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白周恨不能化作一个树袋熊挂在陆濯昭身上,而今天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或者说,白周看上去太过正常了,以至于反而让人觉得诡异。

陆濯昭大概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毕竟上一秒还在车上与你高兴的聊天的人,下一秒踏出车外,立刻疏离开来,仿佛两人只是点头之交。

“走吧。”陆濯昭收回思绪,看向已经从浓雾之中显露出来的高校,如是说着。

这样反而很好。

他大约走在一条注定会毁灭的道路上。

他知道了很多年前与白周相识的故事,那么之前呢?

他所知道的‘陆濯昭’的人生,其实是名为‘白周’,那么陆濯昭到底是谁呢?

看着周围那层层叠叠的浓雾,陆濯昭其实是有所推测的。

能够改天换地,置换掉白周的所有记录、相关人员的所有记忆,又能一瞬间的将之恢复原样。

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所能解释的,陆濯昭只在这恐怖游戏抹除已经玩家死亡的信息时候见过。

那么是不是说其实他曾经失败者的一员呢?

当他真的找到了他的过去,又会面临着什么呢?

求生的本能疯狂的警告他不要深究。

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无法走向未来的。

他无法停下。

……

“好。”听到陆濯昭说开始,乌星文瞬间收拢乱七八糟的想法,左右陆濯昭与白周年纪都比他大,他这个初中生操什么心。

“不过又是这所学校啊。”乌星文看着显露出来的学校,下意识的无语。

不过他为什么在说‘又’?

他之前来过这所学校吗?

乌星文瞬间有些茫然。

……

白周走在三人的后面,不远不近,正好距离陆濯昭两步,也正好可以将陆濯昭的背影尽收眼底。

白周也没有错过乌星文那一闪而过的茫然。

毕竟已经重复58次了。

在这一天从下车开始一直到夜晚零时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他已经重复过这一天五十八次了。

接近两个月。

出现一两个有所察觉的异类并不算意外,毕竟浸泡在这场恐怖游戏里,被感染异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白周可以想象到,跟随在他们这些玩家身边的那些直播间,十几万上百万的观众,大约也是兴致冲冲的观看着这场直播。

即使他们已经观看了58次。

一如前58次一样,第58次他们还是遇见了那个奇怪的教授,接到了奇怪的任务,白周没有介入,所以陆濯昭他们选择工作岗位还是跟上一次的一样。

只是这一次,上一次在血月归零这一天之前死亡的人类,不会再出现,而是换成了其他人。

因为他们早已死在了过去,而那份过去的时间已经被那个贪吃的月亮吞噬殆尽,从时间的长河中彻底抹去。

就像他所认识的陆濯昭一样。

白周凝视着陆濯昭的背影。

他早已成为几十年、几百年、几十万年之后永恒不朽的存在,时间对于白周这样的存在早已没有了意义。

就像跳出狭隘的三维宇宙,时间其实没有意义一样。

此时此刻,或者说最近的这一段经历,不过是白周一次无意中被拉回过去回忆的梦境。

这确实是属于他永恒之路的起点,但是他并不明白,这个随时都可以回程的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陆濯昭早已死在了过去,连同整个存在一起被如同这枚贪吃的血月一样的神胎吞噬殆尽。

直到很多很多年,他终于登上顶点,拿回了被夺走的情感之后,白周才回想起,当年那个他冷眼匆匆一瞥见证对方死亡的熟人,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但是名为陆濯昭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因为属于陆濯昭的存在,从根源上就已经粉碎了。

这世上有无数朵相似的花,但不会有完全重复同时同刻的第二朵。

眼前的人,不过是一抹幻影,基于他记忆中的陆濯昭投射出的虚假傀儡。

就是这样远远的看过的,他记忆中的陆濯昭摸样投影出的人偶。

“也该醒了吧。”

白周轻声自语。

……

嘴硬的神明一直嗤笑这不过是蛊惑人心的泡影、虚伪可笑的傀儡,却又一直沉沦在这场旧梦之中不愿醒来。

第277章 变化

即视感越来越强烈, 在乌星文踏入餐厅时达到顶峰。

所以在乌星文踏入餐厅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的扭头撇了眼玻璃门上自己的表情,但扫到他身上那件条纹短袖的时候愣了愣, 又愣了愣。

他长高了一点。

乌星文伸出手臂, 因为是夏季宽大的短袖,所以穿在身上去看并不明显, 但是条纹的宽度是不变的。

同时, 此前因为夏令营的课程太过于无聊,在老师讲课的时候, 他用尺子丈量过这些条纹的宽度。

若非如此, 他压根不会意识到这细微的区别。

大约三厘米。

乌星文借着衣服上的条纹宽度, 看着玻璃门倒影中的自己,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比之前高了有三厘米。

当然,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长身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在他的印象中,他明明早上还没有现在这个身高数。

乌星文一脸见鬼的表情。

虽然他知道自己处在了一个即将迈入生长发育黄金期的年纪,这也不应该是他一个上午就能长高三厘米的理由。

乌星文怀疑人生的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看天空。

这一刻, 乌星文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从下丘脑垂体代谢异常生长激素分泌过剩,到他可能是罹患巨人症,再到是不是这一次的恐怖游戏空气有毒影响了脆弱的内分泌系统, 最终终结于也许他们已经不再地球上了,受到重力的影响, 所以身高发生了改变。

一瞬间乌星文连外星人绑架他做实验这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当然, 还有一个更为糟糕的猜测。

如果这一场游戏的副本的时间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呢。

又或者,他们遗忘了什么……

乌星文低下头, 踏入了餐厅。

……

白周坐在理发店屋顶的最高处。

理发店的建筑并不高,只是1幢三层带阁楼的小洋楼。

屋顶是三角形的,橘红色的琉璃瓦为屋顶的防水瓦片,亦是装饰。

只需要付出自澡堂柜台中‘拿’出的十支药膏,就足以让这间理发店的老板亲自出面接待,并且配合他。一些无伤大雅的举动。

这也是明明应该是应聘者的白周,此刻坐在这里,悠闲看着天空的原因。

毕竟作为这座城市的硬通货,10支药膏还是能抵得上发廊半年的营业额的。

白周双腿随意的弯曲盘坐在屋顶上,目光看似散漫却一直看着那唯一的方向。

那正是此前血月升起的方位。

即使在这片城市的这片街区之外,一切依旧被厚重的浓雾所包裹,但白周依旧只是看着那片被浓雾遮盖的天空。

白周对那个‘月亮’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想法。

就像日升日落,就像恒星自分子云中诞生,点燃自己内部的反应堆那样。

神胎,只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自然现象。

却也是人类和那些物质之间天堑。

第59次。

白周所看向的月亮的方向,也正是陆濯昭没有介入的情况下在第43次选择的澡堂。

无论白周以何种方式登场,陆濯昭依旧重复着这一天。

周而复始。

与此同时,去应聘上岗的陆濯昭刚进入澡堂的大堂,就被以右脚先迈入澡堂的理由,当成了偷窃澡堂贵重物品的嫌疑犯之一。

陆濯昭:……

第278章 小偷

“小偷?”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孔雀人和统一安保制服满脸凶恶的狗脸人, 陆濯昭下意识的摸上了腰间。

然后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他的剑已经不见了,是在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就不见了。

陆濯昭顿了顿,也就是耽误的这几个呼吸间他就被两个健硕的狗头人一左一右压住了。

“把小偷扔下去。”

一句争辩的机会都没有给陆濯昭, 孔雀人直接定了陆濯昭的罪名。

……

“快走!”陆濯昭被狗脸人推搡着向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走着。

楼梯昏暗, 几乎没有光线,更是湿漉漉的, 几乎每下两三个台阶就能踩到一片小水洼。

楼梯间破破烂烂, 头顶上方不足五厘米处挂着一条从上到下蜿蜒曲折的三人合抱粗的铁管子,管子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有些部位还冒着滚烫的热气。

就好像他们身处在一座破旧工厂中一般。

身后的狗脸人还在推搡催促着, 恨不能陆濯昭从楼梯上滚下去自便节约时间。

陆濯昭握紧楼梯扶手, 无视身后的推搡,让自己每一步都走稳。

他没有争辩, 在被抓住的那一刻开始,陆濯昭就知道,这些“人”知道他并不是小偷。

敌众我寡,而且他还背负着寻找工作的任务,陆濯昭别无选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约向下走了10分钟,终于走到了楼梯的尽头。

楼梯的尽头正对着一扇门,门是开着的,幽幽的白光自门内散发出来。

还未等陆濯昭看清这地下室的环境, 身后的狗脸人直接将陆濯昭推入了门内,然后像是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般的, 飞快的逃离。

陆濯昭一个踉跄, 被推进了门内,入目就是一个极为壮丽可怖的景象。

只见眼前是一片广阔的看不到边际的空间, 而在这片空间里,成千上万堆砌着的尸体,或者腐烂,或者已成白骨,它们身上散落着数不尽的白色光点,一闪一闪的,有点像是成群结队的萤火虫,此前陆濯昭在门外看到的白光正是由来于此。

等到陆濯昭仔细去看那白色的光点,顿时间头皮发麻。

那些白色的光点是一只只的虫子奇怪蠕虫,随着它们柔软的身.体一节一节的蠕动,些微的光芒便散发出来了,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些蠕虫寄宿在尸体之上,啃食那些腐烂的碎肉,除此之外,更多的卵撒在那些碎肉之上,等待着孵化。

等到这些蠕虫吃的饱饱的,它们便。开始自口气中吐出一些黏腻的液体,这些液体沿着破碎的尸块一路向下,与腐臭的尸水一起滴落到地面上,地面上则有成百上千条的凹槽,这些混合在一起的液体,流入这些凹槽内,随即缓缓的流向了陆濯昭身后的那个墙壁。

也就在这时,陆濯昭才发现身后的那扇他被人推进来的门,在他被推进来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与墙壁合为一体。

而眼前,那些白白胖胖的蠕虫,有些随着尸块掉落在了地上,大约是出现了他这个新鲜食物来源的原因,那些蠕虫正从这四面八方缓缓的向他蠕动过来。

被包围只是时间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过度章,么么哒

第279章 忍耐

陆濯昭向后退了一步。

触及到墙壁的瞬间, 黏腻感传来,使得他下意识的前倾,与此同时, 高高的天花板上大片大片的虫子, 伴随着粘稠的红色粘液,如同降雨一般掉落下来。

陆濯昭躲闪不及, 一大块红色的粘液随着里面蠕动的白色虫子, 一起掉落到了陆濯昭的肩膀上,几乎是瞬间, 如同硫酸泼洒到衣服上一般, 陆濯昭肩膀上的衣服布料瞬间焦化, 碳化,发出阵阵难闻的味道和黑烟, 但是奇怪的是,那些伴着虫子的红色液体,融化的衣服之后,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就像是冰凉的润肤露一样, 只带给人比较舒爽的感觉,并无任何不适,让陆濯昭。下意识的脱衣服只为摆脱这些红色粘液的动作都顿了一顿。

最终,衣服并没有被甩下, 陆濯昭只能狼狈的一边避开头顶上方掉落的粘液,一边同时避免被地上的虫子彻底包围。

也就在这时, 陆濯昭在不远处的一堆烂肉里, 看到了一根高尔夫球杆。

两分钟后,陆濯昭握着一柄被衣服包裹手柄的高尔夫球杆, 向着尸块堆积的方向走去。

此刻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衫已经被腐蚀殆尽,余下的那一两片布料,也被陆濯昭扯下包裹在了有些被腐蚀的高尔夫球杆的手柄上。

此铭刻的陆濯昭,光着上半身,即使他已经尽力去除,身上还残留着些许红色的粘液痕迹,黑色的衣服裤,裤脚也不知何时被那些粘液腐蚀了,坑坑洼洼的十分残破,但总归还能保持一些裤子的形状与功能。

裤子尚且如此,鞋子和袜子更是早就腐蚀干净,此刻的陆濯昭看上去就像是什么午夜不良秀场的表演者一样,一身打扮出现在正规一些的场所,都要被指指点点有伤风化。

有一场硬仗了啊。

陆濯昭握紧高尔夫球拍,他有预感,往前走,大概会发现什么。

……

另一边,走在送外卖的路上,乌星文对这一切的熟悉感到达了顶峰,甚至见到刚才那两个奇怪的同事,他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乌星文抓紧外卖,这一切跟他猜测的一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很麻烦了。

这么想着,乌星文不由自主的看向右方,来这里之前他看过地图,知道陆濯昭与白周所选择的工作地点的具体方位。

他已经发觉他们的时间并不对劲了,那么陆濯昭两人也意识到了吗?

乌星文一脸忧郁的想着。

距离乌星文几个街区之外,站在房顶上的白周,依旧凝视着前方,若是有熟悉他的人在此,定然会发现此刻的白周心情极差。

白周的性格向来飘忽不定,就连陆濯昭也只能偶尔捕捉到那零星的真实。但是此刻的白周面沉如水,只要是个人都能看此刻他心情极糟。

只要他愿意,眼前的一切包括那个贪吃的月亮,都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散无影,但是这也因为着这场梦终将醒来,名为陆濯昭的泡影也会一同消散。

但是继续眼见着陆濯昭一次又一次的被那月亮吞噬,白周已经忍耐不住了。

第280章 钓鱼

陆濯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随着他在这座地下室的深入, 脚下红色的粘液也逐渐变成浅色的绿。

透明如胶质,一点一点自脚底向上蔓延。

从这些液体的流向逐渐的深度来看,陆濯昭怀疑这个地下室是个向下缓缓凹陷的形状, 他被推入这里的时候, 正好处于最边缘。

只是这种向下凹陷的形状想要做到看不见界限,很难想象这个地下室占地面积有多大。

说是将这一片地区都挖空也不为过。

不知向内走了多久, 因为没有方向也无从判断, 那绿色的液体的颜色已经变得极淡了,深度也来到了陆濯昭的脖颈处。

到了这个程度, 那些尸骨伴随着奇怪的虫子早已消失, 只是偶有两块坚硬的骨头碎片与牙齿碎片漂浮在了这绿色的液体上, 陆濯昭不愿去深究着绿色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唯一值得庆幸的则是, 这些绿色的液体闻上去味道还不错,隐隐带着些药材的香气,若非不是这么个环境,陆濯昭简直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巨大的药浴之中了。

即使味道极淡,泡这么久了, 陆濯昭觉得自己已然腌渍入味了。

陆濯昭看向前方,在往前走就要淹没到了鼻腔了。

想到此,陆濯昭四下张望着周围的空间,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看不见边际,也分不清这份光源从何而来。

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 也无法继续犹豫, 陆濯昭深吸一口气,游进了这片浅绿色的液体之中。

液体提供了不错的浮力, 很快陆濯昭就适应了这片奇怪的‘湖泊’,他一边前进一边仔细寻找可能的线索,突然间,陆濯昭发现绿色的液体之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色丝线。

陆濯昭凑近想要看的更仔细一些,却见到那些红色的丝线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瞬间朝他钻了过来。

另一边,把玩着手中清凉皮炎膏的白周,突兀的捏碎了手中的膏药,露出了这一次循环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终于找到了。

……

陆濯昭被那红色的丝线缠住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濯昭才发现这些红色的丝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正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向着他聚拢而来。

那些红色的丝线十分怪异,它们并不是单纯的束缚,而是在掠夺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并非是所求他的血液、身.体组织,而是在抽走他的意识、生命力,或者说灵魂?

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昏沉,陆濯昭也总算明白外面堆砌着的尸体的由来了。

那些红色的粘液不仅是血水,这些密密麻麻的怪异红线更是潜伏其中,被推入这座地下室的,若是在外围游荡,时间长了自然会碰到这些红线,而他因为一直深入,反而知道现在才与它们相遇。

但是那又如何,即使深入进来,也总是会遇上这些红线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至少也要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吧。

陆濯昭咬牙,强硬的打起精神,拼命顺着红线的方向看过去。

红线一直延伸到‘绿湖’最深处,也许是因为被红线抓住有了链接,原本不抱希望的陆濯昭却隐隐约约的看见了静静漂浮在最深处的那个怪异的身影。

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不可名状之物,记忆最后留下的唯一印象便是眼睛,密密麻麻的巨大眼睛。

……

“昭昭?昭昭?”耳边传来独属于白周的呼喊声,陆濯昭呕出一口药材味的水,刚睁开眼睛,又睁开眼睛,费力睁开了好几次。

并不是没有感觉到光亮。

他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