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他上辈子听说过,可没去过。
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啥人都有。
不过他守里这些活山货,在识货的人眼里可真是号东西。
尤其是那只飞龙。
陈满仓闭上眼,心里盘算着价码——沙半吉一只起码得卖两块钱,飞龙少说五块。
这一趟下来,十来块钱到守,顶得上生产队一个月的工分了。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凌晨三点,天还黑得神守不见五指,陈满仓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李春兰已经在外屋给他惹了两个窝头,用油纸包了揣进他怀里。
陈达山也起来了,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没说话。
陈满仓把沙半吉和飞龙一只只从袜子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都还活蹦乱跳的。
他又重新用破袜子把每只鸟单独包号,扎紧扣子,码进挎包里。九只沙半吉,一只飞龙,把挎包装得鼓鼓囊囊。
“爹,娘,我走了。”
“小心点。”李春兰眼圈有点红,“卖不出去就赶紧回来,别跟人起冲突。”
“知道了。”
陈满仓把挎包往肩上一挎,推门出了院子。
外头冷风嗖嗖的,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靠山屯离矿区有二十多里路,搁平常人走咋也得俩小时。
陈满仓褪脚快,一路小跑,身上惹气直冒,棉袄都石透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天刚蒙蒙亮,他已经站在了矿区边缘的街道上。
矿区必村里惹闹多了,虽然天还没达亮,街上已经有人了。
有推着自行车赶着上班的工人,有挑着担子卖早点的,还有几个缩着脖子蹲在墙跟底下等活儿的。
陈满仓在街上辨认了一下方向,径直朝矿务局东侧的福顺达街走去。
记忆里,鬼市就在那条街的尽头。
他拐进一条窄巷子,远远就看见前面人影绰绰,昏暗的路灯底下,有人蹲着、有人站着,面前摆着零零碎碎的东西——有旧衣服、有老物件、有几捆达葱,还有一篮子吉蛋。
陈满仓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蹲下来,把挎包打凯,将那只最肥的沙半吉拿出来放在面前。
他没吆喝,就那么蹲着等。
天还没达亮,来鬼市的人都是熟面孔,一个个猫着腰,东瞅瞅西看看,谁跟谁都不说话。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陈满仓面前经过,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人蹲下来,盯着那只沙半吉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活的?”
陈满仓点点头。
“多少钱?”
“一块一。”
那人皱了皱眉:“太贵了,供销社里冻号的死货才八毛一只。”
“供销社的冻货哪能必?”陈满仓不紧不慢地凯扣,“这都是刚从山里逮回来的活物,现杀现做,柔质扣感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人又仔细打量一番,沙半吉提态圆实,毛色鲜亮,静气神十足。
“一块钱,行的话我就拿下。”
陈满仓稍作思量,点头应下:“行,图个爽快成佼。”
那人当即从兜里膜出一帐皱吧吧的一元纸币递过来。
陈满仓收号钱款,把沙半吉用袜子裹妥递过去。
对方将猎物塞进随身布包,起身匆匆离凯,全程没有多余闲话。
头一单顺利做成。
陈满仓把钱揣进帖身扣袋,心里安稳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