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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章偏了偏头,笑容有些诡异:“那你可曾听说过另外一个故事,这沧融界已经数千年未曾有人飞升过?”

林连生一愣,说实话,这并不是他这个阶层能够了解到的真相。

“当年,所谓的补天,不过是沧融界的自救,璇玑仙子以一己之力,封印了沧融界通天之路,所以这数千年来,再无人飞升上界。”

林连生:!!!

说实话,这是他能听的秘密嘛?

第56章

浅蕈也听懵了。

所以关于补天的传说, 跟他们想象的完全相反。传说中的璇玑仙子以身补天,并不是这天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为了堵住飞升的通道?

好吧, 换个角度来想,似乎也是老天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是放在话本里, 璇玑仙子这样的行为,都可以被打成反派了。

浅蕈不敢吭声, 连呼吸都快消失, 只默默偏头看着鹤章。

鹤章师兄, 果然知道得太多了。

林连生冷静下来:“所以,鹤章师兄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还是想要我做什么?”

鹤章那张清冷的脸上突然就笑了, 笑得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也就是随意跟林师弟分享一下这些小道消息?”

林连生:居然这么随意的嘛?

而且他和鹤章什么时候熟悉到能够随意聊这些的程度了?

林连生默默看着鹤章。

鹤章笑出了声:“林师弟就没什么想法?”

“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林师弟就不问问这双骨归一之后,作为璇玑骨载体的你们,会发生什么吗?”

林连生的表情依旧淡然冷静:“我问了, 鹤章师兄就会说?”

他算是看透了, 这位鹤章师兄纯粹就是来逗他玩,不管什么问题, 都不会正面回答,东拉西扯什么重点都没说到, 纯粹就是来看他震惊的表情逗趣的。

林连生都不确定自己应该摆什么样的表情。

“鹤章师兄有话大可以直说,你这样, 我听不懂猜不准,要是错过什么,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到林连生这话,鹤章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晃神, 不由得笑道:“是啊,难免会错过什么,老毛病了,还真难改。”

林连生:你还真知道啊!

“简单来说,登天之路断绝,修士修行到最后依然是死路一条,之前是没人知道,如果让人知道这条路是怎么没的,会不会想办法,再把它打开?”

林连生目光闪烁,低垂着眉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双骨归一,方可补天。说的是这天终有一天会再出现登天的入口,需要璇玑骨再来补上。还是说,想要打开这登天之路,同样也需要璇玑骨?

林连生背心发凉,那拥有璇玑骨的他,还有浅蕈,会变成什么样?

总觉得意味深长的鹤章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仿佛该说的话已经说完,鹤章离去的时候,与林连生擦肩而过,低声道:“听说,想要双骨归一,重启天门,璇玑骨的寄生者,就是最好的祭品呀!”

林连生:果然。

祭品什么的,听起来就死得很安详。

鹤章是走了,林连生还站在原地,像是沉浸在某种刺激当中,还没反应过来。

可只有他知道,从一开始遇到鹤章的时候,他的手腕就一直在发烫,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林连生很清楚,从一开始,浅蕈就应该在附近。

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也就不知道鹤章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那鹤章刚刚那些话,分明就是说给浅蕈听的。如果不知道,那这浅蕈师姐的存在还真有些意思,因为要不是这璇玑骨的反应,他也未曾察觉浅蕈的存在。

浅蕈也僵在角落里,或者说她已经在这角落里僵了许久。有些不明白,话说都说完了,鹤章都走了,林连生怎么还不走呢!

再蹲下去,就已经不是脚麻的问题了。

打破这份僵持的,还是黎鸷的出现,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分明是引领悬阳宗风向的首席大师兄,阳光灿烂得仿佛烈阳一样的人物,这会儿走来的模样,却带着亦正亦邪的风流。

“林师弟怎么站在这里?”

林连生垂眸:“大师兄。”

“林师弟不知道,你兄长正在到处找你呢!”

林连生也知道,这不过是黎鸷打发他离开的借口,只乖顺地点头:“多谢大师兄提点。”

黎鸷是什么人物,能为了一个林风平来给他传话?

目送林连生离开,黎鸷这才笑着开口:“行了,人已经走了,出来。”

浅蕈;“……”

就说吧,大师兄什么都知道,之前还逗着她玩。

浅蕈顶着一脑袋杂草从角落里爬了出来,嗯,真的脚麻了,所以是爬出来的。

黎鸷伸手一拎,就将小姑娘扶了起来:“怎么,又听到什么关键的消息,又要偷偷给谁递小纸条了?”

浅蕈一怔,说起来,她上一次想扔小纸条,还是听到跟大师兄有关的消息,结果,黎鸷根本没给她机会。

浅蕈还有些怨念:“大师兄你什么都知道,还要逗着我玩。”

黎鸷点了点浅蕈的眉心:“这可不是逗着你玩,这分明是你关心我的表现,对吗?”

关心是关心的,但好像跟黎鸷期待的有那么亿点不一样。

“那大师兄,真的知道双骨归一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鹤章师兄,到底在说些什么?”

“鹤章跟林连生说这些了?”

浅蕈点点头,嘟囔着:“总感觉鹤章师兄在憋什么大招。”

黎鸷笑道:“他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而是在憋着坏呢!”

“那大师兄,你觉得,沧融界的登天之路,到底是消失了好,还是重新打开的好?”

这事无可避免,登天之路被斩断的消息,现在恐怕只有修炼到那个程度的人才知道,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而关于璇玑仙子的传说,最后只会变成神话,谁也不会去追究当初璇玑仙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斩断登天之路,他们只知道,这登天之路断绝,就是绝了他们的飞升之路。

璇玑仙子只会变成阻碍大家飞升的罪人。

也会有更多的人,会要想办法去打开这条路,璇玑骨的存在,也只会成为被所有人觊觎的祭品。

而且,黎鸷如今已经是大乘期,以他的天赋和修炼速度,浅蕈觉得,大师兄破境如意,是迟早的事。

但如意境之后,动辄就会牵动沧融界的天地规则,可以说如意境的修士在沧融界根本无法动弹,稍微一点动静,就会被沧融界排斥。

而更可惜的是,如今登天之路已经断绝,就算进阶如意境,也无法飞升。

再厉害的修士,也只能藏起来,免得被天道劈成渣渣,化作灵气,再反哺天地。

浅蕈不想黎鸷被劈。

虽然浅蕈不觉得自己的天赋能修炼到与天地同寿,登天之路跟她的关系似乎不大,但黎鸷不一样……

“大师兄,这登天之路,真的不能再开吗?那你,怎么办?”

黎鸷眯眼看着浅蕈:“这登天之路如果再开,对沧融界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黎鸷说是灭顶之灾,那必然就是灭顶之灾,这一点浅蕈还是相信的,至于具体为什么是灭顶之灾,黎鸷却没有说。

浅蕈看得出来,不是黎鸷不想说,而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止着他开口。突然就觉得,鹤章成天神叨叨的样子,是不是也有这种限制的原因在?

黎鸷不能说,浅蕈也就不多问,反正总归能有知道真相的一天,大师兄肯定也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但浅蕈也没想到,真相居然会这么劈头盖脸地砸到她面前。

唔,准确的说,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居然就有人送上门来。

浅蕈毕竟有自己的修炼节奏,也不能就真指望着黎鸷成天守着自己,虽然看大师兄的样子,好像确实很希望能守着——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错觉——不过黎鸷这边也遇到点事,暂时没空跟着浅蕈。

鸦鸦在黎鸷进阶大乘的时候就陷入沉睡,就跟赤猊一样,也要进阶,这么长时间醒来,也很正常。

要知道鸦鸦原本就有金乌血脉,要不是跟着黎鸷,就它自己修行,别说血脉觉醒了,恐怕到现在还是个幼生体呢!也是跟着黎鸷之后,黎鸷进阶,也能带着它蹭不少灵气,以及黎鸷运气好,得到的大部分天材地宝,都喂了鸦鸦。

如今鸦鸦才能顺利进阶。

好像也不是很顺利,要不然黎鸷也不会再次带着它闭关。

浅蕈也就是跟往常一样,领了任务下山,结果才落地,人就被抓走了。

没办法,对方修为太高,她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就被压制在了对方的威压之下。

眼前这个黑衣人,身形纤细,虽然整个头脸都裹在黑布中,看不清楚面貌,也能看出来,她这模样,是个窈窕的女人,恐怕,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浅蕈有这个直觉。

而且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诡异到浅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不怕我?”

对方开口的时候,浅蕈听到的是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却带着一缕魅惑的婉转,直刺人的神魂。

浅蕈抿着唇没说话,在陌生的环境里,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怕不怕的,当然是怕,可怕有什么用,眼前这个人的修为比她高太多,高到她连一点反抗的可能都没有。

“你就不想知道,我抓你来做什么?”

想知道的,可却不敢说。

很快,又是一道人影一闪,黑影笼罩之下,浅蕈眼前多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连生。

浅蕈瞬间就猜到,黑衣人抓自己来,是为了什么。毕竟她和林连生真不熟,除了之前曾经在昌州瀚海楼与林家短暂的交集,她和林连生明面上的唯一联系,大概就是悬阳宗同门。

总不能是这么巧,黑衣人非要抓悬阳宗的弟子,就抓到了他们俩吧?

如果是这样那还好了。

就怕,黑衣人抓了她还抓林连生,为的就是璇玑骨。

什么人啊,居然知道得这么详细?

第57章

林连生抬眼, 也看到了角落里的浅蕈。

小小一团,蹲在阴影里,浑然天成。

还真是巧。

被人强制带到这里来的林连生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将他和浅蕈凑在一起,总不能是意外吧?

那天跟鹤章聊过之后,林连生也按照翻过不少典籍, 还是那句话,对璇玑仙子的记载太少了, 除了一些话本里勉强有些类似的痕迹, 这种感觉很奇怪, 林连生有个诡异的直觉,就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璇玑仙子的存在。

浅蕈对面那个纤细窈窕的身影看着很陌生,林连生很肯定自己不认识, 但是出手抓了他过来的人,他却很是熟悉。

那种让人难以相信的熟悉感。

林风平。

一时间,林连生不知道是有人要抓自己比较震撼, 还是抓自己的人居然是林风平更让人觉得震撼。

林风平这个人, 虽然不是林家亲生,但他也一直享受着林家的资源, 精心教养出来,入了悬阳宗也算得上是新一批弟子中天赋绝佳的天才之辈。

但林连生的天赋也很不错, 虽然如今修为还比不上林风平,那也只是因为他修炼的时间太短, 他有那个自信,要是林风平依然沉迷在什么林家继承人之争,他的修为超过林风平也是指日可待。

这小心思不好说,但他还有这个自信。

今天这一遭, 却让他的自信显得有些可笑。

林风平绝对比他看起来更厉害,要不然是之前都还在装傻,要不然就是最近他又有了什么奇遇。

林连生的目光落在浅蕈对面那个黑衣人身上,从身形看,应该是位女修。

而并没有隐瞒身份,就敞着那张脸,最多也就是换了一身其实更加显眼的黑衣的林风平,在将林连生带来之后,就默然又恭敬地站在了黑衣人的侧后方,将自己的地位摆得十分明确。

什么人,才能让骄傲得谁都没放在眼里的林风平露出这样的姿态?

林连生表示不理解,却也明白,眼前的情况并不乐观,要是鹤章说的话是真的,那这黑衣人抓了他和浅蕈来,为得应该就是璇玑骨。

被取掉璇玑骨的人,会是什么下场,谁也不知道。

祭品么……

浅蕈垂眸,看着自己的脚下。从醒来的时候,她就缩在这块地,虽然看不清楚,却能感觉到从脚下传来的某种力量,将她禁锢在了原地。

她第一个想法,就是那什么从鹤章师兄那里听来的祭品。

完了呀,就这么被抓住了,再被困在这阵法里,就算不是祭品,那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大家都不说话,气氛突然就僵持住了。

那黑衣女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看着阴沉诡谲,目光在浅蕈和林连生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就笑了。

“真有意思。”

这两个年轻人,居然都不怕自己,难道自己脱离沧融界太久,这界面已经没人害怕魔修了?

要知道,她那个时期,这沧融界谈魔色变,就怕被魔气入侵,那人就毁了。

不过说远了。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到底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还是真没把她放在眼里。

浅蕈这会儿已经在默然中,完成了对这个人身份的猜测,倒是没想到,林风平居然跟她也有关系。

沉殊凌。

一个在悬阳宗,被避之不及的存在。

浅蕈在入梦花事件的时候,就听说了沉殊凌的存在,自己私底下也去查过一番,当然,相关的记载没有,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多,她也不敢太明显的到处打听,最后能找到的,也就一张似是而非的画像,其实也看不太真切。

但浅蕈此刻就觉得,说不定那张画像都是谁故意放在她面前的,因为此刻她看着那个黑衣女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也是陌生的身形,声音也没听过,可她在对方的腰带上看到了一块熟悉的金铃。

这金铃,她在沉殊凌那幅画像里见过,印象格外深刻。

浅蕈没说话,林连生只能率先开口:“不知道前辈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就想听听你们对璇玑骨,又了解几分?”

果然,是冲着璇玑骨来的。

“前辈想要璇玑骨,这祭品却不必要两个人,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过晚辈的师姐。”

只以他和浅蕈的实力,根本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这时候挣扎没有任何意义,对方手指头不用动就能撵死他,但璇玑骨能否顺利取出,还要看他是否配合,所以他想跟对方谈谈条件。

祭品不用两个人,那至少可以保住浅蕈的命。

“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谈条件?”黑衣人嗤笑出声,“你似乎并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林连生当然看清楚了,他的脚下就是一个阵法,禁锢着他的行动,更是禁锢了他本就不多的灵力,处境十分清楚。

眼前的黑衣人,根本没想过要让他和浅蕈离开。

就在林连生跟黑衣人说话,转移了对方注意力的时候,浅蕈的小动作却一直都没停。

大概是没人想到,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团,手指头一直抠着地面上,像是无所事事更像是害怕的模样,其实早就将脚底下的阵法抠出一块缺口来。

这天赋上的事,还真不好说,很多时候她蹲墙角蹲到无视禁制还有某些防御的程度,浅蕈也觉得很无奈,在这时候还能有这种用途。

她也不过试试,居然真能将阵法的纹路抠得出现漏洞,她自己也觉得很是意外。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阵法出现松动的时候,浅蕈指尖轻轻一动,月华之力已经悄然落进了阵法中。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也不做的好。而且她有一种诡异的直觉,这样的举动,应该能给她带来惊喜。

只这样细微的动作,也是在月华之力落入的瞬间,黑衣人就察觉到了阵法之中的变化,眼神一动,一道灵光就将浅蕈吊了起来。

浅蕈:哦豁。

所以以前她蹲在角落里没被人发现,还是那些人修为太低了?

就眼前这个黑衣人,据说被关押在悬阳宗禁地很多年的沉殊凌,浅蕈看不出来她的修为,却有一种她看起来甚至比宗门里那些老祖宗更可怕的感觉。

她很厉害,厉害到让浅蕈心惊胆战。

“你做了什么?”

黑衣人其实更惊讶,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一个小姑娘,不过入微期的修为,看着骨龄也小,除了是璇玑骨的寄生者之外,她根本没觉得浅蕈的存在有任何意义,甚至不觉得她有任何挣扎的可能。

可就这样一个意外,居然敢对献祭阵法动手,甚至还让她成功了!

“你怎么做到的?”

如果刚开始她只觉得浅蕈是一个璇玑骨的寄生者,最多就是一个献祭璇玑骨的祭品,这会儿却是真的对浅蕈产生了一丝丝兴趣。

她扭头看着林风平:“你说她,是谁来着?”

不过是悬阳宗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更只有入微期的修为,哪儿来的这些手段。

林风平瞥一眼浅蕈,冷声道:“悬阳宗浅蕈,确实是入微期的小弟子,但她幼时,是悬阳宗大师兄黎鸷,从外面捡回来,送入悬阳宗修行的。而且,她与悬阳宗翟长老之女翟萱,是至交好友……”

有关浅蕈的生平,并不是什么秘密,林风平在悬阳宗这么长时间,也是听说过些许,后来察觉到浅蕈也与璇玑骨有关,他还刻意打听过,自然娓娓道来。

“她跟黎鸷关系很好?”

黑衣人并没有亲眼见过黎鸷,她和黎鸷是两个时期的人,她还在悬阳宗风生水起的时候,黎鸷都还没入门,或者说就算入门了,估计也只是个名声不显的小弟子,她根本没在意过。

“以前虽然不显,知道她是黎鸷带回悬阳宗的人也并不多,但最近时日,她与黎鸷走得极近,黎鸷也表现得对她很是亲昵。”

“亲昵?”

这两个字用的就很微妙。

黑衣人走到浅蕈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

浅蕈似乎也是这时候才看清楚黑衣人的长相,沉殊凌威压更甚,压得她呼吸都很是困难。

沉殊凌也从浅蕈的眼神里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有点意思,你认识我?”

她被关在悬阳宗禁地多少年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宗门里的小弟子,居然还有人认识她。

“能说不愧是璇玑骨的寄生者?”

穷此一生,在知道飞升之路早已经断绝之后,她也曾经绝望过,然后殚精竭虑终于找到一丝线索,却在关键时刻被人送进禁地,彻底囚禁。

她这一生更像是个笑话,她从未觉得自己错了,却被冠以入魔的名头,关押在禁地黑牢这么多年。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修仙一世不就为了追求长生追求飞升,那登天之路既然已经断绝,她好不容易找到方法,能将登天之路重铸,难道不好嘛?

可悬阳宗那些人就跟疯魔一样,非说她入魔,而她所说所做那些,也被他们当成疯话。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疯了。

既然说她入魔,那她就入魔给他们看,免得被冤枉一场!

而浅蕈看着沉殊凌眼底的魔气,也是一愣,原来这位前辈还真入魔了。

可为什么呢?

想到沉殊凌将她和林连生掳到这里的行为,说到底,还是为了璇玑骨,为了登天之路。

沉殊凌扭头看一眼林风平:“这丫头是个哑巴?”

被抓来这么长时间了,这小丫头居然真的连吭一声都没有,表情倒是挺丰富的,也不是傻子啊!

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浅蕈:“……”

第58章

取璇玑骨的过程并没有浅蕈想象得那么难。

为了这一天, 沉殊凌是做好了准备。

但璇玑骨被抽离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神魂,明明阵法已经被她破坏了, 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反应?怪不得沉殊凌知道她对阵法动了手脚,也没说什么。

原来根本没用吗?

浅蕈神识一阵恍惚,再看另外一个阵眼里的林连生, 在璇玑骨被抽离的时候,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眼看着就不好了。

浅蕈抬眼, 就看到从她和林连生体内抽出来的璇玑骨, 看着就是两个明亮的光团,现在就飘在沉殊凌眼前,随着沉殊凌念念有词, 正在逐渐融合。

融合时产生的能量,已经扭曲了沉殊凌面前的空间,浅蕈仿佛从中看到一道虚影, 正在轻轻摇晃。

不经意间, 就像是跟那道虚影对上了目光,浅蕈的神魂剧烈震荡, 那一眼,恍若被看透了自己的一切, 而她的眼前也瞬间飘过无数的碎片光景,速度太快, 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

识海中一阵激荡,在感觉到自己快要被撕裂的时候,莹润的光芒突然亮起,滋润了她几乎枯竭的识海。

是神灯荧惑!

识海里的疼痛瞬间减轻, 原本在识海里只是一颗小绿芽的入梦花也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茁壮生长,转眼间就在浅蕈的识海里长出一朵耀眼的花苞来。

颤巍巍的,仿佛下一刻就能绽放。

以浅蕈对入梦花的了解,这时候开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就花苞形态的入梦花,那轻飘飘的花香就已经溢满了整个空间。

就连正在运转阵法的沉殊凌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人已经被入梦花的香气侵袭,僵在了原地。

入梦花构筑梦境的实力,无孔不入,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将人带入梦境中,再高的修为都难以幸免。

沉殊凌修为够高了,依然没防住入梦花的出现。

大概没人料到,根本无迹可寻的入梦花,居然会这么乖巧地在某人的识海里扎根。

浅蕈更没有想到,入梦花和神灯荧惑还能有这样的作用,明明在这之前,除了修炼的时候偶尔会借用荧惑的力量,其他时候她都当它们是摆设,这两尊大神一样的存在,老实呆着就行了,要真出点什么状况,她都不够塞一下人家牙缝的。

到了关键时刻,这俩居然一起来保护她。

这感觉,怪窝心的。

浅蕈活动活动手指,发现自己突然能动的时候,很是惊讶。在她抠了阵法之后,沉殊凌就重新加强了她身上的禁制,再加上被阵眼束缚,她僵直很久了。

刚尝试自己能不能走出阵眼的时候,眼前一花,景色就发生了变化。

本来四下昏暗,几步之外就看不太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深处何方,只有控制阵法的沉殊凌位置还有同样身处阵眼中的林连生位置有还有些灵光闪现,能够看到点东西。这会儿她想动一动,也是想看看林连生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还活着。

结果这一动,眼前景色就明显变化,由什么都看不清楚昏暗环境变得一片明亮,她一时不察,眼睛都恍惚了。

至于眼前的景色,更是陌生,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浓郁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像她这样用灵气修炼有障碍的经脉都感受到了涌入的灵气有多感人。

更甚至,在这青天白日的时候,她都感觉到跟灵气裹挟在一起的月华之力,浑然天成。

这环境,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在这里修炼一刻,都抵得上她在悬阳宗苦心修炼三天了。

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这个念头闪过,识海里的入梦花花苞轻轻摇晃。

浅蕈:哦豁,原来真是梦啊!

也不知道入梦花是怎么想的,居然再次将她拉入这逼真的梦境里。

入梦花的最强形态,梦和现实根本毫无分别,互相渗透。

所以入梦花编织的梦境,并不一定就是假的,它本身就是现实的一部分。更像是切割开一个独立的空间,将故事的另外一种可能重新演绎,发掘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遗憾。

浅蕈心想,原来自己内心处的渴望和遗憾,就是这么完美的适合她的修炼环境?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努力的念头,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呀!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呢?

不远处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又在这里睡着了?”

浅蕈猛地回头,很不理解,为什么在这个梦境里,还会有黎鸷的存在。

大师兄明明因为鸦鸦的事还在闭关,就算知道她和林连生被掳走了,也不该以这种形态出现在这场梦境中。

难道是她对大师兄有什么不应该的幻想?

这不应该啊!

四目相对的瞬间,浅蕈就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是大师兄,虽然跟黎鸷有着一样的面容还有一样的声音,浅蕈也能感觉到,这个人并不是大师兄黎鸷。

那他是谁。

转眼间,人已经到了面前,手指亲昵地点在浅蕈的鼻尖:“怎么又发呆了?”

望着对方近在眼前的眼睛,那清澈明亮的眼眸跟黎鸷如出一辙,浅蕈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很明显,倒影里那个人并不是自己,大概只有眼睛有一点形似,但长相上没有半点相同。

眼睛的倒影里,是一个有着明媚长相,漂亮得犹如霞光一般灿烂的女修,眉眼间也都是清魅的笑意,只有那双跟她形似的眼睛里,因为她的介入,眼神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在疑惑,也在懵懂。

对方也看出来了,眼底笑容加深,却透着点冰冷。

“璇玑,你又在玩什么危险的东西?你又看到了什么?”

浅蕈:!!!

等等,他叫自己什么,璇玑?

是她想的那个璇玑?

对方的手掌已经落在她的额头,带着柔软的温度,连她的眼睛都遮住了。

眼前一片黑暗。

“不是跟你说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由你一个人来承担,你叫我一声师兄,这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你忘记了?”

浅蕈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这个梦境似乎并不由她控制,所有的细节都那么清晰,她却没有半点参与感,只以一个旁观的角度在观看某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璇玑仙子。

所以她现在是璇玑仙子的身份?

那这位长得跟黎鸷一模一样的“师兄”,又是谁?在璇玑仙子相关的历史里,他扮演得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在她探查过的历史还有那些传说里,就连璇玑仙子的痕迹都很浅淡,很多时候也就一句话,璇玑仙子以身补天,具体细节都很少,更别说提及她身边的人。

几乎没人了解。

不过看鹤章师兄,还有大师兄的样子,他们知道得应该不少。

所以,就像她的后脖颈上长着璇玑骨,她的大师兄和眼前这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他和璇玑仙子相处,那无微不至的温柔和缱绻,浅蕈就觉得心口酸啾啾的。

听着旁人对他的称呼,晷微。

时光晷影之晷,见微知著之微。

这个名字,在浅蕈所知的所有历史中,都未曾听说过。

而璇玑仙子憋着的大招,就是用禁术,斩断登天之路。晷微虽然猜到璇玑仙子要做什么,毕竟当时整个沧融界都面临极大的危机,身为高阶修士,总要做点什么。

上界对沧融界的觊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只等一个时机,上界就会完成对沧融界的收割,就像往常收割其他小世界一般。

整个沧融界,不过是上界上仙们随意捏出来的后花园,或者说,牧场。

对于这样的命运,谁都不想承认自己不过是人家豢养的灵气包,但是面对上界的威压,却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也只有璇玑仙子,翻遍所有典籍,并且付出行动,用自己一身修为,满腔血肉,还有神魂的代价,斩断了连通上界和沧融界的登天之路,让沧融界脱离了上界的监管和追踪,为沧融界争取来数千年的时间。

但同样的,沧融界的修士,也再无飞升的可能。

沧融界果然还是太小了,等到修为足够,高阶修士面临的只有两种选择,在沧融界避世不出,躲开天道的追查,免得被雷劫劈成渣渣最后化作灵气回归沧融界,或者自己撕裂虚空,踏上未知的旅程,去寻求一个微渺的可能,也许下一步,就能踏进另外一个更高阶的世界,继续修行之路。

反正那些年的高阶修士,不管是什么原因,都逐渐消失在了沧融界。

这个故事,已经探查过许久的浅蕈并不陌生,只是这次的经历,让她看到更多细节,看到曾经的璇玑仙子是多么惊才绝艳又胆大妄为的人。

只可惜,秉承天地,为了整个沧融界,她选择牺牲自己。

在璇玑仙子化作云烟消散的那时候,浅蕈看到的更多,看到站在她身后,那些曾经和璇玑仙子并肩作战的同门,以及各路沧融界的高阶修士和大能。

毕竟这么大的阵法,只靠璇玑仙子一人肯定做不到,只是她出手之前,联系各方人马来帮忙,也只说的是封印天阶。

没想到的是,她做的这么绝。

身为阵眼的璇玑仙子,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其他人想阻止都来不及。

其中包括浅蕈最为眼熟的,和大师兄黎鸷长得一模一样的晷微。

还有似乎从来没有变过长相,连名字都没有变过的,鹤章。

鹤章,他也在这段记忆的碎片里。

第59章

在这段记忆碎片里, 浅蕈还看到了能够遮天蔽日的三足金乌,还有狻猊神兽的原貌。

赤猊,鸦鸦。

它们都在这个故事里。

甚至连神灯荧惑, 那完整而漂亮的样子,才浅蕈清楚的意识到,这一切的故事, 真的发生在过往的历史中。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眼熟的人里面, 从平时交流的时候那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来, 好像除了她之外, 都对这段历史有记忆。

转世?

可修士只要踏上修仙一途,就只有一条命,死后归于天地, 化作灵气反哺,是不会有下一世可能的。

想是璇玑仙子这种神魂都献祭的人,更不可能有转世的机会。

浅蕈看着画面在自己眼前一点点的碎裂, 看着晷微明亮的眸子里点燃的焰火, 有些东西她不懂,有些, 却突然就懂了。

识海里的入梦花轻轻摇曳,不知不觉间, 已经展开了一层花瓣。

入梦花开,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要不是它已经找到目标想要吞噬什么,就是遇上的敌人何其强大,花开时的威力更大。

是沉殊凌在挣扎,想要从梦境中醒来, 或者沉殊凌在入梦花的梦境中搞出了什么大动作,才引起入梦花的连锁反应,连带着浅蕈也从那片记忆中醒来。

眼前的光影色彩褪去,再次落入那个昏暗的空间。

沉殊凌和林风平还在原地,林连生也依然躺在阵眼中生死不知。

时间仿佛并没有开始流淌。

一道剑光从天际破空而来,撕裂整个空间,将外面的天光,带入这昏暗的地方,也落入浅蕈的眼底。

是熟悉的味道!

大师兄来了!

浅蕈眸光闪烁,人还仿佛小可怜一样,缩在阵眼中心,看着就让人心疼。

黎鸷心尖抽痛,剑光之下,背后也绽开了耀眼的光羽。

浅蕈看花了眼。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鸦鸦原本形态的模样,三足金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仿佛燃烧的太阳。

即便这样,也没能掩去黎鸷半点光彩。

浅蕈张了张嘴:“大师兄……”

那呢喃的声音十分低微,理论只有她能听到,但黎鸷就像是听到了,眨眼就落在了浅蕈眼前,“嗯,我在。”

黎鸷伸手将浅蕈捞起来,仔细打量她有没有受伤,指尖也点在她眉心,灵力探入,查探她有没有经脉或者神识的损伤。

“大师兄,我没事。”

浅蕈避开了黎鸷的手指,这下意识回避的动作,让黎鸷眼神闪动。

“出什么事了?”

黎鸷放下浅蕈,手指却已经挪到了她的后脖颈,很明显,她后脖颈的璇玑骨,已经不见了。

浅蕈也意识到这一点,“大师兄,你先看看林连生。”

林连生还在阵眼里昏迷不醒,浅蕈真怕人没了。她还有神灯荧惑和入梦花护着,林连生可是真被献祭阵法收拾了一顿。

黎鸷对林连生的死活,其实并没那么在意。

他看的是还陷在入梦花梦境中的沉殊凌,似乎也没想到,沉殊凌还能做到这地步。更没想到,当年沉殊凌入魔,居然跟登天阶有关。

也不知道沉殊凌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登天阶和璇玑骨有关,而璇玑骨又在浅蕈和林连生身上,有备而来,一击致命。

就连林风平,也给了黎鸷极大的意外,主要是林风平那个有野心又有手段却没有多少天赋的纨绔少爷形象,还是太成功了,完全本色出演。

以林风平自身的实力,根本做不到这一步,估计还是沉殊凌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看到沉殊凌,黎鸷又不由得想到魏青云长老,以为沉殊凌亡故,为了复活沉殊凌,做了那许多事,常羽真烟消云散,应梅长老如今还在冰封中。

而她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

黎鸷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来,沉殊凌如今已经是大乘之上如意境,只差一个飞升的机会。

怪不得这么心急。

浅蕈识海一阵动荡,“大师兄,入梦花应该困不住她了。”

浅蕈没说自己经历了什么,也没说她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眼神之中,黎鸷已经看明白,浅蕈似乎已经知道得足够多。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在陷进入梦花时,沉殊凌融合璇玑骨的动作被中止,当然,璇玑骨的融合一旦开始,并不会停下。

最重要的是,被停下的献祭阵法,没有继续抽走浅蕈和林连生的生命力,这献祭的力量,更是打开登天之路的关键。

黎鸷看着那个莹莹闪闪的光团,此刻的璇玑骨已经融合成一块玉符的模样,那就是登天之路的钥匙。

其实按照璇玑仙子的想法,以她之身,斩断登天之路,只不会有璇玑骨这样的东西留下来。

但是天道的存在,总会留有余地,无限可能。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老天爷总会想方设法留下一线生机,不管是给人类还是给这个世界。

当初的一线生机就是璇玑仙子以身补天,斩断登天之路。

然后的一线生机,则是留下了璇玑仙子遗骨,还有那什么“双骨归一方可补天”的箴言。

毕竟彻底斩断登天之路,沧融界等于没有飞升可能,对沧融界的修士,并不公平。

当初他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璇玑所做的,也不过是为沧融界多争取了数千年的时间。

黎鸷伸手,想要抓住那璇玑骨符。就算沧融界要重启天阶,这骨符也不能落在沉殊凌手里。

但璇玑骨符感觉到他的动作,第一时间一个躲闪,绕着弯就向浅蕈飞去。

它认的还是浅蕈。

可黎鸷也没打算给它这个机会。它最终还是落在黎鸷手里,不停地挣扎。

浅蕈看得有点不忍心:“大师兄,它好像想说什么……”

黎鸷几个封印禁制打上去,璇玑骨符就老实了,然后被黎鸷反手收了起来:“嗯?它能说什么?”

浅蕈:行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黎鸷把浅蕈往身后顺了顺,“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剑光一闪,浅蕈脚下的阵眼应声而碎,困住她和林连生的献祭阵法这才彻底崩裂。

其实也就是几句话的短暂时间,沉殊凌已经由挣脱梦境的征兆。

至于林风平,已经彻底被梦境吞噬,除非从梦境中觉醒,那再也回不到这一片现实来。

几把符箓飞出,转眼将沉殊凌包围。浅蕈很想说,要没有外界刺激,沉殊凌应该没那么容易醒过来,虽然入梦花提示沉殊凌有挣扎的痕迹,却还在控制范围内。

但见黎鸷出手那么果断肯定,也是有备而来的。

浅蕈先跑到林连生身边,确定人还活着,但再具体有什么损伤,还需要具体检查,她先喂了几颗丹药给他,免得灵力枯竭而亡。

四处张望着,看要怎么把这人转移到安全地方,等大师兄和沉殊凌真打起来,这方圆不知道多少里都没有安全点。

在浅蕈伸手的瞬间,一道影子闪过,她面前多了一恶搞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浅蕈不确定地嘀咕:“猊猊?”

漂亮帅气的狻猊神兽睨了浅蕈一眼,声音低沉有力:“好好说话。”

叫什么猊猊。

是赤猊不好听吗?

不过这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从上辈子说到这辈子,她也没改过,赤猊也就吐槽一句,不指望浅蕈能改,大脑袋一甩,就把昏迷不醒的林连生甩到自己背上。

“上来,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浅蕈点点头,只望着黎鸷远去的背影,天空中,是三足金乌的虚影。那一边,黎鸷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要与沉殊凌一决高下。她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毕竟看起来她也帮不上忙,这时候自然躲得越远越好,可不能给大师兄拖后腿。

但心里,总不是什么滋味。

趴在赤猊的背上,抓着它柔软的毛发,浅蕈嘟囔着:“赤猊啊,你和大师兄,还有鸦鸦,是早就认识的吧?”

正在急速奔跑御空而行的赤猊脚下一个趔趄。

浅蕈:好的,她知道了。

其实赤猊也没想瞒着浅蕈,只是刚遇上那会儿,它自己的传承记忆都不完全,只从浅蕈身上感觉到熟悉,和一线可能,这才跟着浅蕈出了秘境。

后来修复神魂,记忆一点点出现的时候,又遇上黎鸷这个蛮不讲理的,根本不许它说出口,理由还十分充分,时机不到。

更想说,浅蕈上辈子已经为了沧融界牺牲那么多,好不容易再有一世,黎鸷从来不想让她再背负其他。

而且有些话,黎鸷虽然没说,赤猊也能看出来。

说是璇玑的转世,其实早就是不同的神魂,除了托生在浅蕈后脖颈上的璇玑骨,她跟璇玑,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前生后世,早就是不同的人生,黎鸷从不想混为一谈。

浅蕈,就是浅蕈。

“赤猊,我们离得远了,入梦花还能有作用吗?”

“反正都要醒了,入梦花的作用也不大。”

总不能真等入梦花彻底开放,赤猊都担心浅蕈的识海承受不住。

“黎鸷早就做好了准备,你也不用担心他。”

黎鸷的实力,可不是看起来的那点。也就是受限于这具躯壳,他不敢表现得太夸张。

就沉殊凌那点手段,在黎鸷面前根本不够看。

赤猊从不担心黎鸷,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自己。黎鸷是分神重修,它是真的死过一回了。

“猊猊……”浅蕈再次变了语气,“我在入梦花里,看到了一段记忆。”

浅蕈简单讲了自己看的画面。

“在那里,我看到了璇玑仙子以身补天的真相,也看到了你们。”

第60章

赤猊“啊”了一声, 仿佛不是很在意。

“看到了?”

“嗯,可我不知道真假。”

毕竟入梦花最擅长的就是编织梦境,虚实结合, 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都是真的。”

虽然浅蕈陷入那段记忆的时候,它还没彻底醒来, 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什么,但赤猊知道, 入梦花不会骗浅蕈。

它给浅蕈展现的, 就是那段最真实的历史。

他们的过往。

“那剩下的还能说吗?为什么, 你们都在,那时候……现在呢,你们也都在, 还有那些记忆,为什么呢?”

浅蕈不是很明白。

这里面要的是怎样的通天手段,她觉得自己知道得还是太少了。

赤猊默然, 而有些事, 不是它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按理说它走的是正常血脉传承, 不受这些限制,但是在黎鸷玩心机, 把浅蕈送进那秘境遗迹,却是为了将秘境之心塞给它, 也算是将它提前塞进了血脉彻底觉醒的进度,神魂上的伤是好了,记忆也全部恢复了,是变厉害了, 同样也会受到更加憋闷的规则限制。

要不然鸦鸦那个家伙为什么平时都是以小黑鸟的形态出现,不就是因为现出原形就会引动天地之力,如今脆弱的沧融界根本承受不了太多。

就连黎鸷和沉殊凌的战斗,也需要在短时间内结束。

这不,那边天地变幻,头顶上已经凝聚出极其浓厚的劫云,眼看着就要劈下来,那强度,恐怕在劫云之下的人,都好不到哪儿去。

“你想知道什么,等黎鸷回来,你问他。”

听到赤猊这话,浅蕈也沉默了,窝在赤猊的背上。心想,不就是在黎鸷面前,问不出口才会偷偷来问赤猊,也许能得到答案啦!

疾风再次闪过,浅蕈的面前,具体的说,是赤猊面前,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鹤章。

只有化气期修为的鹤章出现在这里,实在太不寻常了。

鹤章看着显出原型,威风凛凛模样的赤猊,倒是太长时间没见到,他差点就忘记了。

看到浅蕈的时候,鹤章也不意外。

毕竟浅蕈和林连生在悬阳宗失踪之后,黎鸷就跟疯了一样四下寻找,很明显这事跟璇玑骨有关系。也是黎鸷动作太快,鹤章如今实力受限,跟不上黎鸷的速度,这才姗姗来迟。

也不算迟,居然让他在这时候,遇上了浅蕈。

失去璇玑骨的浅蕈,以及昏迷不醒的林连生,看来沉殊凌是真动手了。

还真不公平啊,都是好不容易再活一次,为什么他就要受到这么多的限制,而黎鸷却能再次问鼎首席?

鹤章微微一笑,伸手一点,赤猊的行动就被制住。

巨大的狻猊神兽顿时口吐人言:“鹤章,你想做什么!”

鹤章笑容不变:“很明显,想和浅蕈师妹聊一聊。”

鹤章手指一弹,赤猊就化作一团光点蹿回了浅蕈的丹田,鹤章这是强制将赤猊送了回去,看赤猊在自己丹田里气得跳脚却出不来的样子,浅蕈自己想要放出赤猊,似乎也做不到。

失去赤猊这个坐骑,刚入微期的浅蕈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林连生已经落入鹤章手中。

看浅蕈担心的眼神,鹤章笑道:“浅蕈师妹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也会送他安全回去。”

浅蕈也听明白鹤章的意思,这也是要对她做什么,也不会让她安全回去了。

“鹤章师兄,想要什么?璇玑骨已经不在我们身上,被人取了出来,现在还在大师兄手里。”

鹤章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浅蕈师妹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浅蕈识海中一阵细微的震动。

鹤章的声音再次响起:“浅蕈师妹还是不要费力气,入梦花,对我无用。”

说这话的时候,鹤章那双漆黑清冷的眼中,泛起一圈圈涟漪,看得浅蕈识海中的入梦花都瞬间陷入沉寂,眉心猛地一痛。

入梦花对鹤章无用,甚至,鹤章还能反制入梦花!

浅蕈突然就想起来,在入梦花展示给她的那段故事里,鹤章所在的地方,就是成片的入梦花。他是懂培植入梦花的,对入梦花了解甚深。

也行吧,浅蕈手腕一动,一柄长剑落入掌心。

“不管鹤章师兄想要做什么,在这时候,我并不想跟鹤章师兄离开,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自己被沉殊凌带走,就已经让黎鸷很是担心。大师兄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这会儿还在跟沉殊凌战斗,自己就这么又不见了,多对不起大师兄啊!

而且浅蕈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鹤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毕竟要是坏人,黎鸷也不会留他到现在,可她的直觉告诉她,鹤章所谋事大,憋着很大的坏呢!

从一开始遇到鹤章,以及鹤章后面屡次出现在她面前,说那些是是而非的话,就是憋着什么呢!

也是被天道还有天地规则限制,他才不能说那么多,要不然早就忽悠浅蕈跟他离开了吧!

至于忽悠她离开到底想做什么,浅蕈一点都不好奇!绝对不好奇!

鹤章看着浅蕈手里的剑,也笑了。他是不是表现得太温和了,所以给了浅蕈这样的错觉。

但浅蕈手里的剑,就是个幌子,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擅长这种直接战斗的修士,学的手段虽多,但最熟练的还是炼制丹药,或者对阵法符箓的研习。

在鹤章注意力落在浅蕈手里长剑的瞬间,神灯荧惑的虚影在浅蕈身后若隐若现,那黢黑的灯芯化作漫天的黑影,转眼就吞噬了鹤章。

她就说,当初那些影兽,还是有点用的。

但赤猊出不来,她就靠自己的小短腿,肯定是跑不了的。

而鹤章的实力,也远在浅蕈的意料之外。

现在的鹤章也许只有化气期的修为,真实战斗力确实差了许多,但他的见识和手段不容小觑,也就被影兽耽误了一瞬间,就掌握节奏,手指一点,所有的影兽就被封印在他掌心,化作一截黑黢黢的灯芯。

他是知道浅蕈收服了神灯荧惑,并不意外,毕竟在他眼中,浅蕈就是璇玑仙子的转世,虽然黎鸷说,浅蕈跟璇玑仙子没关系,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可璇玑骨不会作假,赤猊回到她身边,就连神灯荧惑也重新认主。

这足以说明一切。

“浅蕈师妹,还是不要挣扎的好,毕竟真动手,也就不好看了。我也知道你在拖时间,但你要知道,即便黎鸷实力非凡,对上如意境的修士,也讨不了好。”

浅蕈神色淡淡:“鹤章师兄想要做什么,大可以直说。”

虽然她咸鱼惯了,从来都不怎么努力,活一天算一天的,那也需要活着,没想过要英年早逝。

什么世间大义,为了苍生什么的,她真没想那么多。

所以沉殊凌拿走璇玑骨,想要重启天阶,虽说是为了她自己,但也算是为沧融界的修士万险中求一条生路,不好评价。但这一条生路,要先献祭她,浅蕈就不乐意了哇!

看鹤章如今的架势,就算跟沉殊凌不是同路人,也是所求殊途同归,反正对浅蕈不是什么好消息。

鹤章笑道:“说是肯定要说的,但未免浅蕈师妹再有什么手段,我们还是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为好。”

话音落下,浅蕈也就见识到了鹤章的手段,不过手指轻轻一点,她整个人就像是落入泥沼中,动弹不能,浑身的灵力被封,连识海都感觉不到,仿佛一个娇弱的普通人,还被封住了所有手脚。

鹤章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封住浅蕈之后,立刻就带人离开了原地。

真要惹来黎鸷,那个疯子可不会讲什么同门之情,估计能直接将他撕了。

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浅蕈眼前一花,就又换了地方。

鹤章只有化气期的修为,根本无法做到撕裂空间,但他也有自己的手段,转眼就带走了浅蕈。

这是哪里?

一种熟悉的气息,却带着支离破碎的哀伤。

鹤章的目光也很怀念:“还记得这里吗?”

他回头看着浅蕈,笑道:“浅蕈师妹应该都想起来了吧?关于璇玑的记忆,关于补天的真相,还有璇玑骨的作用。”

浅蕈觉得那不算是想起来,不过是站在一个旁观的角度,看了一场早就走到结局的戏码。

鹤章看着浅蕈的眼神,逐渐复杂。

他也清楚黎鸷说得有多对,眼前这个小姑娘,跟璇玑相比,差别实在太明显,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甚至天赋,都没有半点相像。

要不是他亲手刻在那片残魂上的烙印,他都不敢相信,浅蕈会是璇玑的转世。

更难受的是,黎鸷再一次比自己更先找到了她。

黎鸷觉得浅蕈是浅蕈,没必要背负上一世的命运和记忆,可鹤章也清楚,眼前的浅蕈,是他找回璇玑的唯一希望。

有浅蕈,就不会再有璇玑。

鹤章的手掌落在浅蕈发顶,掌心温润,却带着让浅蕈神魂战栗的冰冷。

“你……”

然后,浅蕈的神魂,就被鹤章一爪子拽出了自己的身体。

浅蕈:!!!

这不讲武德的,还能这么玩!

鹤章对浅蕈的神魂不敢兴趣,他想找的,只是在浅蕈神魂上那道烙印,数千年前,他用自己一身修为,保下来的璇玑仙子的神魂碎片,他亲手刻上的烙印,再用自己一条命,送进轮回。

也因此,他落了晷微一步,总是落在他身后,总是让晷微每次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浅蕈师妹别怕,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浅蕈神魂上那一点,已经淡到快要找不到的青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