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心头一笑,小崽子果然还是有仇报仇之辈,怎么可能因为公孙弘愿意退一步就放过他呢?现在说不准更加生气哩。
不过也该让老奸巨猾的公孙弘在小崽子那吃吃亏,他才会知道以后要更加识时务。
于是乎,刘彻没有开口,只在一旁看着戏。
二凤崽对于刘彻不说话也已经十分习惯了,毕竟他从今日出门时就是看戏的态度。
而如此一来,他也更好操作。
此刻的他对于公孙弘的动作自然是生气的,毕竟他刚才还滔滔不绝讲了大半天,结果转头就跟他们辞官,这是把他和便宜爹当成傻子玩吗?让他怎么能忍受!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当即道,“公孙大人,可是孤看你之前滔滔不绝介绍你种的那些树啊花啊什么的很是有精神嘛。你是真的没精神了,还是只是没精神处理朝政之事了?”
小孩声音稚嫩,但是却带着明显的怒气。
公孙弘听后更是心中打鼓,太子果然是生自己的气了!
完了!难道他想要辞官告老还乡都消不了小太子的气了吗?难道太子想要杀了自己?
也对,他是如今儒学的领头人,还有谁比自己更适合作为杀鸡儆猴吗?
一瞬间,公孙弘只觉得瑟瑟发抖,未来了无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小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公孙大人刚才为阿父和孤讲解时气势如虹,孤以为公孙大人至少还能为朝廷效力十年,干到八十岁!”
第46章
公孙弘不禁抬起头,震惊地望向太子。
太子的声音依旧是带着许多怒意的,但是内容却是让公孙弘吃惊不已。
这是什么意思?太子难道不是想杀了他吗?为什么说他还能为朝廷效力十年?
难道……太子其实不是想杀了他?是他误会了?
这一刻,公孙弘心情很是感动,太好了, 太好了, 他就知道太子不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暴虐之人!
刘彻也惊讶了一瞬,小崽子来这不是想处置公孙弘?那他来这干什么?
甚至就连一直跟在公孙弘身后的中年儒生也惊讶地张开了嘴, 太子不是来追究他们儒学的?那他们儒学是不是不会落败?
更重要的是,他这次到来并没有害了公孙大人?
二凤崽看着满眼震惊的众人,也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了来。
公孙弘怎么惊讶中还带着感动,自己不准他辞官归隐,他难道不该生气,怎么一副感动的样子。
等等, 他会这般感激自己证明他之前觉得自己会让他辞官请辞,甚至是要杀了他!
可是,他怎么会认为自己来这是想对付他呢?
对了,最近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跟之前他们在朝堂上反对的意见差不多,他们认为自己会将他们列为幕后黑手!
想到这,二凤崽很是有些无奈,他是这么傻又或者小气的人吗?
百姓会产生那样的想法他早就预料到了,毕竟不管什么时代,能摈弃从前的仇恨一切从眼前利益出发,联合仇家的人都是少数中的少数。
朝堂上的朝臣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民间的百姓呢?
不过, 这于今日他的目的而言似乎也不是坏事,甚至算得上好事啊!
这般想着,他当即拉起公孙弘的手。
“公孙大人,据所说皆是真心话,来这也是为了请公孙大人为孤做事,大人以为是什么?”
公孙弘听着太子的话更是心中感动,太子没有厌弃他,更是来找他做事的!
他一定要努力,替太子好好办事!
于是公孙弘当即道,“太子托付,臣只要能做到一定竭尽全力。”
然而二凤崽却是摆了摆手,“公孙大人可以先听听据今日想让先生办的事。”
公孙弘面露疑惑,“那殿下请说!”
二凤崽直接道,“想必先生已经听见到了近日来百姓们对朝廷援助匈奴太子的反对声了吧?”
公孙弘一愣,太子还是为那事而来的!
可是他又不认为自己是幕后黑手,想要处置自己,又找自己干什么呢?
二凤崽知道眼前之人的疑惑和忐忑,便也没再卖关子。
“孤知道你们儒家最为擅长与人辩论,哦,不对,教化世人,如今天下百姓对朝廷的政策有诸多的误解,孤以为朝廷不能任由被误解成这样,思来想去,最适合去跟百姓讲道理的就是你们这些儒学大家。所以,公孙先生,孤是来请您主持这项政务,带着儒生们一起教化天下百姓呢!”
此刻的公孙弘可谓是彻底怔住,完全没想到太子殿下的目的是这个。
让他们这些本就不赞同的援助匈奴太子的人去教化、说服天下百姓,这还不如让他直接辞官归隐呢!
刘彻此时的心情也像是坐过山车,在发现小崽子并不是来出发公孙弘后,他是有些失望的。
小崽子还是那么仁慈啊,怎么就不能心狠一点呢?
现在有他在也就罢了,要是未来等他驾崩了,小崽子自己成了太子,他要是还这样,便会被那些臣子骑在头上啊!
算了,现在还是得给小崽子一些面子,等一会儿回宫后再教训他好了。
然而刘彻还没感叹完,便听见小孩接下来的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小崽子怎的比他还损!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二凤崽此时并没空管刘彻的心情,仍旧全身心投入在公孙弘身上。
“公孙大人怎么不答话?是还想辞官归隐所以不愿为孤和朝廷做事吗?”
小孩的语气带着天真,但是对于此时的公孙弘而言却仿佛是恶魔的咒语。
太子这意思是他要是不答应,就真的得辞官归隐了!
亏他之前还觉得太子是个仁君,现在看着比陛下还狠!
可是要拒绝太子,辞官归隐吗?
公孙弘自问自己,但想了想还是做不到,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舍得啊!
这般想着,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挣扎一把,“太子殿下,臣自然是愿意为殿下和朝廷效力的,就是恐怕会做不好……”
他还没说完,面前的小孩却已经笑着摆手。
“公孙大人谦虚了,就您之前在朝堂之上的英姿孤相信那些百姓绝不是您的对手。”
公孙弘低头,心中苦笑,他该感激太子的夸赞吗?
可是他只想将自己的本事用在帝王的身上,而不是百姓啊!
只是如今的他也没得选了,公孙弘叹气道,“既是如此,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臣会尽可能完成殿下所托。”
二凤崽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他就说儒家就没有真正的硬骨头嘛。
要是他们真那么硬,也不会吸收各家,将曾经的儒学改成现在这样为帝王服务的模样,成为后世帝王统治天下的学说。
不过敲打够了,也该给些好处了。
于是二凤崽当即对着公孙弘道,“当然孤也知道这教化世人的工作有些多,远不是您还有现在这些儒生们能够支撑得起来的,所以孤有一个提议。”
说着,他转头望向了刘彻。
“父皇,如今朝中的人才实在是不够用,儿臣提议在长安设立一座崇文馆,收录天下学子进京学习,由大儒和朝中各位大才上课,甚至父皇闲暇时也可以亲自授课,让学子们都成为天子门生。”
这话一出,现场众人皆是愣住,而后都是欣喜非常。
公孙弘难掩激动,哪里还记得之前太子坑了他一把,太子这是许诺了他们儒学的未来啊!
朝廷亲自办学,能进的要么是大才要么是达官显贵,而他们儒家能去教学,不就是天然培养了一批儒学传人吗?
而后这群学子身居高位的几率肯定也极高,到时候他们儒声就能源源不断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了啊!
什么“资敌”,什么“不情愿”,他通通忘记。
公孙弘满眼热泪的望向面前的太子,“太子殿下,臣替儒家人谢过您!”
刘彻也不由得叫好了几声,“不愧我儿!想的就是周全。朕正苦于如今不知道在哪选拔可用的人才,我儿就替朕送过来了。还有天子门生,好一句天子门生啊!以后他们就是朕的学生,自然要为朕服务!”
同时他对眼前只有两岁儿子的认识也更进了一步,这小子拿捏人的手段可真是不错,恩威并施,跟自己也不差了。
二凤崽对此也很是满意,他知道想要真正将人收为己用就得威胁和利益一起使用,单只有一种要么让人心生不满,要么让人野心膨胀。
至于便宜爹,他所有的计较都是为了自己皇权,他替他选拔人才,还将所有人才都汇在他的名下,他自然也会满意。
想到这,一直沉默的系统再次开口,流下了并不存在的感动的泪水。
【呜呜呜,宿主啊,你终于长大了,知道如何避免被皇帝猜忌。 】
二凤崽无语,其实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按照脑海中模糊的记忆介绍的。
不过既然被后世的皇帝都认可了,那就证明这项决策肯定是符合皇帝的利益的。
对了,他记得与之配套的还有各地兴建公学,举行科举制,但显然以现在的生产力是做不到的,只能慢慢来了。
甚至他还想再建设军事学院,成体系地为大汉培养优秀将领。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告诉眼前向来反对战事的儒生们了。
而除了用利益捆绑儒家外,还有最重要的不能忽视的群体,那就是百姓。
就在公孙弘还在为他们儒家欣喜时,二凤崽便已经又开了口。
“公孙大人,孤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只用大道理去说服百姓,想要让百姓真的拥护朝堂的政策,自然也得让他们有好处。”
公孙弘和刘彻皆是惊讶不已,让百姓也有好处?这怎么可能?
别说是去援助不相干的匈奴人,哪怕是大汉打匈奴对天下百姓也多是坏处啊!
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二凤崽也没有卖关子。
“据想要求阿父同意与民让利!”
“首先,所有参与运输粮草的民夫,官府预先支付一半的工钱和口粮,确保他们出征前家中无饥馑之忧。”
“大军获胜后,缴获的匈奴牛羊马匹,民夫和士兵可按”三七开“分成。凡在战役中立功者,皆可按《军功爵制》授予爵位。爵位可免除全家徭役,甚至可抵罪。”
公孙弘会不顾触怒皇帝和太子多次强调百姓,自然也是真的关心百姓,闻言顿时欣喜万分。
太子,并没有完全不顾百姓!他还想着尽可能给百姓减负,仁君啊!
他张口便想对着二凤崽歌功颂德一番,然而这时却见到刘彻的脸色竟是沉了下来,当即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可怕,他差点忘了陛下的性格。
此时的刘彻目光幽森地望着两岁的儿子,小崽子怎么就这般仁慈呢。
如今的他倒是不反对在合适的情况下多考虑下百姓,可小崽子知道这得花朝廷多少钱吗?
这般想着,刘彻也这般问出了口,“你光提议,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朝廷要付多少代价吗?”
对此二凤崽也早就有准备,“父皇,据当然计算过,所以更加确定这点小付出对比能得到的回报只是小钱。若民心所向,军民同心,那些能够有机会因此出人头地的百姓更会拼尽一切,届时大汉得胜的概率大增,战争所需的时间也会更少,这其中能省下多少军费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仗能让百姓发现只要操作得当,朝堂能打胜仗,不仅不会有负担还能赚钱,那他们就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反对朝堂征战。”
“届时,我大汉上下一心,再没有任何国家能抵抗!”
“当然,儿臣也知道仅凭我一家之言恐怕不足以取信,但父皇您可以容儿臣试一次,若是最后不成,儿臣愿拿出自己的食邑与私库,为朝廷补上亏空!”
第47章
最终, 刘彻还是答应了下来。
哪怕他也的确还是不免怀疑,但是小孩都做了那么的保证,他还是愿意相信小孩一次。
况且如今国库本就空虚,他也在想尽办法赚钱, 就当债多了不愁吧。
如此一来整个书房喜气洋洋, 完全不似他们刚来时的沉重。
甚至公孙弘还热情邀约, “陛下, 太子殿下,臣这虽然不如宫中那般有许多的奇珍美食, 但是也有些臣亲自种的蔬菜瓜果, 要不留下来吃个便饭。”
刘彻下意识地想要答应,他向来好奇心重, 臣子的饭他也想尝一尝, 直到他的手被身旁的小孩拉了拉。
二凤崽翻了个白眼,“阿父, 你忘了阿母说了今日要让小厨房做新菜吗?”
他一向爱好美食,况且还有西域行商和张骞带回来的新鲜作物,二凤崽自然不断回想着脑海中的新奇菜式告诉卫子夫,可谓是大饱口福。
而今天还有一件大事, 那就是他之前让赵过种的玉米已经成熟,今天他们要试吃。
虽然别人也能试吃,但是他怎么能不当第一批试吃的人呢?
刘彻很快也想了起来, 于是有些遗憾地对公孙弘道,“下次吧。”
而这次之后, 一切便发展得十分顺利。
百姓们在儒家的宣传以及朝廷的利益诱惑下,对于援助匈奴之事的关注点逐渐由该不该援助转变成了能不能打赢,从匈奴战场能收获多少牛羊、马匹。
甚至不少百姓还嫌弃,怎么大汉只出了那么点军队作为协助,他们大汉军队不应该成为绝对的主力吗?
有百姓后倾的支持,大概是于单的确极恨伊稚邪,在战场上发挥了他所有的潜能,再有有汉军的从旁援助,不出两月便夺取了近一半的匈奴地盘。
至于伊稚邪自是气得跳脚,对于这个侄子他向来十分看不上,哪怕他逃跑了也依旧没将他放在眼中。
他觉得以于单的性子,顶天了被大汉收留,然后成为大汉养的没有出息的狗,却没想到于单竟然会有打回来的一天!
不,他并没有看错于单,于单的确没什么出息,是那大汉人太过阴险狡诈!
可恶的大汉人,正面难以打败他们匈奴人,就玩这些阴的!
未来他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带着匈奴大军抢遍所有大汉边境重镇!
伊稚邪这般恶狠狠地想着,但是很快他便看见不远处敌军的身影,只能灰溜溜扬起马鞭向北逃去,离大汉边境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长安城未央宫中。
刘彻和二凤崽正一人叼着个玉米棒子,看着前线送回来的战报。
二凤崽吞下了嘴中的玉米粒,“如今于单已经夺取匈奴一半土地,我们也可以收手了,可不能真让他统一了匈奴啊!”
刘彻也深有此意,点头道,“好,朕马上传旨前线。不过有卫青在,他应该懂的。”
二凤崽又道,“从伊稚邪那抢的金银珠宝也都送到长安了,基本上能抵过此次对汉军的封赏。再加上此战之后西域商路基本上被我大汉所控制,总的帐算下来,大汉肯定是赚的,阿父我之前没说错吧。”
此刻的刘彻心情极其愉悦,面对小崽子的自夸也没有像之前那般怼上一怼。
他笑着道,“对对对,朕的太子就是聪慧,是天下最好的太子!”
二凤崽沉默,摸了摸头。
好吧,被刘彻怼多了,现在他听见刘彻自然的夸奖都有些不习惯了。
算了,还是吃玉米吧。
于是乎,他又咬了一口香甜的玉米。
刘彻知道小崽子这是害羞了,便也没再继续逗人,而是继续谈正事。
“你这玉米可真不错,本来朕见产量那般的高,会很难吃,没想到竟很是不错。如今种子已经被送到了各地,明年应该就能种起来,想来很快就能遍布大汉了。”
二凤崽也点头,“不仅如此,经过赵过的试验,玉米比寻常的粮食更加耐旱耐寒,我已经命人送往边境试种。不过具体能不能种,或者在什么程度的地方能种,就要看明年的结果了。”
刘彻对于此时却很是想得很开,“这么高产的作物在大汉的土地上种植就很好了,你不要要求那么高,现在多种出来的粮食便已经能养活天下大部分百姓乐,朕也不用那么愁前线的军粮了。”
二凤崽再次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便宜爹现在倒是大度了。
不过他希望玉米能在边境种植自然不是什么贪心不足,而是他想要破边境不断刷新游牧部族的局关键点就是得让他们停下来,不再像如今这般到处迁徙。
不过这应当是很难做到的事,不然也不会等了快两千年才做到。
罢了,便宜爹说的也有道理,他应该满足了。
*
北方草原,匈奴境内。
就当伊稚邪被打得节节败退,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被看不起的侄儿杀死时,他突然间发现追着他的军队不见了。
甚至于在于单的部队攻打他时,汉军还会偷偷给他留个口子,让他逃跑。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如此多次后,伊稚邪也反应了过来。
狡诈的大汉人,原来打的是分裂他们匈奴的主意!真是可恶!怎么那么会玩阴的!
当然骂归骂,伊稚邪很快又生出一丝庆幸来,幸好大汉也不是真心想要于单取代自己,他才有了逃跑的可能。
好啊!好啊!不然他可真的要完蛋了。
而此时敌方营地里的于单虽然早有预料,但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可恶的大汉人!不再支援咱们也就罢了,竟然在我们打伊稚邪部时还搞破坏。”
一旁的谋士嘴角一抽,怎么那么没有逼数,当初决定接受时不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吗?
他自己没有大汉援助,早就被伊稚邪给杀了,还有他今天大骂不能杀伊稚邪的时候。
不过骂吧,骂吧,反正骂了也没用。
从此匈奴分隔成北匈奴、南匈奴已经成了定局。
*
接下来的几年因着南北匈奴对立,再加上有卫青这样一名武将镇守,所以大汉的边境百姓们终于难得地过上了安宁的日子。
再加上玉米在边境地区也能种植,于是乎便有不少在中原地区卷不过的百姓迁徙到边境地区开垦皇帝种植。
再加上驻军们开始实行军屯制,原本在匈奴手上属于畜牧的区域逐渐被改造成了农耕区。
当然更北一点的南匈奴,也就是于单的领地依旧是种不了玉米的。
于单在知道后还有些可惜,毕竟游牧的生活可比农耕生活风险打多了,如果可以他也想种粮食作为补充。
二凤崽在知道后很是有些好笑,于单还可惜呢,真正该可惜的是他!
要是北方草原真的找到了一种能稳定种植且产出极高的粮食,那等待他们这些游牧民族的就是被消灭,从此彻底成为大汉的固有领土。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越来越大了,能做的也越来越多了。
今年是元朔七年,去年刘彻发现了白色的鹿,本来一个高兴想要改个年号庆祝。
然后他便被二凤用当初他数次被术士骗之事给又“狠狠”地打击了一次,只能打消了念头,挽尊道,“继续用元朔,没看用元朔的时候,我大汉风调雨顺,做什么都能成吗?”
这时,二凤看向了铜镜中的自己。
如今他六岁,但已经有普通十一二岁的小孩那般高,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已经不适合再称崽。
他甚至还能拉动成年人使用的弓箭,已经能在沙场上跟十八岁的霍去病有来有回。
霍去病此时则已经彻底长成了堂堂八尺男儿,很是勇武,渴望着上战场建功立业。
是的,因为南北匈奴互相对立,有南匈奴顶着,所以这几年大汉得以修养生息,并未对匈奴发动战争。
因此霍去病到现在也没能争到上战场的机会,只偶尔跟卫青去边关巡视。
对此,霍去病颇受打击,天天偷摸打听大汉何时才能打匈奴,甚至还偷偷期盼于单不要那么听话,最好真搞些事,好让大汉有出兵的机会。
卫青在知道后狠狠地将霍去病教训了一顿,“哪里有人天天盼着开战的,好日子都不想过了!”
二凤在知道后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抱歉,如今他已经想起了不少记忆。
其中便有霍去病17岁随军出征,率八百轻骑奔袭数百里,斩获甚众,封冠军侯。
只可惜,如今有他这个变数,霍表兄失去了这个机遇。
不过没关系,他保证未来霍表兄的军功只会比原本的军功还要大得多。
还有原本的历史里,霍表兄二十三岁就暴毙身亡,也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太早上战场伤着身体了,迟些上战场也是好事。
当然二凤还有一点考虑,那就是灭匈之战怎么没有自己呢?
以他现在的模样,便宜爹和阿母肯定都不会答应他上战场的,所以他自然希望能够迟一些再迟一些。
等到他长高长大,能够上战场时再发生。
不过在最终决战之前,一些准备工作已经可以做起来了。
如今南北匈奴对峙四年,互相征战不断,极大地消耗了他们的有生力量,使得两国都十分疲乏。
可是若是再让他们这么对峙下去,说不准两方就这么认命,然后止战休养生息了。
而这是大汉绝不愿意见到的事,如今便到了灭了北匈奴的时候了!就是有些可惜现在的自己还是上不了战场。
第48章
就在二凤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沉思时,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响起。
他转头便看见穿着盔甲的霍去病,此时的霍去病并不像往日那般神采飞扬,反倒是有些焉。
二凤好奇道,“表兄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幅模样。”
这几年相处下来,霍去病跟二凤已经亲如兄弟,面对太子也没那么多的顾忌。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拿起案几上的葡萄喂进嘴里, 然后才开口诉说自己的郁闷。
“唉,别提了,我都十八岁了,八百骑也已经组建好,但我还上不了战场,只能窝在长安城中!可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干,那还有战斗力吗?所以我就带着将士们去城外溜达溜达,练习骑射,结果不小心踩坏了百姓的庄稼。然后舅舅知道后,就将我狠狠地骂了一顿,可是我都已经赔了礼,也按照几倍的价格赔了钱,舅舅那么凶干什么!”
“其他那些王公子弟,要是踩了地里的庄稼,都没我这么好的脾气。”
二凤听完后不禁嘴角一抽,怎么又是踩踏农人庄稼,都是便宜爹带的好头啊!
当然, 表兄还是比便宜爹好不少的,毕竟可是对农人如数赔偿了,哪像他便宜爹不仅不赔偿, 还谎报自己的身份呢?
而且表兄还有手下将士正是最为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上不了战场,也难免躁动,实在是情有可原。
二凤在心中为霍去病等人开脱了一通,而后开口安慰。
“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你知道舅舅的性格的,他向来觉得卫家已经极为显贵,所以对卫家人要求严格。”
霍去病听完表弟的话,也叹了口气,“唉,舅舅就是太小心了。他也是为了我们一家好,我大度一些吧。”
旋即,他又伸了个懒腰,“可是天天待在长安真的好无聊啊!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什么时候才能打仗啊!”
听着霍去病的抱怨,二凤心头好笑。
表兄这一年来真是每次见了都要抱怨上好几回,看来是真的憋狠了。
不过,他今儿应该会高兴了。
对于真正的亲近之人,二凤可从来不卖关子逗人。
他当即伸出手拍了拍霍去病的肩,“放心,机会马上就到了。”
霍去病猛地坐起身,眼神一亮,“你说的是真的?不是驴我?”
二凤没有多解释,只道,“你要愿意,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宣室殿找阿父!”
霍去病立刻从榻上站起,挥了挥手,“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吧!”
*
如今过了四年,刘彻的面容依旧没什么改变,宣室殿也没太大的变化。
最大的改变便是原本堆积成山的竹简没了,变成了擂成了半人高的奏章。
虽然依旧不少,但是看起来却比之前的竹简方便许多,也没有之前那般吓人。
是的,这四年修养生息中,二凤自然不会闲着,开始疯狂地发展大汉,积蓄力量。
而随着他长大,他也记起了更多的技术。
比如造纸术就成功被他想了起来,在少府的能工巧匠研究下成功制造出,如今也已经推广到了全大汉。
纸张的出现自然也引起了天下不小的震动。
首先是刘彻,他自是高兴万分的,同样是奏疏,纸张可轻多了,他自然也能轻松许多。
而且对于朝廷而言也是大好事,毕竟各州府的文件想要运到长安城,以前可是要拉上好几车,废了无数人力物力。
而对于儒学等学者而言,更是高兴不已。
毕竟更便宜的载具,更简单的书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学说能够传播得更加广泛。
这么一来,他们儒学何愁不兴盛呢?
于是乎本就已经对太子心悦诚服的儒家们更是感恩戴德了几分,甚至在二凤让他们改掉儒学中某些酸腐规矩时他们也没怎么推辞就接受了。
唔,反正太子提的那些也大多是些形而上学的东西,的确没什么要紧的,删了也就删了吧。
当然,对于某些世家豪强而言,他们还是有些不爽的。
毕竟纸张的推广会让书籍的成本大降,他们的那些藏书就不会那么珍贵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想通,他们的那些孤本又不外传,又何惧书本变得更易得降低书本的价值呢?
他们轻松了没一两年,然后便发现少府的工人们竟是又做出了印刷术,从此书籍再不用仅靠人手抄录,甚至能够批量制造!
而朝廷更是大手一挥,开放皇家藏书,让少府大量印刷相关书籍,传阅天下。
既然是皇家藏书,那么自然有不少珍贵典籍,其中就包括世家豪强藏的那些孤本们。
世家豪强见状自是气得跳脚,但却也不敢做什么,毕竟这几年来刘彻的威望那是越来越高了。
况且因为军费的缘故,刘彻本来就在想尽办法从他们手上掏钱,他们现在要是跳了出来,不就是送上门给刘彻收刮吗?
于是最终他们还是只能将牙咬碎,往肚子里吞。
除此之外,天下寒门学子自是感恩戴德,夸他堪比三皇五帝,再不像之前那般批评刘彻“对匈奴多次开战是好大喜功”、“陛下大兴土木,不爱惜民力”等等云云。
刘彻听完天下士子的歌功颂德后,摸了摸鼻子,有些好笑。
这群文人们,果真还是只在意自己的利益,也不是真的关心天下百姓嘛!
这些书籍虽然成本降了许多,但实际上跟天下最底层的百姓还是没什么关系的,百姓们更关心朝廷能不能找到更加高产的种子。
不过他们虽然是口不对心,但有一件事说的很对,那就是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么为了打匈奴选择苦一苦百姓的皇帝了。
如今的他可谓是军事、民生两手抓!
他一边命令军队加紧训练,军功坊抓紧生产太子提出的各种新式武器,一边还能在民间推广各式各样的高产种子和种植技术。
如今,天下增收明显,百姓不用再挨饿受冻,交给国库的粮食也越来越多,前线战士的军饷自然也不用愁。
而且这些年来与西域的通商之路也被大汉彻底打通,且彻底被大汉掌控,商税也源源不断涌入到了大汉的国库中。
甚至西域的商人完全不觉得大汉是在剥削他们,反而感恩戴德,因为大汉的税收不仅比曾经的匈奴和那些西域小国低一些不说,更重要的是稳定。
大汉一般只收一次税,而那些西域小国和匈奴却是会不断骚扰。
哪怕他们拿出已经交过的凭证,来收税的人也会找各种理由搪塞。
所以如此一来,商人们能赚更多的钱,沿线有汉军把手的商路也更加安全,这条商路也比之从前要繁华了许多。
而在看着奏折上的税收,听着黄门令汇报的那些商人们对大汉的夸赞后,刘彻再次尴尬得摸了摸鼻子。
他本来已经觉得大汉收税已经挺狠了,毕竟那可是六成税收啊!结果他们还感激大汉!
同时刘彻也对商人们能获得的利益有着更深的了解,六成税收都能让他们这般感激,他们自然是挣了大钱的。
可恶,这些商人怎么能挣那么多的钱!他想收更重的税了怎么办!
算了,小崽子说的对,不能竭泽而渔。
那些商人哪怕不是外国人,也是到处跑的,如果这条商路他们赚不到钱了,他们就不会来了,又或者是选择铤而走险走私。
到时候朝廷就会彻底收不到钱了,不如像现在这样“细水长流”,况且这水也不算细。
总之,这一系列举措下来,大汉可谓是国库充盈,百姓殷实。
刘彻时长感叹,自己可真是命定的宠儿,能带领大汉击退匈奴不说,原本民生差点,但却又被自己生的儿子给亲手补上了。
哼,未来的史书上自己定然是那万中无一的伟大帝王!
回忆结束,刘彻看见出现在殿中的已经长成英俊少年的自家崽和英武非凡的霍去病,笑着开口。
“据儿、去病,你们来宣室殿所谓何事?”
听着“据”这个名字,二凤还是有些别扭,因为一个月前他终于记起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世民!取“济世安民”之意,一听就知道他的使命。
“据”虽然也不是不好,但哪里有“世民”好呢?
不过“据”这个名字也是如今的阿父、阿母特意给他取的,他就这么改名也不太合适,况且以便宜爹的性格肯定不会答应。
所以,二凤思考着要不要以后将其作为字。
当然,他现在是还没提的,毕竟这只是件小事,他还是要以正事为重啊!
这般想着,二凤开口道,“阿父,你觉不觉得现在我大汉兵肥马壮,百姓殷实,而匈奴经过这几年的长期对峙,已经很是虚弱不堪了。儿臣认为,现在到了彻底消灭伊稚邪的北匈奴的时候了!”
刘彻顿时眼神一亮,激动地站起身。
虽然刘彻对这几年大汉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很是满意,但是内心对于彻底消灭匈奴还是很渴望的。
只是一旁有个小崽子劝他要沉住气,好饭不怕晚,这才勉强压制住了心中的欲望。
如今,小崽子竟然来主动来求攻打匈奴,那看来是真的到时候了!
刘彻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是激动了,但是没想到有人比自己还要激动。
就在这时,霍去病已经激动开了口。
“陛下,此次攻打伊稚邪,臣自愿请战,臣会带着自己的八百骑将伊稚邪的头砍下来送给陛下!”
第49章
霍去病的话一出, 刘彻也冷静了几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刘彻将霍去病视作亲子也不为过,他虽然相信霍去病也跟他的舅舅卫青一般是天生的将才,却不愿意见到才18岁的霍去病就上战场。
刘彻当即道, “你小子才多大?战场都没上过!还割下伊稚邪的头!口气倒是不小!”
霍去病却是一点不怵, 更何况这就是他已经期盼了许久的机会, 他自然不可能放弃。
于是他当即道, “臣之所以没上战场这不是因为这几年我大汉无战事嘛,至于臣才十八岁, 打仗的本事何时跟年纪有关了?要是跟年纪有关, 那现在大汉朝廷最能打仗的应该是公孙弘了!”
“陛下,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就算你不信任我,还不相信舅舅吗?有舅舅在,我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刘彻看着眼前的少年俊才,很是心动。
的确, 打仗的本事的确跟年纪无关,卫青第一次上战场时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甚至第一次上战场就取得了胜利,打赢了从前大汉从来没有打赢过的匈奴。
霍去病这些年来接受的也都是最顶尖的军事教育, 按理来说比当初的卫青恐怕还要老练一些。
而且,将才也得一步步培养不是?
只是十八岁真真是还太小了, 当初卫青二十多岁上战场也是因为朝堂无人可用。
而如今朝堂不仅有卫青这个大司马大元帅坐镇外, 三年前小崽子还向他建议仿照崇文馆开设了崇武馆。
通过崇武馆,他还真找到了一批可用的将领。
虽然不可能比卫青也还优秀,但却着实为大汉补充了一批中层将领,其中不乏可造之才。
所以说,大汉如今并不像之前那般缺将才,也不用再让才十八岁的少年上战场了。
就在刘彻犹豫之时,一旁的二凤已经开了口。
“阿父,表兄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你怎么能不给表兄这个机会啊!而且表兄是天生的将帅,你怎么能看不起表兄,说不准表兄这次上战场就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刘彻顿时沉默,不是,这小子怎么那么会倒打一耙,他不想让霍去病上战场那不是担心他吗?怎么到了他口中就是自己看不起霍去病了?
而一旁的霍去病听见小表弟的夸赞,心中感动不已的同时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
虽然他觉得自己在军事上的确很有天赋,但倒没有到第一次上战场就能让陛下惊喜的程度。
而且小表弟这般说了拉高了陛下对自己的预期,到时候自己上了战场没有达到,陛下失望了不让自己上战场怎么办?
当然小表弟这么相信自己,他肯定也不能拂了小表弟的面子。
于是他想了想才又开口,“陛下,臣与太子经常交流军事,太子年纪虽小但却眼光卓著,太子这般看好臣,臣也更加相信自己的能力。若是陛下愿意给臣机会上战场,臣一定会努力给陛下以惊喜!”
刘彻听着霍去病的话后才舒心了许多,这臭小子怎么就不能跟别人学学说话呢?
不过,臭小子的眼光的确向来不错。
而且以他跟霍去病的关系也不可能送霍去病去送死,或许他的确可以让霍去病上战场试试了。
最终他叹了口气道,“这次出征,你可以带着你的八百骑一起,不过朕也不求什么惊喜,你记得切莫冒进,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为重。”
见陛下答应了,霍去病自是一口答应。
“臣多谢陛下!一定谨记陛下嘱托!”
当然执行不执行的,到时候再说吧,反正陛下的手伸不到战场上,嘿嘿!
而这之后,霍去病着急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八百骑,便告辞离开了。
刘彻又宣了卫青入宫,一起商议起了此次出征事宜。
卫青进宫后在听到了大汉要灭北匈奴的消息时,并不惊讶。
据他对刘彻的了解,陛下能修养生息这么几年已经实属惊人了。
更何况,从他的角度来讲,大汉也的确早就有了灭亡北匈奴的条件了。
新式的马具已经基本上装备到了大汉的所有军队,还有各种新式的火器作为辅助,让一向稳重的卫青都觉得此刻的汉军强得可怕。
甚至他觉得要是不考虑后勤,不考虑战士也是人需要休息,他能打掉匈奴后还能平推西域诸国。
不过,咳咳,慢慢来,还是不能太激进,让百姓的负担太重了。
好吧,休战这么多年,他虽不那么爱打仗但也觉得有些怀念了。
虽然他时不时能去边关溜上一圈,但到底不是真正打仗嘛。
于是,卫青也激动地加入到了一起,开始对着沙盘讨论了起来。
对于如今的汉军而言,因为实力算得上是断层吊打,所以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谋略、兵法,稳扎稳打便能取得胜利。
可是这对于向来注重性价比的二凤来讲怎么够呢?自是又是一番安排细作。
而后他又对刘彻和卫青笑着道,“我以为此次对战伊稚邪自然不能让于单坐岸观火,得以修养生息,还是得让于单的人作为绝对主力正面迎战伊稚邪的兵马啊!”
这话一出,自然引起了刘彻和卫青的赞同。
但很快卫青又道,“可是我听探子说,于单这些年来长进了不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中计,不会心甘情愿成为我大汉的马前卒啊!”
二凤嘴唇一勾,露出个冷笑。
“这可由不得他愿不愿意。所以这场仗不能由我们大汉挑起来,得他们自己打起来,让于单忍无可忍,而后我们大汉再去‘帮助’于单最后一举消灭北匈奴!”
*
元朔七年,春,南匈奴王庭中。
于单听着手下的探子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混蛋!伊稚邪果然狼子野心,哪怕嘴上说着休战,但只要有机会便会袭扰我部!此仇不报,我还当什么单于!本单于要发兵攻打那伊稚邪!”
经过几年的发展,于单自然也建立了自己班底,有了忠心于自己的臣子,也收了更多的谋士。
匈奴人向来以勇武为荣,这话一出,顿时引得现场不少臣子附和。
“对对对!伊稚邪敢这么欺负咱们,一定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能消我们心头之恨!”
“臣愿意带兵出征!”
“伊稚邪这个手下败将怎么敢的!忘了当初被咱们打得抱头鼠窜的样子了吗?”
……
一时间,王帐中可谓是群情激奋。
半晌后,等到众人的愤怒减弱了许多后,一个跟周围匈奴人长相、打扮都不甚相似的中年人开了口。
“伊稚邪的确可恶,可是如今我们应当休养生息,要真又跟伊稚邪开战,恐怕……”
然而这话一出,顿时引得一众匈奴臣子的集体反驳。
“呵,果然是汉人,就是胆小。”
“难怪当初皇帝都被围了,太后都被侮辱了,都不敢报仇。汉人果然就这么瞻前顾后。”
“陛下,咱们匈奴人最重要的就是胆气,您可不能真听了一个汉人所言啊!”
……
匈奴大臣们再次群情激愤,生怕于单真听了汉人谋士所言,忍了下来。
于单听着众人叽叽喳喳,拳头紧握。
这些年来,他的谋略自然长了不少,自然明白汉人谋士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谋士叫作荀盂,是从汉地逃荒过来的,彼时他虽刚赶跑了伊稚邪,夺回了半壁江山,但对于如何治理那是一头雾水。
他靠着这荀盂才终于是将南匈奴国,给稳定了下来。
不过考虑到他是汉人,所以他主要用他处理内政,一般不听他关于与汉朝关系之言。
而荀盂也很是知情识趣,一般不插嘴与汉朝之事。
这几年草原上征战不断,他们匈奴百姓死亡众多,的确应该休养生息。
但同时成为单于后,他也膨胀了更多。
四年前他那般羸弱都能将伊稚邪打跑,更何况是现在呢?
况且他的部众被欺负了,他若不报仇,他未来还怎么在这片草原上立足呢?
这般想着,于单果断道,“本单于已经决定,发兵征讨伊稚邪,还有敢妄议者,杀!”
这话一出,王帐中的匈奴臣子们顿时大呼英明。
而之前提出意见的荀盂臣则脸色苍白,但又不敢再提意见,只能不情愿地跪地大呼单于英明。
商议结束后,众朝臣依次退出。
荀盂因为是汉人归附,所以跟众人并不算亲密,走在最后,但还是被匈奴臣子们狠狠地瞪了好几眼。
他不敢多言,只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而这时,他的嘴角才勾起了一个笑。
他自然是大汉派到于单身边的细作,不过因为他的长相实在是太过汉人,甚至是南方的汉人,完全冒充不了匈奴部众。
只是他也不愿意错过这个登上云梯的机会,于是便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汉人又怎么了?汉人就没有在汉地过不活逃到匈奴的地方吗?
当然起初时于单对他很是有许多的防备,所以他一直到于单都已经坐稳了南匈奴单于之位后才成了于单的心腹。
这一次在接到朝廷让他们挑起南北匈奴内斗时,他下意识地便想着在于单面前诉说伊稚邪有多可恶。
但在开口前,他便觉得不对。
于单虽然谋略不如他们大汉的皇帝和太子,但也不蠢。
如果他刻意地引导,难免于单会怀疑是不是他这个汉人接了汉朝的命令故意挑拨,所以他就干脆反其道而行,激于单一把。
而那些已经装扮成匈奴人的细作,则挑动匈奴大臣们的怒气。
现在看来,这个计策很成功。
第50章
很快南北匈奴又打起来的消息便传到了长安城, 而后便是南匈奴不敌北匈奴,请求大汉援助。
大汉作为南匈奴的宗主国,自然要发兵帮助南匈奴,并且义愤填膺发了一篇文章斥责“”、北匈奴人背信弃义, 不讲武德, 大汉作为宗主国定要保属国安全。 ”
随后大汉军队开拔,刘彻又是狠狠地激励了一通。
不过前一天他却是偷偷嘱咐卫青, 行军的速度不用太慢,等两方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进场。
卫青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 “陛下, 您放心,臣知道的, 一定会有足够的耐心当最后捕螳螂的黄雀。”
刘彻也知道卫青早就清楚他们的政策, 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毕竟这一次,大汉不仅仅是击退匈奴,而是要以最小的代价灭掉一半的匈奴,这让他怎么能不激动紧张呢?自然忍不住多嘱咐一番。
二凤见到便宜爹的动作,不由得摇了摇头,便宜爹还是灭国灭得太少了, 这第一次灭国难免紧张了些。
等到未来灭国多了,他应该就习惯了。
大军开拔后, 长安城内自然还是一片平静。
因着不用对百姓收重税,所以打仗对于百姓的生活影响已经趋近于无,只在听见前线战报时他们会讨论几句,叫好几声。
而未央宫中刘彻便没有那么淡定了,每天都等着军报,想看看前方的战况,哪怕他知道大汉想当黄雀,那就注定前期不会有太大的战果。
但刘彻还是忍不住每天询问战况,以至于本想着对便宜爹宽容一点的二凤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阿父,都说了至少还有一个月前线大军才会出手,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问啊!把心思放在内政上好吗?”
刘彻理直气壮,“这民生之事又不是什么天灾,晚个一天两天的出不了什么事,但这战事就不一样了,万一错过了战机怎么办?更何况这不是还有你替朕处理朝政吗?”
二凤再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便宜爹最近真是使唤起自己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他现在也才七岁啊!怎么会有人将大半公务推给自己七岁的孩子啊!
如果不是他想要改进眼前的这个政策,他真想甩摊子不干了。
虽然如今大汉并不算缺军费,但是财政收入依旧至关重要,所以二凤便也在不断寻找着开源之法。
而这种情况下,商人出身的桑弘羊还是逐渐得到了重用,并且提出了盐铁专营之策。
刘彻一听便是眼神一亮,盐、铁是国家的根基,要是朝廷能够控制盐、铁,不仅能为朝廷带来大量的财政收入,还能抑制地方豪强,大大打击地方豪强的财政根基。
这样好的政策,他怎么能不实行?
于是乎,刘彻当即打算下令。
然而这时,二凤却又是又开口表示了反对。
刘彻好奇,这不是臭小子天天自己闹着要为财政收入多多开源,所以让朝臣们提意见吗?怎么这真收到了意见后又反对了?
“这不是你自己提的吗?怎么现在又反对了?”
二凤知道“盐铁专营”是必须要做的,哪怕是后世千年,盐铁也基本上被朝廷把控着。
可是若是像桑弘羊提出的全部由朝廷把控,恐怕会导致极大的问题,更是与民争利了。
当然如今的大汉一切都还是摸索着,起步的阶段,他们没料到后续发展也实属正常,但是他怎么能装作不知道呢?自然要加以阻止。
于是他道,“阿父,儿臣不是想要反对盐铁专营,而是觉得这项政策有不少的漏洞,还需具体商议一番。”
因为如今大汉的财政并不算紧张,所以刘彻也还算有耐心。
“哦,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二凤对于政事一向认真,当即分析了起来。
“儿臣以为如果市场上只有朝廷售卖盐和铁的话,因为根植于人深处的懒惰性,便会使得朝堂的工坊效率变低,价格偏高,长期来说极其不利于大汉的冶铁业、盐业的发展。”
“而且盐、铁两物是百姓息息相关之物,自是生意庞大,涉及到大量的钱财,这个职位也必然遭致无数人的觊觎,滋生贪官污吏。”
“商人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完全可以通过行贿负责盐铁的官员,官商勾结,依旧能赚取大量的利益,挖朝廷的墙角。”
二凤没有多强调与民争利,对百姓的影响,更多的谈的是对朝廷和大汉的影响。
他知道哪怕如今刘彻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不在意百姓死活,但最能触动他的依旧是朝廷的利益。
而这话一出,刘彻果然大怒。
“可恶!那些商户竟然敢偷朝廷的钱,谁给他们的胆子!”
这般想着,他当即转头望向桑弘羊,“你会提出这样的政策该不会就是想为自己的家族牟利吧!”
桑弘羊顿时被吓得跪在地上,欲哭无泪。
天可怜见,他真的是为朝廷出主意,没有想到这么遥远的事啊!
可是殿下说的也的确是事实,让他无从反驳。
此刻的桑弘羊只能在心中骂自己,怎么能考虑得那般的不周全,他自小做生意竟然还不如只有七岁根本没有接触过生意的小太子呢?
难道生而知之之人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碾压吗?
当然桑弘羊知道此时辩解已经无用,眼下只能认错。
“陛下,臣无能,没能考虑周全,但臣绝不是故意的啊!”
然而刘彻想到自己国库的钱会流入到那些商人口袋中便觉生气,继续骂道,“没想到?呵,一句没想到就能混过去吗?朕把你提拔上来,不是想听你一句没想到的。”
桑弘羊的头垂得更低,只能在心中哀叹,这一回他别说是升官了,只要别被皇上要了命就算好的了。
幸好他家中颇有家资,应该是能用钱赎回自己一条性命的。
就在桑弘羊绝望之时,之前开口指出他政策漏洞的太子在这时开了口。
“阿父,桑大人提供的的确是好政策,一项政策一开始也很难完美无缺,怎么能对有功之臣那般苛责,让他尽善尽美呢?况且一项政策提出来不就是让大家一起讨论,查漏补缺吗?”
“要是要求每项提出的意见都要考虑周全尽善尽美,那以后还有多少朝臣敢提建议呢?”
二凤对于手下臣子一向宽容,况且此次桑弘羊之灾与他有关,他不能见着本来的肱股之臣因为自己的原因被害了。
听到自家儿子的话,刘彻自然不免在心中吐槽,臭小子怎么还是那么心软。
不过他心中的怒气终究还是渐渐消散开来,算了,臭小子说得也有些道理。
政策终究是好的,只是没考虑周全罢了,要是他真处置了桑弘羊,也的确如臭小子所说,以后敢提建议,敢做事的臣子会少不少。
于是乎刘彻最终还是摆摆手道,“起身吧,以后再多思虑成熟一些再向朕汇报吧。”
桑弘羊顿时朝着刘彻磕了好几个头,“臣遵旨,谢陛下!”
同时,他的眼角余光不由得望向一旁的太子。
太子真乃仁君啊,保住了他一命。
虽然他桑弘羊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未来要是太子能用得上他时,他自然万死不辞。
而后三人又就盐铁专营的政策讨论了起来,查漏补缺,尽可能补上缺陷。
总之便是以朝廷专营为主,但是开放部分私人制作,加强各级监督等等。
当然这些都只是大的方向,还需要更深的细化,才能彻底实施落实。
刘彻这段时间一心铺在了前线的政事上,于是二凤只能将事情给接了过来。
甚至刘彻还一副要是二凤不管了就这么直接施行下去的模样,让二凤完全不敢丢下,只能与桑弘羊等朝臣以及之前收拢的商人连夜商议细化此事。
而当二凤终于将盐铁专营之事搞定,已经是一月后,而这时前线的战报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南北匈奴之间经过数场大战已经是两败俱伤,卫青也领着军队“终于到达”交战地点,攻打北匈奴,北匈奴很快不敌。
然而伊稚邪还是十分狡猾,竟是带着人马提前跑路,往西奔去,打算效仿大月氏在西边寻找一块地重新建立国家。
卫青本来以为伊稚邪就这么跑了,但他没想到第一次出征的霍去病竟是带着自己的三百骑千里奔袭了三天三夜,在一处河谷处抓到了逃跑的伊稚邪!
如今,他们正带着伊稚邪赶回大汉境内,向陛下进献俘虏。
而刚建立没几年的北匈奴也正式宣告灭国了!
刘彻在街道战报后自是高兴非常,甚至没忍住跑到宣室殿外高兴地对着天空大喊。
“大汉先祖在上,如今彻终于为你们报了当年之仇了!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南匈奴也很快会被大汉灭掉!西域诸国也将尽皆归附大汉!从此我大汉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霸主!”
“霍去病那小子也真是厉害,不过十八岁就有这样的本事,我大汉将星不断,何愁未来不兴盛啊!”
一旁看着的二凤也很是高兴,没有打击兴奋中的刘彻。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是大汉灭掉的第一个国,而未来还有更多的被大汉灭掉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