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竹竿上, 挂满白色锯齿状的纸条,斜斜插在地面上。分布在道路两边,根根分明, 每隔一段距离就插在道路的一边。
风一吹,挂纸沙沙作响, 雪白的纸随风飘荡。
阮娇每年清明节跟着父母扫墓时都会看见这个东西插在坟头上。而这里插的挂纸, 一眼望去竟然没看到尽头,数量奇多。
咋一看, 倒像是饭店开业时摆在门口的两排迎宾花篮。
“灵幡,古时候人们认为人死后会变为亡魂, 便制作这个插在坟头上, 来为亡魂指引安息的居所。”钟挽澜看着道路两边的挂纸,为阮娇解释道。
她不禁问:“那到底有没有作用呢?”
“没有, ”钟挽澜摇头, “只是一个安慰而已,人死后只会消散。是灵气强行将人聚拢成形,违背天道, 所以鬼才会痛苦不堪。”
既然挂纸不是灵异物品,出现在鬼域中,也只能代表此处办过白事。
阮娇仔细观察周围,果然看到不少白事后残留的痕迹。湿泞的泥土地上, 嵌着鞭炮燃烧后残留的红色纸屑和黄纸钱。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 阮娇捂着鼻子,跟紧钟挽澜。
村中房屋大门紧闭,看装修就是常见的瓦片房,大多数只有一层楼。诡异的是,每家每户门前都摆着堆积的纸钱和花圈, 就算是办白事,这数量似乎也太多了些。
阴风阵阵,吹得纸钱在地上乱飞,四周死寂,十分萧条。
阮娇浑身戒备,她们一路走来没遇见任何一个活人,俨然已经深入灵异事件中心。
随时可能见鬼。
就在两人准备随机敲开一家民房查看情况时,一股无名冷风忽然呼啸而来。
“呜呜呜——”
女人若有似无的哭声夹杂在风中。
阮娇眉头一皱,将钟挽澜护至身前。
这荒山野岭的,唯一的村庄全是纸钱花圈,一看就不吉利。此时又传来女人哭声,根据恐怖片定律,多半是要见鬼了。
而鬼大都狡诈,喜欢偷袭,所以她务必要保护好钟天师的身后。
“有古怪,娇妹,我们去看看。”钟挽澜说完,便大步流星在前面带头。
阮娇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一边用眼睛留意身后道路。别误会,她并不是在计划逃跑路线,只是防止一不留神身后跟着一个鬼。
两人寻着声音走进了村庄深处,穿过一条狭窄的村道后,女人哭泣的声音更加清晰起来。
“呜呜呜——我的女儿,你命好苦——”
披着白色麻衣的女人,如泣如诉地跪坐在一口棺材前痛哭。
看清眼前景象,阮娇有些惊讶,只因,面前这片空地上密密麻麻竟然全是棺材。
几个身穿白衣的人穿梭在棺材中间,都带着悲痛的神色。跟棺材比起来,这些活人数量稀少可怜。
每口棺材前都摆放着一个长板凳,上面奉着白烛和黑白遗照。阮娇正好站在遗照摆的正方向,一眼望去,全是黑白色的人脸,睁着空洞的眼睛与她对视。
纵使钟挽澜经历过大大小小许多灵异事件,此时也皱紧眉头。
“生灵涂炭,怎会如此……黑水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喃喃自语着。
阮娇没有那些悲悯之心,反而无比警惕地看着那几个村民:“钟天师,我觉得这处有些诡异,要小心行事,这几个穿白衣的村民,说不定是鬼。”
“娇妹,你太紧张了。一般鬼域中只会有一个鬼存在,鬼具有排它性,如果互相的鬼域碰撞,只会厮杀起来,吞噬对方。”钟挽澜有些无奈。
其实一个鬼域只会有一个鬼。
“那万一这个鬼有许多个分身,全都伪装成活人呢?”阮娇依然疑虑重重。
虽然钟挽澜驱鬼经验比她丰富,但她宁可错认。要知道全国每年出车祸的老司机占70%,远远超过新司机。
好在钟挽澜并不是那种仗着经验老道就以偏概全的人,她略一思索后觉得阮娇的担心不无道理。
便点头:“是我想的不全面,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谨慎一些。”
两人往那个跪坐在地上哭的女人走去,钟挽澜上前关切地询问对方为何哭泣。
阮娇瞥了一眼棺材前的遗照,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照片上的女孩也在看她。
“你们是谁?”女人现在才发现身后有外来者,瞬间充满警惕地看着二人。
钟挽澜将两人的身份解释清楚后,对方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心。
“原来是官家的人,请跟我来吧,咱们到屋里去聊。”女人抹掉眼泪,领着二人往外走。
走远了,阮娇回头看去,那棺材间穿梭着的其她几个村民,都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看见她望过来,那几人又神色古怪地低下头去。
女人名叫赵倩,是黑水村人,从小就生活在黑水村。她将二人带到一间低瓦房中,这间房离黑水湖很近,只有几块田的距离。
阮娇站在这里才窥见黑水湖的一角。它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远远望去,只觉得水黑得跟墨一样,也许这就是它叫做黑水湖的原因。
盯着那湖看了一会,手腕上的发带忽然传来些许凉意。阮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望着那湖,就好像那湖中有什么在吸引她。
有点古怪。若不是君宫妤提醒,她还不知道要盯着看多久。
钟挽澜和赵倩已经进屋去了,此刻正坐在堂屋的桌上交谈。看见阮娇还没进来,对方朝她递来疑惑的眼神。
按下心中的疑虑,阮娇走进屋内。
“我丈夫一个月前溺水身亡,随后是我公,我婆,我大嫂,大哥,小妹,接连出事。就在昨天,连我女儿都淹死了,现在只剩我自己。”赵倩说着说着,又开始痛哭。
“我女儿啊,好命苦啊,才10岁,就这样死了啊……”
“等一下,你刚才是说你女儿只有10岁吗?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小妹是什么年纪?”阮娇忽然出声询问。
这个问题听上去和刚才的话题毫不相干,是以另外两人都有些疑惑。
“我小妹跟我只有几个月的差距,我女儿才10岁,她命好苦啊!”说到女儿,赵倩又开始痛哭。
听见这个回答,阮娇瞳孔骤缩,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赵倩家死了7个人,四个女性,婆婆,大嫂,小妹,女儿,都是不同的年纪。
但其中并没有一个和她年龄相当。
可是方才赵倩跪的那口棺材前,供的遗像是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孩啊……
钟挽澜注意到她神色不对,递过去一个关切的眼神,无声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阮娇觉得这件事应该等会再说,眼下问线索要紧。
于是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找赵倩问话。
赵倩的情绪很不稳定,钟挽澜只好一边安慰她一边等她冷静下来。
“我看村中摆放着上百口棺材,莫非里面的人都是溺水而亡吗?”看她稍微冷静一点,便继续询问。
赵倩点头,眼神空洞:“都是淹死的,作孽啊,作孽啊,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村里一周内死那么多人,还都是淹死,显然不对劲。但面前的女人只是沉浸在痛哭中,倒没有表露出对家人接连淹死的疑惑。
“为何这么说,莫非你知道其中隐情?村里淹死那么多人,这么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你们没有尝试报警呢?”钟挽澜接着问。
一周前刚淹死一批人的时候,鬼域应该还未完全覆盖黑水村,若是有消息传出,及时干预,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不能报警,会……”赵倩低声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了,两人没听清。
正准备追问下去,却见门外忽然出现几个披白麻的村民,是之前在棺材堆里神情古怪的那几个。此刻每人手里拿着一个锄头,来势汹汹。
“赵倩!你个死人子,你是不是把那件事告诉她们了?”为首的中年妇女冲进屋内,凶神恶煞地吼。
赵倩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道:“她们是官家的人,是来救我们的。”
“官家?我们村不需要官家的人来管,把她们赶出去。还有你,赵倩,你这个叛徒,你居然把那件事说给外人听,老娘今天打死你!”中年妇女说着,举起锄头就打过来。
另外几个村民则是不怀好意地朝阮娇和钟挽澜走来。两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过是好好的出来解决个灵异事件,鬼还没遇见,先被人拿着锄头赶。
赵倩尖叫:“我没讲!我怎么可能讲,你不要冤枉我。”
阮娇一边往钟挽澜身后躲,一边思索这两人对话间的意思。这个村的人为什么这么排斥官家的人,都死了那么多人也没想着报警,还要把官家人赶走。
从这个中年妇女的话不难听出,村民们有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官方知道。众所周知,不敢报警的那多半就不是啥好事情。
很可能是犯罪。
什么样的罪行,能让村民们在淹死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守口如瓶?
犯罪,村民,灵异事件,水鬼。
这四个关键词在阮娇脑海中串联起来,再加上黑水村是一个偏远山村,某个猜测浮现了上来。
那边的赵倩和中年妇女经过一番锄头交流之后,中年妇女终于勉强相信了她没把秘密说出去。
但她放过了赵倩,不等于放过阮娇和钟挽澜。那几个村民还是凶神恶煞地看着她两,扛着锄头要赶她们走。
第37章 她死得很惨
“好心没好报, 亏我们还是来救你们的,就这态度,我看你们死了也是活该。”阮娇巴不得不管这群邪恶的村民。
钟挽澜抬手宽慰道:“别生气, 娇妹。我们身为特案部的办事人员,遇见民众不理解的事情应该友善沟通。这方面我擅长, 让我来好好劝导一下她们, 村民们不过是误以为我们是坏人,解释清楚就好。”
说完, 她便露出温和的笑容面向这些村民,打算以身作则示范一下如何和民众沟通。
“各位请先冷静, 在下名叫钟挽澜, 这位是阮娇,我们是来解救大家的。对村中的秘密并不感兴趣, 大家不妨坐下来好好交流一下。”
村民们举起手里的锄头:“滚犊子!我们还不晓得你们, 就是想套我们的话,你们这些城头人坏的很。”
激情谈话间,有些许唾沫横飞, 钟挽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后退半步。
但身为江城特案部的脸面,她什么场合没见过。尽管觉得这些村民有点粗鲁,还是怀揣着为民众服务的想法, 老好人一样笑着继续劝导。
“我们是官方派来营救大家的, 大家请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钟挽澜话音未落,就见其中一位村民朝她脚边吐了一口浓痰。粘稠的,淡黄色的痰,边缘化开水一样的污浊, 从地面一路蔓延,渗透到她干净的布鞋底上。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从中间出现一条裂痕。
额头上青筋暴起:“如果各位听不懂人话的话,在下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腰间桃木剑掏出,森然鬼气从剑身上冒出来,已经形成实质。轻轻一挥,那黑气斩出,竟然将一旁的实木桌子直接拦腰切断。
这场面吓坏了那几个村民,大喊着有鬼啊,往中年妇女那边跑。
阮娇赶紧上前拉住钟挽澜的道袍,把人往后拖,一边拖一边劝:“澜姐,算了算了。就是几个刁民,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
主要还是怕钟挽澜一个没收住把这仅剩的几个村民打死了,让线索断掉。
要打也得等把这些人嘴撬开后再打。
“娇妹,你别拦我,今天我必须出这口恶气!”
“澜姐,算了算了……”
一番鸡飞狗跳后,这些个村民终于老老实实坐了下来。各个畏畏缩缩的样子,与刚才的嚣张判若两样。
果然,武力才是最好的镇定剂。
钟挽澜抱着剑站在一旁板着脸散发黑气,问话的工作只能交给阮娇来做。
中年妇女叫赵翠兰,是黑水村的新任村长,之前那个昨天淹死了。整个村一百多户人家,三百来号人,到现在已经死得只剩她们几个。
一开始,村里只是淹死了几个去黑水湖游泳的人,因为住在湖边,所以偶尔会出现淹死人的事情。死的那几个人又都是爱玩水的年轻人,常在河边走,哪能不粘鞋。
所以虽然对村里淹死人有点感慨,倒也没人当回事。找了几个擅水的人把尸体捞起来,让家属自己准备后事,这件事也就算了。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第二天,有人早上起来到湖边洗衣服,发现水里浮上来十几具白花花的尸体。农村里边,邻里邻居都熟识,没多久就查清楚这十几个人全是村里的。
农村人爱起早干活,家里少了一个人都没哪户人家觉得奇怪,只以为起得早出门去了。没想到这么多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淹死在水里,实在骇人听闻。
话说到这里,阮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淹死那么多人,你们都不报警吗?”
“报啥啊,我们村挨着湖,不小心淹死的多了去的……”
赵翠兰眼神飘忽,支支吾吾,显然没有说实话。到底多不小心才能淹死一个村啊,正常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闹鬼了吧。
就算不觉得是闹鬼,难道就不怕有杀人魔故意杀人吗?
除非是,这些村民不想让警察到村里来,有比淹死人更重要的事情不能被发现。
阮娇轻咳了一声,一旁的钟挽澜秒懂,一把抽出桃木剑往下一劈。那原本就被砍成两半的木桌,现在变成了四瓣。
“我的乖乖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老年人心脏不好,容易吓出病来。”赵翠兰捂着胸口,担惊受怕。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亲人接连去世,连自己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隐瞒关键信息,这个村子里的人简直愚不可及。
阮娇笑着威胁她:“赵村长,想必你们也发现自己走不出黑水村吧。不妨告诉你们,你们村里闹鬼,如果再不实话实说,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那几个村民听见闹鬼这两个字,均是神色大变,仿佛这两个字触及了他们心里最害怕的事情。
赵翠兰捂着胸口喘气,神色慌张:“你胡说什么,亏你们还是官家的人,封建迷信!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有没有鬼,赵村长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是还要嘴硬,我们就不奉陪了,大不了一走了之,而你们,就自己在村里慢慢等死吧。”阮娇说着,站起身来做出要走的架势。
钟挽澜明白她的意思,也站起来要走。
阮娇在心中计数,数到第五声的时候,身后果然有人喊住了她。
“等一下,你们,你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吗,你们会驱鬼?”赵翠兰叫住了她们。
阮娇笑了,但很快就把嘴角压了下去,转过身冷着脸说:“我们会不会驱鬼,你现在也只能相信我们才有机会活下去。到现在还不说实话吗?”
赵翠兰和几个村民面面相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了一会,可能是在讨论到底要不要相信她们。
但就像阮娇说的那样,她们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选择。
“唉,说来都是恨,”赵翠兰叹了口气,妥协般开口道,“她自己死了就算了,偏偏要回来,把我们都拉下水!”
阮娇脚一转,又坐了回去。
问:“她是谁?”
“她叫赵美兰,是个孤儿……”赵翠兰摸着鼻子开始慢慢讲述起来。
黑水村地理位置偏僻,所以村里的人不好娶老婆,光棍很多。赵美兰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女,所以很多人都想把她娶回家。
但她是个大学生,看不上村里这些男的,所以有人上她家提亲的时候,她把那人骂了一顿赶了出去。就是这个举动,惹到了对方。
对方是村里不学无术的混混,被赵美兰骂了一顿后一直怀恨在心。于是在一个夜晚,伙同村里的几个小混混一起,潜入赵美兰家,把人杀害后丢进了黑水湖里。
“那几个小混混家看她是个孤儿,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尸体反正在水里面也找不到,干脆就说是赵美兰淹死了,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赵翠兰叹气,“要是就这样结束了,也就算了,偏偏后头村里就开始一直死人。”
“一开始淹死的那几个,就是杀害她的那几个小混混。那几家人觉得是赵美兰变成鬼来报复,心头害怕,这才把真相说了出来。村里的人凑钱找人来捞尸,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她,只好给她立了个衣冠冢,还做了几场法事。”
“哪个晓得她居然怨气一点没消,第二天村里又淹死了十几个男的,接下来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淹死。”赵翠兰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抹怨恨,“冤有头,债有主,她带走杀她的人还不够,要拉全村陪葬。我屋头人都淹死完了,我真的恨她!”
阮娇听完这个故事,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如此令人愤慨,一个无辜的女孩,就因为拒绝了不喜欢的人,被报复杀害。
而全村人,都帮着凶手隐瞒真相,若不是村里死了人,他们甚至都没想过要给这个女孩安葬。现在还反过来开始怨恨起对方为什么要报复他们。
“你们宁愿村里一直死人,也不敢报警,就为了掩盖这丑恶的罪行,让一个无辜女孩冤死吗?”阮娇质问她。
冤有头,债有主。但这村里的人,哪一个是无辜的?
既然都知道赵美兰死得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替她伸张正义。
当这个世界上发生不公时,就算只是旁观,也是帮凶。所以这黑水村里的所有人,说是都有罪也不为过。
察觉到阮娇的怒火,赵翠兰连忙解释:“虽然我们的确一开始帮着隐瞒了,因为毕竟邻里邻居的,何况那几家人也遭报应,屋头顶梁柱都死了。那赵美兰按理来说也该气消啊,我们还花钱给她安衣冠冢,做法事。人死债消,这时候报警还有什么意义呢?后头村里死的人多了,大家再想去报警,就发现走不出去了,都被关在了山上。”
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叫人死债消,不过就是欺负赵美兰是孤儿,没有人替她撑腰。还有那几个混混杂碎,也配叫顶梁柱,真是越听越来气。
眼见着阮娇面色黑下来,钟挽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将人带到屋外。确定屋内的村民们听不到她们谈话后,她才小声开口。
“不必同这些村民置气,如果鬼域中的鬼真的是赵美兰,我们最终也是要消灭她的。至于这些村民,到时候会有法律来制裁他们。”
赵美兰的故事听起来让人愤怒,所以阮娇下意识站在对方的角度上产生同情。此刻被钟挽澜带到屋外,冷风一吹倒是清醒过来。
鬼都是可怜人,但它们死后不停残害无辜的人,与活人早就站在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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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鬼婴
“抱歉, 我刚才有点意气用事了。”阮娇不好意思地说。
不过,一想到她们进鬼域是为了救这些人渣,她觉得不值得。
“我不想救她们。”她直截了当的说。
钟挽澜点头:“她们确实不该救。”
没想到会得到认同, 阮娇还以为钟挽澜会选择继续救人。毕竟对方一身正气,心怀着拯救天下苍生的宏图志愿。
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 钟挽澜解释道:“我虽心怀苍生, 但这些人并不配称为苍生。解决灵异事件是为了不让无辜的人被鬼残害,但她们并不无辜。”
“而且, 我怀疑事情并非这么简单。死去的女孩或许会成为厉鬼,但应该没有在一个月内发展成特大型鬼域的实力。鬼域的主人, 也许隐藏得更深。”
阮娇想了想, 将见到年轻女孩遗像的事情告诉了她,两人都猜测遗像上的女孩或许就是赵美兰。
为了继续探查真相, 两人没有在门外耽搁太久, 便继续回到屋中。
阮娇还向村民们询问了先遣部队和另一位天师的去向,但得到的答案和黑水镇上的人说的一样。除了她们两人外,没见过任何外来者。
这可太奇怪了, 那先遣部队的人和那个未碰面的天师,进入鬼域后是直接凭空消失了吗?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她们要赵美兰的相片。她见过遗像上的女孩,如果有参照物, 就能认出是不是同一人。
“照片?”赵翠兰有些惊讶, 眼珠子转了转,道,“照片倒是没有,不过她的学生证应该还在家里,我去找找看。”
钟挽澜开口道:“我们一起去吧, 正好去她家查看一下线索。”
听到两人想跟着一起去赵美兰家里,几个村民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赵翠兰沉吟了一会,后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因为她是孤儿,所以她死了之后,房子被村里的一个光棍占了。可能里面没有你们想要的线索。”
这不就是典型的吃绝户吗。
阮娇忍不住想冷笑,这些村民刚才可是半点都没提过这事。只是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暂且忍了。
“带路吧。”她冷声道。
眼前的房屋,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四面透风。而且散发出一股臭味,地面肮脏不堪,还有家禽留下的种种粪便痕迹。
很难想象这里曾经居住着一个年轻女孩,而且屋内并没有看见女性用品。
阮娇目光扫过屋子旁边的猪圈,那里的臭味最浓郁,她捏着鼻子过去查看了一下,里面并没有喂猪,倒是有一张破烂的草垫子。
草垫子上扔着一条满是脏污的铁链,仔细看上面似乎有红色的不明残留。
就在阮娇准备深入查看的时候,赵翠兰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照片找到了。”
她只能暂时放弃查看猪圈,转头去屋内。
学生证外壳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上面的名字都看不清楚。但照片还是很清晰,能认得出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
真的是她。
阮娇一眼认出这个女孩就是遗像上的那个。当下就准备将这间屋子彻查一番,找找有没有其它的线索。
但赵翠兰此刻却面露为难:“这里确实没有太多她的东西了,毕竟人已经死了一个多月。”
阮娇可不会相信她,和钟挽澜一起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不过除了猪圈里的铁链子有些可疑以外,还真没找到什么东西。
“那铁链子是用来做什么的?”阮娇狐疑地问。
赵翠兰面无表情:“拴狗的,狗不听话就要拴起,不然咬人。”
拴狗用得着那么粗的铁链吗?
阮娇总感觉有哪里说不上来的怪异,她向钟挽澜提议去刚才发现赵美兰遗像的棺材堆里再找找线索。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天色渐暗。山上不像城市里那样灯火通明,一旦天完全黑下来,那才是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
不过夜晚反而给阮娇带来了些安全感,因为君宫妤可以随时现身。
乌压压的棺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阴森。阮娇走在棺材中间,那些黑白遗像上的人像,在夜幕下显得更加看不真切。
白天看见赵美兰遗像的赵倩女儿棺材处,上面的遗像已经恢复了正常,是一个小女孩。除此以外还有她一家七口人的遗像。
因为村里棺材不够用,死的人太多,许多尸体都捞不起来,所以这里的棺材大都是空棺,一口棺材奉着好几个死者。
阮娇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走在棺材中间,忽然听见有细微的滴水声。
寻着声音走去,看见地上有一滩黑色的水渍,水滴从棺材的缝隙里往下掉着。看起来像是棺材漏水了。
“钟天师,这个棺材好像有问题。”阮娇急忙将那头的钟挽澜叫过来。
钟挽澜走过来,借着手机灯光,仔细查看了一下这口棺材。
“钉得很牢,按理来说不应该漏才对。”
“这棺材里面放的都是淹死的人,会不会是他们的尸体在里面漏水啊?”阮娇想到这,自己给自己恶寒到了。
淹死的人,如果泡得够久,有可能产生巨人观。尸体如同充了气的皮球,发胖肿胀,内部全是脓液。
地上这滩如果是尸体上流下来的脓液,她真的要恶心坏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还是打开看看吧。”钟挽澜说。
阮娇瞪大双眼,不是吧,还有开棺这种情节,她能不能拒绝……
显然是不容许她拒绝的,钟挽澜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铁棍,对着棺材板就开始撬。阮娇只能站在一旁替她加油。
“砰,砰,砰。”
棺材板发出十分有节奏的声音,只不过听起来不像是被撬开,倒像是里面的尸体自己在掀棺材板似的。
余光瞥到某个跳跃着的东西,阮娇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才确认自己真的没看错。
那一上一下有节奏跳跃着的,貌似真的是一个棺材板。
“钟天师,先别撬了,那边棺材里面好像诈尸了!”阮娇指着那边喊。
钟挽澜立即扔下撬棍,拔出桃木剑,挡在她身前。
“莫怕,有我在。”
两人面色紧张地看着那边一直跳个不停的棺材板,小心翼翼地往那边靠近。
“砰!”
棺材板猛地被掀开。
两只惨白的手扒着棺材沿,蹭地一下坐起来一个披着头发的女尸。
“三魂早降,七魄来临……”钟挽澜立即摆出作战姿势。
“别喊了,没诈尸,我是活人。”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女尸嘴里传出。
说完,她掀开自己的头发,露出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孩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两人这才注意到对方身材小巧,年纪应该不大。但鉴于她掀棺材板的动作太唬人,还是没有轻易放下防备。
“江城特案部的人都这么有活力吗,真羡慕。”女孩说着,从棺材里跳了下来。
她弯腰从自己躺过的棺材里抱出来一个襁褓,转身看向两人。
“自我介绍一下,张小爆,平常叫我小爆就可以,我是邯城特案部的天师。”
“突然从棺材里面跳出一个人,还若无其事的介绍自己,太诡异了吧,你到底是谁?”钟挽澜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张小爆抱着襁褓,面无表情:“这个说来话长,与我结缘的代价相关。此处并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说完,也不再看两人,抱着襁褓就走。她们犹豫片刻后还是跟了上去。
张小爆将两人带到一间空置的村民住宅,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屋内的电灯开关。好像这是她自己家一样,找了个椅子坐下。
阮娇注意到她手中一直抱着的襁褓,貌似是一个婴儿,但遮得严实,看不真切。
注意到她的视线,张小爆垂眸看着怀中襁褓,开口道:“这是我女儿。”
“可是你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吧?”阮娇不太相信。
“没错,它并不是我亲生的女儿,而是与我结缘的鬼婴。八月成型却没能等到足月降生,被引产的医生切成碎块惨死。因此它的执念是被母亲平安生下,我完成了它的执念,结缘成功,成为它的母亲。”张小爆说着,轻轻摸了摸怀中的婴儿。
因为她抚摸的动作,襁褓终于露出了一角,让人得以窥见其中真貌。那是一个通体发紫,紧闭着双眼的婴儿,皮肤皱皱巴巴的,毫无声息。
张小爆话中包含的信息太多了,阮娇理了好半天才理清楚。
然后问了一个蠢问题:“你怎么满足它的执念的?”
张小爆没说话,阮娇想了想那个场景,汗毛都竖了起来。一个被切成碎块的婴儿,手脚并用地爬进母亲的肚子里,再从中生下……
钟挽澜这时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是两年前的‘邯城子母煞’灵异事件吧。的确是被一个只有13岁的小女孩解决掉的。”
“正是我。”张小爆依然没什么表情。
青涩的面上不悲不喜,有着与年纪不符合的沉默和稳重。当年的小女孩,今年也才15岁。
小小年纪就当上天师,独自进出灵异事件中心。
搞清楚是友军后,三人这才坐下来好好交流了一番。张小爆进入鬼域的入口的确和二人不同,她并没有在黑水镇逗留,而是直接赶到了鬼域中心,并在此处探查了一番。
“到达黑水村后不久,囡囡就困了,因此我只好找了一个棺材跟她一起休息。”张小爆向二人解释了没有及时汇合的原因。
第39章 它怂了
“成为鬼婴的母亲, 就必须要与其保持紧密的联系,否则极容易被反噬。这种尚有神智却惨死的婴孩,性格顽劣, 母亲必须随时陪伴才能安抚。”钟挽澜补充解释道。
这也就是,为什么鬼婴困了, 张小爆就必须跟她一起睡觉的原因。
“与鬼结缘, 需要付出的代价还真是千奇百怪。”阮娇不由感叹道。
张小爆与鬼婴结缘,代价就是从此失去自己的生活, 必须时刻看管孩子,稍不留神还容易被反噬。
与其说是结缘, 倒不如说是把自己与鬼强行绑在了一起, 伺候鬼。
“这么说,阮娇你并没有与鬼结缘吗?”张小爆问她。
阮娇摇头, 她并不是天师, 只是一个倒霉的普通人。
“那你也敢进鬼域。”张小爆惊讶。
几乎每个知道她身为普通人还敢进鬼域的人都要这么感慨一下。
没办法,她只好将自己的招鬼体质告诉了对方,这个现在也算不上是秘密。而且接下来三人还要配合解决灵异事件, 还是知根知底一些较好。
张小爆闻言,佩服道:“我如果是你,肯定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隐居,你却反过来利用自身体质解决灵异事件, 怎么说呢, 我觉得你真厉害!”
到底是小孩子,没聊几句,张小爆就展露了她的真实性格,孩子总是比较活泼的。
都是迫不得已,阮娇叹气, 上官云把她丢进鬼域来协助天师,不就是摆明了告诉这两人,可以拿她当诱饵把鬼钓出来嘛。
幸好她遇见的是钟挽澜和张小爆,一个大公无私,一个是小孩子没什么坏心眼。两人都不会真的用她当诱饵,反而还会保护她。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说,那就是上官云多半知道君宫妤的存在。大概是存了心想逼她用君宫妤的力量来解决灵异事件。
“话说回来,我也没有遇见过先遣部队,想来她们已经遇害。可是悄无声息能杀死那么多人的鬼,却始终没有对我们出手,这一点有些奇怪。”张小爆说。
三人自从进入鬼域开始,连鬼影都没看见,一路以来的平静仿佛预示着,暗中的鬼在憋大招。
“不,我倒是遇见过一次。”阮娇将遗像的事情告诉张小爆。
三人中,只有她遇见过一次灵异事件,还有那个漏水的棺材也很可疑。想到这,阮娇忽然站了起来,钟挽澜本来在撬棺材的,却因为张小爆的出现打了岔。
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在鬼域中,任何的不正常都有可能隐藏了什么。
“那口棺材,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阮娇提议再回去接着撬。
此时已经晚上7点,天完全黑了下来,黑水村那几个仅剩的村民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整个村子空空荡荡,没有生息,仿佛是一个无人村。
就在阮娇三人决定回停放棺材处查看的时候,赵翠兰和几个村民正坐在赵美兰的家中,神情凝重地讨论。
村民A:“村长,万一那两个人真的有本事驱鬼,我们骗了她们,不好得吧?”
赵翠兰横了她一眼:“有啥子不好得,难道你想去坐牢吗?知罪不报,最多算共犯,你晓不晓得参与杀人是有可能要判死刑的。喊你一天多读书,你非要去逗猪,木脑壳。”
村民B:“我觉得村长说的有道理,反正我们只要待在这里,那个死人子就拿我们没办法。那两个人要是真把鬼驱成功了,万事大吉,没成功的话我们又没损失。”
几人谈话期间,一双泡的发白肿胀的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黑色的水从脚掌上方滴落,汇聚在地上,形成一小滩黑色的水渍……
“真诈尸了!”张小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空棺。
三人赶回来的速度很快,但依然只看见一个大开的空棺材。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只留下一滩人形状的水渍。
阮娇在棺材间仔细搜寻着,又发现了几口棺材再往下滴水,连忙将两人叫过来。
“看来这水渍形成就是诈尸的前兆,”钟挽澜手里拿着撬棍,“这诈尸的方式倒是让我想起了古籍中曾记载过的一种恶鬼……具体的得等开棺之后再探查。”
正准备合力动手将棺材打开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却划破夜空。声音的来源正是白天时去过的赵美兰家中。
“恐怕是先前跑出去的那具尸体,我去看看。”钟挽澜说。
“娇姐姐,你就在这等我们吧。”张小爆说完,也抱着襁褓跟了上去。
一想到可能会面对一具行走的尸体,阮娇就有些害怕,但要她一个人待在可能会诈尸的棺材堆里,她也害怕。
而且恐怖片里落单都没什么好下场,所以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一起去了。
三人赶到赵美兰家里时,屋内不见人影,一片凌乱好似发生过打斗,地上有几道拖拽而出的水痕。
水痕顺着地面往外延伸,一直延向黑水湖的位置,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拖拽着人往黑水湖里去了。
“装神弄鬼。”钟挽澜举起木剑,摆出姿势,“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奉请钟家老祖,急急如律令!”
随着她的咒语,紫袍老妪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之中,她一出现便将目光看向了阮娇。
“好久不见,后生。老身回去之后问过列祖列宗,关于你特殊体质的来源,有了一点头绪。”
“钟奶奶,您还记得这件事呀。”
阮娇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帮她查特殊体质的事,略有些感动。不过眼下并不是闲聊的时候,找鬼要紧。
几人寻着水痕往黑水湖赶去。
漆黑的湖水在夜色下显得颜色更深,轻易看不穿水下到底有什么。湖中央扑腾着几个人影,正是消失不见的赵翠兰等人,此刻正奋力挣扎着,好像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们的脚。
看见岸边的三人,她们大声喊着救命。
“这湖鬼气冲天,挽澜,先别靠近。”钟奶奶挥手阻拦。
正好她们也不想救这几个黑心的村民,便站在湖边观望。赵翠兰等人在湖中央一直扑腾个不停,大声喊救命,好不可怜。
阮娇看着她们,忽然回过味来。湖中鬼既然拥有神不知鬼不觉杀死人的能力,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将赵翠兰几人拖到湖里呢。
而且她们在这站了有一会了,赵翠兰几人虽然扑腾得厉害,倒也没真的沉下去,好似就等着她们去救人。
“是诱饵,这鬼在诱惑我们往湖里走。”阮娇想通其中缘由,便告诉另外两人。
“恐怕这鬼在湖中鬼力更强盛,所以才会诱惑我们下水,要是着了它的道,我们今天说不定有去无回。”
张小爆后怕道:“还好我们没下去。”
也许是看岸上几人实在无动于衷,那湖中的鬼也不再演戏。几只惨白的手从湖中伸出,扒拉着赵翠兰几人的头,把她们按进水里。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之间,赵翠兰几人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喊出便没了踪影。随着赵翠兰几人沉没,一颗黑乎乎的头浮上水面,夜色下,那颗头颅的面容看不真切。
但面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好像发着光一样显眼,只觉得其中视线充满了怨毒。
而且它只看着阮娇。
阮娇也在看它,她在想这个水鬼是不是就是赵美兰本人。但黑灯瞎火的她也实在看不清楚,再加上对方的目光过于怨毒,实在看得她生气。
她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掂了掂,觉得手感不错。然后对准那颗脑袋砸了过去,她小时候喜欢打水漂,扔石头很准。
赵美兰多半也是没想到这人敢砸它,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硬生生接了下来。
两秒后,湖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如果眼神能杀人,阮娇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这么好玩,我也试试。”张小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那石头哐地一下砸到它脑袋上,赵美兰的目光更加怨毒起来。
眼看着两人都砸了一遍,钟挽澜有些跃跃欲试,左看右看,然后从地上搬起来一块桌子那么大的石头。
不是,还砸上瘾了?
赵美兰抖了抖,充满恨意地深深看了一眼她们后,沉入水中。它不是怂了,是从心。
钟挽澜失望地放下石头。
“这就跑了,真没骨气,切。”张小爆冲它吐舌头。
身后一股无名的冷风袭来。
阮娇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冷的。”
钟挽澜一脸关切:“娇妹,是不是穿的太少了,大秋天的穿短裙,怎么可能不冷。要不我把衣服脱给你?”
说着就准备把自己的道袍解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做这个动作的瞬间,好像有股冰冷的视线看向了她。
钟挽澜瞬间戒备:“不好,有杀气!”
“我也感觉有,而且不止一股。”阮娇抱着胳膊。
经历过偷窥鬼之后,她对任何看向自己的视线都分外敏感。刚才,她就感觉身后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目光阴冷潮湿,像某种冷血动物。
月光透过树林,微弱的光照着树木的影子张牙舞爪的。张小爆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后面照去,忽然发出尖叫声来。
“好多人!”
仿佛为了证实她的话,树林穿出一些细微的脚步声,一双双发白肿胀的脚出现在她们面前。那是一群身穿寿衣的“人”,它们没有眼球,只有眼白,张着嘴,步履蹒跚地走出树林。
数量不少,粗略望去恐怕有几十个。
第40章 真相
不知不觉间, 她们已经被包围了。怪不得赵美兰会暂避她们锋芒,原来是料定她们跑不了。
这个场面倒是让阮娇想起资料里的寿衣人传闻,那个村民醉酒后看见村里行走着几十个穿着寿衣的人, 莫非就是说的它们?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寿衣是因为它们是死者,下葬前会给它们穿上寿衣。但这个传闻貌似很早的时候就出现了, 这群人是这个月淹死的村民。
所以传闻中的寿衣人和面前这些应该不是同一批。那是否说明, 这个村子之前也死过很多人?
醉酒村民当晚看见的尸体从何而来,现在又藏在何处呢?
阮娇脑子里储存了太多信息, 一时半会想不出其中的联系。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尸体肯定来者不善。
被几十具尸体包围, 阮娇和张小爆都十分紧张, 在她们身旁的钟挽澜却忽然大笑起来。
阮娇和张小爆疑惑地看着她,以为她被吓疯了。
“利用尸体包围我们吗, 这招不错, ”钟挽澜举起木剑,目光炯炯有神,“但我的剑, 也未尝不锋。”
原来她不是被吓疯了,是一想到等会自己要说什么,先憋不住笑了出来。
“小爆妹妹,娇妹, 你们退后, 让我来会会它们。”钟挽澜提剑走到两人前方。
每当阮娇以为她的经典语录说完了的时候,就又会蹦出一句来。
不愧是你啊,钟天师。
不过双拳难敌四手,这里大概有上百只手,钟挽澜一个人真能行?
反观阮娇的质疑, 钟奶奶背着手,表情平静,似乎对自己太孙的实力很自信。
不过她还是像模像样地问了一嘴:“挽澜,你行不行啊。”
钟挽澜自信抬头:“区区几十个会走路的尸体而已,我单手执剑都能打得它们满地找牙。”
“不愧是我太孙,有我当年的风范。”钟奶奶十分满意。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钟奶奶是一个无比强大的鬼,她竟然能与钟挽澜对答如流。
像阮娇,脚趾都快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不过有一说一,钟挽澜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只见她单手执剑大笑着冲进尸堆,一阵刀光剑影之后,地上只留下了一堆残肢断腿。
一个个巨人观被切成肉块,脓液混杂着臭味的冲击,让阮娇差点yue出来。
解决掉最后一具尸体,钟挽澜将木剑收回腰间,大拇指擦了擦鼻尖。
张小爆和阮娇只能默默竖起大拇指来。不过就算她们解决了这几十个尸体,鬼域依然不受影响。
赵美兰似乎吃准了她们拿它没办法,一直待在水里,要么她们下去,反正它是不会上来的。
迫不得已,三人只好又回到了村庄里商量下一步对策。
在村里,阮娇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赵倩,她本以为对方和赵翠兰她们一起死了。
“村长她们,怎么会……竟然都死了吗?”赵倩失魂落魄的。
很意外的样子。
阮娇摸着下巴思索,赵翠兰几人遇害时好像待在赵美兰的家中。她们大晚上没事做跑到这个惨死对象的家里去做什么?
本来就知道村里闹鬼,还往这个鬼生前的家里跑,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吧。
除非,她们隐瞒了赵美兰家里的某个秘密。
现在村里还活着的村民就只剩赵倩了,要想知道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问她。
赵倩本身就因为家人接连死去情绪不稳定,再加上村里死得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于是在三人的连番逼问下,慢慢说出了真相。
原来,村里根本就没有赵美兰这个人,赵翠兰之前骗了她们。
黑水村地理位置偏僻,村里光棍很多找不到对象,所以村民们只好从其它地方想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花钱从人贩子手里买。
“拐卖人口?你们竟然敢做这种事!”阮娇质问赵倩。
这可是放在古代都要被诛九族的犯罪,没想到表面和平的江城居然就有。
注意到阮娇几人眼里的怒火,赵倩掉下了眼泪:“你们也别说我了,其实我也是被拐卖来的。我来的那年更小,只有3岁,现在长大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家去。我是被买来当童养媳的,后来生了女儿,就更断了离开的念头……”
黑水村的人姓赵,所有被拐卖到村里来的女娃都会被改变自己原本的姓氏。赵倩是如此,赵美兰也是如此。
赵美兰原来的名字已经不知道了,因为没有村民关心她原来叫什么。美兰是被大学同学骗到村里来的,同学邀请她去自己家里玩,半路上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就在山上了。
她被卖给了一个光棍做老婆,但她性子烈,几次三番逃跑都被抓回来毒打一顿。伤好了她又会找机会逃跑,于是村民就用铁链给她拴起来。
因为一直不屈服,光棍一找她就被她又打又咬,后头干脆狠下心,把她挂出去卖了。
“挂出去卖了是什么意思?”阮娇声音很冷。
“就是那个意思,她也是这么死的,就死在那个猪圈里面。”赵倩放弃了抵抗,干脆全说出来了。
村里的人不小心整死她之后,害怕警察追查,干脆坐着船把她的尸体丢进了黑水湖中央。
9月本来是大学开学的日子,她却永远都回不去学校,只能躺在冰冷的湖水中。
美兰死得太惨了,所以变成鬼之后都不敢回到她死的地方去。一开始村里淹死的都是欺负过她的村民,到后面,全村人都开始死,她也越来越凶。
慢慢的,就发展成了现在的特大型鬼域,只要是鬼域里出现的人,她都会无差别将人拖进水里淹死。
村民们害怕,又不敢报警,因为村里女性很多都是被拐卖来的,报警他们也会坐牢。直到后面,想报警也报不了了,都得死在这里。
赵翠兰的母亲也是被拐卖来的,但她自己生下来就是黑水村的人。现在长大了,反而帮着村里做坏事,那些被拐卖的女性要逃跑,她阻拦得最凶。
美兰的死,她也推波助澜。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直到她死都不得而知。黑水村的村民都沉进湖里了,那些罪恶也被带进湖里,想再追寻其中的细节和故事,也追寻不到了。
赵倩说完,面上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她虽然没有帮着拐卖人口,但她为了保全自己一直冷眼旁观,也不是无辜的人。
自己即将上大学的女儿死了之后,她才终于明白,这个村子里的人所做的事情多么恶毒。
但没有用了,她的女儿甚至没有变成鬼的机会,完完全全的死去了。如果再来一次,她或许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帮助美兰,就是帮助曾经的自己。冷眼旁观,也是亲自将自己送入绝路。
阮娇三人久久都没从真相里缓过神来,她们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残酷。更残酷的是,就算知道美兰死得可怜,她们也要继续对付它。
赵倩丢了魂一样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忽然间,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似的,面上浮现出喜色,站起来往黑水湖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乖女儿,妈妈在这里呢……你说什么,湖里太冷了,好,妈妈这就来陪你。”
几人发现她的不对劲后立刻上前阻拦。但赵倩一个瘦瘦小小的女性,此刻居然变得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力气,钟挽澜都抱不住她。
为了救人,她只好敲断了赵倩的腿。这的确拦住了对方,但只拦住了几秒钟,赵倩的腿就无比诡异的又站了起来,仿佛感受不到断腿的疼痛,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拖着似的往前走。
眼前这一幕诡异又荒诞,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倩走进了黑暗之中。
“有种有气无处发的无力感。”张小爆心情低落。
她们知道真相又如何,犯下罪恶的人全都已经死了,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了。而冷静下来之后,她们还得想办法解决掉那个可怜的女孩。
因为它早已没了人性,只剩下对人世间的怨恨,要疯狂地杀了所有人。
阮娇此刻才真正感受到鬼是多么复杂又矛盾的存在。它们可恨,因为危害世人,它们也可怜,因为死得凄惨,才心怀怨恨。
钟挽澜是恢复得最快的人,她常年奔走于灵异事件中,类似的事情已经遇到太多太多。
“鬼的杀人方式和弱点,往往与它的死法和执念相关。去了解一个鬼的生前,又会因为同情而下不了手,有几个天师就是这样栽在鬼身上的。”
她劝慰阮娇道:“恶鬼往往会忘记为人时的记忆,因为那记忆太过痛苦。这恰好证明,其实它们并不想再活一次,所以,我们解决灵异事件也是在帮助它们得到安息。”
“娇妹,不要太沉浸在对鬼的同情中,既然变成了鬼,与生前那个人就完全是两码事。这样想或许会好一些,毕竟我们是不可能放任这个鬼域继续增长下去的。”
阮娇点头,她的确很同情美兰,对方的遭遇激发了她心中的愤怒。但就像钟挽澜说的那样,美兰死后杀死了许多无辜的人,它还在继续扩大鬼域。
无论如何,人和鬼,都只能有一方活着。
为了转移注意力,钟挽澜提议几人一起去把村里的尸体烧了,防止再有诈尸的情况出现。
三人来到停放棺材的地方,这里果真多了许多空棺材。她们把剩下的棺材全撬开检查了一遍,如果有尸体就用火烧掉。
火光冲天,将尸体和那些罪恶一起焚烧——
作者有话说: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