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地叫他:“小玉儿。”
她想说话,可口中空洞,没有舌头。
墨铮玉心神一震,却不答话。
脑中朦胧传来并不真切的声音,不住唤他:“小玉儿,到娘亲身边来。”
“让娘亲看看你…长多大了……?小玉儿还饿肚子吗?”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直到娘亲活活饿死那天,墨铮玉都没听过她的声音,哑女抱憾而死,幼子无力回天,无论如何哭嚎,都得不到一句回应。
哪怕知道这是幻梦一场,可还是不由自主靠近一步。
他想听到。
他想听到最爱的人叫他的名字。
“墨铮玉,你才是心乱神摇,兵刃不稳!”
一道清亮呼喝,饱含盛怒。
一大团粉影身轻如燕,倒映在他眼眸。那人不忘泄愤般一脚踢在他肩头,将他踹得倒退几步。
鬼母粗壮的石臂铿然崩开!
云宝宴灌满灵力,一击斩断,握剑的虎口震得几乎要流血,剑身寸寸断开!
溪明月一抬胳膊:“师弟!”
云宝宴接剑,墨铮玉神色悔恨,情形紧迫,双剑势起。
纵然云宝宴用了师姐的剑,并不十分得心应手,可双人剑法一招一式,与墨铮玉配合得行云流水,天衣无缝,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
溪明月瞠目结舌。
她怎么记得,他们小时候关系并不是很好?
剑光乱闪间,鬼母像轰然倒地,喧闹的鬼婴也随之沉寂,刚还在这一方天地横行无阻的神,如今不过是寻常泥塑。
云宝宴把剑还给师姐,垂头丧气。
他年幼气盛,刚让二师兄批评,又反将一军,本该很是畅快,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耀武扬威才对。
可一张脸慢慢涨红了,粉唇抿起,眼睑绯红,眸底逐渐有水光晃动。
竟是要哭的激愤神色,恶狠狠瞪向墨铮玉。
溪明月疑惑,小师弟怎么赢了还不高兴?难道是手疼了?
墨铮玉顾不上其他,立刻捉起他手:“让我看看!”
云宝宴犯倔挣了两下,拗不过他,让人糊了满手的消肿灵药,墨铮玉撕下衣摆,细细缠住,包扎手法比给自己处理伤口时强上千百倍。
小师弟一向话多,此时默默无言,甩手去扶幽幽转醒的温若宁。
鬼婴离体,女子神识一下子清醒,几人要回柳宅,路上除了跟温交流几句,再无其他。
墨铮玉神情闪动,视线腻歪在云宝宴脸上。
云宝宴则是抱着胳膊,表情很臭,眼眶却红红的。
“?”溪明月竟从二师兄脸上看出几分得意与满足。
唯有打哑迷的俩人知道这诡异的气氛是因为什么。
他们刚才击退鬼母所用的剑法。
是一套夫妻剑法。
——尤其,云宝宴没学过。
或是说,未曾明面学过。
掌门与雁夫人从小就发现两个孩子在功法上的长处与疏漏。
思来想去,叫来两只团子,要将这套名为“同归”的剑法传授下去。
根据特点,云宝宴为妻剑,墨铮玉则为夫剑。若配合得当,可以最大程度发挥二人的优势。
彼时年幼,长辈们倒没想那么多。
墨铮玉态度乖巧,表示一切听师父的。
只有一人出声反对。
小孔雀哭闹不止,嚷嚷着绝对不学,别说是男子,就算他是女子,也绝不跟二师兄做夫妻。
听得夫妻俩哭笑不得。
当时的云宝宴记仇得很,墨铮玉冷脸吓哭他一次,他就发誓这辈子都不要跟他好。
因此,掌门夫妻传授给墨铮玉时,幼年小孔雀扑蝶摘花,看都不看一眼。
让他学,他就泪汪汪的小发雷霆。
可过了多年,偏偏是为救“夫君”而使出。
不可谓不让墨铮玉心里舒服。
他脑海全是玉雪可爱的小团子躲在树后或花丛,稚嫩小手握剑,挥出与他相仿的一招一式的画面。
云宝宴的关注点全然不同。
当时情形危急,他耳畔响起“道可道”的声音,让他使出同归剑法,眼看墨铮玉要被石臂劈到脑袋,云宝宴想都没想拔剑就上。
他从小光明磊落,发誓要做大侠,做剑仙。
可盖世大侠会偷学功夫吗?墨铮玉心里一定笑死他了。
……师兄会揭穿自己吗?
要是当众揭穿,他该怎么办呀!
小孔雀惶惶不安,缠着黑布的双手绞在一起。
到了柳宅,没等站稳,朱玑疾步奔出来,神色惊惶:
“师兄!柳夫人发狂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