余光里瞥见吴满那可怜样儿,又调转了话头:“快哄哄吧。”

离开这些天每天都有跟邵嘉通视频,长毛儿闲的时候也会去一趟,并且每次会给吴绰发一条以吴满为主角的视频,证明吴满最近表现的很不错。

自从吴满傻了,长毛儿惯起他来根本没有底线,吴绰深深怀疑吴满看似乖巧的每一条视频是在长毛儿刻意引导下完成的,但可信度非常高的邵嘉也是同一说辞——小满表现很棒。

吴绰轻微地叹了口气,吴满再怎么棒也改变不了智力残缺的问题,每次看到他,压力就像个无底洞,拽着他往下跌。

跌习惯了也没觉得多难受,只是刚刚渡过了踩在实心地上的几天,他一时有些恍惚,所以当吴满低着头来抓他手腕时,吴绰感觉自己失去了以往自我调整的能力,看着吴满沉默了好久。

“叔叔。”吴满一哽咽,绷紧了脖子,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泪。

吴绰怔愣地笑了下,忽然发现在长期试图驯服吴满的同时吴满也在驯服着他,见到吴满会有喘不上气的压力,但见他一哭,又迅速地进入到了那份他该承担的角色里。

“我回来了。”吴绰从侧包抽出张纸,“没不要你。”

吴满自己抓着纸,在脸上来回抹着:“回!家!”

从市区开车到五金城要一个小时左右,吴绰叔侄坐到了后排,吴满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时不时把脑袋移过来看看。

汇入主路之后,长毛儿询问要不要到县城吃个午饭再回,吴绰没应,邵嘉知道他的车次,火车到站前给他发过微信,叫他回来吃午饭。

“那我也去蹭。”长毛儿说,“有一天晚上我下班早,去他诊所蹭了顿晚饭,你还别说,人家手艺比你强多了。”

昨晚没怎么睡,上火车之后也不安静,吴绰靠在后座昏昏欲睡,闻言撩起眼皮:“我做的难吃你也没少吃。”

长毛儿隔着后视镜哈哈笑了两声:“对了,还打算在邵大夫哪儿接着住吗?”

吴绰微微直起腰:“不住了,去之前就跟邵哥说了,吃完午饭就回家。”

“也是,他那儿还挺忙的。”长毛儿说,“你回家也不用收拾了,我给你弄完了。”

兄弟住的近好处还是相当多的,吴绰想起走之前他赖在自己家的事儿,好笑地问:“你还在离家出走吗?”

长毛儿一摆手:“你走第二天我就收拾包袱回了。”

“哟,”吴绰嘲笑他,“你这志气也不怎么多啊。”

长毛儿跟着乐:“嗐,吓唬吓唬宋姐得了。”

吴绰不以为然:“确定吓唬住宋姐了?”

长毛儿耸肩:“可能吧,反正不逼着我相亲了。”

离家出走不足不五百米的长毛儿迎来了阶段性的胜利,终身大事什么的,哪天碰着算哪天吧。

开到产业城附近,邵嘉打来一通电话,要他们顺便接姜头儿一趟,中午小聚,邵嘉肯定会做几个硬菜,姜头儿要溜个号儿凑两口热闹。

远远地看见姜头儿提前到了路边等他们,吴绰手快地放下了车窗,还没说话,那老混蛋就用两只脏爪子在他头上呼噜了几把。

吴绰徒劳喊道:“我发型!”

嘭地一声,副驾门关上,姜头儿侧身看着他:“你还知道回来!”

这是说的什么话?吴绰扒拉了几下被弄乱的头发:“我不回来你养着吴满?”

姜头儿冷哼:“差不多了,你走这几天,邵嘉每天都得看着他睡了才回屋。”

原来气的是这回事。

长毛儿拱火:“姜哥,要不你直接抱着小满睡呢?省的邵哥两个屋来回跑了。”

姜头儿也不骂人,朝手心哈了一口气,咣地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到诊所时护士笑盈盈地说邵大夫刚上楼,输液室有病人,几个人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了。

“回来了?”邵嘉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出来,“刚好,来帮我端下汤。”

客厅里萦绕着饭菜香气,长毛儿有句话说的不错,邵嘉手艺很好,而且是个很温柔的人,做的饭菜也有一种家的味道。

吴满乖乖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邵嘉把碗筷放他手边后,小傻子还清楚地说了声谢谢,吴绰一脸见鬼的表情,顿了几秒钟,夹了块儿排骨放到吴满碗里,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很可惜,吴满一个字没朝他蹦,呲了下牙,低头就啃。

吴绰气的连喘了几声粗气。

“还是得分人。”姜头儿嘲笑他,“你看邵嘉给训的多棒。”

长毛儿非得嘴贱一句:“给你训的也挺棒。”

姜头儿踩住他椅边儿,狠狠往外搓了一脚。

“吃饭!”邵嘉坐下。

不止吴满跟姜头儿,邵嘉就是有这种本事,一声令下,没人敢接着瞎闹了。

除了吴绰,剩下几位下午要接着上班,餐桌上没放酒水,大伙儿一边吃着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吴绰这趟出去玩的怎么样。

吴绰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通,末了感慨李虞那边的生活节奏很快,希望过去后能快速地适应下来。

大伙儿都知道他已经辞职的事儿,长毛儿低落地叹了声,没搭茬,邵嘉帮他盛了碗汤递给他,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月。”吴绰说,“中间这段时间想着摆摊把家里存的炸货给卖卖,卖差不多了把摊子跟冰柜兑出去,还有宋驰马上办婚礼,要给他帮忙,弄完怎么着也到国庆之后了。”

老吴炸串的三轮车还是他爸在世时置办的,转让出去很舍不得,但他这一走除了逢年过节大概不能经常回来,一直放着也就放废了。

邵嘉点点头,又问:“工作看的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吴绰就发愁:“一直在看,有两家联系的。”他伸手在吴满背上拍了下,“这不还有个祖宗么,没戏。”

长毛儿放下筷子:“那你就别走了呗。”

吴绰目光扫向他:“我守着你过一辈子?”

长毛儿呸他一声:“我又不是死基佬,你跟我过什么一辈子!”

话音刚落,三位‘死基佬’齐齐瞪向他。

“我操!”长毛儿哭笑不得,赶忙跟那俩求饶,“两位哥哥,误伤!纯属误伤!”

姜头儿先看了眼对面的邵嘉,奇奇怪怪地笑了声后,扭头又跟吴绰说:“慢慢找呗,肯定能找到的。”

吴绰把气给自己打满,利落地嗯了声。

快吃完那会儿有人给长毛儿打了通电话,他车堵了点儿路,要他过去挪车,吴绰也吃饱了,摞好空碗,抱着去了厨房收拾。

饭桌上就剩吴满跟喂不饱似的猛啃骨头,姜头儿喝了口茶水,突然用指背敲了敲桌子。

邵嘉慢悠悠地抬眼看向他。

“你不挺喜欢他的么。”姜头儿说,“给他弄个活儿啊。”

邵嘉嘴角轻抿:“你不也喜欢他么,你给他找啊。”

姜头儿咂咂嘴,翘起二郎腿:“我上产业城再给他找份打螺丝的活儿行,别的不行。”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邵嘉起身,轻声细语地讥讽道,“废物。”

姜头儿冲他背影哼了一声。

收拾完这阵子住在诊所里的行李,吴绰给邵嘉他俩留了一大包带回来的特产,感谢的话在嘴边绕了半天还是没说,不是说不出来,是觉得单薄的谢谢两个字说出来后,反而会把他们之间距离推远到普通朋友的界限里。

“邵哥”吴绰有些生涩的笑了笑,“我以后常来蹭饭行吗?”

“好。”邵嘉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随时来。”

吴绰点点头,刚转身,邵嘉又叫了他一声:“对了!”

吴绰回头:“怎么了邵哥?”

邵嘉望向在街边拽柳树叶玩儿的吴满,叮嘱吴绰:“他这些天在我这儿行事有了点规矩,我觉得回家之后肯定会跟你闹,或者撒娇之类的。”

吴绰提了份心,做好心理准备:“我会好好管着他。”

“记着我说的话。”邵嘉说,“态度跟狠心不完全需要用动手来证明,要让他从心里对你有敬畏感。”

午后的光影斜落在吴绰脸上,心里那种每看到吴满就会产出无底洞般的压力似乎快有了落到地面上的趋势,他看着邵嘉,非常感激地嗯了一声。

长毛儿跟姜头儿下午得去产业城接着上班,开车给他俩送到十二巷巷口就走了。

大门打开,院子里干干净净,客厅里还能闻到清淡的薄荷味的肥皂香。

长毛儿罕见的贤惠啊,自己天天被宋姐骂懒蛋,竟然帮他打扫的这么干净,不过换床单的手艺差点儿,大床铺的一点儿都不平坦。

手机里有李虞发来的两条消息,一条是中午的:-[吃饭了吧?]

另外一条是十多分钟之前的:-[好了,从你屁都不放一个的表现上来看,你的确在吃饭,我要去上课了,等着晚上我来临幸你吧。]

这个点已经在李虞下午上课的时间了,电话肯定不方便接,吴绰点了几下屏幕:-[我洗干净等你啊。]

一趟火车坐下来真得洗个澡,把东西归置完,又将剩余的特产给兄弟们分好,吴绰拎着睡衣去卫生间冲澡。

刚掰开花洒,吴满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半露着脑袋,口齿清晰地喊着叔叔,用眼神表达他也想洗。

邵嘉果然是个神算子,到家还没半个小时呢,吴满又出这副死德行。

吴绰没理,返身把浴室门锁好,冲完了发现吴满居然还在门口蹲着,他脚步停了下,坚持着没理,直接回了卧室。

两分钟后,吴满丧眉搭眼地挪了过来,爬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躺好,有些生气地面冲着墙壁。

吴绰还是没出声,打算让他把气生个够。

困意一点点蔓延,吴绰闭上眼,顺手摸了下李虞的枕头。

李虞同学的睡姿不太好,经常睡着睡着就把脑袋缩下去了,觉得不舒服了也不抬头,反而会拽着枕头往被窝里塞。

有时候吴绰提前发现会帮他把枕头放好,并且睡醒后提醒他注意颈椎,每当这时都会得到李虞同学冷冷地给他翻一个白眼,指责他——胡咧咧。

过去在这间屋子里同床同枕的画面交换着浮现在脑海,紧接着一股激动取代了困意。

半个多月,这次是真正的倒计时了。

吴绰闭着眼兴奋地在大床上痛快地滚了几圈,直到脸被什么东西戳了下,他睁开眼,吓的差点儿大喊一声。

刚还在墙角儿生闷气的吴满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身边,用一张既漂亮又带着点儿委屈的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吴绰顿时手指痒痒喉咙也痒痒,他吸了一口气,把想动手想骂人的念头压住,只用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回视着他。

卧室里没有镜子,吴绰也看不到自己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但从吴满从怔愣到失落地认清状况上的眼神上来看,应该相当吓人。

叔侄俩沉默地对峙了几分钟,吴满缩回手,慢吞吞地撤回了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吴绰继续盯了会儿他的背影,见他真的安分下来才低低地松了一口气,随后翻身抱住李虞的枕头,无声地抬了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