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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那个假少爷, 居然是林家家主的私生子?

自认为知道的已经不少的浅蕈也被这个消息炸晕了脑袋,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

说实话,感觉这出闹剧也开始撒丫子狂奔了。

同样不相信的还有那些凑热闹在这边听八卦的弟子们。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 那个当年抱回来安慰那夫人的孩子,居然是林家主的私生子?”

“你这消息可靠吗?”

“可靠啊!外面都闹翻了,这事还是那刚回去没多久的真少爷发现的, 直接通到了林家宗族那边,这下子, 可热闹了。”

“这有什么好热闹的, 那假少爷如今也成了真正的林家人, 对那真少爷又有什么好处?他是不是傻啊,居然会捅破这件事。”

“那真少爷才不傻呢!你要知道,林家主能坐上家主位, 也不过是当年他正好是那夫人的未婚夫而已。要是那夫人不乐意,想给自己换个夫君,想必林家也不是不能换个家主继承人。”

“哎哟这意思, 那可真有意思了。”

“你知道得还不少呢!”

“那可不, 其实你们这会儿下山去看看,到处都传遍了。那真少爷没打算给林家人留面子, 把这事儿传得到处都是。”

“其实他也没做错,这事要是让林家人自己内部消化了, 这真少爷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呢!”

“不对呀,我们是怎么说到这里来的!?”

“哈哈哈哈哈重点就是, 那真少爷做了这些事,大概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给自己搏一条生路,正在咱们山门前呢!要是他真能顺利拜入悬阳宗, 这林家的局势就不好说了。”

“哇哦,那林少爷来咱们悬阳宗了?”

“那还真不好说,他要是拜入咱们悬阳宗,林家的一切也都跟他没关系了吧?咱们修仙虽说不到斩断尘缘的地步,但忙着修炼,肯定会凡世间的事情关注就少了,特别是咱们寿命不一样,一闭关出来外面说不定就已经物是人非了。那时候林家的一切,不是还就跟他没关系了嘛?”

“这你就不懂了,是,那林少爷要是真拜入悬阳宗,这林家的一切肯定就不会由他来继承,但是吧,他都是修士了,你觉得林家会更看重他,还是那个私生子?他这就是要釜底抽薪,只要他拜入仙门,为了讨好他,那私生子在林家的地位也就没意思了。”

“哦,是这个意思啊。”

“这不,最热闹的就来了。为了保证自己不被这真少爷釜底抽薪,那假少爷也来咱们山门前了呢!”

“哇偶!”

“那咱们还等着,去看看啊!”

一群人哄然离去,浅蕈也没闲着,跟着就跑去山门那边看热闹了。

悬阳宗弟子入门前都必须叩山门,顺利通过才能拜入悬阳宗,成为外门弟子,历练合格,才有资格进入内门,那才是正式拜师修仙的时候。

所以叩山门对资质和天赋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有一丝可能,都可以去山门下尝试,主要考验的还是心性。

浅蕈当年被黎鸷带回来的时候,也是从山门走过一遭的,不过她没觉得有什么难度,就是那数不到尽头的阶梯爬得她晕头转向。那时候她才多大,五岁还是多少,就那台阶,她正常抬腿都跨不上去,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

那山路走了一道,她什么人都没看到,仿佛就自己一个人走了一辈子。

小小的一个人,圆滚滚的,小脸红扑扑的,即便累到手脚都在颤抖,却也没有迟疑。

她记得,那时候她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黎鸷把她放在山脚下时,说了一句话:“我在山上等你。”

她就那么傻乎乎爬上去了。

让她现在选——唔,她还是会爬上去的,最多换个好看的姿势。

山门下,登上叩山阶的人络绎不绝,看热闹的弟子站在山巅上,对山路上的人影指指点点。

离得远,那些人只有个影子在山路上摇摇晃晃,其实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浅蕈也定睛看去,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旁边还有人在议论。

“上去了吗上去了吗?那真少爷和假少爷都上去了吗?”

“都上去了上去了,上去好一会儿了,你们怎么才来,刚刚在山门那,还闹了一出呢!”

“又闹什么了?”

“那真少爷一个人来的,孤苦伶仃的,看着挺可怜。但是那假少爷来的时候那阵仗,就跟搬家一样,身边跟了不少人,大家都以为是都要上山呢,结果那都是来给那假少爷端茶送水捏肩捶腿的。”

“这么夸张?”

“据说以前也没这么夸张,在这真少爷找回来之前,那假少爷也就是普通富家大少爷待遇,出门虽说也是前呼后拥,但也也没夸张到这程度。也就是挑破他私生子身份之后,他就破罐子破摔了。这阵仗看起来,还挺……不好描述的。”

“他就不怕等那真少爷拜入仙门,他在林家地位不保,现在的嘲讽挑衅都变成将来的耳光打在脸上吗?”

“他怕什么啊!要是他也能拜入仙门,同等地位下,那假少爷有父亲的宠爱,还有这些年在林家的势力根深蒂固,那真少爷又有什么?”

听到这话,浅蕈眉头也是一皱,那林少爷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一身孤勇,以及一个半疯半傻,根本认不出自己亲儿子的母亲。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之前就听说,那个假少爷,喏,其实在这之前也是来过咱悬阳宗的,不知道是走了那位长老的门路,想要拜入咱们悬阳宗。你们也知道的,咱们悬阳宗有教无类,其实并不是很看重血脉天赋那些,只要有一丝可能,通过叩山阶的考验,都能拜入外门,拿出去说也倍儿有面子的。但那林家好像忘记这一点,就只想走后门把那假少爷塞进来。塞进来也是外门弟子呀!不通过叩山阶,连弟子铭牌都拿不到呢!”

“他之前就来过?”

“来过的。不过被拒绝了,就让按照规矩来叩山门就行了,反正只要能通过,就是咱悬阳宗的弟子,不存在走后门。”

“可他们就是想走这个后门。为什么?是知道自己通不过?”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哈哈哈所以这假少爷居然还敢来咱山门前,也是挺有勇气的。”

“喂喂喂,你们看清楚没有,他们到底走到哪里了?”

“那么远,谁看得清楚啊!也不能走近点!”

走近是不能走近的,这个山头已经是看热闹最近的范围了。

反正也看不清楚,这热闹也没什么好瞧的了,浅蕈轻叹一声,打算回去再研究研究。或者再下山一趟,仔细听听外面对于林家的传言已经沸腾到什么程度了?

结果一扭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茕茕孑立地站在那里,仿佛跟整个世界都隔离了一般。

浅蕈眨了眨眼,到底是鹤章师兄出现在这里比较奇怪,还是鹤章师兄身上居然出现这样的气质更奇怪?

“鹤,鹤章师兄?”

一声轻轻的呼唤,似乎将鹤章从一个遥远的世界拉扯回来,打碎了鹤章身上与周围的疏离感,让他再次重回人间。

鹤章那清淡的眼神落在浅蕈身上,还有些迟缓的意外,像是刚刚发现浅蕈的存在。

“浅蕈师妹,你也来看热闹呀?”

鹤章一开口之后,那让浅蕈觉得陌生的气质也随之消失,浅浅的笑意更是衬得他眉眼柔和,温润如玉。

浅蕈“昂”了一声。

看懂浅蕈眼中的言外,鹤章只笑道:“浅蕈师妹很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

在浅蕈的印象中,鹤章的活动范围除了藏书阁,就是藏书阁,基本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他的可能,更别说跑到这满是人头的地方来看热闹。

悬阳宗开山门收弟子而已,跟鹤章也——

“难道鹤章师兄也想收徒弟了?”

浅蕈仔细看鹤章的修为,好的,她还是不怎么看得出来,看身上的气质,应该化气期了?

鹤章微笑却一本正经地说:“浅蕈师妹是忘记了,分神以下,是不能收徒弟的。”

要想单独开山收徒弟,至少也是分神期的修士。

浅蕈嘟囔了一句什么,鹤章没听清楚,倒是听到了旁边那些弟子对叩山阶上那些人的讨论,特别是林家真假少爷的议论,还此起彼伏。

“浅蕈师妹果然是对真假少爷的传闻很感兴趣。”

浅蕈突然就想起来,之前鹤章师兄也极力邀请她,多跟他分享一些有趣的八卦和有意思的见闻故事。但那段记忆,好的,浅蕈依然还有些分辨不清楚,到底是梦境中的鹤章还是眼前的鹤章说的。

但应该不重要,赤猊说过,入梦花拟造的梦境,比起现实也不差什么了,除了它是假的。

所以现实中的鹤章应该也是对这奇闻异录感兴趣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看热闹。

“鹤章师兄也听说了?”

“看来浅蕈师妹也知道?”鹤章兴味的挑眉,脸上那清淡的神情瞬间消失,只剩下玩味,“哦不对,看来浅蕈师妹知道的还不少。”

浅蕈:哦豁。

“果然啊,浅蕈师妹还是跟师兄太见外了,有什么好玩的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师兄我,这一起看书品茶观斜阳的情谊,终究是淡去了。”

浅蕈:果然。

鹤章师兄只要知道这一点,这调调就拿捏起来了。

“鹤章师兄,我也是刚刚在这里,才听说……然后就过来看看。”

虽然她也确实没有想到或者从来没有想到要去找鹤章分享什么的,但这一点绝对不能让鹤章知道。

要不然鹤章肯定能唱得比说得还好听!

第42章

“浅蕈师妹又对林家那两位少爷感兴趣了?”鹤章微微凑近了, 直视着浅蕈的眼睛,“还是说浅蕈师妹最近又听说了什么?应该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因为浅蕈师妹并没有来藏书阁寻找相关记载……”

也就两句话的功夫, 鹤章再次对浅蕈的发现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难道林家两位少爷身上,又有什么密辛?”

上次浅蕈不过来问他入梦花和内丹的事,转身就爆发出常长老和魏长老的冲突, 常长老亲手把自己宠了几十年的儿子给废了,还暴出不仅常羽真不是常长老儿子的事, 更是暴露出魏长老居然蓄谋多年, 早就走上了歪路。

这一系列的事引得宗门内议论纷纷, 鹤章都不知道自己听到多少嘀咕了,连在藏书阁看书都难得安宁下来。

这一扭头,又遇上了浅蕈, 看浅蕈那小表情,总感觉这小丫头又发现什么事儿了。

“他们两个身上的故事,不是宗门里都讨论开了吗?”

不过这次鹤章的主意注定落空, 浅蕈是真不知道多少, 除了上次在瀚海楼听到有人要对真少爷不利之外,她才没有更多的消息呢!

而且要对真少爷不利的人那么多, 这已经不是什么特别的消息了。

也不知道鹤章对她是哪儿来的误解,总觉得她有什么小道消息一样——虽然她确实有可能有什么小道消息, 但这次是真没有呀!

浅蕈不由得嘟囔:“鹤章师兄总说我知道什么,但你却没那么相信我。”

“我信呀。”鹤章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不是担心浅蕈师妹错过什么关键的信息嘛!”

浅蕈正准备说什么,结果心念一动感应到什么,猛地扭头望向一个遥远的方向,那是——

“嗯?”鹤章也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 让浅蕈感觉到了大师兄的存在。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也不肯退让啊!”

浅蕈也听到了鹤章的喃喃自语,扭头疑惑看一眼,鹤章却望着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悬阳宗天骄,大师兄黎鸷,要进阶了。

闭关这许久时间,他终于要突破了。

这样的消息瞬间犹如旋风席卷整个悬阳宗,那什么真假少爷的边角料消息转眼就被大家抛到脑后,纷纷跑去看大师兄破境了。

大师兄黎鸷原本就是分神大圆满的修士,这次再突破,那就是大乘境,百岁大乘境,放哪儿都是无人能及的高度。

悬阳宗能出这么个天骄,他们都与有荣焉。

就算这样的破境他们不能近观,可远远看一眼风起云涌也是好的呀!

可惜这破境的雷劫他们不能直观,就怕境界相差太大,影响了他们的心境,到时候得不偿失,这修仙一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浅蕈也只能远远地看着,甚至心里还在想,自己是有多久没见到大师兄了。

上次见的时候,还是大师兄刚历练回来,说要闭关之前,见了自己一面,就没说几句话。再然后,自己在见识计师姐破境雷劫时的顿悟,被大师兄出声打断。

那之后,她连大师兄的声音都没听到过了。

本来还偶尔有鸦鸦跑过来叽叽喳喳的,她现在才想起来,好像也很久没见到鸦鸦了。

这不太正常,鸦鸦那耐不住的性子,怎么会安静这么久不来她面前叽叽呱呱。

“浅蕈师妹在想什么?”鹤章的注意力突然又落到浅蕈身上,“说起来最近又有秘境开启,浅蕈师妹进阶入微期,去试炼试炼最是合适。”

“嗯?我最近没有出门的打算……”

而且大师兄终于要进阶了,浅蕈不留着看个结果,总是不放心的。

鹤章也没有继续劝,只笑得意味深长地走了。

结果转头没多久,翟萱就跑过来,拉着浅蕈叽里呱啦。

“蕈蕈,蕈蕈,我得到一个消息,最近泰州那边有秘境开启,入微期以上就能进入试炼,宗门内有名额,我作为宗门大比第一,也拿到一个名额,还能带一个去,蕈蕈你跟我去呀!”

浅蕈:???

说实话要是以前遇到这种事,翟萱就跑来找自己分享,她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次似乎太巧合也太微妙了一点,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在刚刚听到鹤章提起这件事之后没多久,翟萱就跑来找自己分享,总感觉——

浅蕈还记得,那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中,也是自己跟鹤章刚打听过月露浓,大比的奖励中就突然多出了月露浓的存在。

鹤章师兄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之前也跟翟萱也问过,翟萱那边了解也不多。

“蕈蕈,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又在发呆。”

“我……”

“我好像听到你又在念叨鹤章师兄,鹤章师兄怎么了,你最近老是提到他诶!”

“哪有老是,我就提到过一次。”

“这已经第二次了。蕈蕈你嘴里还提到过其他人?你平时叽里咕噜也没提起过其他人呀!能从你嘴里听到谁多难得啊!还提起两次,这不就是天大的事!”

寻常她俩一起玩,从来都是翟萱叭叭,浅蕈虽然事事有回应,但很少主动提及过谁。

“也没有……就是刚刚遇到鹤章师兄,他也提及什么秘境要开启了。”

“鹤章师兄也提到了?对哦,他也是入微期,肯定也关注这个的。所以呀!蕈蕈去嘛去嘛,跟我一起去嘛!你看我们合作这么愉快,联手闯秘境抢宝贝,该多美呀!”

“可是,萱萱,大师兄要进阶了……”

“啊,是呀,大师兄要进阶了,全宗门的人都知道了。”说到这里,翟萱一愣,“蕈蕈你该不会想要围观大师兄进阶吧?但是大师兄是进阶大乘境,我们这些小不点根本没资格围观呀!那阵仗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雷劫的威力之下,很容易影响我们的心境,所以不让看的呀!”

不仅是影响心境,曾经该有低阶弟子因为围观高阶修士的进阶,被雷劫威力震慑,对自己失去信心,最后更是心生魔障,再无寸进。

翟萱本来还不是很理解,但是看着浅蕈那雾蒙蒙的眼睛,突然就悟了:“行吧行吧,我知道啦,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就守着你的大师兄。”

浅蕈:!!!

“才,才不是……我的……”

“之前还说你对大师兄不一样,你就不承认,哼哼,明明很关心大师兄嘛!”

“大家都很关心大师兄的……”

“行啦行啦,大家都很关心大师兄的!”翟萱捏着浅蕈的脸颊,“你明明对大师兄很关注,承认又怎么了!”

“唔……”

她确实对大师兄很关注,但是,也确实没必要说得这么清楚明白的。

“萱萱,我和大师兄……”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也不是那么很想知道。”

“你知道我是很小的时候就被来了悬阳宗,但是我不是自己来哒,小时候我家那边遭了灾,只留下我一个,是路过的仙长除掉了妖兽,救了我,还送我上了悬阳宗。”

“这个我知道的呀!”

不仅翟萱知道,稍微认识浅蕈的人,跟他们一批的外门弟子,应该都听说过。

“那个救了我,送我来悬阳宗的仙长,就是大师兄……”

翟萱短促的“啊”了一声,似乎也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了,但是她依然不明白,“你认识大师兄,跟大师兄还有这样的渊源,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大师兄在外历练这么多年,救的人那么多……我真没必要把这事挂在嘴边。我是认识大师兄,但是并不想因为这些,就给大师兄带去麻烦。”

大师兄黎鸷的惊才绝艳,是悬阳宗此辈的的领军人物,多少人想和黎鸷攀交情,套近乎,抱上大师兄的大腿。

浅蕈不想说,是因为她其实很珍惜自己和大师兄这段渊源。

“现在萱萱你也知道啦,你要为我保密呀!”

虽然翟萱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有什么好保密的,既然浅蕈说了,她自然是要配合的。

“行吧……”

送翟萱离开之后,浅蕈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跟翟萱坦诚之后,她觉得轻松了许多,不然她一直都觉得对不起翟萱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

这下好了。

天际仿佛有惊云流过。

浅蕈其实看不到的,大师兄进阶的地方,罩起了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还有禁制。

那不仅是对大师兄的保护,也是对悬阳宗的保护。

进阶大乘境的劫雷,一道能啃掉无数个小朋友,一道能捶平无数个峰头。

那边的动静整整持续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浅蕈就安静地守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修炼就是默默望着那个方向,静等着绝对不会出意外的结果。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在耳边,浅蕈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调调。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一直这么傻乎乎地等在这里?”

“大师兄!”

“嗯嗯,听到了。”灿烂的少年从树梢上一跃而下,黑发飞舞出潇洒的弧度,带着风和阳光,落在了浅蕈面前,“在呢,在呢。”

“你这挑院子的风格一如既往,院子里没有树,你就不住了是吧?”

浅蕈轻声哼哼着:“那不是为了方便大师兄你拉风的出场吗……”

从来没走过正门,也从来都是这么突如其来的。

“还有……我哪里傻乎乎等着了,我就很努力在修炼呀。”

少年温暖的掌心落在浅蕈柔软地发顶,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嗯嗯,是很努力了,辛苦了,小蘑菇。”

第43章

悬阳宗这一辈最杰出的弟子, 也是悬阳宗最年轻的分神期修士,终于在前两天顺利破境,进阶大乘期。

最后一道紫黑的劫雷更是被一剑斩断, 劫云最后化形一柄残剑,带着震慑人心的幻境,最后浓酽的灵雨落下, 已经带上了缥缈的仙灵之气。

当然这样的云梦幻境不是谁都能见识的,也只有内三重以及上三重关注黎鸷的人才多看了一眼, 只一眼, 就惊艳了人生。

不过可惜的时候, 这位刚进阶大乘期的年轻人,在祥云还没散去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

要不是很确认他已经顺利进阶, 大家都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被雷劈没了。

黎鸷才不管这么多,之前闭关就被人动了手脚,连一点神念都出不来, 鸦鸦更是被关在一起, 这段时间浅蕈这边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但看着浅蕈已经顺利进阶入微期,就知道这姑娘最近确实很努力, 身上,也有不少奇遇。

浅蕈身上是什么情况, 就没人能比黎鸷更清楚,如今机缘已经降临, 他也终于顺利进阶大乘期,黎鸷眯了眯眼,眼中的光芒下,全都是温柔的笑意。

而浅蕈感受着黎鸷身上虚无缥缈到她几乎抓不到的气息, 眼中也全都是疑惑:“大师兄……恭喜大师兄顺利进阶呀!”

“同喜同喜。”

“大师兄刚刚进阶,不需要闭关稳固一下修为吗?”

“怎么,师妹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呀?”

“才没有……”

她只是担心而已。

“放心吧,我如今很好。”

“昂,大师兄,怎么没看到鸦鸦呀?”

这种情况下,没看到鸦鸦,没听到那叽叽喳喳吵得识海都炸裂的声音,浅蕈还很是不习惯,

“嗯,鸦鸦闭关了。”

“闭关?”

鸦鸦的修为一直与黎鸷不相上下,它和黎鸷的本命契约,每次黎鸷进阶反哺的力量,都能让鸦鸦同样受益。而且鸦鸦那性子,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差黎鸷太远,这次黎鸷顺利进阶大乘期,鸦鸦闭关冲击境界,也很正常。

黎鸷眼帘低垂,心想,半道劫雷的力量都被他塞给了鸦鸦,闭关才正常呢!

而且,鸦鸦确实也太吵了,还是关起来比较好。

“师妹最近可有遇到什么好事?”

上次自己打断浅蕈的顿悟,也不过是看时机未到,那时候浅蕈根基尚浅,《春水化生诀》的力量尚未控制,如实在那时候顿悟,表面看着能够更进一步领悟《春水化生诀》,可谁又知道,掌握主权的到底是浅蕈还是《春水化生诀》?

诧异于黎鸷的问题,浅蕈怔愣一瞬间才道:“大师兄,我遇到了入梦花……”

浅蕈毫无保留将自己最近的经历点点滴滴都告诉了黎鸷,包括《春水化生诀》的变化。

黎鸷一直笑着,甚至笑容逐渐加深。

“大师兄……你别笑了,我害怕……”

已经笑到她心虚了。

“师妹这些话,可不是这么轻易就应该告诉别人的。”

“大师兄……又不是别人……”

“嗯哼。”

“萱萱想知道,我都没全告诉她呢……虽然觉得很对不起萱萱的,但我总担心……”

总担心她和萱萱还太弱小,有些后果,让她自己一人承担就好。

“而且萱萱还说,这功法不知道好坏,让我找长老鉴定一下。”

比如翟萱心目中,她爹翟长老就是很好的选择。

浅蕈很坚定地看着黎鸷:“但是我觉得,大师兄并没有阻止我练《春水化生诀》,还有计师姐……我觉得它应该不坏。”

不仅不坏,甚至还很好,很契合她。

那时候她还没告诉翟萱她和大师兄认识,所以也就没说,这功法大师兄也知道的。

后来她跟翟萱说了,翟萱也就放心了。

“至于入梦花,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它现在确实在我识海里扎根,并且和《春水化生诀》融合在一起了。”

有一种做梦的时候就能自己修炼的感觉。

浅蕈嘟囔着:“还有我的经脉,在月华之力的作用下,那些淤堵,也一点点清理拓展开,如今经脉能够容纳的灵力,应该也跟其他人差不多了。”

这对她来说,已经不是进步能形容的,完全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师兄,月华之力……”

虽然她从没跟黎鸷正面提起过,但黎鸷一直都是知道的。

“赤猊的事,大师兄你也知道哒……然后前些天,我和萱萱出去做任务,本来只是简单的驱除祸害村庄的妖兽,结果我在那里,收到月华之力的牵引,还有赤猊的帮助,发现一处暗藏的阵法,阵法里面,放的是这个……”

浅蕈摊开手掌,将荧惑灯从丹田召了出来。

看着浅蕈掌心那莹莹闪闪的荧惑灯,还有灯盏中几乎被光芒吞噬的黑色灯芯,黎鸷瞳孔也是轻轻一颤。

“神灯荧惑。”

“大师兄……”果然知道,但是——

“嗯,并不完整的荧惑灯,已经担不得神灯的名头,你这灯芯,有点意思。”

“昂。”浅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它本来没有灯芯,所以只有月圆之夜,月华之力最强的时候才有感应,然后引来妖兽。当时我们遇到了很多影兽,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也就是一个念头,那些影兽居然也愿意在我的牵引下,进入这荧惑灯寄居,倒是化成了这灯芯的形状。”

看上去这荧惑灯确实是有了灯芯,可那颜色和材质,都跟荧惑灯本身并不搭,但好像也不是不能用。

黎鸷看了一眼此刻荧惑灯的形状,特别是那不伦不类的灯芯,并不是他的错觉,那漆黑的灯芯晃了晃,好像更加紧缩了。

呵。黎鸷轻轻一笑。

“挺好,师妹挺有想法。”

浅蕈也抿唇笑了,然后那笑意怎么都忍不住,笑得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对啦,大师兄,你认识鹤章师兄吗?”

黎鸷一挑眉:“鹤章?”

浅蕈看着黎鸷那双如烈阳一般灿烂的眼睛,好像光芒有些刺眼。

“就是经常在外门藏书阁里守着的那位鹤章师兄?之前我遇到入梦花的事情,不懂的时候还是去请教鹤章师兄的。鹤章师兄博闻强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好奇了,并且好像坚信他知道很多小道消息的样子。

“也没什么啦!”浅蕈决定跳过这话题,“对啦,大师兄你之前在闭关,还不知道呢!先是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萱萱本来还拉着我一起参加的,结果大比之前,因为我遇到入梦花,就意外进阶,错过了大比。不过我在入梦花的影响下,也算是从另一种角度参加了一次宗门大比,而且我还很厉害哦,一路都走到了半决赛呢!也就是那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才发现自己在梦境里……”

浅蕈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嘴叭叭地跟黎鸷分享着自己最近的经历和见识。

黎鸷撑着下巴,一脸闲适轻松,时不时还嗯两声,给足了浅蕈情绪价值,手里则是偶尔添上茶水,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送到浅蕈手边。

“谢谢大师兄。”说得口干舌燥的浅蕈顿时更开心了。

她平时才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呢!

“慢慢喝,继续说。”

“好诶!”

“还有哦!就之前,我和萱萱去做任务的时候,被萱萱拉着去瀚海楼吃饭,萱萱可狠了,一顿就榨干了我储物袋里所有灵石。不过也真难得,瀚海楼里的灵食是真的很好吃,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去。”

“昂,大师兄听说过昌州林家吗?”

黎鸷点点头。

“那大师兄听说昌州林家当年丢孩子的事嘛?”

当然是听说过的。

黎鸷走过不少地方,也听过不少小道消息。他记忆力很好,这些小消息只要听说过,即便当时不在意,过很久之后的现在,也能从记忆里翻出来。

“就是当年走丢的孩子现在找到啦!哦,也不能说走丢,当时那孩子丢的时候还在襁褓里呢!就前段时间嘛!我还在瀚海楼里遇到他了,不过没有当面见过。只是听说呢!就听说他回去没多久就给林家那位假少爷的身份给揭穿了!那位居然并不是什么随便抱养来做工具人的养子,而是林家那位家主的私生子呢!”

说到这里,浅蕈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还往黎鸷面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就现在呢!就在大师兄快要突破,引来劫雷的时候,两位真假少爷都在咱们悬阳宗的山门下,想要叩山门呢!”

看着浅蕈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黎鸷的心尖颤了颤,也不由自主靠了过去,同样压低了声音:“那他们成功了吗?”

浅蕈并没有发现两人的距离现在好像太近了点,只点头说:“之前萱萱就说那位假少爷很久之前其实来过悬阳宗,想要走后门拜入宗门,但是被拒绝了,这次恐怕也是不想让那位真少爷好过。毕竟要是真少爷顺利拜入咱们悬阳宗,那身份地位就完全不一样,假少爷在林家就会很难过了。所以我听说,真假少爷居然都拜入了咱们悬阳宗呢!”

黎鸷很喜欢浅蕈说“咱们悬阳宗”时那甜滋滋的调调,特别是那句“咱们”,就像是叩在了他的心尖上,让他的瞳孔都忍不住在一点点战栗。

浅蕈似乎这时候才看清楚黎鸷的眼睛,她之前就想说,但一直都没有机会,或者没有勇气去问。

“大师兄……”

“嗯?”

“你的眼睛……”

太近了,近到浅蕈能数清楚黎鸷眼睛上的睫毛,所以她也能很清楚的看到,黎鸷瞳孔外面那一圈金色的痕迹。

那不是阳光的痕迹,而是黎鸷眼睛本来的颜色。

第44章

黎鸷轻声一笑:“哎呀, 被发现了。”

黎鸷眨了眨眼,瞳孔中那一圈光芒淡去,眼睛的色彩正常了许多, 但依然有着不一样的色彩倒影。

原来她眼中的大师兄,眼睛那么漂亮那么耀眼,是这个原因啊。

黎鸷却轻轻点了一下浅蕈的额头:“你这惊讶的小表情, 难道是今天才看清楚吗?”

虽然事实确实是她今天才看清楚,但这话她没勇气在黎鸷面前说, 总觉得大师兄这会儿笑起来的样子很危险。

浅蕈立刻扭头转移了话题:“大师兄这次还要闭关吗?”

刚突破境界, 理论上是要闭关巩固修为的。反正认识大师兄这么多年, 其实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大师兄不是在历练就是在历练的路上,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

当然也是大师兄足够努力,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师妹就这么想我继续闭关吗?”

浅蕈张了张嘴,这话要她怎么说呢?

“我只想大师兄好……”只要大师兄一切安好,她其实没有多余的想法。

“我好得很。”

黎鸷心想, 从未如此好过。

他突然又凑近了, 看着浅蕈的眼睛说:“师妹最近可有安排,我带师妹出去转转?”

“啊?大师兄要出门?”

“不是我要出门, 是我打算带你出去转转,唔, 长长见识。”

“哦,那会不会太麻烦大师兄了?”

她修为低微, 跟着黎鸷大概除了添麻烦大概没有其他的作用。

“鸦鸦我都不觉得麻烦,还会怕你麻烦?”

浅蕈:“……”

倒也不必跟鸦鸦比。因为这么一比,浅蕈就觉得自己挺好的。

既然提到了鸦鸦,浅蕈顺手就把赤猊从丹田里掏了出来:“大师兄, 这就是赤猊呀!毛茸茸的是不是很可爱?”

赤猊:???

等等,我睡得好好的,凭什么就让自己跟这个妖孽对上。

之前浅蕈大师兄长大师兄短的,赤猊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黎鸷,只这一眼,赤猊就仿佛看到了它的先祖,那震撼差点让它灵魂都飞走了。

黎鸷:“嗯哼?”

赤猊猛地缩成一团。早知道浅蕈的大师兄是这样的妖孽,当初在春水秘境,它死也不会——算了,它还是选择跟浅蕈签下这本命契约的。

浅蕈是浅蕈,黎鸷是黎鸷。

“赤猊,这就是我大师兄呀,你修炼上有什么问题,以后也可以请教大师兄诶,他什么都知道!”浅蕈没发现赤猊的异状,或者说赤猊根本就不敢让浅蕈发现自己的异状,“大师兄,这就是赤猊,是我在春水秘境契约的裂风狼,它之前受伤很重,跟我契约之后,身体支撑不住,这才回到了幼生状态,其实它很厉害的,之前我有好多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它提醒我。”

赤猊真正的年纪,应该已经很大了。应该是在春水秘境形成之前,在计红叶先祖还没有凋零之前,赤猊就已经存在,所以它至少已经活了好几千年,所见所知自然丰富。

只是伤势太重,被困在春水秘境中,一直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别说疗伤,连活着都很困难。要不是遇上浅蕈,他早已经化作春水秘境的一部分。

黎鸷也只笑道:“确实伤得挺重的,不过师妹将它照顾得很好。”

这大概是命中注定的契合,赤猊遇到浅蕈之后,多出一线生机,随着浅蕈最近的机缘,在浅蕈进阶之后,赤猊的伤势也得到好转。虽然很细微,但总是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赤猊蔫巴巴地又钻回浅蕈的丹田,那熟练的动作让黎鸷眉头一挑。

浅蕈也干巴巴地说:“大师兄不要介意呀,赤猊就是有些害羞。”

平时赤猊也很少出来的,如非必要,它都一直躲在浅蕈的丹田里,缩成一团,看着似乎是在沉睡,其实也实在疗伤。特别是契约后的荧惑灯也在丹田里待着,赤猊就更少出来了。

反正它在暗处哼哼唧唧说话,浅蕈都是能听到的。

黎鸷笑容更深:“看起来确实挺害羞的。”

赤猊:我能听到。

——

黎鸷说要带着浅蕈下山,也不是说着玩的。

黎鸷有实力,运气不少,这些年只要有时间,都在外历练。说是历练,也是寻宝的过程,这过程中无数的机缘和危机,同样也磨砺着他的实力。

实力飞涨的同时,他也积攒了许许多多的财富。

最大的差别就是出门的时候就是灵舟代步,豪华的灵舟上各种设施齐全,不出房间也能修炼,完全不用吊在别人的剑上风吹日晒。

而且落地之后黎鸷直接就带她去了瀚海楼。

“你放心,不用你付灵石。”

浅蕈默默捏着自己的储物袋,干瘪瘪的,上次在这里花掉的钱,还没赚回来呢,浅蕈觉得自己穷穷的。

黎鸷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也是觉得可乐。

定下瀚海楼的一个院子,黎鸷带着浅蕈住了进去,先点了一桌子菜,等着上菜的功夫,黎鸷已经拿出自己的炼丹炉,随后炼了一炉丹药。虽然最后成药只有一颗,但却是自带丹纹的极品丹药。

浅蕈脸上的表情都是麻木的。

黎鸷将丹药放入盒中,随手递给了刚刚进来的侍从手里,然后才扭头对浅蕈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唔,就是突然意识到,以前大师兄不带我玩,果然是正确的。”

“嗯?”

“如果那时候的我,看着大师兄这样的身手……”浅蕈学着黎鸷刚刚的动作比划了一下,“炼丹原来是这么轻松简单的事,我想我不仅会怀疑人生,大概会怀疑整个世界。”

也不怪前辈们总说,不要去挑战远超自己的境界,就像是黎鸷进阶大乘期的时候,低阶弟子都是不允许围观的。

这也太影响道心了,不生个心魔都对不起自己。

黎鸷则是笑道:“想学吗?”

“……大师兄,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是能不能的问题。就算她想,她也没有黎鸷那个天赋,翻手云覆手雨,将炼丹显得跟搓泥丸一样简单。

人家搓泥丸还不一定能搓出颗粒饱满,这么圆润可爱的来呢!

“你想学,我就教你。”

“这……”

“就说学不学。”

“学……”

这么好的事情,她不学那不是对不起自己嘛?

黎鸷的教学更是简单,捏着浅蕈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体会了整个炼丹的过程,所有的纹路还有细微的察觉,仿佛就那样一点一点刻在了她的识海里。

想要忘掉都不行。

最后成丹,又是一颗极品丹药。

仿佛对黎鸷来说,炼出极品丹药来似乎比喝水还简单,喝水不小心还会呛到呢!刚刚黎鸷身边还有个自己拖后腿,他都能轻松写意地又捏出极品丹药来。

原来自己连拖后腿都拖不动的吗?

“学会了?”

浅蕈一愣:“学,学废了?”

“慢慢来,别着急,东西都在那里,你可以慢慢领悟。”

“昂,我不着急。”

一口气又吃不成个胖子,修炼之上,浅蕈从来都不着急,虽然比不上翟萱稳打稳扎,但也一直都是循序渐进的。

“不过大师兄,我们为什么要来瀚海楼呀!”

“你不是说这里的东西好吃?上次被翟萱吃了大户,这次大师兄给你补上?”

“昂……”

就算大师兄有钱,也不是这样的花法,她也不是非要吃瀚海楼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总觉得有些亏。但是转念一想黎鸷随意出手就是一颗极品丹药,浅蕈就觉得自己不应该替黎鸷心疼灵石。

“大师兄跟瀚海楼很熟吗?为什么要给他们丹药吗?”

难道还能用丹药抵消费用吗?

“瀚海楼不是普通的酒楼,你看它这后面还能住宿,瀚海楼只是个名头,它囊括了众多行业,灵植丹药炼器材料这些,也包括在其中,之前跟瀚海楼有过合作,隔一段时间会给他们提供一颗极品丹药,在瀚海楼寄售。”

只是寄售而已,丹药卖出去的钱,还都是他的,瀚海楼为了维护他这个大腿,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点手续费而已。

而且瀚海楼里有什么奇珍异宝,或者新奇的材料,也会第一时间通知黎鸷来挑选。黎鸷需要什么材料的时候,列好清单交给瀚海楼,对方也会第一时间为他准备好。

这样的合作关系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已经不能用很熟来形容了。

“不然你以为,林家一个普通的凡人世家,如何能稳住瀚海楼这样大的产业?”

如果背后没有靠山,早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见浅蕈惊讶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黎鸷笑着递给她一块牌子:“这个你拿着。”

这是瀚海楼的令牌,黎鸷手里也就一块,不过他也用不上,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所以大师兄对林家的事,也很了解?难道当时林家人带着那假少爷来咱们悬阳宗求人帮忙走后门的时候,找的就是大师兄?”

黎鸷:“……”

突然就想起当时那位林家主带着那个狗屁不通的假少爷来悬阳宗找自己时谄媚的样子,黎鸷觉得自己的好心情瞬间打了个折扣。

当时他就在想,这林家一代不如一代,自己和林家的合作是不是该及时止损了。

现在嘛——

“师妹好像很看好那位真少爷?”

“啊?那倒也没有……毕竟也不认识。”

只是送了一张小纸条的交情,不存在看好不看好。就是觉得那真少爷能相信她纸条上的内容,先一步做好对策,还安排好自己的后路,浅蕈就多了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以后说不定还真能有认识的机会。”

第45章

林家真少爷林连生和那位假少爷林风平都顺利通过了叩山阶, 没什么原则性的意外,如今也都是悬阳宗的外门弟子,所以黎鸷说, 以后说不定真有认识的机会,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是浅蕈也没想到,这机会, 会来得这么快。

黎鸷和林家的渊源,还要数到林家上上代家主身上, 那时候黎鸷也还只是个入微期, 但那时候的林家家主就觉得黎鸷的未来绝对可期, 就愿意跟黎鸷合作,当然那时候跟黎鸷合作肯定也是有的赚,只是赚得不会很多。

不过对于林家来说, 能和一个前途无量的修士交好,还是悬阳宗极有前途的弟子,自然是有好处的。

恐怕那时候的林老家主都没想到, 黎鸷一飞冲天的速度会这么快, 变成黎鸷从指缝里漏出点东西来,都足够林家受益无穷。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黎鸷也就是抬抬手指的功夫。

但真到了这一代的家主,也不怪黎鸷会说林家一代不如一代, 李代桃僵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要营造深情的人设, 一造就是这么多年。

黎鸷和林家的合作也不过是跟老家主留下来的一点口头约定,甚至连约定都没有,只是他嫌麻烦,用习惯了就没换而已。

可现在嘛, 他觉得偶尔麻烦一样也不是不行,瀚海楼又不是没有替代品。

正想着呢,那边得到消息的林家就立刻派人来请黎鸷了。

林家家主亲自过来,在瀚海楼主楼设下宴席,宴请黎鸷。

说实话,这些年黎鸷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跑,小部分时候都在闭关,就算路过瀚海楼也是随意放点东西寄卖。这位新任林家主继位二十年来,还没见过黎鸷本人呢!

之前他亲自带着那位假少爷林风平去悬阳宗拜会黎鸷,也是连本人都没见着,就已经被拒绝了。

这次一听说黎鸷来了,不仅来了,还带着自家师妹在瀚海楼住下了,二话不说就跑来,怎么也要在黎鸷面前刷个存在感,

身为林家人,谁不知道当年老家主有幸结识了悬阳宗这位天之骄子,多年合作,也都十分愉快。

林家能有眼下的地位,大家心知肚明都是看在林家背后有这位悬阳宗大师兄“撑腰”,即便他什么也没做,也从没为林家说过什么,只他一直能和林家合作这一点,大家都愿意给林家一个面子。

现任林家主似乎也感觉到林家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了瓶颈。他也是有野心的,想让林家更上一层楼。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世家和一个修仙世家的差别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别看他林家在昌州混得风生水起的样子,那也只是昌州,换一个其他地方,遇上修仙世家,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年的那家,不就是一个修仙世家?林家费了多大的劲,才能和那家交好上?包括他和那夫人的婚约,也是他费尽心血筹谋来的。谁知道那家那么不中用,林家还没吃到那家身上的好处呢,那家就没了。

要不是看中那夫人身上的血脉,当年那婚约也根本继续不下去。

“见过黎仙长!”林家主收敛心神,满面笑容的迎了上去。

如今两个儿子都拜入了悬阳宗,林家主自觉腰板都挺直了不少,但是在见到黎鸷的时候,那笑容还是恍惚了一瞬间。

原来这就是百岁大乘期的风采?看着居然这么年轻。

还有那气质,林家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明明没从黎鸷身上感受到寻常修士给自己的压迫感,可他内敛的气息下,却有一种瓶颈的耀眼让他不敢直视。

有一种眼睛都快瞎了的错觉。

林家主下意识地避开了黎鸷的锋芒,目光落到了浅蕈身上。

他是知道这次黎鸷出现,身边带着一个小姑娘,听他说话,应该是他的师妹。年纪也不大,看着乖乖巧巧的,像是邻家的小女孩一样亲切,就是那双眼睛雾蒙蒙的,透着一种懵懂的无辜。

“见过仙子。”

“林某三生有幸,终于得见黎仙长的仙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只这一眼,就让林某百骸通畅,百病全消。”

这话说得,好像她大师兄是什么十全大补丸似的。这林家主这马屁拍的,让浅蕈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黎鸷看起来没什么架子,见谁都一副笑脸的样子,整个人也阳光灿烂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实际上感跟他说话的人并不多,一来他实力太强,二来他只是一个眼神过去,仿佛什么诡魅心思都无处隐藏。

没事得都能被他看心虚。

所以即便他从来不拿架子,他本身就是架子。

刚刚那林家主无知无畏,也就看了一眼,这会儿都还不敢抬眼呢!

黎鸷“嗯”了一声,本来就是带浅蕈来吃大户的,林家主为了拉拢他,这宴席上的菜肴必然更加珍惜美味,自家师妹常年待在宗门,也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他这次就是带浅蕈来见世面的。

一顿饭吃下来,林家主几次想跟黎鸷搭话,黎鸷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他刚张嘴,仿佛就有冷风扫过他的天灵盖,剩下的话也不敢说。

也是酒过三巡,眼前浅蕈已经吃饱,停下筷子,黎鸷这才端着酒杯抬眼望着林家主。

“多谢款待。”

林家主:“……”

还真就是来吃顿便饭的啊?

但是在黎鸷面前,林家主也不敢有多余的表情,只笑道:“应该的应该的。”然后话锋一转:“也是林家与黎仙长有缘,当年老家主有幸能与黎仙长成为忘年之交惺惺相惜,如今犬子也有幸拜入仙门,成为黎仙长的小辈,是我之幸,是我林家之幸。”

“所以?”黎鸷声音清亮,似乎并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他语音微微上扬,话尾仿佛都带着剑意,扎得林家主差点站不稳,“林家主说的犬子,是那只犬?”

浅蕈:噗嗤。

不好意思,听到她大师兄这话,她突然想到某个话本里的梗,脑子里就闪过一句话:你丢的是这木犬,还是铁犬,还是这闪亮昂贵又精致的金犬呢?

黎鸷偏头看一眼浅蕈,也不知道这丫头又在傻乐什么。

林家主脸色一白,他听黎鸷这意思,估计黎鸷也是听说他们林家最近闹得那些事了。

人尽皆知。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脸色:“让黎仙长见笑了。那我亲生儿子丢了二十年,这才刚找回来。不过他也是有本事的,这次能够拜入仙门也是他的造化。林风平虽然只是养子,但这孩子孝顺,也有本事,也是听了仙长的话,这次有机会,就匆忙去尝试过,能够顺利拜入仙门,那孩子也没想到,回来就跟我感叹过,这仙门果然不一样……”

林家主吧啦吧啦说了一通,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黎鸷能够照应一下两个儿子,不管是哪个。

反正都是他儿子嘛,虽说前面在林风平身上投入了不少资源,现在放弃肯定舍不得,但要是林连生更有本事,能够入了仙长的眼,林家主也不是不能改弦易辙,再好好培养这个刚找回来的便宜儿子。

在林家主看来,不管是哪个儿子,都是他的儿子,都是林家的少爷,一荣俱荣的事。

浅蕈撇撇嘴,她是真没想到,差点就够上“狸猫换太子”戏码的林家主,居然是这么天真的一个人。

就之前两个林少爷之间的交锋,就足以说明这二人根本无法共存,这林家主难道还想着兄弟携手共同建设美好林家?

做梦都没这么敢。

浅蕈心尖一颤,识海里的小绿苗叶子晃了晃,似乎在回应她的念头。

黎鸷伸手戳了戳浅蕈的小脑袋:看戏呢,胡思乱想什么。

浅蕈:我没有……

而林家主那边见黎鸷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说得兴起的时候,就要喊两个儿子都来拜见一下这位大乘期的大师兄。

这些年拜入悬阳宗的弟子,也不是谁都有幸见过黎鸷的,这人都快成传说了。

林连生和林风平能有这个机会,也是天大的造化,不说其他的,能见上黎鸷一面,留下个好印象,运气好再被黎鸷指点一下,那不就一飞冲天了?

林家主想得特别美好。

林连生和林风平是一起来的,他依然是安静闲淡的模样,而林风平看着他这什么都没放在眼里的样子就觉得气不大一处来。

林风平争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争地位,争资源,争一个身份。

那时候林风平还不知道自己是林家主的私生子,只想成为名正言顺的林家人,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结果林连生一回来,林家不少人都转了风向。

凭什么,就因为林连生是亲生的?

他也是亲生的啊!

所以林连生拿着那家的牌子去悬阳宗叩山门的时候,林风平也跟着去了。

他在那夫人面前伏低做小那么多年,也没见那夫人将牌子拿出来,结果林连生刚一回来,就哄得疯疯癫癫的那夫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牌子。

“林连生,别以为你能拜入悬阳宗,咱们之间没事了。你如今什么都没有,只有后院那个疯了的女人……”

提起那夫人,林连生温和的眉眼多了一点颜色,轻轻抬眼看着林风平:“你也叫了她二十年的母亲。”

“你不说这个我都忘记了,我也叫了她二十年的母亲,可她对我做过什么你知道吗?你知道她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差点死在她手里吗?那时候我也还是个孩子,我也叫着她母亲……”

那夫人发疯的时候恨不得毁了这个世界,刚来林家的林风平就被林家主送到那夫人身边,让他哄那夫人开心。

他却差点死在那夫人手里,好几次——他哭着想要回家,林家主却说这就是他的家,然后一次又一次把他推进那个院子,根本不顾他的死活。

林连生看出来了。

林风平不仅恨那夫人,更恨林家主。

这就有意思了。

但是林连生下一句话更加扎心:“有没有可能,母亲就是知道你不是她的儿子,所以才想弄死你?”

林风平:!!?

第46章

那夫人就是个疯子, 原本家中变故就让那夫人精神十分紧张,怀了孩子之后情绪一直都不稳定,产后更是恢复缓慢, 再遇上孩子丢失的事,那夫人直接就疯了。

她疯了这么多年,就没人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