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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言 泉起 7072 字 2个月前

转眼到了国庆节,宋驰跟严好好的婚礼如期举行。

五金城习俗,男方这边在结婚头天会在巷子外支起彩虹门,并且还支个大喇叭放应景的戏曲,欢欢乐乐到当天婚礼结束才会收场。

也是婚礼头天晚上出了个小插曲,准新人跟伴娘伴郎团正在酒店彩排,严好好接了通电话,不好意思地跟大家说临时要加一位伴娘。

本来说好了三位伴娘,突然多出的这位伴娘是严好好的好朋友,之前说请不下来假,后来不知怎么又行了,专门从外地回来参加他们婚礼。

这下可有点乱了。

“李虞要来就行了。”长毛儿说。

李虞原本是打算来的,但他也接到了兼职,一算时间冲突了,提前跟宋驰打电话说了情况,当时宋驰非常嚣张地要他礼到人可以不到,现在好了,李虞给他包了个大红包,空出来的伴郎位置只能宋驰想辙了。

新郎这边把生死之交全凑齐才凑出三位伴郎,宋驰想了想,准备拉某个表弟临时过来顶一下,但这天是个好日子,结婚的人很多,那位表弟一天要串三个场,真没时间来帮他。

最后还是得靠兄弟,长毛儿丧尽天良地把他那位假期本来就不多的高三学生谢祺给拽来了。

“我跟你说啊。”长毛儿要求,“完事给我弟包个大红包,作业都没写!”

化妆师正在宋驰脸上擦擦抹抹,嘴巴慌得都不知道怎么动,僵硬着回他:“别他妈叨叨了,赶紧换衣服,马上接亲了。”

伴郎服统一由婚庆公司负责,几个人换上后,长毛儿盯着看起来非常板正的吴绰,不乐意地继续嘟囔,大家同吃一方水土,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你也很帅!”花生把手捧花塞他手里,“花花可是非常重要滴,你抓好了!”

时间一到,喜事总管就吆喝大家出门接亲,扎着红花的汽车排了一长队,扎满鲜花的婚车打头,浩浩荡荡地去接新娘子。

接回来拜天地,秀禾换成婚纱,转场到酒店,敬谢父母亲友,把人感动到掉眼泪的仪式一结束,馆内的服务员开始给每桌上菜。

伴郎伴娘跟着两位新人挨桌敬酒,饭局结束的差不多了,这几位才腾出功夫去吃饭。

“诶,你们都是宋驰的好朋友啊?”伴郎伴娘凑了一桌子,那位头天晚上空降的伴娘问,“之前净听好好说宋驰了,都没见过你们。”

长毛儿看着穿着不合身西服的谢祺说:“是啊,你这突然杀回来,当然没见过我们了。”

“你这是埋怨我呢?”伴娘很爽朗,笑哈哈地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嘛,你看你小心眼儿的。”

众人齐齐大笑,吵闹间,吴绰感觉兜里的手机震了,他抓起一块儿糕点,快步往一边走了。

“李虞,”吴绰嚼着东西,声音有些模糊,“下课了?”

“你忙傻了吧。”李虞说,“我今儿下午没课,在看房呢。”

还真是忙的够呛,婚礼开始前几天就一直在帮忙来回跑,李虞的课表已经好几天忘看了。

“有合适的吗?”吴绰问,“不行等我到了再一起看。”

“你后天就到了。”李虞说,“还不赶紧定你来了睡大街?”

吴绰反问:“怎么不是你睡大街?”

“李虞是位有宿舍的同学。”李虞嘁一声,又说,“不跟你贫了,房子订好了,我给你发个视频你看看。”

华子跟宋驰在背后招呼了一声,要他赶紧来吃饭,吴绰朝他们挥了下手,又回李虞说:“别给我看了,看完了我心更急了,你看好了就订,反正你也住,我相信你。”

“哦,所以要是我不住,你就不信我了呗?”李虞故意挑他刺,“你这人怎么这样?”

吴绰轻笑:“错了错了,不管干什么都信你。”

“这还差不多。”李虞说,“吃饭去吧,我都听见那边喊了。”

吴绰嗯了声,刚准备挂电话,李虞突然又略带慌张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吴绰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李虞?”

两位新人的好几桌亲戚们还在欢乐地聊天,背后嘈噪声一片接一片地传过来,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李虞清清嗓,声音带着一股激动的哑涩:“吴绰,我等你来。”

吴绰捂住嘴,在话筒边亲了下:“等我。”

第163章 奔赴

老吴炸串摊子还是没能成功地兑出去,吴绰没摘那两张标有出售的纸,把后面的事儿全权委托给了长毛儿,交代他没事儿骑着出去转两圈,看能不能碰上买家。

离开前一晚带着吴满去小邵诊所吃了个晚饭,该叮嘱的都叮嘱了,吃完饭,邵嘉跟姜头儿就将他俩送到了门外。

横街依旧热闹,各家各户的招牌将整条街晃的很亮,还没离开,吴绰已经提前感到了陌生且怀念的味道。

“明儿不去送你了。”邵嘉跟他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姜头儿也抬了下手:“有事儿打电话。”

吴绰笑着跟他们点了点头。

回到家,吴绰把家里家外都收拾了一遍,沙发跟电视用防尘袋盖上,锅碗瓢盆收好放橱柜里,这都东西都不带,李虞说那边有,只带衣服就行。

收拾完又好好检查了一遍,该锁的门锁好,该装的也都带了,两个人四个行李箱,明天大门一锁,十二巷又会少一户人家。

半地下室也整理了一番,榻榻米上的抱枕放进衣柜里,上面的床垫卷起来放到一边,弄完之后吴绰没立刻走,坐到桌边,拿出了抽屉里的全家福。

这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全家一起拍的,那天他爸过生日,当时吴满还没傻,哥嫂都在家,让邻居帮忙拍了张照片,背景是他们家客厅大门。

记忆里的父母一直是苍老的样子,别人父母带着出去玩儿的时候,他要在家帮忙做家务,再之后吴满傻了,父母兄嫂连续去世,他就更没了自己的时间。

从难过到认命,吴绰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完了,但李虞撞进了他的世界,多次用一双热忱却又饱含疑惑的眼睛表达着对他某些方面的不认可,而他同样不理解,为什么李虞看起来总是悲伤又压抑的样子。

在某一天,他们触碰到了彼此深埋在心里的秘密,再往后,他陪李虞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李虞也攥紧了他的手,让他学会了如何不认命。

“我走了啊。”吴绰擦拭着褪色的全家福,“带着吴满呢,你们守着家吧,过年有时间了我会回来看看。”

年迈的父母、正值壮年的兄嫂,以及幼小的他跟吴满,六个人在泛黄的照片里,脸上静静地绽放着从容的微笑。

“叔叔?”楼梯处传来吴满怯懦的声音,“叔叔!”

吴绰把照片放好,应了一声:“下来吧。”

吴满在楼梯处停了很久,才缩着肩膀,一脸防备地走进他几乎没有踏足过的空间里。

待他坐到身边,吴绰一手撑在桌面上撑起下巴,问他:“我们明天要去找李虞了,开心吗?”

吴满绞着双手,眼神飘忽着,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

“小满。”吴绰让他看自己,用他能理解的言辞重复了一遍,“鱼,马上可以看到鱼了!”

“鱼?”吴满睁大眼睛,绕着吴绰来回看,“鱼?”

吴绰笑了:“我现在给你变不出来,明天,明天就能见到了。”

吴满拧了拧眉头。

“说了你也不懂。”吴绰食指蜷起,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照的整个院子跟落了一层霜似的白,月光透出窗户,悄悄地把卧室也照亮了几分,随着夜一点点变沉,月光一寸寸斜下去,清冷的光消失没多久,一抹晨光挤到了房间里。

天亮了。

枕边的手机响了,吴绰睁开眼,划开接通键:“您好。”

“伙计,我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你那儿,提前准备好啊。”司机说。

这次人跟东西一起走,坐火车不方便,吴绰提前两天订了个不拼座的顺风车,李虞同学将租房的位置定在了学校跟库房中间,两边都是十公里左右,俩人来回也方便,这趟他从十二巷坐车直接抵达李虞租好的房子那里。

其实没什么可收了,起床洗把脸,吃个早餐等着司机来就行。

挂了电话,吴满还撅着屁股睡,吴绰给他晃醒,拍一拍枕边放好的衣服:“穿衣服,去洗脸。”

吴满揉着眼睛呜呜咽咽地跟他点头。

俩人前后刚走到院里,大门突然乓乓乓地响了好几声,吴绰一怔,没等走过去,乓乓乓的声音又响上了,紧接着听见外面有人喊。

“吴儿!开门呐!”

“吴儿!我知道你在家!”

一阵笑声响起来,他们又喊:“快点开门,去吃早点了。”

大门一打开,生死之交们穿戴整齐,一个个地带着调侃的笑脸催他快点。

“操!”吴绰骂道,“不是说不用送了么,大早上的干嘛来了?”

长毛儿作势要踢他:“这不怕你一个人孤单寂寞么,最后一顿饭怎么着也得一起吃啊。”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华台给他了一拳,“什么叫最后一顿饭!”

“哎呦,我的错。”长毛儿拍了自己嘴巴一小下,“快点快点,吃完了你好上——不是,你好顺利出发。”

宋驰搭着长毛的肩:“就是,你赶紧的吧,我可是把新媳妇儿一个人放家里,专门跟你来吃饭的。”

“晚了咱们可得排队了。”花生往回推他,“给你五分钟梳妆打扮的时间,计时开始!”

还没到五分钟,吴绰带着满脸水汽就出来了,大门关上,一帮人乌央乌央地往巷子走。

迎面碰上一位邻居,挺新奇地说:“哟,好久不见你们几个凑一堆了,干嘛去呀?”

“玩儿去!”

大家异口同声地喊。

邻居被声音吓了一跳,笑骂他们:“真闹腾啊。”

一帮人叽叽喳喳地闹腾到小广场附近的早餐店,不冷不热的月份,外面的几个桌子旁也坐满了客人。

几个人默契地分工合作,两个人去拿早餐,剩下的人等着看哪桌要吃完,等人一走,两个空桌一拼,组成一个大桌子方便大家围在一起吃。

出门时大伙儿还闹的不行,等围在一起,望着可口的早餐,突然都沉默了起来。

“吃饭吧。”吴绰说,“待会儿凉了。”

大伙儿稀稀落落地嗯着,各自低头吃早点,整顿饭吃的缓慢又寂静。

直到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吴绰起身说:“我去结账。”

长毛儿也立刻站了起来,看样子想抢先结,旁边的宋驰一把给他摁下,说:“让吴绰去吧。”

长毛儿哦了声,又慢吞吞地坐下,吴绰没看他们,望着早晨时分空荡荡的小广场吸了吸鼻子,然后弯腰抽出一张纸,有些匆忙地进了店里。

结完账,顺便借用了下老板的厕所,出来后大伙儿已经站到了路边等他。

“司机几点到?”华子问,“东西收拾好了吗?”

司机点了出发,手机上显示出了距离,吴绰确认了下,还剩不到十公里:“快了。”

“那回家取行李吧。”宋驰说,“等你上车了我们再撤。”

长毛儿挂上他的肩:“走走走,不看你上车我还真放不下心。”

吴绰有点撑不住了,压着声音骂他们:“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你他妈的干什么?”

长毛儿当即在他肚子上捶了下:“我让你不知好歹!”

宋驰也过来揉他:“打他!我看他还嘴硬吗!”

几个人揪着吴绰来回推,心里的难受就在大伙儿的手里一点点化开了。

“啊!”吴绰烦躁地吼了声,“刚吃饱!晃的我要吐了!”

花生站在一旁观战,闻言也喊:“吐了就再吃一顿!”

再吃一顿可真就来不及了,嬉闹了一阵儿大家一起回了十二巷,帮他把四个行李箱拉到巷外,吴绰把证件跟一些小零碎装到了随身带的包里,关窗断电,最后紧紧锁上了大门。

对面的院子又荒了,野草横生,整栋房子岌岌可危,眨眨眼,仿佛还能看到初来这里的李虞气冲冲地整顿院子的画面。

他忽地笑了下,深深吸一口气,背着包慢慢地往前走,走到岳老太太门口时,他又停住,上前轻轻拍了下。

门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隔着门缝,能看到院子里也长满了草,旧日的温馨时光随着老人入土再也无法重现。

吴绰放下手,对着门说:“岳婶儿,我走了。”

尚算崭新的锁头在漆黑的门板上折射出一角微光,周围悄无声息。

十二巷外,小伙伴儿们强撑了一早的不舍挂在了脸上,可他们又太过熟悉,一些因为分开而悲伤的话无法说出口。

“到了说一声。”宋驰拍拍他手臂。

华子也站到身边:“节后我跟花生就回学校了,有时间找你跟李虞玩儿去。”

花生点头:“对,你请客!”

吴绰笑着应:“必须的,都放心吧。”

当视线转到长毛儿那边时,向来敏感的长毛儿别扭地偏开了头,突然,一声锐利且上扬的口哨声响起来。

他即刻回头,一把钥匙冲着他面门就砸了过来。

“别走上路了。”吴绰微微抬了抬下巴,“没事儿给我扫扫院子,别让它长草了,钥匙不许丢。”

“操!”长毛儿攥住吴绰的家门钥匙,恶狠狠道,“你不怕我给你家里祸害了。”

“随便吧。”吴绰说,“眼不见心不烦。”

几个人都乐了,还没接着聊多久,一辆黑色的SUV刹停到了跟前。

聊天的声音顿住,只见车窗缓缓下降,司机探着头说:“嚯,我车可坐不下这多人啊。”

“就他俩!”宋驰一手一个,把俩人往前一推,下一秒嗓音就哑了,“走吧。”

后备箱放不下四个行李,司机下车给后座上摞了俩,吴满被牢牢地摁在后座,他扒着车窗,不知道要干什么,紧张的脸都白了。

“你也快上车吧。”长毛儿说,“你看给他吓的。”

吴绰挨个儿看过去,点头说:“走了。”

车门嘭地关上,司机没立刻开车,扣好安全带,跟吴绰确认了下地址,点开手机开始输入导航。

后视镜里映着大家的身影,吴绰没敢多看,垂着头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

吴绰怔住。

不知是谁吼着起了一个头,一时间大家一齐跟上了。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儿,那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不修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司机导航的动作顿住,连连笑着说:“真牛逼,出趟门这么煽情呢?”

吴绰搓了下眼皮,没敢出声,生怕一张嘴,情绪就崩了。

“出发了啊。”

车身缓缓启动,吴绰猛地抬起头,扶住车窗,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跟大家吼了一句:“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啊——!!!我他妈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啊!!!”长毛儿小跑了几步,“我舍不得你啊吴儿!”

“我操!”司机说,“你快坐回来吧!”

外面的宋驰很华台边骂边追,车速也上来了,后视镜里,长毛儿已经被成功摁住,吴绰捂住脸,感动得掉了半脸的泪水让兄弟的丢人现眼给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