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1 / 2)

第22章

浅蕈:我!并!没!有!想!知!道!这!些!

当然, 再多的震惊也没办法在此时此刻表露出来,浅蕈只觉得此时的她连呼吸都是奢侈,就怕旁边两个正在说着不得了大事的人, 突然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就隔了一棵树,就差那么一步之遥。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两人要是转圈多走两步恐怕都能踩到她。

浅蕈当时怕极了, 但丝毫都动不了,真动了那大概就死定了。

“不是说好不要见面的嘛!你作何要此时来找我?”

“这不是难得能回来宗门, 自然是要看看你的。真儿如今怎么样了?可还好?”

“你到底关心的是你的宝贝儿子, 还是想看我呢?”

“那自然是都挂念, 都关心的。”

“呵,巧言令色,说的总是比做得好听。明明说好了, 在真儿彻底炼化内丹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见面的,多见一次面, 就多一次风险, 你倒是躲得远,我天天都在常符华那个糟老头子的眼皮子底下, 真要是出了纰漏,被他发现真相, 第一个被收拾的就是我!”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常符华就是个蠢货。”

“呵,你说的蠢货如今已经是分神大圆满,眼看就要突破大乘期,成为破境修士, 到时候不只是内三重,就连上三重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放心放心,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说得容易!你也说过,你那手段,也就能瞒住大乘期之前的常符华,若是常符华破境,真儿的身份必然瞒不住,到时候你我就死定了!真儿怎么办!”

“知道知道,我这不就是为了这事回来的嘛!你看你一着急起来,就上火,别这样,我会心疼……”

浅蕈:???

等等,你俩说秘密就说,怎么还开始动作片了!

这是她一个纯洁的小蘑菇也能看,哦不,也能听的嘛!

这俩旁若无人的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浅蕈的小脑袋瓜都已经开始起雾了,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信息。

而那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好啦,别着急了,你这样我看着可心疼了。”

“你就会花言巧语!”

“我不是也说过,只要真儿彻底炼化内丹,进阶入微期,就算常符华破境大乘,也再无可能察觉真儿的真实身份。”

“可是这么多年了,真儿到现在还是炼气九层,也未能彻底炼化内丹,你说我如何能不着急!”

“能的能的,是我当时没说清楚,以真儿的天赋,顺利进阶入微期是时间的问题,只是内丹的存在影响了他的进阶而已。”

“所以?”

“所以,在常符华破境大乘之前,让真儿彻底炼化内丹即可。”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嘛!这话不又绕回来了?是真儿不想彻底炼化内丹,真儿这些年潜心修炼如此刻骨也不过炼气九层。说起来前段时间还被翟家那死丫头陷害,关了不少时间的紧闭。”

“嗐,翟家的丫头不值一提,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真儿尽快突破。”

“说吧,要我做什么。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要让真儿尽快突破,其实并不难,如今正好是我们的机会,我就是听说这个专门赶回来的。”

“你刚刚还说是想念我们母子俩才回来的!”

“自然也是将你们放在心上,才时刻关注宗门内的消息呀!”

“哼哼。”

“好了,言归正传,你可知道,常符华手里有个好东西,正好能助真儿又快又好的炼化内丹。”

“你是说?”

“入梦花!”

——

等那两人都走了,让她骨头都在颤抖的威压也逐渐散去,浅蕈还蹲在原地发呆。

或者说,失神。

处理刚刚获得的信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所以,刚刚那两人说的“真儿”,难道就是常羽真?

毕竟整个悬阳宗叫做常符华的,如今是分神大圆满的,还能被人叫做“糟老头子”的,以浅蕈并不算多的见识里,就只有这么一位呢!

这里虽然离常长老授课的院子有那么一点距离,但这两位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讨论阴私的模样,已经不是大胆,纯粹就是——

一时间,浅蕈的小脑袋瓜都想不到那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两个人。

其实刚刚她有鼓起勇气看过两人的模样,那男的她确实不认识,但从言谈中也能听出来对方应该也是悬阳宗的长老之一,不过常年在外驻守,浅蕈并未能有幸在宗门里见过。

有翟萱时不时拉着她在宗门里狂奔,以及凑一些热闹,浅蕈还是见过不少人的。

更有不少时候她不过自己在外面呆着,也能有幸或远或近的见过。

因为另外那个女修,浅蕈就在常羽真身边见过,那是常羽真的娘亲,更是常长老常符华的道侣。

可是……可是!

刚刚那两人在做什么嘛!

浅蕈就觉得常长老的头顶上绿幽幽的。

而且听那两人的意思,常羽真并不是常长老的亲生儿子!

可这样的事情在修仙人眼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特别是常长老这样的大佬,又如何会认不出自己的血脉?

因此那两人不仅换了常长老的血脉,甚至隐瞒了这么多年,还想要继续隐瞒下去!

内丹什么的,浅蕈没听到,只觉得是个厉害的东西,因为似乎只要常羽真彻底炼化那什么内丹,就能将自己的血脉永远隐藏下去。

感觉很邪门的样子。

还有入梦花,以浅蕈“博览群书”的阅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宝物,打算晚点再去藏书阁里看看,顺便涨涨见识。

但是现在嘛……

浅蕈摩挲着下巴,寻思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直接跑过去跟常长老说,他儿子不是亲生的,他道侣跟野鸳鸯混淆血脉不说,还觊觎他家的宝贝吧?

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常长老都能给她扔到兽林去喂妖兽。

常羽真有多潇洒多跋扈,常长老就有多宠他,反正只要常羽真惹出来的事,不管多大,只要不闹出人命,常长老都会出面给他扫尾擦屁股。

而对于常羽真的惩罚,最多也就是关关禁闭,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等放出来又是一条嚣张的好汉,依然我行我素,再到处祸祸人。

但不说的话,常长老不知道真相是他倒霉,可也会让真正的坏人继续逍遥,这就很让人不爽了。

浅蕈偏了偏头,突然开始期待,常长老知道真相后,常羽真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嚣张,成天找人麻烦,还成天看不惯她家萱萱!

想到就要行动,浅蕈立刻趁着大家都还在认真听课,无人在意的角落,她准备好了更不显眼的小纸条,偷偷摸摸扔到了常长老休息间那张长条桌上。

就是不知道常长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纸条,发现之后会不会像是计师姐那样就算没有全部相信,也会提高警惕,然后去调查真相。

浅蕈默默祈祷:常长老呀,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就看你自己是不是争气啦!

浅蕈功成身退,还没摸回上课的院子,就被翟萱一把抓住了。

浅蕈:!!!

“萱萱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要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呢!你什么时候偷跑的!我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常长老的课都结束了!你跑去哪儿了,这会儿才回来!常长老都走了你才回来,这课你到底听了什么呀!”

课程居然已经结束,而常长老已经离开?

浅蕈长舒一口气,幸好她没在那边逗留,先一步走了,要是再耽误一会儿,说不定就跟常长老迎头撞上,那就真完蛋了。

“蕈蕈!”

翟萱一个大跳,蹦到了浅蕈的背上,架着浅蕈的脖子就开始磨牙:“赶紧老实交代,你跑去哪儿了,信不信我咬死你!”

浅蕈:那还真不至于……

“我只是觉得常长老讲的,不适合我,看你们又听得那么认真,就没打扰你呀,我就自己出来转了转。”

翟萱挂在浅蕈背上,“哼哼”两声,“行叭,原谅你了。”

翟萱很确信浅蕈不会骗自己,而且听课这事儿吧,能听懂那就是缘分,没有感觉那就真没办法,机缘未到。

“对了!”翟萱突然想起什么,“上次就想问你,被你糊弄过去了!就上次,计师姐进阶的时候,你在那边,我明明感觉到,你应该是心有所感,有顿悟了的!那个把你突然带走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你没告诉我就算了!为什么你都顿悟了,你现在的修为也没有进步。”

浅蕈:哦豁。

“萱萱……”

浅蕈很想告诉翟萱,但是大师兄的事,浅蕈不敢轻易告诉他人,即便面前的是与她无话不谈的翟萱。

就像是她天赋异禀,还有听来的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在未经他人同意之前,她肯定不能乱说的。

翟萱伸手捏住浅蕈的脸颊,狠狠地用力:“行啦!我又没逼你说,你这么为难的样子,像是我在欺负你!”

浅蕈:“呜……疼。”

“就是要让你疼,让你记得我说过的呀,如果有些事,你能说了,一定要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呀!”

“嗯,一定。”

到时候就算翟萱不问,她也会第一时间告诉她的!

无意中出来溜达,顺便看一眼浅蕈的鸦鸦,就听到两个小丫头这么一出戏,顿时笑得贼兮兮地飞回了黎鸷的洞府,然后被禁制冷酷地拦在了外面。

鸦鸦:???

“黎小鸷,你大爷的!你又膨胀了!你居然敢把老子拦在外面!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是吧!”

洞府内寂静无声。

“这时候你装作好好闭关的样子了?你还知道你在进阶呢?谁家进阶像你这样成天无所事事明明在闭关冲击境界呢,天天还拿神识在外面看热闹!缺你这点热闹了呢!”

鸦鸦骂黎鸷的时候是从来不管的。一人一兽相处这么多年,朝夕相处,黎鸷经历过什么,或者有什么心思,鸦鸦比谁都清楚。

明明那么关注浅蕈的一切,黎鸷就像是跟自己无关一样,高高挂起,但总在关键时刻出手。

有时候鸦鸦都不明白黎鸷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是非要撺掇浅蕈去春水秘境,又在浅蕈明明已经有顿悟的时候打断人家关键的提升。

鸦鸦想不通,就懒得想。

“黎小鸷,是你不让老子进去的是吧?你到底还想不想知道浅小蕈说什么了?啊!你知不知道你会错过什么?”

吼完这两句之后,鸦鸦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不气了,只觉得好笑:“好样的,老子还不说了,哇哈哈哈哈哈……咦。”

眼前一花,鸦鸦就已经被黎鸷拽进了洞府中。

“哇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黎小鸷你这性子,绝对不可能安心闭关。进阶什么的,对你来说那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儿,还要闭什么关……”

“好了,别废话了,让你少说一句,都能憋死你,说吧,听到什么了。”

“诶嘿!老子不乐意了,就不告诉你了。”

黎鸷手指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突然就笑了。

烈阳般的面容绽放出耀眼的色彩,精致的眉眼间多出一丝少年意气,明明是灿烈的模样,却让鸦鸦感受到莫名的杀气和冷意。

顿时一个激灵。

“黎小鸷,你够了啊!老子就逗你一下,你想做什么?别动手啊!你现在什么状态你不知道啊!这时候你动手,你还想不想进阶了啊!”

“诶,不对啊,你不进阶好啊!你不进阶,老子正好收拾你啊!”

黎鸷眉目一转,乐道:“即便我不进阶,也轮不到你来收拾我,你可别忘了,你我之间的本命契约。”

鸦鸦啐了黎鸷一口:“你威胁老子!你还想不想知道浅小蕈说什么了?”

“……说。”

这会儿想到自己听到那些话,鸦鸦再次“嘎嘎”笑得很大声:“哇哈哈哈,黎小鸷你这辈子可能都想不到,你全心全意护着的浅小蕈,根本都不愿意在人前提到你!”

有那么一瞬间,黎鸷脸上的笑容就不灿烂了。

看着黎鸷神情变化,鸦鸦笑得更加猖狂:“哇哈哈哈哈哈,在她最好的朋友面前,她都不敢承认自己和你认识哇哈哈哈哈哈哈!”

黎鸷轻轻一弹指,鸦鸦狂暴的笑声戛然而止。

“再吵吵,你就至少三年别想出来。”

鸦鸦:“……”

——

翟萱今日听课受益颇多,自然要闭关修炼。

哄好翟萱之后,浅蕈自是前往自己最初的目标,藏书阁,翻查一下所谓的“入梦花”到底是什么。

“浅蕈师妹,又来看书了呀!”

浅蕈除了在家蹲着,待的时间最多的地方,当属这外门的藏书阁。

据说除了高阶功法,这外门的藏书阁里的藏书与内门藏书无甚区别,只要有足够的弟子积分,就能于藏书阁中解锁相关的楼层,查看藏书,刻录功法。

浅蕈大部分时候都是看些闲书或者浅显的功法,都在藏书阁一层,她的积分完全都够用,所以一层的藏书她能看的差不多都看完了。

若是连她都不知道的“入梦花”,肯定在一层之上,就不知道自己的积分够不够了。

“鹤章师兄。”

守在藏书阁的弟子也是浅蕈的熟人,鹤章入微期修为,懒散修为,大部分时候都在藏书阁值守,浅蕈来十次,都能见到他七八次,虽然说话的时候不多,但也算十分熟悉了。

有时候两人一个坐在这头,一个坐在那头,互不干扰,最静谧的时候,这藏书阁里就只有他俩翻开书页的声音。

鹤章听到浅蕈的时候,只随意摆了摆手,门口就是玉碑,弟子铭牌往上一刷就能进去,根本不用鹤章费心招呼。

但今天有些奇怪,他并没有听到浅蕈离开的脚步声,反而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手里的书页也翻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鹤章受不住,抬头看过去,就发现浅蕈居然还站在他面前,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那小眼神,还挺吓人的。

鹤章“嚯”了一声:“浅蕈师妹,这是何眼神?”

“昂。”浅蕈将自己的弟子铭牌往前送了送:“鹤章师兄,你看看我这积分,最多可以去几层啊?”

“几层?”鹤章难得好奇。

对于浅蕈的懒散,成天来藏书阁打发时间的性情,鹤章也是有一定了解的,毕竟,臭味相投嘛!

浅蕈居然会对藏书阁上层感兴趣,鹤章不得不好奇。

“就,最多能去几层啊?……我也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到底在几层……”

“你要找什么?”

浅蕈心想:对啊,鹤章师兄成天在藏书阁泡着,知道的自然比自己更多。

“不知鹤章师兄,可听说过入梦花?”

“入梦花?”鹤章若有所思。

浅蕈眼睛突然一亮,看鹤章师兄这意思,还真知道啊!

“你从何而知入梦花?又寻它作何?”

“就是上次外出历练时,偶然听说,难得遇到我都没听说过的东西,自然好奇,就想来藏书阁查查看。”

鹤章随手捏着手中书卷,悠闲地敲击在面前的书案上,一下一下的,仿佛敲在浅蕈的心头上。

“那你可要失望了,这藏书阁中也没有入梦花的记载。”

“啊?”

浅蕈顿时满脸失望。

看浅蕈表情变化,鹤章也是一笑:“倒是少见你的表情如此生动。”

浅蕈:“……”瞬间变成无动于衷的面瘫。

“这藏书阁中没有入梦花的相关记载,我倒是在其他地方见过一些只言片语。”鹤章不再逗浅蕈,只一边回忆一边介绍,“顾名思义,入梦花有让人入梦的能力,至于梦中所致,却无人能知,只要能成功梦醒,有重塑丹田之效。”

“哇。”浅蕈十分捧场地赞叹了一声,虽然表情依然冷静。

重塑丹田,这东西听起来就很值钱的样子。

可只这一样功效,又与那两人说的,拿到入梦花,就能让常羽真加快炼化什么内丹的速度,然后进阶入微,就再也不能被常长老查到血脉上的问题?

太过惊世骇闻,以浅蕈的脑子暂时还没办法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入梦花的作用就只是重塑丹田吗?”

“只是?”鹤章真真实实的惊讶了,“浅蕈师妹这口气,着实惊人啊!”

浅蕈:“……”

她也着实没想到,愿意说话的鹤章师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浅蕈师妹是觉得,这入梦花应该还有什么作用?”

“我什么都没觉得……”

就是觉得,这入梦花发挥作用最后的结局,居然是重塑丹田,这跟它入梦的作用又有什么关系?

“浅蕈师妹倒是很有想法,可以多觉得一点。”

“那鹤章师兄可有听说过,内丹?”

鹤章手里的书卷顿时敲不动了:“我突然很好奇,浅蕈师妹上次外出历练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能听到这些寻常很难见闻的东西,果然是收获不错?”

浅蕈听明白了,鹤章知道内丹是什么。

但是看鹤章的表情,这内丹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浅蕈何不猜猜,为什么这藏书阁中会没有入梦花的记载?”

浅蕈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总不能是什么禁忌吧!”

鹤章手里那书卷轻轻敲在了桌面上:“浅蕈师妹猜对了,不过并没有奖励,那就让我受点累再多跟你说两句。入梦花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甚至可以称为可遇不可求的神药,但它会被列入禁忌,则是因为每一株入梦花身上,都有数条甚至数百条人命。”

浅蕈张了张嘴,这话她可不敢接,毕竟她得到的消息里,有入梦花的人可是咱悬阳宗的常长老。

“至于内丹,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此物有违天和,必然是由人修精血炼制而成,同为禁忌之一。”说到这里,鹤章话音一顿,“浅蕈师妹,这事你在这里问问就算了,出去可不要多说了呀!”

“自是不会的,此事离开藏书阁之后,我必然会忘得一干二净。”

“我是真信了你能忘得一干二净。”

浅蕈是发现了,鹤章师兄不说话则已,这一说话,总有一种莫名的攻击力,让浅蕈很难招架。

“多谢鹤章师兄指点,叨扰了。”

浅蕈转身就走,那干净利落的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藏书阁的门口,浅蕈的背影早已经走散,鹤章脸上的笑容也淡去。

握着书卷的手终于放开,那纤长的手指敲了敲额头。

“怎么总有人,如此不安生……”——

第23章

虽然没能找到相关的书籍和记载, 但能从鹤章师兄口中得知这些消息,已经是意外之喜,浅蕈只觉得此行收获不错, 更是无意中见识到了鹤章师兄某个角度的“真面目”,心情还挺复杂的。

翟萱闭关去了,浅蕈这小院子平时也不会有其他人来, 难得安静的夜晚,浅蕈爬上院子里那棵大树, 开始享受今天的月光。

上次的顿悟虽然被大师兄打断了, 但是《春水化生诀》翻开的第一页让浅蕈见识到了功法第一重的奇妙之处, 如今正是沉迷修炼的时候。

月光散落的光华轻飘飘落下,比尘埃还要细微的月华从枝叶的缝隙间,慢慢没入浅蕈的身体。

这是肉眼都难以观察到的变化, 就算是浅蕈本人,也可能一晚上的修炼,也很难有什么变化, 只有长年累月的积累, 才能有艰难的提升。

修炼就是这么艰难,又枯燥。

像是话本里那些什么虽然坐下就能拿到天材地宝, 眼睛一闭一睁就能毫无障碍进阶的事情,也许曾经在上古时代存在过。

但现在, 千百年也很难出现一个像大师兄黎鸷那样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如今悬阳宗的上三重里,哪个进阶大乘的长老不是活了几百上千年。

也只有黎鸷, 不足百岁,这次闭关出来,就是如假包换的大乘修士,破境大能了!

思绪逐渐宁静, 似乎多出一缕不知来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丝丝袅袅的让她更加沉浸在此刻的微妙感应中。

耳畔也突然有了莫名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还有……花开的声音……

“醒醒!”

是赤猊的小奶音,突然炸响在浅蕈的识海中,整个人一个激灵:“赤猊?”

“嗯。”

人已经清醒过来,但鼻尖的香气却未曾散去:“这是……什么?”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有那么一瞬间,那微妙的感应像是将她拉入很深很深的河流中,一点一点沉下去,却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念头。

这就太可怕了。

身为修士,是不会做梦的,因为梦境的反应与识海的变化相关,她刚刚有那种感应,就说明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她的识海。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并未。”

也就是说刚刚只有浅蕈沉入那恍如梦境的幻影,也只有她闻到了那陌生但很好闻的味道,充满着诱人气息的背后,仿佛深渊巨口,暗中窥视,只等着一口将她吞下。

“赤猊,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刻天将破晓,第一道金红色的阳光已经落在了悬阳宗最高的山头上,与此同时,一道剧烈的声响炸裂开来,仿佛连悬阳宗的护宗大阵都在战栗。

浅蕈掰开眼前的树枝,看着那已经冲上半天空的灵光。

“那是内三重的位置。”

离她这里太远了,极目远眺,也只看到光影闪过,还有铺面而来的威压,即便离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呼吸困难。

打起来了。

至于谁跟谁打起来,浅蕈很快也就知道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悬阳宗上下,身处外门的浅蕈也听到了消息。

“听说了听说了嘛?内门长老打起来了!”

“听说了啊,可不只是听说了,只要没死的都听到那动静了吧?不愧是内门长老,那动静,感觉半座山都被削没了,这就是分神期的实力呀!”

“我也听说了,不过我比你们知道的多一点,听说跟人打起来的是内门的常长老。”

“常长老?他居然跟人打起来?他的脾气一向很好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同乡在内门,知道得多一点,跟常长老打起来的也是宗门长老,不过常年在外驻守,很少回宗门。据说之前跟常长老关系还不错,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来了!”

“这是有深仇大恨吧,不然怎么会在宗门里就动手,还打得这么激烈?”

“常长老?是之前给我们授课那位?”

“对对对,就是他,也就是那个谁,常羽真他爹。”

“……”

浅蕈就在转角的阴影里站着,几个弟子的讨论她听了个正着。

所以这意思,是常长老跟人打起来了?动手的还是一位常年在外驻守,很少回宗门的长老。这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原来常长老是这么雷厉风行的性格?真没看出来!

浅蕈原本还估计,常长老多半不会太相信她那张纸条上写的东西,毕竟常长老这么多年对常羽真的宠爱大家都看在眼里,总不能因为她毫无说服力的几句话,就相信了吧?

浅蕈也没想过一个纸条就能解决问题,但多少能让常长老有点警惕心,或者抽空去调查一下真相——最好就是能把常羽真收拾了。

但常长老这速度也太快了,这才过去多久,不仅相信了她写的那些,甚至肯定已经调查出了什么,然后直接就跟人动手了?

那常羽真呢?

旁边正在议论纷纷的弟子们也说到了常羽真头上。

“什么意思?常长老连常羽真都打了?这不可能吧?”

“真打了!听说最先打的就是常羽真,一巴掌拍出去,人跟纸片一样飞了,据说是一掌拍在了丹田上,那可是分神期的大佬,一掌下去,就算没死也废了。”

“嘶!不对啊!常长老平时多宠常羽真啊!常羽真多骄傲啊,自诩为内门弟子,平时谁都看不起,这些年惹了多少事,哪次不是常长老给他扫尾擦屁股,又哪次不是轻拿轻放,他一点实际的惩罚都没受到。这次是怎么了?常羽真是犯了多大的错?连常长老都忍受不了,对他动手了?”

还是一掌下去就直接把人废了,比死还难受,这么可怕的?

常羽真也确实不懂,为什么他爹把他叫过去问了话,这么久都没关注过他的修炼进度,却突然问了许多。

再后来,常羽真就觉得他爹的眼神很奇怪,直接拿出一个盒子让他闻了闻,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剧痛传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他爹一掌拍飞出去了。

整个人就像是被撕裂,他仿佛听到了丹田中有什么碎掉的声音,他低头看过去的时候,丹田上已经多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仿佛能听到回音。

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这是……梦吧?

常羽真丹田被毁,不过是个炼气期,浑身就没有多少灵力,整个人就跟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地上,丹田上一个大洞。

察觉到这边的异动,常羽真的娘亲和他的亲爹,也就是与常长老交好多年魏长老魏青云,迅速赶了过来。

“真儿!”

常羽真的娘亲应梅看到常羽真这惨状,当即就疯了,扑过去搂起基本还只剩一丝生机的常羽真,将手里的丹药不要钱般砸了进去。

魏青云更是二话不说直扑常符华而去,就为常符华手中那颗散发着不想气息的暗红色内丹。

真从常羽真丹田里掏出内丹的瞬间,常符华意识还有些恍惚,原来那纸条上说的东西,都是真的。

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常符华第一反应就是,这大概又是谁的恶作剧。

可纸条上也提到了入梦花,这本就是他的秘密,这世间知道的人绝对不多,就连内门这边,上三重的大能们都不知道。常符华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唯一知道的人,可能也就只有为他提供过入梦花线索的魏青云。

认识多年,相交甚笃的好友,魏青云自然知道常符华的喜好,他就喜欢研究这些禁忌之物,还有新奇的玩意。

入梦花的消息是魏青云带给他的,还是当做讲笑话一样讲起前人如何利用入梦花为祸一方,常符华对入梦花重塑丹田的功效十分感兴趣,自然不会错过。

但得到入梦花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魏青云。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的道侣,应梅。

这么一联想,似乎所有事情都有了解释。他常符华是不问世事,但他不是傻子。

还有这内丹,它的邪门程度跟入梦花不相上下,却真的存在于常羽真的丹田中。

而现在,魏青云不管不顾的出手,为了的就是他手里的内丹。

魏青云是了解常符华的,也知道这时候没必要再跟常符华解释,重点还是不能让常符华毁了这颗蕴养多年,只差一步的内丹。

但是过招之下,魏青云就知道,自己对常符华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同是分神期大圆满进阶,常符华居然能够稳稳压制住自己,这让魏青云心中那本就很强烈的落差感,犹如铺天盖地的浪潮一样,将他直接淹没。

魏青云和常符华是同期入门的,但一路修行,不管是什么时候,常符华总能比他快一步,先一步入微,先一步化气,先一步分神,甚至同为分神期大圆满,常符华也比他先一步触摸到破境的屏障。

他还在为自己难以寸进的修为殚精竭虑的时候,常符华这已经快要破境大乘了。

魏青云顿时惨笑:“常符华,那你可知道,你手里的内丹,到底是用什么炼制的嘛?”

常符华十分冷静:“不管是什么,它都不该存于世。”

常符华虽然对各种禁忌其他之物感兴趣,也只是想要研究各种可能,追寻真谛,然而多年来他谨守那条线,稳定自己的道心从未被诱惑,也正是如此,他修为突飞猛进,一系列危险的行为,在上三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但魏青云不一样,这内丹不管是他怎么得到的,踏出那一步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那你,可还记得,我们的小师姐,沉殊凌?”

——

“沉殊凌?”

“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我都没听说过诶?”

“那当然,这个名字算是悬阳宗的一个禁忌了,一般人根本都没听说过,要不是我消息灵通,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已经听到关键的消息,浅蕈本来想要转身离开,结果听到那几个弟子说话间,又牵扯到了其他人,浅蕈都已经扭转了一半的身体又默默扭了回来。

嗯,她就再听一会儿。

“这故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哎嘿,我就是听说过一点点。沉殊凌和常长老还有魏长老是同期入的咱悬阳宗,不过那沉殊凌可与一般人不同,刚入门就因为太出色,被挑选入了内门,拜在内门长老门下,那可是亲传弟子,待遇可算是一步登天。”

“那不对呀,如果真是这么惊才绝艳的人物,又与两位长老是同期,不可能到现在我们连听都没听说过吧!”

“哎呀所以说你先等等吧,让我慢慢讲……虽然我知道得也真不多。反正就是听说后来吧,这三人熟悉起来,而且在沉殊凌的指点下,常长老还有魏长老也顺利拜入内门,成了同门的师姐弟,听说关系可好了。但是后来吧,具体出了什么事不知道,沉殊凌突然有一天叛出师门,下落不明,他们的师父也闭了死关到现在都没出来,魏长老也开始常年在外驻守,只有常长老还留在宗门里。”

“你说这么多,这个沉殊凌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没觉得有关系的呀!但是有人听到那两人在那动手的时候,魏长老他们叫喊的声音里突然提到了沉殊凌,这才有人想起似乎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嘛!”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所以这意思是,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和猫腻吗!?”

“哎呀,就是有一种说法,当年常长老和魏长老都喜欢他们的小师姐沉殊凌,但是沉殊凌喜欢的另有其人,最后没办法,这才离开的嘛!”

“等等不对呀,你刚刚还说沉殊凌是叛出师门!叛出师门这么严重的事,就因为两个师弟喜欢自己?不至于嘛!”

“所以啊,就没人知道具体的真相嘛!至少我们这些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啊,这意思就是,常长老和魏长老都喜欢沉殊凌,但是在沉殊凌叛出师门之后,魏长老一直在外驻守,鲜少回来,但是常长老确实合适的年纪另结道侣,还有了常羽真这么个祸事儿子,看起来还是魏长老更深情嘛!”

“这么听起来,应长老似乎有些可怜诶!”

“……”

浅蕈在心底暗自啐了一口,实在听不下去,偷偷转身离开了。

她是听过那个魏长老和应长老的现场的,说什么深情,全都不是好人,哪个好人能干出这么糟心的事来。

至于沉殊凌是什么人,浅蕈有一瞬间的好奇,本来想去打听一下,却没有更好的方向。

那么惊才绝艳一个人,还是叛出师门下落不明这样的结局,宗门里却没有留下有关她的只言片语,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恋爱脑的故事。

相信藏书阁也不会有答案。

哦也不一定,鹤章师兄说不定能知道什么,但是——

算了,她也不是非要知道什么不可。

反正她送的小纸条起到了作用,常长老知道了真相,常羽真被收拾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剩下的她就管不了,也轮不到她管了。

但随着再一次被奇怪的香气诱惑,差点陷入梦境中沉沦,虽然什么也没看到,可浅蕈就生出一种差点人就没了的感觉。

要不是赤猊及时唤醒她,她可能真的就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浅蕈捂着心口不确定地说:“赤猊,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就可着我造呢?我最近也没招惹什么啊,除了……”

除了打听了一下入梦花。

浅蕈:!!!

“好家伙,总不能是遇上真的入梦花了吧?”

只知道这东西邪门,没想到它这么邪门啊!而且听鹤章师兄的意思,还有长老们的表现,这东西应该是可遇不可求,说不定都快绝种了,怎么就能找上她?

难道是常长老手里的入梦花没保管好?但是也没听说最近有其他的弟子遇上类似的麻烦啊!陷入梦境这可是大事,如果真有弟子遭殃,宗门肯定要调查和警告的。

总不能是专门盯上她了吧?她又有什么好值得觊觎的?

浅蕈想不通,可这事又不能不去想,脑子里想过的第一个可以求助的人,居然还是大师兄。

但是大师兄在闭关,冲击大乘境很关键的时候,她又怎么能去打扰他!

“那最近就麻烦赤猊了,帮我盯着点,我想长老们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等那边尘埃落定,她再去反应自己可能被入梦花骚扰了,应该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吧?

常符华这里确实遇到了麻烦。

他和魏青云之间还没打出结果,执法堂的人就来了。

因为魏青云刚刚提到了沉殊凌这个禁忌,常符华心有所感,只将内丹缝在禁制中,并没有立刻毁去。

而常羽真伤势过重,即便有应梅用了灵丹护住心脉,也只是勉强留下一线生机,能不能活下来,看着他腹部那个还没愈合的大洞,谁也不敢说。

更不敢说的还是,多重的伤,就应梅刚刚灌下去的丹药和灵力,至少表面上的伤应该也开始愈合才是,可常羽真肚子上那个大洞就跟长在那一样,半点缓和都没有。

血淋淋的,仿佛深渊巨口,等待着什么东西。

“有什么话,都去执法堂说吧。”

常符华强迫自己不去看常羽真的惨状,毕竟是自己疼爱了二十年的孩子,即便不是自己的亲生血脉,可也是付出了感情的。可不论是什么感情,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变成蕴养内丹的容器。

常符华目光冰冷地看着应梅,冷声道:“不论魏青云给你许诺了什么,也不论他跟你说什么,只看他当时只顾来抢这内丹,看都没看真儿一眼,相信你应该能分辨出什么来。”

应梅孱弱的肩头瞬间一僵。

魏青云立刻解释:“常符华,这事我能解释,我想要拿回内丹,是因为只有内丹能救真儿一条命,趁现在还来得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真儿变成废人吧?”

常符华冷笑一声:“总不能真儿一出生就是废人吧?这内丹到底是怎么进入他体内,蕴养这么多年的,还需要你好好解释,我听着呢!”

魏青云顿时语塞。

常符华更是义正辞严:“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应梅却在此时嘶哑泣声:“是,你一派正义,你没什么不可对人言,那你可知,真儿天生就缺了灵窍。别说修炼了,连正常神识都没有,要不是青云寻来内丹辅助,真儿确实从出生就是废人!”

执法堂众人:“……”

这到底是他们该听到的秘密嘛?

也幸好周围他们已经布下了结界,也清除了闲杂人等,此时他们的对话,外面是听不到的。

常符华却是一僵:“这不可能,真儿自降生我就检查过了,与常人无异!”

应梅抿着唇没说话了。

常符华抬眼望着魏青云。

魏青云只能叹道:“修士孕育后代艰难,修为越高越不可能孕育子嗣。应梅师妹这一胎来的艰难,察觉有孕的时候,你正好刚闭关,就没打扰你。正好我回宗门述职,见应梅师妹神情不对,就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她察觉到胎儿有异常,这才神思不属。”

常符华默默看着魏青云,那表情仿佛就写着:我就静静看你编。

若不是那纸条上早就写清楚了,常羽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应梅和魏青云私通的结果,他说不定就真要信了魏青云此时的说辞了。

也就是魏青云还不知道他已经得知部分真相,才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来。

常符华没有第一时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就是想从魏青云这里套出更多的话来。

就看他还能编到什么程度!

“当时我也帮忙查看了,胎儿天生没有灵窍,别说成为修士,即便生下来,可能也是一个没有神识的躯壳。可应梅师妹舍不得,她那么艰难才和你有了子嗣,提及他对子嗣的期待,她就万分舍不得。”

常符华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应梅经常跟他说子嗣的问题。

他也只劝应梅放轻松,那时候他已经是分神期巅峰,想要孕育子嗣是极其艰难的,这只能说,缘分来了才有希望。

但其实呢?

“所以我这才迫不得已,想了这样的办法,寻了内丹来,在孩子出生之前,就融入了孩子的丹田之中。”

常符华冷笑一声:“魏青云,那你又如何确定,本就没有灵窍的躯壳,在融入内丹之后,生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24章

本就没有灵窍的躯壳, 在融入内丹之后就能诞生出一个正常的孩子?

如果融入的不是内丹这种邪门的东西,常符华说不定还要信上一信,可现在, 他是半点也不想相信魏青云所说的话了。

这话,他其实是说过应梅听的。

毕竟是相依相伴这么多年的道侣,常符华又如何忍心对方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回头。

退一万步说, 孩子不是他亲生的,总该是她亲生的吧?

但看着应梅僵硬的背影, 良久也没有反应, 常符华突然就懂了。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要不然也不会放任事态到这地步。更准确的说,要不是她的配合,魏青云何来知道这么多, 又如何能在隐瞒他和常羽真的同时,做到这种程度?

“应梅……”

“别说了!”应梅的声音嘶哑又哽咽,“真儿都变成这样了, 你还想说什么?如果你真心疼爱真儿……”

到了这地步, 应梅还不愿意告诉他真相,果然是真觉得他傻不成?

“真心疼爱真儿, 就要让他变成蕴养内丹的容器,最后成为内丹的养料之一?”

“你胡说!只要真儿能彻底炼化内丹, 进阶入微期,他此行大道, 从此坦途!”

应梅坚信这一点,也是魏青云一直告诉她的,让她坚持到现在的依仗。

“常符华,你从来没管过真儿, 为何现在就要管了?你为什么不一直无视下去!”

“我何时没管过他……”

“你那叫管吗?你关心过真儿修炼的瓶颈,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又最想要什么吗?……”

常符华语塞。他自问对常羽真最是照顾,不管常羽真在外面做了什么,只要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他都能解决,即便伤了人,也就是多给点赔偿而已。外门弟子,最缺少的不就是修炼的资源?常羽真确实顽劣调皮,但从来没惹下什么大事,在常符华看来,那也不过都是些少年人意气之下的恶作剧。

但此刻冷静下来回想,惯子如杀子,他确实没有足够的关注常羽真的成长,要不然魏青云又哪儿来的机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些事端来?

混淆血脉,蕴养内丹,觊觎入梦花,这一桩桩算下来,只要他多一点点关注常羽真,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地步。

执法堂的长老也是默然:“常长老……”

当然,他的心声却是:你们真要在这里继续纠结这些伦理家常吗?

“还是随我去执法堂问话吧。”

魏青云还想说什么,却被执法长老一道法诀束缚住:“魏长老也是,有什么事,还是去执法堂道个明白。”

魏青云是分神期大圆满没错,但今天出面的执法长老却是大乘修为的七长老。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惊动这位,魏青云心知肚明自己的所作所为绝对不能去执法堂。

是他估算错了形式,没想到常符华会突然发难,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察觉的,又从何察觉。

更是他错估了常符华的实力,以为自己骤然出手,在常符华来不及提防的情况下,怎么也能将内丹先抢回来。结果他不仅没抢到内丹,还被常符华压制,丧失了第一时间离开的可能,被执法堂堵了个正着。

执法堂的锁神诀,在七长老这个分神期大能的威压下,将魏青云压制得动弹不得。

但魏青云神情未变,依然是哭笑不得的模样:“七长老,跟着去执法堂而已,何故还要将我锁起来。”

这锁神诀虽然不伤人,但神识修为全都被禁锢,仿若凡人的感觉很是难受,特别是在周围灵压的压制下,一举一动都仿佛山峦压顶,已经不是难受可以形容的。

魏青云就觉得七长老这是不是在以权谋私,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七长老,要这么欺辱他。

七长老却是云淡风轻地说:“哦,顺手了。你不会连这点锁神诀都受不了吧?”

也不管魏青云的神色那一瞬间是多么扭曲,七长老再看着常符华,依然是那副没什么大事的表情:“哦,对了,还有你,在宗门内擅自斗法,不管是何原因,也一并锁了。”

常符华:“……”还以为真把自己这茬忘记了呢!

至于应梅,再没有调查出更多的事情之前,她也是苦主,毕竟她儿子常羽真还在地上躺着呢!

七长老只瞥了一眼,就知道常羽真那情况,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只吩咐执法堂弟子:“把人送去医馆,照看起来,别让人死了。”

读作“照看起来”,听作“看管起来”,虽然七长老不常出面,但执法堂弟子都懂他的意思,顿时领命退下送人去抢救了。

七长老都发话别让人死了,那肯定是不会让人死掉,至于能活多少,就看常羽真的造化了。

再往后,禁制和结界撤去,现场的痕迹都被执法堂的弟子修复,当事人常长老和魏长老被送进执法堂,应长老和常羽真则被送进医堂,好奇八卦想要探听消息的人最多也只敢往医堂那边跑跑,偷偷摸摸打听点消息,却没人敢往执法堂跑。

执法堂弟子的嘴比剑修的剑都硬,撞上去打听不出来消息不说,说不定还能把自己送进执法堂来个一日游,那还是算了。

让常符华没想到的是,他还在执法堂跟七长老说自己查到的事,另外一边的应梅情急之下想到一个昏招,居然跑回洞府,翻到了他藏起来的入梦花。

应梅是他道侣,自然能够自由出入他布下的禁制,只是没想到,应梅居然不管不顾,毁掉他私库的禁制,拿走了入梦花。

而在七长老面前的常符华,还没交代到入梦花这一遭,就感觉到自己布下的禁制被破。

“七长老!”

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隐瞒什么,只能求助七长老。

也幸好七长老修为高深,撕裂空间一步到位,将应梅堵个正着。

入梦花的禁制刚打开,香气逸散出来的瞬间,应梅神识就已经被入侵,意识恍惚之下,被七长老连同入梦花一起封印起来。

万幸之下,没有更多的香气逸散,就连大乘境的七长老,都在那香气之下恍惚了一瞬间。

回过神的七长老回头就给了常符华一巴掌,看似不重,却直接让常符华吐了血。

常符华直接跪下了,连多余解释的话都不敢说。

他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之前是没出事,尚在可控范围内,上三重的长老们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千防万防,没防自己的枕边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仅是他要受罚,相关的知情不知情的人都会受到连累。

他自己就算了,罪有应得,可其他人——

七长老也知道常符华经常搞些无伤大雅的研究,道心如此,只要他不踏上歧途,他们确实不会多管。但七长老也没想到,常符华居然敢对入梦花下手,而那魏青云,更是胆敢直接上手内丹!

这也是他们能玩的?

真当是忘记了当年的惨剧?那些事不提,就真当做没发生过了?

七长老最气的,还是眼前这两个,明明都是身受当年那件事所害,也算是当事人之一,居然在多年后的现在,走上当年那人的老路,犯下同样的错误!

那一掌七长老还觉得自己打轻了!

等入梦花的香味彻底收敛,应梅尚在昏迷中未曾醒来,常符华赫然发现一桩可怕的事。

“七长老!这……”常符华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滚了下来,“大事不好了!入梦花的种子不见了!!”

入梦花本就无形,只能用特殊手段将它保存下来,才能勉强看到它的形状,也如烟如雾,仿佛存在于不同的时空中一样,难以接触。

只有丝丝袅袅的香气,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而入梦花还有一个最大的特性,那就是它的种子,更是它的核心,会随梦潜入人的识海中,生根发芽,让人在美梦中被一点点吞噬识海,最终开出新的入梦花来,再次消失无踪。

准确说来,入梦花是长在人识海中的。

如今常符华寻来的这朵入梦花,刚成熟了一颗种子,如今这种子不见踪影,就说明它已经寻到了新的目标!

七长老神识直接扫过应梅的识海,确定她只是被入梦花的香气影响,沉迷在梦境中,并没有被入梦花寄生。

离得最近的除了应梅,就是七长老自己,识海一片清明。

入梦花再虚无缥缈,连常符华这样一个分神期都能收入囊中,七长老自然也能察觉。而且当年沉殊凌那件事,也正是七长老全权处理的。

常符华的识海被七长老强势扫过,那剧烈的疼痛让一个分神期的修士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就这一下,常符华的境界就开始动摇,想来百十年内,他是再也别想顺利进阶了。

入梦花种子不在这里,事情的走向逐渐难以控制,悬阳宗这么大,它又能飘去哪里?

——

浅蕈琢磨了好几天,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如果老老实实像是寻常修士那样吸收灵气修炼功法,或者单纯打坐冥想发呆甚至睡觉,都不会被那诡异的香气拉入梦境中。

但只要她开始修炼《春水化生诀》以及本能吸收点月华什么的,香气就会如影随形,并且虽迟但到有条不紊地将她拉入梦境,并且那香气愈加浓烈,诡异的声音也更清晰。

依然是一片黑暗,感知却越来越敏锐。

用力,在挣脱什么,冲破什么……

她就懂了,这东西是冲着《春水化生诀》以及月华来的。真不愧是好东西,吸引来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

“赤猊啊,你说这怎么办啊?”

再次被赤猊从惊梦中唤醒,浅蕈也很无奈。

先不说这东西的存在很影响自己修炼,而且看这架势,要是放任不管的话,自己迟早都会在这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梦中彻底迷失自我。

到时候就彻底完蛋啦!

浅蕈把赤猊从丹田中掏出来,一头埋进了灰色小狼崽柔软的腹部,瓮声瓮气地说:“虽然我也不是那么想要修炼,可这不代表我愿意强迫停止修炼啊!呜……前辈……”

赤猊:“……”

“你先放开我。”

再稳定的情绪,面对浅蕈如此亲昵的靠近,赤猊那颗老夫心也受不了,也是厚实的皮毛遮掩得好,所以不会发现这毛茸茸已经腼腆得红透了。

“我不放……呜,我脆弱的心灵需要毛茸茸的安慰……”

赤猊:说实话你家大师兄知道你是这样的浅蕈嘛?

入梦花这东西,赤猊也不了解,要不然当时浅蕈就直接问赤猊了,何必还要跑一趟藏书阁。

“要不,再去一次藏书阁?”

赤猊总觉得,浅蕈那个叫鹤章的师兄,应该知道点什么。

浅蕈僵住了,然后默默抬起头,顺手将赤猊凌乱的毛发梳理整齐,再次把它塞回了丹田里。

赤猊:“……”

它就知道,自从它因为伤重,本命契约浅蕈之后重修,变成这幼生体的模样,浅蕈就再也没把它当做“前辈”尊重了。

浅蕈也知道,去藏书阁找鹤章是个办法,但她总觉得话变多了之后的鹤章奇奇怪怪的,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总给她一种难以捉摸的危险感。

对于危险,浅蕈的想法从来都是有多远离多远。

小蘑菇就适合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这才能活得更长久。

但没想到的是,她不去藏书阁找鹤章,这人还能找上门来。

看着路边站着的鹤章,那清瘦的身形犹如青竹一般挺拔,微风拂过他的衣摆就像是拂过竹林一般带着清爽又优雅的气息。

浅蕈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鹤章笑得毫无芥蒂,眼神也温柔得像是循循善诱的师兄:“浅蕈师妹这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想见到我的样子。”

浅蕈抿着唇低下了头,仿佛地上有很多灵石一般。就是不想让鹤章看到自己的表情,担心暴露自己确实不是很想见到他。

鹤章依然是那副“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淡然神色,笑眯眯地说:“也不知道浅蕈师妹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又有什么看法呀?”

浅蕈:“……”

浅蕈已经调整好表情,抬头已是一脸无辜:“鹤章师兄说的是何事?”

鹤章上前一步,走进了,可以更好的看清楚浅蕈眼底的神色,笑道:“浅蕈师妹既然能对入梦花和内丹那么好奇,又如何不会好奇最近的事?”

“昂,所以鹤章师兄说的是什么事呀?”小姑娘声音软软弱弱的,细声细气仿佛受惊的小兔子随时都能撒腿就跑,反正主打一个只要我不承认,就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那浅蕈师妹觉得,执法堂的长老会不会好奇,浅蕈师妹又是如何这么巧的,在这时节上,从哪儿打听来的入梦花,还有内丹呢?”

“如果我说那都是意外,并且那都是巧合,鹤章师兄应该会相信的对吧?”

“嗯,我信。”

鹤章如此笃定的样子,反倒给浅蕈整不会了。

“所以鹤章师兄到底说的是什么事呀?”

鹤章顿时笑出了声:“浅蕈师妹就没听说,常长老和魏长老打起来的事?就没听说,常羽真身受重伤的事?”

“昂,当然听说了,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跟鹤章师兄告诉我的事,有什么关系呀?”

浅蕈,一个内向的小蘑菇,修为不高,她只是不喜与人交流,不善与人争辩,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狡辩呀!

听到浅蕈这话,鹤章就更是乐。明明是他来问浅蕈的,结果几句话的功夫,就被这小丫头抓到机会,反倒跟他打听起消息来了。

鹤章摩挲一下手指,就发现自己手中似乎少了点可以把玩的东西,随手从旁边折下一根树枝来,随意地把玩着。

他的动作只是无意,但在浅蕈看来,对方折下树枝似乎就跟折断自己的脖子一样容易。

这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浅蕈师妹很好奇?”

浅蕈默默往后缩了缩,慢条斯理拉开了与鹤章之间的距离,这才小心翼翼地说;“我也可以不好奇的。”

鹤章颇为惋惜地说:“我还以为浅蕈师妹是同好,想着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就来与浅蕈师妹分享,结果浅蕈师妹居然并不好奇嘛?”

说实话她是好奇的,但她不敢从鹤章这儿好奇呀!

鹤章手中的树枝突然一顿,浅蕈眼前一花,那树枝就点在了她的肩头,而她也动弹不得半分:“那浅蕈师妹可容我好奇一下,你最近,可有做噩梦了?”

浅蕈:!!!

她就说,这人不安好心!

浅蕈表情一瞬间的变化,已经让鹤章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瞬间那笑容再次如春水化冰一般,暖融融地绽放开。

“哎呀浅蕈师妹,你可跟我太见外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没想过找人帮忙吗?”鹤章收回树枝,浅蕈重获自由,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僵持都是自己的错觉,“浅蕈师妹可要考虑一下我的毛遂自荐,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呢?”

浅蕈干巴巴地说:“鹤章师兄想要帮我什么,又能帮我什么?”

“比如,我知道,如何才能摆脱那噩梦?”

浅蕈默然。

“啧啧啧,浅蕈师妹就是这点不可爱,明明这么软的样子,为什么就嘴这么硬呢?”

浅蕈心想,其实她也不是嘴硬,毕竟她也没还嘴呢?

她甚至在怀疑,眼前这个鹤章师兄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云淡风轻成天躲在藏书阁里,只要有书看就万事足矣,谁也没放在眼里,什么事都没放在心上,跟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的人嘛?

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浅蕈大眼睛眨巴眨巴,仿佛什么都写在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

鹤章手中的树枝再次敲在了浅蕈的头顶:“我可没有被夺舍。”

浅蕈:好的,更加合理怀疑他不仅被夺舍,甚至还会读心了!

“往常只是觉得无趣,懒得搭理,如今发现好玩的事,我多说两句话怎么了?”

浅蕈没忍住,嘟囔道:“如果鹤章师兄觉得好玩的不是我,那就最好了。”

鹤章:“……”

好想再多敲几下这丫头的脑袋,就怕真敲坏了,有人会不依。

鹤章面上笑容敛去,再次变成了浅蕈最熟悉的清淡模样,声音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又闲散的飘进浅蕈的耳朵。

“入梦花种子只要在识海落地生根,就绝无根除的方法,除非将它从识海中连根拔出,你可以想象这识海会变成什么样。”

浅蕈顿时一个冷颤。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法。”望着小姑娘那巴巴的眼神,鹤章轻哼道:“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

“对不起鹤章师兄我错了,师妹正洗耳恭听。”浅蕈的倔强也是分时间和场合的。

“记得有时间就多来陪我看看书,偶尔一个人,还是挺无聊的,如果能有什么好玩的消息跟我分享,那就最好了。”

鹤章乐了:“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吃了它。”

浅蕈:!!?

鹤章留下一句骇人听闻的话之后,就翩然离去,只剩下浅蕈原地傻眼。

这句话,浅蕈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想明白,吃了它,吃了谁?怎么吃?

最后还是赤猊看不下去钻进牛角尖的浅蕈,小声提醒:“有没有可能,就是字面意义的吃?”

字面意义的吃?

如今的情况显而易见,她持续了一段时间的诡异症状,应该就是所谓的入梦花种子入侵识海,并且在她识海里落地生根,然后静待花开那天,她的识海应该也就被入梦花给吞噬殆尽,彻底变作入梦花的养分。

鹤章给他的建议,就是吃了它。

意思就是吃了入梦花?

赤猊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是你,如果是《春水化生诀》,我觉得应该能做到。”

直接吞噬入梦花,让它化作自己识海的养分,原来是这么大胆的想法嘛?

放作以前,浅蕈是想都不敢想,但现在有赤猊作保,还有《春水化生诀》作为依仗,她确实可以一试。

“可是,我要怎么做?”

整个《春水化生诀》她才刚翻开第一页,触摸到第一重的皮毛,还没能领悟到其中的真谛,要怎么做,才能做到“吃了它”,而不是被它吃掉?

“就从,找到它开始。”

入梦花无形无相,常人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也就是浅蕈天赋特殊,才能感知到它的出没,感受到那诡谲的香气。

特殊?

浅蕈突然就有了概念。想到被月华和《春水化生诀》吸引来的梦境。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和它好好见个面。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不是,应该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25章

内门洞府内, 鸦鸦见黎鸷仿佛真的入定模样,气息稳定甚至在稳步提升,好像真的开始认真闭关, 十分惊讶地盯了半天之后就觉得无聊。

只要黎鸷不强制,这些禁制对鸦鸦来说如若无物,它是来去自由的。

呆得无聊, 自然就想冲出去转转,结果这一冲, 就撞在了禁制上。

鸦鸦:???

第一反应就是黎鸷在搞什么鬼, 但是刚张嘴想嚎, 鸦鸦就意识到什么东西不对劲,刚刚撞上去那感觉,似乎不是黎鸷的手笔?

太熟悉黎鸷了, 当然知道黎鸷出手时什么味道。

与此同时,黎鸷也睁开眼睛,看着洞府中突然多出的禁制, 还有那句多出来的充满挑衅意味的话。

——安心闭关, 少管闲事。

顿时就气笑了。

鸦鸦十分不理解:谁啊?这到底是谁啊!

另一边,赤猊也同时在问浅蕈:“你确定吗?”

虽然觉得鹤章的提议确实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但浅蕈的修为实在是浅薄,单独挑战还是太过冒险。

如果能找到宗门长老相助, 就最好了。

赤猊突然就觉得好像作为浅蕈的契约者,自己似乎太废了点, 竟然半点忙都帮不上,也不怪当初在秘境里时,浅蕈身边那只小黑鸟对它万般嫌弃。

浅蕈却点点头:“虽然不合时宜,但我应该没问题。”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

“如果真有什么事,相信赤猊也不会冷眼旁观的。”

正如赤猊之前说过的那话:它只是受伤,不是死了。

如今也不过是迫幼生的形态,本身实力,逼一逼还是在的。

本命契约之后,一人一兽生死休戚与共,如果浅蕈真出什么事,赤猊也落不到好。它在秘境中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线生机,离开秘境,都还没能养好伤,重归这广阔的天地,就这么跟着浅蕈一起完蛋了,想必它也是不愿意的。

赤猊一径沉默着,它到底要怎么才能安慰自己,它居然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给拿捏住了?

按照赤猊所说,首先要找到“它”,这闯进她识海的入梦花种子,才能继续下面一步。

对方鬼鬼祟祟,也是天性使然,那么按照它的天性,只要有吸引它的东西,自然会出现。

月圆之夜,月华之力最为浓郁的时候,浅蕈甚至还拿出了珍藏许久的月光苔,抽取其中的浓缩月华,任由它们迅速蜂涌入自己的经脉,然后化作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与本身的灵力结合,一点一点开始拓宽自己的经脉。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修炼的时候最常做的事。

唯一的不寻常,也就是那如影随形的香气,再次拉扯着她,妄图进入那痴迷的梦境中。

说是梦境,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在一片黑暗中,那奋力想要挣扎的感觉,仿佛昭示着什么。

后来浅蕈想明白了,哪是什么梦境,分明是在那一刻,她就是“种子”,“种子”就是她,那奋力挣扎的模样,不就是想要破土生根发芽的意思嘛!

等着神识被黑暗笼罩,自己“化身”为被埋葬的“种子”那一刻,浅蕈猛地“睁开”了眼睛。

分明是一片黑暗,她却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犹如流萤的光芒,沉没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莹莹的光。

浅蕈伸出手,将“它”拢在了掌心。

就是这么个小家伙,居然是让大佬们都闻之色变的入梦花种子,只要落入识海中生根发芽,就会吸干识海的养分,壮大它自身。

似乎感受到她的神念,落入掌心的小光点瑟瑟发抖,更是依赖又小心地蹭了蹭浅蕈的指尖。

传递来的意思很是明显:不要伤害它,它可以成为她最可靠的小伙伴。

她与它之间有着最深的羁绊,是上天注定的相遇,它能让她重塑丹田,摆脱现在贫瘠的天赋,一跃成为沧融界最惊才绝艳的年轻修士……

就像是她的大师兄那样。

浅蕈低垂的睫毛微微一颤,变成像大师兄那样厉害的人,对她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真不愧是入梦花,真会抓重点啊!

“浅蕈!”

赤猊的小奶音响起的时候,浅蕈雾蒙蒙的眼睛里一片宁静:“嗯。”

她醒着,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的时刻。

赤猊却不放心:“浅蕈,不要相信它的任何话。”

虽然不知道入梦花正在用什么样的话语诱惑浅蕈,赤猊只知道,不管它说什么,都不能相信。

“不论它许诺你什么,你都要相信,只凭你自己,都可以做到……”

“嗯……”

但是不得不说,入梦花拿捏人心的本事简直精准到,理智和本能拉扯之下,谁又能做到不心动?

只是入梦花的香气浸扰,就能让人在美梦中无法自保,何况是入梦花种子的直接入侵?

浅蕈唯一庆幸的就是,这入梦花还未生灵,只按照本能对她进行诱惑,只是一颗种子而已,她完全可以吞掉的。

她的识海中,《春水化生诀》正在疯狂运转,闪耀的光芒比入梦花种子更加耀眼又迷人。

浅蕈嘟囔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感觉想要吃掉入梦花种子的并不是我,而是这功法?

功法也能吃东西吗?

浅蕈见识少,不是很明白。

入梦花可是好东西,虽然邪门,但它是真的好。因为不是谁都能在入梦花的诱惑下,达成反杀,拿到入梦花真正的好处。

浅蕈摁了摁蠢蠢欲动的功法:那是我的。

是她用命勾引来的。

功法的光点晃了晃,似乎还不死心。

浅蕈心想,也不是不能商量。自己独自吸收入梦花确实担心会有力不从心的危险,但她不是一个人啊!

“赤猊,你要分一口吗?”

赤猊和《春水化生诀》都是自己“人”,将入梦花分给它们,那也等于是自己的呀!

赤猊:“……”

赤猊一时无语,《春水化生诀》的表现就十分明显了,兴奋的功法在识海中蹦跶着,那迟迟只翻开了一半的第一页赫然在浅蕈眼前展露出真面目,金色的光芒一咕噜没入了识海之中。

——春水动,木芽生……

这完全就是为吸收入梦花量身定做的功法!

浅蕈眼睛顿时一亮,再不犹豫直接沉入功法的引领中,趁着这一瞬间的顿悟,全身为数不多的灵力和月华之力都猛然冲进了入梦花的种子之中。

赤猊轻叹一声,青色中带有丝丝金红的灵力随之送入了浅蕈的识海。

然后,就是花开的声音。

铺天盖地的荼蘼香气绽放在浅蕈的识海中,五感和灵窍全都被吞噬,只剩下黑暗,和无尽的绝望。

浅蕈还想笑来着:“这就是你说的,最可靠的小伙伴?”

可靠到你肆意花开,而我沉沦黑暗?

一道光亮,像是闪电般撕开了黑暗的帷幕,将星星点点的光芒,洒入了浅蕈的识海中。

一轮明月,在“海面”上缓缓升起。

春芽破开了黑暗的禁锢,终于在这片昏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出细嫩的叶片,在“海风”中颤巍巍的摇晃。

原来,这就是“木芽生”。

她的识海,终究还是长成了《春水化生诀》最喜欢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