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娇这才扭头看过去,发现上官云的助理正坐在她床头,挂着黑眼圈,两眼无神地看着她。
小时候看动物世界,有人熬鹰,熬到后面就是这个状态。
她有点懵,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是那股令她悲伤的来自鬼的情绪已经消散了。也完全忘记了自己在那片湖底下看见的和听见的东西。
“我的包呢?”她第一时间依然是找君宫妤的小坛子。
助理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在这里呢,带回来之后没有人动它,请放心。”
看见熟悉的背包,阮娇这才放松下来。
“第一次任务就解决了特大型灵异事件,救下一个镇的人。全员生还,阮娇同学,你功不可没啊。”助理絮絮叨叨地开始在她耳边讲述起收尾的经过。
白石区的鬼域消失了,但又没有完全消失,准确来说是鬼域缩进了湖里。也不再往外扩张,但也探查不了内部的情况,只能暂时先封锁起来。
总部听闻此事后翻阅古籍,终于从蛛丝马迹上找到了真相的一角。
黑水湖的位置,在南北朝时期是一个城,那时候它的面积很小,只是一个小湖泊。某年,这里被洪水淹没,经过千年的演变,才逐渐变成了现在的黑水湖。
湖水底下的古代城,名讳已无从考究,它的消失被湮没在史书中。
但这座城市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会有如此磅礴的鬼气,还是未知的。
总部高度怀疑湖底埋葬的是九大恶鬼之一,已经将水鬼作为此鬼的称号,单开一份档案。
“等一下,你们并不清楚九大恶鬼到底是哪九个吗?”阮娇疑惑。
她还以为特案部嘴里的九大恶鬼,是九个已知情报的恶鬼。
助理推了推眼镜,小脸板正:“九大恶鬼的情报并不全面,讲这个之前,我先跟你科普一下时间点划分。”
“南北朝时期及以前,被成为灵异时期。灵异快要结束以及结束后收尾的那段时间,是灵异末期。灵异结束一直延续到灵异复苏这段时期,被称为和平时期。目前我们身处的,则是灵异复苏时期。”
“灵异时期曾出现过许多恶鬼,其中九个影响最大的鬼,并称九大恶鬼。这个称呼第一次出现是在《灵异通史》中,顺便一提,这是现存的唯一一本记录了灵异发展历史的古籍。”
看着面前板着脸讲课的助理,阮娇忽然有种梦回高三听历史老师讲课的感觉。
灵异届还有自己的史书?
“《灵异通史》中原本记载了这九个恶鬼的资料和介绍。但因为千年来保存不当的缘故,书页残缺不全,所以这部分的记录丢了一大半。”
“仅剩的关于九鬼的情报只有五个鬼名和两个鬼的详细资料。这五个鬼的名字分别是:饿死鬼,僵尸,小儿鬼,吊死鬼,疫鬼。”
“饿死鬼和僵尸的详细资料保存比较完好,不过这两个,饿死鬼你已经遇见过了。僵尸在灵异时期被消灭掉了,所以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九大恶鬼中,除了僵尸外的八个鬼都在灵异末期被击溃陷入沉睡。随着灵异复苏,它们也逐渐苏醒并在全国各地崭露头角。”
“因为情报不明,所以每当出现疑似九鬼的灵异事件,都会被暂且标记为九鬼,单开档案。目前这类鬼已经发现三个了,算上新加入的‘水鬼’,就是四个。”
九大恶鬼的每一个都曾造成过无解级以上,甚至灭世级的灵异事件。只不过因为灵异时期的天师数量也旗鼓相当,才没有导致活人灭亡。
天师和鬼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现代天师远远比不上灵异时期,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差的太远。
所以总部才会高度重视九鬼的影响,一旦发现疑似九鬼的存在,便会优先派人手解决。
水鬼事件虽然没有完全解决,但龟缩至一个湖泊的范围,没有扩大再害人。比起失去整个白石区,只是封锁了一个山上的湖泊,简直赚大了。
而且这次水鬼事件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黑水村的秘密被揭开,一条漆黑的人口拐卖链展露出来,得到了极高的重视。沿着黑水村这条线索,官方以雷霆速度解救了其她被拐卖到全国各地的女性。
这条惊人的灰色产业链,竟然持续了60多年,直到现在才被彻底终结。
这是用那些年轻女性的生命换来的结束。
阮娇昏迷了两天,张小爆和钟挽澜比她先醒,都已经先后离开前往解决其它灵异事件。
“张天师托我给你带话说‘非常感谢娇娇姐姐和漂亮姐姐救了我的命,大恩不言谢,山水有相逢,我们下次再见’。”助理顿了顿,又道,“钟天师走之前来看过你,她说大家都在江城,见面机会很多,下次会当面答谢你和……那位。”
提及那位,助理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阮娇面上的表情,发现对方面不改色后有些失望。
水鬼事件影响之大,震惊了总部,连带着也对能解决掉它的人充满探究。这份独立解决特大型灵异事件的实力,放眼全国都找不出几个,却低调谨慎至此。
阮娇同学,果然深不可测!
其实阮娇只是还在走神,压根没听出她在试探她。
她没想到钟挽澜和张小爆这么快就又投身进了新的灵异事件中,再次对特案部人手紧缺有了新的认知。
至于感谢,倒不必。
救她们是君宫妤,她也就起个挂件的作用。
“最后,是上官负责人要我代为转交给你的,解决灵异事件的报酬。”助理从床头端了一个黑盒子过来。
这倒是稀奇,上官云居然还给她报酬,两人的交易中可没涵盖这个内容。
闲聊时她跟张小爆打听过天师的工资,月薪是十万,不包含六险一金。这工资未免也太低了,她还以为会月薪几百万呢。
而且只要有需要就必须随时出发解决灵异事件,相比起小命来说,这点钱微不足道。
但加入特案部有别的好处,是跟钱无关的。具体的张小爆没说的很清楚,涉及到机密了。
因此,阮娇有几分好奇,上官云给的盒子里会装着什么东西。
“编外人员还有报酬,是特案部给的,还是上官云给的?”她问。
这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因为她是同上官云做的交易,绕开特案部本身,就是不想因此牵连上更多。
助理微笑:“是云姐私人给你的。”
果然。
既然是上官云的便宜,那她就不客气了。阮娇接过盒子,有几分期待,她希望里面最好叠满100g一根的金条。
盒子不大,是长方形的,入手重量一般,就算放了金条估计也没几根。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阮娇心想着,慢慢打开了盒子。在看清里面放着的东西后,她的笑容一下就凝固起来了。
“这是什么?”她面无表情地问。
助理推了推眼镜:“这是一把菜刀。”
“我知道这是一把菜刀,”阮娇忍了又忍,“但为什么它身上全是血?”
上官云送她把菜刀就算了,居然还是一把带血的,疑似从凶案现场拿回来的菜刀。
她在挑衅她吗?
眼看着阮娇真要生气了,助理才连忙解释:“这不是一把普通的菜刀,阮娇同学,这把菜刀里有鬼。”
话音一落,阮娇唰的一下把盒子丢出去。扯过一旁的背包抱进怀里,整个人如临大敌,死死盯着那头地上的黑盒子。
上官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要害她!
助理看着掉在地上的黑盒子,欲哭无泪,她就知道领导不会交给她什么好差事。
而且她严重怀疑对方早就猜到阮娇会是这种反应,故意为之。
“上官云太讨人厌了!”阮娇怒骂。
助理赞同地点头。
诶,不对,她怎么可以点头呢,这房间里有监控啊。
助理疯狂摇头,试图将刚才点头的自己删除。
第47章 鬼物
阮娇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 特案部的人怎么都好像不太正常。
“咳咳,”助理咳嗽两声掩盖尴尬,“阮娇同学, 你误会云姐了,她其实是一片好心。”
“这把菜刀是官方最新的研究成果:新型鬼物。编号004——血菜刀, 定级为A级鬼物。血鬼刃的能力是可以对鬼造成伤害, 并且掏出此刀有一定概率可以吓退游魂级别的鬼。”
阮娇知道鬼物是什么,钟挽澜在医院的时候跟她科普过。鬼物, 就是被鬼寄宿的物品,拥有能作用于鬼的特殊能力。
比如钟挽澜的木剑, 李芳家的卧室门。
助理继续解释道:“传统鬼物数量稀少, 而且局限性大,除了有可能反噬使用者外, 还比较认主。而人工制造的鬼物就完全没有这些缺陷。”
“人工制造的鬼物, 是通过将鬼封印在物品当中,来让物品具有作用于鬼的能力。封印的鬼越强,物品获得的能力就会越强。”
“并且使用者不用担心物品中的鬼会反噬, 因为使用了特殊手段,鬼物中的鬼完全陷入了沉睡。缺点是无法像传统鬼物那样自我修复,新型鬼物都有使用寿命,就像手机用久了会卡一样。”
“而且制作成本极高, 成品并不多, 可以说是有价无市。这把血菜刀,如果拿到首都去拍卖,底价至少一千万。”
助理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阮娇哒哒哒地跑下床去把那个黑盒子捡起来。擦了又擦,宝贝得不行, 还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一千万,一千万啊!
她的一千万,可别被摔坏了。
上官云居然送这么值钱的东西给她,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一千万能在自己手里。还是一件鬼物,这可比金条更贵重。
她收回刚才骂上官云的话,上官云这人可太好了,一点也不讨人厌。
看着阮娇一脸宝贝的模样,助理再次深谙自家领导的驭人功底。看看,什么叫对症下药,这个就是对症下药。
刚才还骂人家讨厌,现在就笑逐颜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能随手送一个A级鬼物出去拉拢人心,这手笔,教给她她也学不了。
并且这件鬼物的价值并不能简单用钱来衡量。
虽然是A级,但却是罕见的攻击性鬼物。人在鬼面前之所以恐惧,就是因为人无法伤害到鬼,如果人能伤害到鬼,那还需要害怕吗。
钱只是一个体现它价值的方式,对那些怕死的有钱人来说,标价一个亿也会抢着买的。
但钱容易得到,鬼物却不容易得到。
制造鬼物的核心技术今年才被攻破,科研院严格保密。全国成品数量不超过100个,其中S级鬼物和A级鬼物总和只有10个。
这么珍贵的东西,被上官云拿出来送给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小女孩。
要不说人家是领导呢,格局大。
“好了,既然你已经醒了,话带到,东西也带到。牛马该回去上班了,阮娇同学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告退了。”助理有气无力地挥手再见。
虽然今天是法定节假日,但特案部没有假期。
阮娇等人走了才把自己的书包打开检查了一下,确认里面的物品都在。翻完书包,她将黑盒子子的菜刀拿出来,放在光线下仔细观察。
说是菜刀比较笼统,其实是剔骨刀,外形瘦长,有点类似切刺身的柳刃。刀身锋利透着寒气,遍布鲜红血迹,仔细看那些血虽鲜艳却不流动,如同花纹。
阮娇用手去触碰,也并没有摸到血,很神奇。
也不禁思索,上官云送她这份大礼,到底有何意义?
明面上说是解决水鬼事件的报酬,但对方明明可以不多此一举,因为两人合作的内容里没有这一项。
而且,助理的三言两语已经透露出这件鬼物的难得。既然难得,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江城特案部负责人轻易得到,更是以私人名义送给她。
一般来说,能拿出来送人的东西,对这个人来说不会特别珍贵。她和上官云就是合作关系,对方不可能为她特意去搞来一个A级鬼物。
她不自恋,她没那么大脸。
唯一的解释只有,A级鬼物对上官云来说不算什么。
就好比月薪五万的人买了一个两万的包送给朋友做生日礼物,虽然贵重,但也就她自己上半个月班的功夫。
上官云的权力肯定不止表面,她有更深的背景,能量超出阮娇的想象。
送她A级鬼物,有拉拢,更有一种展示资本的意味。
她在告诉她,她能给她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阮娇想到这,又开始怀疑上官云图谋不轨了,她自认为自己没那么值得拉拢。但转念又一想,人家能图她什么呢,恐怕就是希望她能好好帮忙解决灵异事件吧。
想那么多干嘛,反正送她了就是她的,这个便宜她占定了。
心情愉快地将刀收好,又想到自己昏迷了两天,算上之前离开家的日子,有一段时间没联系父母了。正值长假期间,二老肯定都有假期。
而且这个月5号是向幼生日,就在后天。
是时候连下网了。
手机早就被她拔掉电话卡扔进了垃圾桶,现在想上网只能去找个不要身份证的黑网吧。
说起来君宫妤之前用她的绿泡泡联系过向幼。她一直忘记问这件事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她当时已经把手机扔了。
但看了看窗外的太阳,阮娇又放弃了找君宫妤帮忙。
还是老老实实找个黑网吧吧。
江城人民医院还是和之前一样人山人海,而且这次有咳嗽症状的人更多了。阮娇一路走过去全是咳嗽声,她只能默默捏紧鼻沿的口罩。
特案部在人民医院有专用病房,医药费已经被结算过了,她要走直接走就行。
只不过昏迷了两天,都只输液吊命,她这会感觉很饿。
黑网吧很好找,小学外面就是,她六年级的时候4399瘾大,经常光顾,所以轻车熟路。
这里的老板娘还是原来那个。
“老板,开个机子,再来一桶泡椒牛肉面。”
掀开小卖部最里面的帘子,下楼梯左拐,就到达了小学生的天堂。这么多年过去,这里依然还保持着十年前的风格,两排老式的厚重电脑前坐着几个打得热火朝天的小学生。
这里的设备老旧,打不了热门端游,所以只有小学生会光顾,鲜少看见成年人。而且没有每台机子都配耳机,音乐全是外放。
阮娇小学那会倒是很多成年人在这里上网,玩炫舞和飞车,以及**爱。
找了个位置坐下,隔壁恰好就是一个稀有的成年女生。穿衣风格有点像y2k辣妹,发型很蓬松,涂着彩色指甲油,键盘敲得噼啪响。
动感的女电音从主机传出,前奏十分耳熟,是高耀太的火花。
阮娇瞥了一眼电脑屏幕,果然是炫舞。
在黑网吧看见这个配置的成年人,还玩着这款游戏,让她仿佛梦回小学时代。
电脑开机速度异常缓慢,打开绿泡泡等了许久才加载好。许多消息弹了出来,有父母的,有向幼的,还有钟挽澜的,和一条验证消息为张小爆的好友申请。
同意好友申请后挨个点开消息查看,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是关心她的情况。
妈妈倒是在今早发了个信息给她,问她回不回家,说下午2点半要去车站接放长假回家的阮父。看电脑时间已经2点了,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正在去车站的路上。
阮娇一一进行了回复。
“你的面。”老板娘端着泡面走过来。
她回头接过:“谢谢。”
老板娘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忽然瞥了一眼她旁边,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一垮,怒气冲冲地走过去。
“喂,你们几个兔崽子,谁又把我的电脑打开了!电费不要钱啊,不玩别乱开。”她指着那头打电脑的几个小学生怒骂。
小学生们忙着打游戏,都没抬头搭理她。
“再让我看见,下次你们都不准进来玩。”老板娘自顾自地骂完,转头就把隔壁主机电源拔了。
阮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是,这台电脑面前还坐着那么大一个人呢。
涂着彩色指甲的手指停止了敲键盘的动作,缓缓抬头看向主机电源的方向。涂着黑色眼线的眼眶中,是一双无神的眼球。
“我的电脑,谁拔了我的电脑?”她声音嘶哑。
阮娇看看她,再看看老板娘,也许是眼神里的疑惑太明显,被老板娘看了出来。
对方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妹子,吓到你了啊,这群小崽子就是爱捣乱。一天瞎开我的电脑,每个月都多出来好多电费,气死我了。别在意,你继续玩哈,泡面要冷了,快点吃吧。”
所以,老板娘真的看不见这里坐着那么大个人在玩游戏吗。
那她看见的是什么?
阮娇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见鬼了,瞬间起立,后退两步,指着电脑面前坐着的那个辣妹。
她这个动静把旁边的小学生吓了一跳,都抬起头来看着她,面露疑惑。
“这个位置上,不是坐着一个穿着打扮很潮流的女生吗?”阮娇问。
老板娘一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表情看着她。
她一脸狐疑:“这位置上哪有人啊,小姑娘,你在说什么呢。”
阮娇看了看她,又低头去看那个女生,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仔细看,面色确实不太正常,似乎苍白得有些过分,毫无血色。
得,她又见鬼了。
第48章 鬼网吧
出门上个网隔壁都能坐一只鬼。
算了, 习惯了。
也有可能是最近江城灵异事件频发,见鬼已经是人之常情。
“妹子,青天白日的, 你别吓我。”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摸着胸口, 一脸惊恐, “那个座位上明明就没人啊。”
灵异复苏还未普及给所有人,任谁看见一个女生指着空座位说那坐着一个人, 都会受惊不小。
阮娇犹豫了一下。
手腕上的发带没有提醒,再加上对方一脸呆相。说明只是一只无害级别的鬼, 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活动, 有可能是地缚灵。
钟挽澜跟她说过,有些地缚灵会一直保留生前的记忆, 认为自己没死, 像生前一样生活。这种鬼大都无害,不用理会,当它是空气就行。
退一万步讲, 就算对方要害她,她身怀A级鬼物,也是有自保能力的。
想清楚缘由之后,阮娇又坐回座位上继续回消息。
“没事, 老板, 我刚跟你闹着玩的,这哪有人啊。”
老板娘松了口气:“这台机子老是自己开,有段时间我也怀疑有鬼呢,没事就行,没事就行。”
老板娘离开了, 隔壁的辣妹鬼还在歪脖子打量阮娇,似乎是觉得阮娇能看见它这件事很稀奇。
从老板娘的话中不难看出,对方经常在这玩游戏,妥妥一个网瘾鬼。没事就乐意打打游戏,又不是杀人放火,随它去吧。
可她不想理它,它却要来找她搭话。
“喂,你是不是精神病啊?”辣妹鬼问她。
阮娇打字的手一顿,她居然被一个鬼问是不是精神病……
有点好笑:“你怎么会觉得我是精神病?”
“因为你刚才忽然站起来,还跟空气讲了半天的话,跟旁边有个人似的。”辣妹鬼缩了缩脖子,似乎有点怕她。
什么空气,她刚才不是在跟老板娘讲话吗。
这家伙还想吓唬她。
阮娇冷下脸来:“少装神弄鬼,我现在有正事要做,别惹我。”
她就想安安静静上个网,吃个泡面,这些鬼东西能不能消停点。
对了,她的泡面。
阮娇伸手去端泡面,触感有些痒痒的,定睛一看,原来是泡面里有些小黑点一样的虫爬到了她的手上。
密密麻麻的小虫子从泡面里面发出来,那桶泡面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散发着霉臭味。
虫子,是虫子!
阮娇把泡面甩出去,使劲拍自己的手。
泡面滚在地上,她这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食物,全是虫,满地的虫,看得她头皮发麻。
“你看你,还说自己不是精神病,又在跟空气干嘛呢?”辣妹鬼在一旁幽幽地说。
“那泡面里的虫子你没看见吗……”
阮娇话还没说完,转个头的功夫就发现地上的泡面消失了,那些乱爬的虫子也没了踪迹。
瓷砖上干干净净,仿佛她刚才看见的是幻觉。
辣妹鬼一脸你病得不轻的表情:“所以啊,我不是说了吗,你一直在跟空气讲话。”
这话说的,让阮娇都有点怀疑自己,要不是她经常见鬼,可能就信了。
但她知道,跟鬼沾边的就不可能是幻觉,全都是鬼的吓人手段。
这鬼还是在搞她。
阮娇气笑了:“这是你的鬼把戏吧。我刚才在跟网吧老板讲话,这桶泡面也是她端给我的。倒是你,一脸苍白,两眼无神,分明就是一个鬼。”
她本来不想去拆穿对方已经死去的事实。
这样的游魂很可怜,还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愿接受自己死去的真相。
但对方几次三番搞鬼耍她,虽没动杀心,被愚弄也让人生气。
听到她的质疑,辣妹鬼神情古怪的问她:“你说的那个老板,长什么样子?”
“身材微胖,盘着头发的中年女性。”阮娇皱眉回忆道。
听完她的形容,辣妹鬼一脸惊恐。
“你怕是见鬼了吧!这间店的老板以前的确是中年女性,但她7年前在一次火灾中意外去世了,现在的老板是个老阿婆。”
阮娇皱起了眉,因为她从对方话中听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辣妹鬼说老板娘7年前就死了,这本应该是一句假话。
可是,她因为这句话忽然回想起了一个被下意识忽略掉的细节。
她六年级上半年经常来上网,所以记得对方的样子。刚才见到的老板娘,的确和7年前长的一模一样,脸上都没多出皱纹。
活人经过7年不可能毫无变化,所以刚才那个老板娘,很可能真是鬼。
可老板娘是鬼又不代表辣妹是人。
“她是鬼,那你也是鬼,不然你为什么脸色苍白,双眼无神。”阮娇说。
辣妹白了她一眼:“你才是鬼,我两眼无神是因为我昨天晚上通宵打炫舞。还有,我这不是脸色苍白,是涂了粉底液,你一个女人懂不懂化妆啊。”
有道理,阮娇顿悟。
搞半天原来是个乌龙。
仿佛为了映证辣妹的话才是正确的,一个老阿婆端着泡面颤颤巍巍地掀开帘子走进来。
“你的面。”她把泡面放在阮娇桌前,又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有了刚才的阴影,阮娇做了好大的心里准备才掀开泡面盖子往里看,面汤冒着热气,散发出工业香精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没错,就是这个味。
这桶面是正常的,辣妹说的是真话,那她的确是活人,鬼是那个老板娘。
没想到对方已经死了7年,算算时间,正好是她小学毕业那会发生的事情。
六年级下半年忙着备战小升初,她没再来过这个网吧,所以才不知情。
“听说7年前死的老板是现在这个老板的女儿,为了纪念她女儿,她才会一直开着这个不挣钱的黑网吧。”辣妹语气有些同情地说。
确实,泡面3块5,上网1块一小时,包夜5块,连电费都挣不回来。
阮娇一时有些唏嘘。
老板娘死后本该安眠,却因为大地灵气被迫变成鬼,终日困在生前的地方。还在操心网吧的电脑莫名被打开,心疼电费。
吸了一口泡面,继续回信息。
她打算上网到两点半就离开这里,所以还是很想跟妈妈聊会天的。但陈女士可能忙着在接人,一直没回她信息。
向幼回复速度倒是很快,说因为被禁足了,今年生日只能在家里过,希望阮娇能去陪她。她本来就要去向幼家拿行李,欣然答应,约定好后天见面。
钟挽澜发的都是些关心的信息,因为走的时候阮娇还在昏迷。阮娇给她发信息报了个平安,不过忙碌的钟天师现在应该在驱鬼,也没回话。
张小爆倒是很有空,一同意好友申请就迅速发了几个猫咪表情包过来。
身旁的辣妹又把电脑打开在玩炫舞,室内充斥着小学生打游戏的激昂声音,也不知道一个4399怎么玩得那么热火朝天的。
想到她小时候也是这样,阮娇又释然了。
青春啊。
“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们过一下这关游戏啊,我们过不去了。”一个小学生忽然哒哒哒跑过来,扯着阮娇的衣服问她。
阮娇这会正好没什么事干,便点头答应了。
这几个小学生一起玩一台电脑,玩的是4399双人冰火人,轮流上阵。但她们都被卡在了最后一个关卡,死活过不去,这才想着求助一下阮娇这个大人。
身为一个成年人,玩这种小游戏那不是手拿把掐。
阮娇操纵者小火人往前跳,啪唧一声,小火人掉进水里死掉了。
周围的小学生传来质疑的眼神。
她清咳一声:“刚才是个意外,再来一次。”
五分钟后。
“姐姐你到底行不行啊?”小学生们无语。
阮娇怒了:“女人不能说不行,你们都看好了!”
“好吧,但是我们马上就不能玩了,机子要到时间了。”小学生苦哈哈地说。
看着对方幼稚的脸庞,阮娇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总是不能玩电脑玩个尽兴。长大了,有点钱有闲,却再也找不到当年无忧无虑的快乐。
她是一个无趣的大人,但这些小学生还有机会体会玩电脑玩尽兴的快乐。
于是大手一挥,豪横道:“我给你们续费,今天想玩多久都可以。”
就当宴请年少的自己了。
“哇,真的吗?可是要花很多钱诶。”小学生满面惊喜。
对小孩子来说是很多钱,但对大人来说,也就是洒洒水啦。
阮娇不多言,直接从兜里掏出20块钱:“今天全场的消费由阮美女买单,你们一人夸我一句,辣条重重有赏。”
几个小孩子哇了一声,连忙围着她开始夸夸。
“姐姐太漂亮了,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
“赏。”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还挺有文采的,你也赏。”
“……”
阮娇把老板叫进来,给那几个小学生玩的电脑续费5个小时,还喊了一堆零食。小小的桌面上堆满了吃的,但因为便宜,加上网费一共都才10块钱。
老阿婆站在她旁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沉默地再次走了出去。
阮娇和几个小孩子在这边玩得热热闹闹的模样,把辣妹都吸引到了。
对方蹲在座位上,抱着膝盖望着她们,眼睛里满是羡慕。
“你也一起过来玩呀。”阮娇热情地招呼她。
一旁的小学生抬起头看了看那边,疑惑地问:“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呀?”
“就是那边的姐姐……”
“啊。”阮娇愣住。
原本坐着人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光,上面是炫舞的登陆界面。
“姐姐,那里一直都没有人呀。”稚嫩的童音撞击着她的大脑。
第49章 江城火车站(1)
几个小学生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你一言, 我一语。
“那个电脑每天都会自己打开,好像是坏掉了。”
“不是,我那天听见几个大人在修这个电脑的时候讨论说, 可能是鬼在玩电脑呢。”
“哇,好可怕啊, 有鬼!”
“听说这里曾经发生过火灾, 在里面上网的人都被烧死了,包括当时的老板。后来, 这家网吧关门了很久,又被重新装修一次再营业, 但是总有电脑会自动打开玩。于是大家都说这里有鬼, 不敢来玩,生意很冷清的,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老板还不关门。”
“我知道我知道, 那天我听见有人问老板为什么不关门,她说如果她关门了,那些烧死的人就找不到地方去了。”
身旁的童音清脆。
阮娇怔怔地看着那个空位置, 心里五味杂陈,忽然间没有了再继续玩下去的兴致。
“你们玩吧,姐姐等会有事要先走了。”
小学生们念念不舍地跟她告别,毕竟像她这样愿意陪她们玩的大人, 很难遇见呢。
绿泡泡的界面上, 陈女士还是没回信息,现在已经2点半了,她可能正在车站里。
把泡面三两口吸溜完,阮娇背上背包走出去。
外间的小卖部里,老阿婆正躺在椅子上看新闻联播, 看见阮娇走出来,她抬起眼皮看了看她。
“一共多少钱,老板,结一下帐。”
对方没回答,而是问她:“要走了啊?”
阮娇笑着回应:“嗯,下次再来。”
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哦……你看见她们了吗?”她忽然问她。
阮娇没反应过来:“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我们这生意不好,今天就你一个客人。”
只有她一个客人,意思就是。
里面除了她,全是鬼。
阮娇立刻掉头返回里间,掀开帘子,空无一人的室内,只有两台电脑还亮着显示屏。
桌上的零食一包都没动过,原原本本地放在那里。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也没有后门。
那几个小学生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眼神落寞的辣妹,怒气冲冲关电脑的老板娘……
“7年前,一次意外,大火点燃了这里。我女儿原本在外面的,为了救里面的学生,她冲了进去……后来,我把这里重新装修了一下,布置得和从前一样,但是不再对外开放,只为了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这里的电脑经常自己打开,找人来修都说电脑没问题。我知道肯定是她们回来了,但是我看不见她们。今天把你迎进去的应该是我的女儿,如果你看见她了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她还好吗?”
老阿婆颤颤巍巍地走到她身旁,声音有些悲伤地问她。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现在都有了解释。
从她走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见到的所有人,除了这个阿婆,都是鬼。她跟鬼在一起玩了半个小时,还被她们集体捉弄,不,不是捉弄。
那些小孩子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还有老板娘也是,只有那个辣妹似乎知道自己死了。
这就是地缚灵,只能待在死去地方的鬼,重复着生前的活动。
或许正是因为死去时年轻,不甘心被意外带走生命,才会被执念裹挟,再次重聚身躯,试图融入人间。
“她很好,就是担心电脑一直开着没人用,会浪费电。”阮娇轻声说。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对方,老阿婆抹起了眼泪。
阮娇不太习惯这种伤感的氛围,于是走到外面透气,把空间留给对方。
她忽然很想给妈妈打个电话,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人离开家那么久。
刚好街边立着一个自助电话亭,这可算得上是个老古董,年纪估计和身后的黑网吧一样大。
阮娇翻遍全身,终于摸到了两个钢镚,这种老式电话亭,必须要投币才能使用。
“嘟——嘟——”
“喂?”
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仔细听背景声音十分嘈杂,似乎是在人堆里。
“妈妈,是我。”阮娇开口道。
听见是女儿,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瞬间欣喜起来。和大多数孩子一样,阮娇不怎么喜欢主动给家长打电话,这还是头一回。
再加上许多天都没见到她了,陈女士格外开心。
“你这孩子,还知道给妈打电话呢,我以为你都忙忘了。你们校长给我打电话说,你被选上参加国家的下乡计划一年,在偏远山区去教小朋友念书,毕业后可以直接安排编制工作呢。你可真争气呀我的乖女儿,这次走得那么急,在那边习不习惯呀,妈妈回家看见你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家里空落落的我还不习惯呢……”
电话那头的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就算阮娇没有回应,她仿佛也有说不完的话题。
听着妈妈的声音,阮娇眼眶有些发热,她捏了捏鼻子,将酸涩吞进肚子里。
怪不得她没有一直追问她去了哪里,原来上官云用的是这样的理由。几乎任何工农阶级的父母都拒绝不了编制内工作这几个字。
一听到阮娇毕业能直接进编制,那女儿暂时离开家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了。
父母总是牵挂孩子,却又忍痛将孩子送到远离自己的地方,只为了让她们未来有好的发展。
“妈妈,你自己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山上全是纯天然无添加的食材,我感觉我都要吃胖了。”
其实她刚从昏迷中醒来,中午就吃了一桶泡面,现在正在外面流浪。
进入鬼域很危险,如果没有君宫妤她早就死了好多次了。
但这些都不能告诉妈妈,因为妈妈什么都帮不了她,还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妈一切都好,你在那边才是要照顾好自己……”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小心地问,“那你假期还回来吗,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虾仁,放在冰箱里,就等着你回来吃呢。”
“我……我这边没假期,才刚来几天呢,暂时回不来。”阮娇说着,岔开了话题,“对了,你现在在哪呢,接到人了吗?我刚给你发信息都没回我。”
“我在车站呢乖宝,妈手机没电了,就没看手机。还没接到人呢,说是2:30到站,但现在都40了还没到,车子可能延误了吧。”
长假期间确实容易出现这种问题。
阮娇又关心了一下她最近有没有感觉被人跟踪或者遇到奇怪的事情,得到否定答案后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跟妈妈聊完天心情大好的她再次返回小卖部,准备结完账离开此处。
江城火车站。
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人挤在候车大厅内,有的人是刚下车,有的则是等待着乘坐车辆离开江城。
许多人面上带着假期的轻松,一次性放七天的长假,是学生党和996打工人的福音。
嘈杂的候车室中,有打游戏的年轻人;有依偎在一起甜甜蜜蜜的情侣;带着小孩的大人;独自一人乘车的背包客;白发苍苍的老人……
长假期间,这里是江城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整个车站加上站前广场,恐怕有上万人。
此刻,在人群中央,一个不起眼的背着蛇皮口袋的妇女,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座位上。
她脸色苍白,眼底含着恐惧和不安。
一只手一直握在手腕上,仔细看,她的手臂在哆嗦个不停。
她自言自语地呢喃着:“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就是被抓了一下而已……”
红肿的手腕上,几道青黑色的抓痕刺骨明显,就算她将衣袖完全放下也遮不住。
长假期间为了确保车站有条不紊,车站安排了许多青年志愿者分散在各处引导人群。
她们大都是来自附近的大学生,青春洋溢,在这里站了一整天也不觉得累。
候车厅的一名女志愿者注意到了这名浑身发抖的妇女。她立即换上了热情的笑容走上前去,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车站人流大,今天已经发生了两名乘客因病晕倒的事情。因此,女志愿者担心,这名妇女会不会也是突发了什么疾病,需要帮助。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苍白的手用力抓在女志愿者的手腕上,妇女满脸恐惧地抬起头。
“我女儿今天预产期,她一个人在外地的医院里,她跟我说很害怕。我必须去找她,我一定要去找她……”她似乎是有什么执念,一直在念着要去找女儿。
女志愿者感觉被抓得有些疼,皱起了眉:“女士,您先别着急,您慢慢说,我会帮助您的。”
可对方毫无反应,只一直抓着她的手腕,指甲用力到嵌进肉中。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不愿意松手。
女志愿者感觉自己可能遇见了精神病,十分害怕地想挣脱双手。可是对方的力气无比巨大,无论她怎么扯都没法将手扯出来。
“我一定要去找我的女儿……”妇女嘴里一直不停地念叨着,仿佛是执念。
她面上的恐惧逐渐消散,只剩下了麻木和僵硬,眼神逐渐失去焦距,变得空洞无神。
手腕上的抓痕颜色完全变成了黑色,缕缕黑气从伤口里冒出来。
女志愿者一直挣不开手,着急地转身喊:“来人,快来人啊!”
“嗬嗬——”妇女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
原本低垂着的头突然抬起,面目狰狞地将身前的志愿者扑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车站篇啦
第50章 江城火车站(2)
“中午好, 欢迎收看江城新闻……”
小卖部的电视机播放着新闻。
递过去50现金,老阿婆说店里没有现金,要去隔壁换一些, 让她坐在店里等她一会。
索性也没什么事可做,阮娇就坐在小卖部的凳子上, 看起了电视。
她还买了瓶可乐, 拉开易拉罐囤囤喝了两口,舒畅极了。转过头就和一双涂着夸张黑眼线的美眸对上视线。
辣妹正蹲在她旁边, 大眼睛眨吧眨吧看她。
阮娇差点没被吓得吐她脸上,可乐呛进喉咙里, 难受得直咳嗽。
这些鬼东西太神出鬼没了, 她真担心自己哪天被吓死。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它问她。
还挺自来熟的, 不过说起来, 这倒是阮娇第一次和鬼和平相处。可能因为对方只是一只低等级的地缚灵,所以闻不到她身上的灵气味道。
仔细一看,不仅穿着打扮性感火辣, 长相也是分外精致乖巧。
比起阮娇之前遇见的那些鬼,它完全是可爱的邻家小妹。
阮娇反问它:“问别人名字前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
“我叫晋宝姝,宝贝的宝,静女其姝的姝。”辣妹煞有其事地自我介绍道。
挺好听的名字。
“这名字一听就是很被父母宠爱的那种。”她夸赞道。
“是嘛, 我也就那样吧。我都死了7年了, 也没见那两个老登来看过我。多半觉得有我这样的女儿,很丢人吧。”晋宝姝撅着嘴。
逃学在网吧被烧死,都说不出口。
“别岔开话题,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它继续追问。
“我叫阮娇。”
晋宝姝夸张地捂着嘴:“嚯嚯,你的名字听起来就很好推倒耶, 身娇体软的意思嘛。”
“其实我父母为我取名娇的意思是,女子当如乔木般坚韧挺拔。”阮娇说。
但因为她姓阮,所以从小到大,几乎每一个知道她名字的人,对她印象都是娇滴滴的小女孩。
“这样啊,娇娇。”晋宝姝十分自来熟地叫她小名。
阮娇觉得它可能就是自己一个鬼在这里待腻了,再加上平常没人看得见它,无聊的很。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看见它的活人,就一直缠着对方聊天。
晋宝姝问她:“娇娇,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
“不能。”阮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聊会天得了,还想让她帮忙完成遗愿之类的,做梦吧。
她可没这么闲。
“你都没听我说是什么忙呢。”晋宝姝还想再努力一下。
阮娇不给她一丝机会:“不听,再提我走了。”
两人谈话间,电视机里的新闻插播到了现场直播。
主持人一脸严肃地和记者进行连线,记者所在的背景看上去像是火车站周边。
每年长假和春运都会有相关的报道,因此阮娇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恰好这时,老阿婆回来了,手里拿着找到的零钱。
“久等了,跑了几个店才问到有现金的。”
“没事。”
阮娇接过钱,背上书包准备离开。身后的晋宝姝看她要走了,依依不舍地跟了上来。
“你要走了啊,下次还来吗?”
“什么时候再来呀。”
“你可一定要再来啊。”
喋喋不休的话语,一直到阮娇走出店门才不甘心地消失。
它无法再往前走了。
小卖部内,老阿婆从抽屉里拿出毛线球,对着电视机开始织毛线,边织边看新闻。
电台主持人面容严肃,正在与事故现场进行连线直播。
“本台记者插播一条实时消息:下午2:30分,从北城开往江城的D434号列车,因遭遇罕见山体滑坡,整辆车发生侧翻,现情况不明。江城火车站距离滑坡地点较近,众多无辜群众被困火车站中,救援人员正在赶往火车站,准备施救……”
记者所在的位置往后看去,只能看见天空乌压压的。江城火车站这几个亮着红灯的大字在背景下十分显眼,但只能看见一个黑乌乌的车站轮廓。
明明是大白天,火车站却好像身处另一个时空,漆黑一片,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记者旁边有许多眼熟的工作人员正在围拉警戒线,他们穿着黑色制服,一边拉警戒线一边往外赶人,就连记者也没放过。
工作人员衣服背面,印着江城特殊管理办案部的字样。
“无关群众立刻离开,不得妨碍救援行动。”
“请问,本次山体滑坡大概有多少人被困?为什么救援人员只在外围拉警戒线而不进去施救?天空异象是否是引起山体滑坡的原因?”
记者一边追问一边被几名特案部成员驱逐,画面摇晃不停。
忽然,摄影师的声音突兀出现,她将镜头对准了站楼,语气极为诧异。
“你们快看那边,那边好像不太对劲。”
一群活人尖叫着从站楼大门冲出来,大声喊着救命,往记者这边跑来。
在这群人身后,是几个行动僵硬,一蹦一跳的“人”,它们虽然蹦跳,但速度并不缓慢,追在那群活人身后。
有个人不小心被绊倒,一个蹦跳的“人”立即扑到她身上,张嘴咬上她的脖子。鲜血立刻喷溅出来,洒满一地。
那人大声惨叫起来,努力想挣脱,但那“人”就好像黏在她身上一样,死死抱着她。
良久,她逐渐没了动静,躺在地上好像是死了。埋在她脖子上的“人”缓缓抬起头,满脸都是鲜红的液体,双目赤红,两颗獠牙还在往下滴血。
随后,它爬起来又蹦跳着往其她人追去。
持木仓的工作人员立即往那边跑去想救人。只不过由于大量人流从火车站里往外冲,阻拦了她们前进的步伐。
许多人身上还有血迹,似乎是受了伤,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面容恐惧。
不知道她们在火车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狂犬病患者吗?”记者颤抖着,话筒差点被吓得丢出去。
不是说山体滑坡吗,这些人又是什么情况。
记者敏锐地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指挥摄影逆着人群往火车站跑去。
现场一片混乱,秩序已经无法维持,自然也没人能拦住她们。
“摄影老师,把镜头给到站楼大门。”记者挤开人群。
随着镜头奔跑,观众们逐渐看清站楼大门处的景象。
一地的尸体,全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她们的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这些人的尸体和血迹,一直从站楼内部蔓延出来,数量多到数不尽。
“天啊!”记者捂嘴震惊。
摄影有点害怕了:“要不,我们也跑吧,这里面该不会有杀人魔。”
就在这时,镜头内,几个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忽然抽搐起来。
死尸会动,多么惊悚的事情。
她们此刻才意识到,为何火车站里的人要拼命往外跑。
但已经晚了。
接线画面颤抖了几下,最后变成了黑色的雪花。
直播间内,从业多年的女主持人呆若木鸡,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这大概是一件很严重的直播事故,几秒后,没有任何提示的,电视机的画面切换成了广告。
但这短短数十分钟的直播录像,早就被人录下来发在网上,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进行转发讨论。
江城火车站身处一二环交接处,距离人群密集的市中心,仅有6公里距离。也就是说,这些带着伤口逃命的人群,就算不乘坐交通工具,也只需要半小时就能到达市中心。
一场未知的恐怖,正在极速蔓延。
不过阮娇对此毫不知情,因为她身上没有任何联网的电子设备。
此刻她正行走在城中村内,她的位置,距离江城火车站,有11公里远。
恐怖,暂时还未来到此处。
“老板,车厘子怎么卖?”阮娇走进了街边的水果店。
这段时间在外奔波,很久没给君宫妤上供了,难得有时间,她想买点水果。
“199一盒。”
“行,我给现金。”
她低头掏钱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
贪婪的,阴冷的,垂涎欲滴的恶心视线。
阮娇太熟悉了这股视线了,被偷窥鬼缠上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这股视线。
瞬间回头望去,街对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垃圾桶,其余什么也没有。
偷窥鬼复活了?
她狐疑地走出水果店,四处打量,手腕上的发带并没有传来警告,至少说明附近没有携带杀意的鬼靠近。
阮娇仍然没有放松,她不相信这是她的错觉,面对鬼必须慎之又慎。
“妹子,你的车厘子不要了?”水果店老板提着水果追出来。
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地不宜久留。
她接过水果,礼貌道谢后匆匆离去。
完成一单生意的水果店老板心情很好地从店里拿出扫帚扫着店门口的地面。
一边扫还一边哼着歌。
在水果店斜对面的马路上,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直直冲来。这辆车速度极快,但车身十分不稳,左摇右晃的,仿佛喝醉了酒。
一路连撞带压,顶穿围栏冲进了人行道。
水果店老板毫无察觉,直到一声轰鸣近在耳侧,她才恍然抬起头,与汽车的前灯来了一个脸贴脸的近距离接触。
“砰!!”
汽车撞着她一起,冲进了水果店里。
红白混杂的脑浆溅在墙壁上,鲜血流淌,与那些被撞洒的水果汁液混在一起,流进地板砖的缝隙里。
那只握着扫帚的手抽搐两下,随后彻底失去生机。
汽车车门破烂,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从车窗垂落出来。
手背上,有两个青黑色的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