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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戚初言朝周立明看了一眼, 周立明立刻退下去让秀女入殿。

第四组秀女入殿,沈师鸢也终于见识到那位陈秀女了,她在一群秀女中很神气, 眉眼之间透着些许骄纵,也比别的秀女大胆一些,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 还抬眼看向了上位。

待看见戚初言后, 她明显喜上眉梢,唇角笑意都娇柔了一些。

沈师鸢歪了歪头,很没有顾忌地表示疑惑:

“不是说所有秀女都学了一个月规矩吗?这是哪家的秀女啊, 难道是刚来的吗?”

陈秀女直直地撞上了沈师鸢的视线,瞬间分寸大乱, 戚初言和皇后也顺着沈师鸢的话看去,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二人都是皱了皱眉。

戚初言当然知道沈师鸢是在故意找茬,但陈秀女如果没犯错,沈师鸢又怎么可能抓得到她的错处?

陈秀女心中愤恨,觉得宓婕妤是知晓她祖母曾经照顾皇上的情分, 这是忌惮她, 才会刻意在殿选时为难她。

她拢了拢眉,双眸暗含了些委屈看向皇上。

她觉得,在场的几位主子,皇后和宓婕妤都是皇上的妃嫔, 肯定是不希望有威胁的女子入宫的,能帮她说话的,也只有皇上一人了。

这是她惯用的招数,往日在家中时常这样在祖母面前装可怜的。

祖母总是会心疼她, 所以,她觉得皇上也会如此的。

陈秀女瞥了宓婕妤一眼,心下暗道,她和其余秀女可是不同的。

这种话,她听得多了,自己都信了。

再说了,她入宫后听见有关宓婕妤的传闻可不少,论没规矩,谁比得上宓婕妤呢。

但她忘了,她祖母会心疼她,是二人有祖孙情谊,又整日相伴,但戚初言认识她是谁?

沈师鸢也看见这个眼神了,她白了陈秀女一眼,俏脸瞬间落下来了:

“你是在对我不满?”

戚初言皱眉,掀起了眼皮子,凉凉地扫了陈秀女一眼,他居高临下,一眼就能看出陈秀女的不忿。

沈师鸢没规矩吗?

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沈师鸢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和沈师鸢相提并论?

戚初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冲周立明斥道:“还不把人带出去!”

周立明心底苦,忙忙让人把陈秀女拖出去。

陈秀女万万没想到这个发展,她惊慌失措地搬出靠山:

“皇上!臣女乃山东陈家陈立方之女,祖母曾入宫照顾过您,您难道不记得了吗?”

此话一出,满殿都静了静,皇后都摇头了,懒得再看这蠢货。

挟恩求报?

沈师鸢也捂住嘴,咯咯地笑成一团,她状若困惑地说:“皇上,她的意思是,她祖母当初照顾了您,您还要对她祖母感恩戴德吗?”

她高高抬起下颌,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再一度火上浇油的:

“哎呀,嫔妾日后要是诞下皇嗣,可不敢再请奶嬷嬷了,否则,日后岂不是有报不完的恩情。”

她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皇后扶额。

满殿宫人都跪了下来,陈秀女更是脸色煞白,她再是骄纵,也不敢说出陈家对皇上有恩的话。

她几乎要被吓得晕厥过去,宓婕妤的这一番话是要让她陈家万劫不复啊!

戚初言唇角扯开一抹薄凉的笑,沈师鸢纵然故意挑拨,但说的话又有何错。

要让他感恩戴德?

他会宽待陈立方,不止是顾念当初奶嬷嬷那点情分,也是陈立方自己颇有能耐,结果,在陈家眼中,居然成了他欠陈家的了?

奴才照顾主子,分内之事,也敢居功自傲?

戚初言可不觉得陈家只有陈秀女一人有这样的想法,若非有人时常灌输这个理念,陈秀女岂敢在殿前提出此事!

戚初言笑了,他说:

“好一个陈家。”

语气透着一股凉意,更是让陈秀女如坠冰窖。

陈秀女听出了戚初言这话中对陈家的不满,她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几步,再没有一点平日的高傲,狼狈道:

“皇上明鉴,臣女并无此意,陈家并无此意啊!”

沈师鸢坐在位置上,心情很好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同理心的,只想要得罪她的人都倒霉!

她也根本不怕戚初言生气的,她就坐在戚初言旁边,身子一探,细白的小手就轻抚在戚初言胸口,娇娇柔柔地说:

“皇上莫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嫔妾要心疼的。”

她很自然地说:“这一家子是很没规矩了,皇上罚他们就是喽。”

话音甫落,沈师鸢没忍住,又捂住唇无声地偷笑了一下。

皇后垂眸抿茶,宓婕妤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她眼中可没有小仇小怨,得罪了她就是天大的罪过。

宓婕妤刻意挑拨,但又恰好撞到戚初言芥蒂之处,这一次,陈家是讨不得好了。

戚初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本来的确有不虞的,被她这么一折腾,硬是褪了大半,拿下她作怪的手,握在了手中,他才冷冷地看向陈秀女:

“陈氏殿前失仪,赶出宫去。”

这是一点脸面都不准备给了。

“山东知府陈立方,教女无方,连府宅都治理不好,谈何替朕解忧,让他滚回去,何时学会了君恩如天,再回来当值,要是一直学不会,他的乌纱帽也不必戴了。”

陈秀女瞬间瘫倒在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四周秀女也被吓得惨无血色。

仅仅一次殿前失言,就会牵连家族,家中父兄数十年的谋划和仕途毁于一旦,谁能承受得起这个代价。

在场的也唯有沈师鸢笑得出来了。

众人心惊胆战地看了她一眼,再没人敢不敬,一个比一个拘谨,安分的不得了,没能入宫也就罢了,生怕给家中招惹来祸事。

选秀很快就剩下一组,经过刚才一事,戚初言心情不虞,压根没挑人,都是沈师鸢看人顺眼,才让留了牌子。

最后一组秀女进来时,沈师鸢都坐累了,她轻轻地揉了揉肩膀。

戚初言看见了,他偏头,问:

“累了?”

沈师鸢有点恹恹地点头:“嫔妾一醒就来了,现在又累又饿了。”

皇后也看了过去。

戚初言转头看向皇后,他轻微颔首,淡淡道:

“朕先带她回去,后面的事就交给皇后了。”

皇后温和点头:“皇上先去吧,此间交给臣妾就好。”

两人很快商议好,只是沈师鸢还有点犹豫,她还没见到那位周秀女呢,很想把威风耍彻底的。

戚初言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谁叫她心思几乎都摆在脸上了,他语气淡了下来:

“鸢鸢。”

沈师鸢听出他不高兴了,迷惘地望了他一眼,不懂他干嘛忽然生气了。

她也瘪唇:“走就走嘛。”

这人气性小,又记仇,这时也真切觉得委屈了。

戚初言一手拉住人,往外走的同时,语气不咸不淡道:“几个秀女,不值当你忍饥挨饿。”

皇后听见了尾音,再看了一眼案桌上摆的糕点,着实有些无语。

忍饥挨饿?

也亏戚初言能说得出口。

二人走出钦安殿时,最后一组秀女刚好入殿,见到这一幕都是一愣,皇上走了?

不等她们回神,就被宫人挡住,忙忙退到一旁,福身垂首。

待二人走远了,众人才敢抬头,周婉凝抬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皇上和宓婕妤相伴离去,女子娇声埋怨,皇上没有做小伏低地哄,但含笑放纵的姿态却是格外明显。

她怔了一下,很快回神,收敛了神情,垂眸之时透着些许温婉柔和,和其余秀女一同踏入了殿内。

另一边,戚初言陪着沈师鸢回长乐宫用了午膳,她昨晚睡得晚,今日又醒得早,午膳后,就止不住地犯瞌睡,二人靠在软塌上,她迷迷瞪瞪地就趴在了他怀中。

她意识不清醒,但还是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嘴:

“钦安殿的事情传出去,他们会不会说嫔妾妖言惑众啊?”

她可是看过话本子的!一旦皇帝为了后妃而出格,那一定是红颜祸水了。

当然,沈师鸢觉得红颜祸水也没什么不好,一听就很不好惹了,很威风嘛。

一边问,她还要一边歪头,给自己寻找一个好的位置,困意更浓郁了。

戚初言闭眼,一手揽住她,避免她会掉下去,闻言,轻笑了一声。

殿选时胡闹,这时知晓问后果了。

他慢条斯理地捻了捻她的青丝,淡然道:

“秀女殿前失仪,你何错之有。”

沈师鸢很满意这个答案,不再说话了,沉沉地睡过去。

戚初言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离开,她没心没肺,但午休睡醒时,总有些缠人,尤其是有人陪着一起午休时,若是醒来后发现那人不在,哪怕很快缓过来,也要低落一段时间的。

这也是戚初言偶然发现的一点。

那一刻,他才惊觉,她好像有些缺乏安全感,埋于骨子中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总是骄骄傲傲的,仿佛没什么烦心事一样。

戚初言也不想挑明询问,只是自发现这一点后,御前午间得闲时,他总归会来陪着她。

她午睡总是很短的,耽误不了他多久时间,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和猫儿一样在他怀中舒懒腰,亵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了些许春光,她仰头,很是娴熟地亲了亲他,声音比睡之前要娇气好多:

“我醒啦。”

戚初言也睁开双眼,他心情莫名很好,唇角轻勾了一下,单手摸了摸她的脸:“那朕走了。”

沈师鸢从他怀中滚到软塌上,很没心没肺地冲他挥手,很欣喜有半日的空闲时间。

戚初言学着她,白了她一眼,他眉眼艳绝,做这个动作也很好看。

沈师鸢没忍住,趴在软塌上笑成一团,青丝一颤一颤地从肩膀上滑下来,她笑话戚初言:“学人精。”

戚初言指骨敲了敲她的额头,懒得和她计较。

这天底下再没有比她会过河拆桥的人了。

戚初言一走,沈师鸢忙忙叫来青芷,迫不及待地问道:“殿选结束了吗?结果怎么样?”

青芷替她拢了拢衣襟,才缓缓道:

“结束了,这次大选一共入宫六名新妃。”

沈师鸢歪头,在心底数了数,她在钦安殿时,就选了四个人,也就是说,她离开后,皇后也就挑了两个人。

沈师鸢顺势坐起来,青芷替她穿鞋,她好奇地问:“那位周秀女也入宫了吗?”

青芷点头。

沈师鸢也不意外,周秀女身份贵重,又没有她在那里挑刺,按照皇后一贯的为人,是不会刻意为难秀女的,那么周秀女入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撇嘴,有点可惜,这次大选中三位出众的秀女,她见到了两位,就差这一个没见到了。

绿萼看出主子的想法,笑着安慰:

“等新妃入宫后,主子就能见到她们了。”

沈师鸢心想也是,又很快高兴起来了,反正殿选都结束了,她也不再去想这件事。

偏头,透过楹窗看了眼窗外,风和日丽,清风徐徐,她又生出别的念头了,她眼巴巴地望向绿萼:“你再跑一趟中省殿,问问苏公公,有没有纸鸢啊。”

这个时候,最适合放纸鸢了。

年少时,她在郊外见过贵人放纸鸢,高高的纸鸢被一根绳子系住,被风刮在半空中,飞得越来越高。

她那时很欣羡,可是被家中农活压着,田地中轻松时,她也要收拾家务,给她那位四肢不勤的兄长洗衣裳,各种琐事,根本没有时间放松。

哪怕有时间,也不会有人给她买纸鸢的。

后来被卖后,又整日学着各种东西,她更是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了。

去了沈府后,清闲倒是清闲了,但是为人妾室,哪能那么容易出府呢。

现在回想往事,总觉得恍若隔世,她连父母兄长的长相都记不清了,沈师鸢没什么伤感的,不好的往事和旧人,忘记就忘记了,一点也不让人惆怅惋惜。

绿萼最受不了主子这样看她了,当下放轻了声音:“奴婢这就去一趟中省殿。”

绿萼回来得很快,她带来的消息不好也不坏:

“苏公公说现在中省殿没有,待明日,就让人给您送来,还问主子喜欢什么样的。”

还有的挑啊!

沈师鸢双眸一亮,她没觉得不高兴,兴奋地提要求:“要做成大雁模样的!”

消息传到御前时,戚初言从一堆奏折中起身,摇了摇头:

“她倒是清闲。”

须臾,戚初言顿了顿,再望向眼前如小山一样的奏折,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挑眉说:

“让苏元德再做一个猫儿样式,明日,朕要陪宓婕妤一起放纸鸢。”

第52章

当日傍晚, 新妃入宫后的位份和住处就定下来了。

美人仅有一位,就是周太傅之女周婉凝,才人倒是有两位, 一位是沈师鸢随手指的苏疏桐,另一位也是皇后娘娘后来选的, 听闻其父亲乃是吏部四品侍郎, 待上头尚书退下后, 就能更进一步。

沈师鸢听到这个位份安排,一点意外都没有,她只是暗自嘀咕了一声:

“娘娘怎么一点私心都没有。”

这样的安排, 完全没有个人喜恶,只按照秀女出身高低安排。

苏疏桐的出身没有另外两者高, 但她的容色给她加分不少,因此, 她也被封了才人位份。

沈师鸢总觉得很怪,她皱着俏脸,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好久,她才能想明白她为什么觉得怪。

因为皇后全然是揣测着皇上心意安排的这些秀女。

沈师鸢又要嫉妒了。

贤妻美妾。

戚初言有皇后娘娘这位贤妻, 又有她这样貌美的妾室, 怎么就这么命好呢!

沈师鸢对皇后的感情是很复杂的,羡慕嘛?也有,毕竟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每日都有妃嫔去给她请安, 很是威风。

但处处细节上,她又觉得不对劲。

皇后瞧着是尊贵了,但上头还有皇上和太后娘娘压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言举止, 莫名的压抑和束缚感如影随形,她说得难听些,好像还没有她活得肆意自在呢。

她很疑惑了,人往高处爬,不就是为了让自己随心所欲嘛?

怎么皇后娘娘站得比她高了,还越发谨慎了呢。

她这人心底是藏不了事的,一点小心思就会挂在脸上,戚初言来时,她还在皱着小脸苦恼这个问题。

戚初言没打扰她,换了身轻便舒适的衣服,又净了手,才走近她:

“在想什么?”

沈师鸢觑了他一眼,没说话。

戚初言皱了皱眉,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烦闷不虞,他不是个隐忍的性子,不高兴总会表现出来的,当下,抬手捏了捏沈师鸢的脸,问道:

“鸢鸢和我也有秘密了?”

沈师鸢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觉得他是在说废话。

她很理直气壮:“人与人之间,谁没有秘密啊。”

她还真承认了。

有秘密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嘛。

戚初言被噎住,也白了她一眼,那点烦闷也被她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头打散了,他不再和她拐弯抹角,眯了眯眼,语气危险道:

“当真不和朕说?”

沈师鸢眨了眨眼,到底没憋住,她看了一眼四周,轻咳了一声,先是替自己要了一张免死金牌:“那皇上听了,可不许和嫔妾生气。”

戚初言颔首,示意她快说。

沈师鸢坐直了身子,叽叽喳喳地把自己刚纳闷的问题问了出来。

戚初言一顿,有些无语地斜睨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这个脑子整日都在想什么。

“你就为了这点事纠结。”

沈师鸢气得有些脸红,觉得他瞧不起人:“嫔妾就是想不明白怎么啦,又不是嫔妾要问您的,是您非要嫔妾说的!”

她气鼓鼓地掐着腰,和烧开的水壶一样,呼呼地冒着热气。

她真生气了:

“您总这样瞧不起嫔妾,嫔妾再也不会和您说心里话了。”

得,他又瞧不起她了。

见人转身就要走,戚初言一把拦住她的腰肢,把人带到怀中,双手并用地按住张牙舞爪的某人,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低声哄着:“好了,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

沈师鸢挣脱不开,她抱胸扭过头,不看向戚初言,冷哼了一声:“刚才不是吗?您就是嫌弃嫔妾笨。”

话音甫落,她那又润又亮的双眸一眨,小珍珠摇摇欲坠。

她是很心高气傲的,觉得自己又貌美又聪明,哪能叫人看低呢。

见人真的伤心了,戚初言皱了皱眉,又是好一阵哄,沈师鸢才肯听他解释,他轻声说: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只是不想叫你烦心。”

她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还要狐疑:“真的?”

戚初言没忍住,指腹轻捻了捻她的脸,很自然地在她面前放低姿态:

“宓婕妤才高八斗,谁敢瞧不起你。”

沈师鸢抬起下颌,自矜地轻哼了一声,一点不觉得戚初言在哄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才高八斗的。

戚初言忍住眸中散开的笑意。

她终于肯放软身子,窝在他怀中了,还没有彻底消气的,轻声细语地提着要求:

“我没那么好哄的,我那些首饰都戴过了,您要给我送几套新的首饰来,还有,皇后娘娘那日穿的云织锦缎很好看,今年宫中剩余的云织锦缎,您都要送来我宫中。”

对于云织锦缎,她惦记很久了,这个时候终于有机会提出来了。

戚初言没好气地捏了一下她后颈的肉,有些怀疑她是故意借题发挥,他沉思了一下:

“每年的云织锦缎是六月送入宫的,你入宫晚,去年送来的都被分完了,仅剩的一两匹颜色不好,不衬你。”

听见这话,沈师鸢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戚初言看得好笑:“待今年新的送来,朕让人全送来长乐宫。”

沈师鸢忙忙点头。

“至于首饰?”戚初言笑了一下,“你明日不是要放纸鸢?待放过纸鸢,你自己去御前挑。”

沈师鸢瞬间抓住重点,她双眼一亮:

“皇上的意思是,让嫔妾去您的私库挑吗?”

戚初言顶着她期待的眼神,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沈师鸢吧唧一下亲在他的下颌,再没有脾气了,软绵绵道:“嫔妾谢过皇上。”

沈师鸢很激动,恨不得时间立刻到了明日。

戚初言一向挑剔,想想就知道,能被他收入私库的,就绝没有不好的东西!

戚初言又好气又好笑,待哄好了人,他也没忘记回答她最初的问题,他声音淡了下来,情绪莫名:

“你想不明白她处处谨慎,不过是她有顾忌,有软肋。”

二皇子,施家,都是皇后放不下的人。

所以,她才会力求做到最好。

可心力交瘁,只会让她身体越来越差,也正因此,在皇后提出让佟贵妃协理六宫时,戚初言才会点头应许。

皇后和其余妃嫔终究是不同的,他再不喜施家,也不至于希望皇后香消玉殒。

沈师鸢听得云里雾里,对前朝一事是半点不了解,但后宫事宜,她还是能说上一二的,忍不住问:

“那您还同意让佟贵妃协理六宫,娘娘不是更要难受了吗?”

戚初言笑了,他反问她:“那该选谁呢?”

皇后做事一向得体,佟贵妃位份最高,如果跳过佟贵妃,让别人掌权,明晃晃地针对佟贵妃,皇后一直以来维持的名声怎么办?

更何况,对皇后来说,其余妃嫔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师鸢试图理解,然后被问住了,她小脸皱成一团,好半晌,才挑出其中的不同:

“可佟贵妃有大皇子啊。”

戚初言掀起眼,又轻又缓地看了她一眼。

她当真敢说,这等敏感话题都敢提,还一点察觉不到危险。

但她敢,皇后敢吗?

皇后是所有皇嗣的嫡母,她必须要宽待皇嗣,对大皇子也要慈爱,二皇子是嫡子,佟贵妃提起二皇子时,也要小心翼翼。

甭管皇室再如何薄情,明面上起码也要维持兄友弟恭。

敢明目张胆地戒备皇嗣生母,就相当于明摆着对储君之位有企图,再延伸下去,就是对戚初言的位置有想法。

和脚下皇位相比,夫妻情谊和父子之情,又当得了什么呢?

皇后很理智,也很清醒,所以,她不会犯这么浅显的错误。

沈师鸢还在疑惑地问:“娘娘肯定是更忌惮佟贵妃吧?”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

“鸢鸢是这么想的?”

沈师鸢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是被先帝惯坏了,有点笨:“那当然啦,您没有兄弟,当初登位是顺顺利利的,但二皇子不同啊,他和大皇子可是竞争对手!”

戚初言失笑。

说她笨,她又有点小聪明,说她聪明,偏偏又流于表面。

戚初言俯身靠近她,语气漫不经心道:“二皇子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大皇子。”

沈师鸢一懵,听得一头雾水,很是迷惘。

二皇子是嫡子,大皇子是长子,一个占嫡,一个占长,日后再有皇嗣,按理说也是比不上两位尊贵的,但戚初言怎么会说,二皇子的对手不是大皇子呢?

戚初言和她四目相视,把她的疑惑看得一清二楚,却是没有再和她解释。

戚初言碰了碰她的脸,让她回神,提点她:“日后这些有关皇子的话,莫要在别人面前提。”

沈师鸢倏然回神,很莫名地看向他:

“嫔妾又不是傻,要不是您非要问,嫔妾连您都不说的。”

戚初言埋首在她脖颈,忍不住地笑:“是是是,我们宓婕妤最是聪明,谁也比不上。”

沈师鸢得意地抬起头。

*******

沈师鸢没将这日的对话放在心上,毕竟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说实在的,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翌日请安,众人的话题重心都是即将入宫的新妃。

皇后没有给长乐宫安排妃嫔,沈师鸢还挺高兴的,她把长乐宫当成自己的地盘,很不希望再有人来的。

沈师鸢一门心思都在待会的纸鸢上,因此,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奈何有人要把话题牵扯到她身上,沈师鸢听见江修容问:

“昨日殿选,宓婕妤也去了,想来也见到了几位即将入宫的妃嫔,那位苏才人当真有那么貌美吗?”

沈师鸢听见有人提起自己,才抬起头,待看见是江修容后,她挺纳闷的。

她和江修容一向没什么交集,这人怎么会和自己搭话?

她对江修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江修容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同样是主位,却是不如其余主位娘娘瞩目。

至于恩宠?

沈师鸢皱了皱眉,有点想不起来,好像就有过一次。

她还没回答江修容,杜婕妤也好奇地问过来:“听说她名满江南,你也是江南人,真有这么夸张吗?”

杜婕妤说了一个夸张,明确表示她的不相信。

她偷偷地觑了宓婕妤一眼,有宓婕妤在,还能有人在容貌上越过她去?

还真当自己是天仙下凡啊?!

沈师鸢瞪大了眼,很莫名其妙,被杜婕妤打岔,她被转移了注意,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名满江南?她知晓江南有多大吗?”

她从梧州来到京城,走了数月的路程,想绕上江南走一圈,可不比这个路程短。

再说,苏才人一个世家贵女,除了参加宴会,哪里会经常出门?没有出门的机会,又怎么扬名?

她是出身不错,但也不是在江南拔尖,引得所有人对她众星捧月,谁会刻意地替她宣传美名!

总归,沈师鸢压根就没听说过。

三教九流是传消息是最迅速的地方了,她都没听到过一点消息,可见压根就没有这个传闻。

江修容被打断话,也不恼,轻浅地垂下眸,她把杯盏放在唇边,也不知碰没碰到茶水,就又放了下来。

沈师鸢说话一点也不委婉,杜婕妤忍不住笑了。

这时,沈师鸢才看向江修容,她今日心情不错,也乐于回答她们的问题:“苏才人?漂亮是挺漂亮的,但——”

沈师鸢忽然话音止住,她又朝江修容认真地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江修容意外,疑惑道:

“宓婕妤怎么这样望着本宫?”

众人也不解地看过来。

沈师鸢一手托腮,她对江修容是看了又看,确认般地点了点头,又慢吞吞地说:“说起来,苏才人和江修容好像有点像。”

众人有些讶然,江修容神色也顿了一下,才重新笑道:

“听宓婕妤这么说,本宫倒是对那位苏才人越发好奇了。”

沈师鸢才不管自己说的话在众人中引起了什么波澜,她说过就忘,请安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回宫了。

坤宁宫外,淑妃望着宓婕妤远去的背影,见江修容依旧站着未动,她嗤笑了一声:

“若本宫没记错,苏才人入住的宫殿是印霖苑?”

印霖苑,位于长春宫西偏殿,而江修容,正是长春宫的主位。

本是很正常的安排,但经过今日宓婕妤的话后,却变得有些意味不明了。

江修容柔柔地笑,轻声细语:“听闻御前让中省殿备了纸鸢,准备和宓婕妤一同放纸鸢。”

“淑妃娘娘入宫这么久,可还记得幼时踏青放纸鸢的滋味?”

江修容笑盈盈地望向淑妃,仿佛是在问——您往日那般得宠,皇上可曾这么待过你?

淑妃眸色骤然一冷。

第53章

沈师鸢赶回长乐宫时, 戚初言已经在等她了。

两个纸鸢被宫人拿在手中,颜色都是明艳,戚初言掀起眼时, 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高高兴兴地拎着裙摆跑回来, 步摇翠珠在莹白的脸侧轻晃, 让人心也跟着有些轻晃。

她没规矩惯了, 这个时候直接扑入他怀中,欢喜道:

“您来得这么早,有没有等很久啊?”

戚初言搂住她, 耐心地听她说完,才笑声回应她:“来了一刻钟。”

她鼻尖和额间都溢出了些许汵汗, 戚初言拿着手帕,细致地替她一点点擦净, 温声道:

“下次慢些,不着急。”

沈师鸢很会哄人开心的,她仰着白净的小脸笑,娇滴滴的:“我怕您等急了嘛, 您那么缠人, 想我了怎么办?”

戚初言着实愣了一下。

周立明没忍住,忙忙低头掩住笑意。

戚初言眼神凉凉地扫了这个老货一眼。

沈师鸢也很纳闷,她直接问:“周公公,你笑什么啊?”

她是真心觉得戚初言缠人, 总要来找她的,她有时候想偷偷看一些见不得人的话本子都没时机。

她很有忧患意识的,也想再上进一些,但戚初言没给她这个机会。

时间一久, 她也释然了。

看来她还是很厉害的,根本不需要再进步,戚初言就已经被她迷得离不开她了!

周立明头皮一紧,他忙忙解释:“奴才刚被风迷了眼睛,没有笑。”

沈师鸢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究。

她拉着戚初言,急匆匆地往御花园走,两人没都乘坐仪仗,宫人们拿着纸鸢,也忙忙跟上两位主子。

御花园中春色宜人,戚初言早吩咐过了,所以,二人到了御花园后,除了伺候的宫人外,再没有别人来打扰。

当纸鸢被拿出来时,沈师鸢也终于看见戚初言拿着的是什么,她有些纳闷:

“您怎么选了这个?”

戚初言看了一眼手中的纸鸢,苏元德是个很会讨上位欢心的人,选的样式是临清狮猫,宫中也豢养着几只,很名贵的品种,长毛、通体白色,常见鸳鸯眼,中省殿的人手很巧,这只纸鸢做得惟妙惟肖。

四肢站立,尾巴轻微竖起,和某人一样,看着就娇气,又矜傲。

戚初言又看了沈师鸢一眼,话音莫名地问:“哪里不好了?”

沈师鸢很敏锐,她奇怪地看了一眼戚初言,又看了看纸鸢,她轻哼了一声,不做评价,只说戚初言:

“哪有让猫飞的。”

她拿着属于她的纸鸢就走,全然没看见戚初言在她背后轻挑了一下眉梢。

两个纸鸢升在半空时,几乎所有妃嫔抬头都能看见。

御花园禁行,于是,众人只能绕道,淑妃也是其中一员,她坐在仪仗上,停在御花园外不远处,她安静地望着那对纸鸢很久很久,在朱瑾小心翼翼地叫她了一声后,她才回神,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淑妃闭了闭眼,不再去看那对纸鸢,她神色冷静,沉声问:

“本宫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朱瑾皱眉,她压低了声音:“奴婢让人盯着永春宫了,可是江修容和往日一样,几乎都是深居简出,只是偶尔会请太医去一趟。”

江修容身体一向不好,本来就会经常请太医。

淑妃耷拉着眼皮子,她冷哼一声:

“她低调了那么些年,忽然冒出来窜上蹿下,一定有鬼!给本宫仔细盯好永春宫,一旦她有任何动静,都立刻来报!”

朱瑾不怀疑娘娘的判断,她立即应声:“奴婢记下了。”

淑妃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对纸鸢,她眸中情绪越发沉静了一些,眼不见为净地移开视线,她说:

“回宫。”

朱瑾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她很担心娘娘会一时糊涂,想要这时去御花园在皇上面前露脸的。

和宓婕妤结仇事小,惹了皇上厌烦就得不偿失了。

另一边,江修容也在回宫的路上,她乘坐着仪仗,宫人小心地护住她,她抬头,轻轻地朝那对纸鸢投去一记视线,又垂眸,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宓婕妤如今越风光,才越是好。

把众人视线都吸引过去,才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江修容抬起搭在椅柄上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抚过小腹,这点小动作几乎转瞬即逝。

看着迎面走来的孙才人,江修容笑了笑,她温温柔柔地说:“孙才人也是要回宫吗?”

孙才人很恭敬,态度很端正,她福了福身:

“回娘娘的话,嫔妾和齐才人约好一起去桃林赏花。”

江修容很赞同地点头:“现在百花齐放,的确是赏花的最好时候,本宫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话落,江修容朝宫人看了一眼,仪仗很快重新抬起,消失在孙才人的视线中。

等江修容彻底走远后,孙才人镇定自若的脸色终于变了变,想起刚才她无意间看见的一幕,心底不由得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也抬头,看向那对纸鸢,心里浮现了些许担忧。

福安搀扶着主子,见主子停住,不由得有些不解:

“主子怎么了?我们不去桃林了吗?”

孙才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压下满腹忧虑,恢复了往日情绪:“去。”

她已经在江修容面前说了去桃林一事,若是临时不去,待传到江修容耳中,指不定江修容会如何想。

孙才人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越走,越冷静,她还能腾出心思去想,她需要给宓婕妤透个底,好叫宓婕妤对江修容有个防范。

身处这后宫,可不能没有防人之心。

沈师鸢正在扯着纸鸢线呢,她惨叫着:“皇上,皇上,快来帮帮我,它又要掉下来了!”

戚初言自己的纸鸢早交给宫人了,从背后拉住沈师鸢的手,他一点点地教导她:

“不要急,线别松得太快,也不要拉得太紧。”

“一松一弛,才能让纸鸢放得更高,又不会偏离你的掌握。”

沈师鸢很紧张地盯着半空中的纸鸢,对戚初言的话,压根没往心里去,她只想让他帮她快些稳好纸鸢,她瘪唇:“您快帮帮我嘛。”

戚初言定定地睨了她一眼,许久,他失笑地摇头。

罢了,本就没指望她能成什么事。

他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纸鸢线,也没见他跟着纸鸢疯跑,纸鸢就那样稳定地飞在半空中了。

沈师鸢仰头望向他,毫不吝啬夸奖:

“皇上,您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厉害啊!”

戚初言唇角翘了翘,也投桃报李地夸她:“你这么聪明,只要肯上心,又有什么是你学不会的呢。”

沈师鸢不想笑的,但她实在没忍住,她站在暖阳下,笑得明媚又鲜活。

戚初言手中拿着纸鸢,视线却一直都落在她身上,女子的笑徐徐映在眼眸中,她分明知晓自己有多勾人,偏偏肆无忌惮。

于是,戚初言也肆意地笑了起来。

起初分明只是因她容貌,才动了心思,将她带入了宫中。

当真没想到,她会无一处不合他心意。

喜好荣华富贵又如何,他有权有势,最不怕别人爱慕权势了。

——

戚初言简直要收回之前的那句话。

他淡然懒散地倚靠在门口,沈师鸢自进库房,双眸就放光了,里头财宝堆积,名家书画、点翠宝石、珍惜摆件数不胜数,让人几乎要被这珠光宝气闪了眼。

戚初言低眉温和地看向她:

“知晓你喜欢这些,自己去挑。”

沈师鸢轻轻地捂了一下胸口,欣羡的情绪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她觉得戚初言太富有了,叫她又有些嫉恨了。

嫉恨的同时,她还想把这些宝物都占为己有。

沈师鸢眼珠子一转,细声细气地问道:“什么都可以挑吗?”

声音放得那么轻,那么软,替自己待会的得寸进尺打起了试探,小心思是很多的。

戚初言看得想笑,他轻微颔首,无所谓道:

“随意。”

沈师鸢悄悄翘起了唇角,再也忍不住了,她踏入库房,她在看珠宝,戚初言就在看她,她实在是漂亮,珠光宝气映照在她脸上,叫她容色越发明艳显眼。

这一库房的名贵物件倒是沦为陪衬了。

沈师鸢是不懂什么叫客气的,她只知道机不可失,于是,她看中哪个挑哪个,一个青芷不够她使唤的,连周立明都要被她当了苦力。

鸾凤和鸣簪、流光溢彩琉璃盏、成盒的南海珍珠、翡翠玉如意、九色鹿屏风……东西如流水一般送到长乐宫,十几个宫人忙得脚不沾地。

她挑得尽兴,戚初言在一旁看着,轻微挑眉,她这架势简直是恨不得把他的库房搬空。

沈师鸢十分克制自己,才能没把库房的东西搬空,她肉眼可见的高兴,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她欢快地走到戚初言跟前,抱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嫩得能滴出蜜来:

“皇上,嫔妾选这些,会不会太多啊?”

一边问着会不会太多,一边紧紧地扒着他的手臂,眼巴巴地望着他,生怕他会点头说多的。

戚初言失笑,看都未看被搬走的东西一眼,慢条斯理地问:

“不值一提的玩意儿,只挑这些就够了?”

他坐拥天下,名贵物件见得多了,便也会感觉厌倦,否则,这些东西也不会堆积在库房中了。

若是哄她高兴,倒也算这些死物发挥了作用。

沈师鸢觉得她这一刻绝对是爱戚初言的,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撞着肋骨。

被戚初言这么一问,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艰难地摇头:

“够了,已经够了。”

她要细水长流的。

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撞得她有些生疼。

第54章

甭提沈师鸢前往圣上私库, 那如流水一般的赏赐在宫中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圣上亲赐,众人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嫉恨几句, 顺便诅咒一下宓婕妤早日失宠。

除此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七日后, 新妃们入宫。

沈师鸢事不关己, 对此关注不多, 她依旧我行我素,不会为了所谓新妃就改变自己的行程。

新妃入宫时人多眼杂,多数人都关注着新妃的动态, 于是,总会漏掉一些人。

沈师鸢看见了孙才人时, 还挺惊讶的,孙才人虽然替她说过话, 但一直都没有接触过她,时间一久,她也不会特意去想着这件事了。

她对孙才人还是挺有好感的,毕竟帮过她嘛。

沈师鸢好奇地看向她:“你怎么来了啊?是有人欺负你吗?”

她觉得孙才人和她一样都是个很内秀的人, 这样的人平日都不和她接触, 忽然来找她,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沈师鸢皱了皱眉,又很快悄悄地挺起了小胸脯, 心底暗自高兴,她都能替别人撑腰了呢。

孙才人不知道宓婕妤在想什么,见她一会儿生气又一会儿高兴的,愈发觉得她是小孩子脾气了。

孙才人心里叹了口气, 就是这样,才越发让人担心。

她没有耽误时间,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嫔妾怀疑,江修容很可能有孕了。”

她没有立刻打草惊蛇,而是回到永春宫后,又仔细观察了几日,江修容和往日的确没什么区别,但有一点,平日中的衣食住行都较往日小心谨慎了好多。

越观察,孙才人心中的疑点越多。

沈师鸢懵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孙才人说了什么。

她有点目瞪口呆,也学着孙才人,放轻了声音,仿佛做贼一般接头,她惊叹着:“天呐,完全看不出来。”

孙才人没忍住沉默了一下。

她稀奇地看向宓婕妤,惊愕地发现,宓婕妤居然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没有半点难过的神色,全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姿态,顺带着有一点惊讶和意外。

沈师鸢还在震惊地感慨:

“我以前见过人有孕,那肚子可怕得要命,她居然一点看不出来。”

她又歪了歪头,啧啧摇头:“我记得我入宫后,她只侍寝过一次,都好久了,居然一次就怀上了。”

孙才人一时哑声,半晌才找回声音,艰难地解释:

“距离江修容上次侍寝,至今不满六月,有些人体质偏弱,又单薄瘦弱,的确不容易显怀,您还记得,这段时间江修容的穿着都是偏向宽松舒适吗?”

被孙才人这么一说,沈师鸢也恍然大悟了。

恍然后,沈师鸢又很纳闷:

“她有孕就有孕,藏着掖着做什么?”

怀了皇嗣,地位可就截然不同了,多风光的事情啊,有什么可瞒着的。

孙才人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她企图解释:“您应该还记得杨修容,她之前也有孕过,不过未到六月,就被人害得小产了。”

“嫔妾想,江修容或许也是担心这一点。”

沈师鸢不说话了。

她眨了眨眼,又认真地看向孙才人,试探地问:“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让我做什么?”

她真的非常认真:

“你和她同住一宫,是她欺负你了?”

“你想让我帮你报复她?”

孙才人哭笑不得:“宓婕妤误会了,江修容未曾苛待于嫔妾,只是您如今恩宠浓厚,嫔妾担忧有人会把主意打到您身上。”

不是找她撑腰啊。

沈师鸢心底莫名有些失望,很快,她听见了孙才人的话,她疑惑:

“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孙才人沉思一下,只给她说了一点:“不说别的,仅一点,你越是风光耀眼,越是能替她引人瞩目。”

闻言,沈师鸢眨了眨眼:

“就这样?”

她总不能为了江修容,整日低调行事吧。

孙才人言尽于此,她没有再说,人和人交往最忌讳交浅言深,她把消息告诉了宓婕妤,其余的决定都应该由宓婕妤来做,而不是她越俎代庖。

孙才人也轻松地笑了笑:

“嫔妾只是想着,人心险恶,您又性子单纯,让您知道此事,心里有个防备也是好的。”

众人都看得出宓婕妤心思浅,也正是因此,才会有人轻视她,一次又一次地算计她。

好在宓婕妤也算跋扈,又睚眦必报,倒是让一些人有了顾忌。

孙才人是真心觉得宓婕妤心思单纯的,她甚至都不理解,沈家是怎么敢把宓婕妤送入宫的。

沈师鸢这个人还是能分辨出谁是在替她考虑的。

听见孙才人这么说,沈师鸢没再不当回事,她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很快想明白了这里的关键点,她颇为得意地抬起头:

“我懂了,你就是担心她在暗处,很容易惹出事。”

既然如此,把江修容拎出来,不就好了!

这个很简单!

孙才人傻眼了一下,她是这个意思吗?

但沈师鸢不再听她说了,冲她摆摆手,和风一样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又轻快。

孙才人捂住双眼,已经猜到宓婕妤想做什么了,她脸有点红,心底暗自给江修容说了一声抱歉。

但也仅此而已,她没有选择拦住宓婕妤。

说实话,她觉得江修容有些不理智了,如果江修容真的有孕了,她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藏到临产吗?

她觉得很荒唐。

孙才人想不通江修容是怎么想的。

其次,一旦江修容这一胎出了问题,或者,别人发觉了此事,没有人会眼睁睁地看着江修容平安诞下皇嗣,那么,别人会祸水东引给谁?

这个人选,一目了然。

没办法,宓婕妤的恩宠实在是太招人嫉恨了。

******

沈师鸢在直接前往御书房和回长乐宫等待戚初言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一下,很快做了决定,她兴致冲冲地去了御前。

御书房。

周立明在里面伺候,外头的是小顺子在守着,看见宓婕妤来的时候,小顺子还有点意外。

宓婕妤可是很少主动来御前的。

他麻利地上前行礼。

沈师鸢也看见他了,眼睛一亮,小顺子是她在宫中认识的第一人。

她没急着找戚初言,倒是问起小顺子了:

“公公,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小顺子莫名地笑起来,他恭敬地福身:“请宓婕妤安,奴才之前奉旨出宫了一趟,在外听说宓婕妤步步高升,心里也很替宓婕妤高兴,还未曾恭喜您晋位呢!”

说着,他下跪,行了个大礼。

沈师鸢很高兴的,有些遇故人的心理,毕竟二人是在梧州认识的。

她捂嘴笑着,让青芷扶起了人,她笑得明媚又灿烂:

“那我也要谢谢公公啦!”

殿门在这时被推开,周立明走了出来,暗暗瞪了一眼小顺子,皇上听见宓婕妤的声音,正在里头等着呢,要你小子献殷勤了!

小顺子摸了摸鼻子,也很无奈,宓婕妤笑起来又娇又俏,谁会忍心叫她的话落在地上呢。

周立明亲自过来扶住沈师鸢,笑道:

“皇上知晓您到了,正在里头等着您呢。”

被这么一打岔,沈师鸢也不叙旧了,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双眼亮晶晶的,拎着裙摆就踏入了殿内。

未曾行礼,她就语气轻快地喊着:

“皇上!皇上!嫔妾发现了一件事!”

她很藏不住事,快步走到戚初言跟前,戚初言拉住她的手,先是睨了她一眼,这么兴奋,还有心情和奴才说话?

沈师鸢的确很兴奋,她左右看了看,又压下了声音,做贼一样小声地说:

“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戚初言替她拢了拢青丝,陪着她胡闹,也低声问:“什么秘密,值得我们宓婕妤亲自跑这一趟?”

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的。

沈师鸢没听出来,还很得意地扬起了脸,她冲着戚初言眨了眨眼:

“您肯定也不知道。”

她凑到戚初言耳边小声地说:“江修容怀孕啦!”

她说得很激动,双颊都透着一股绯红,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

戚初言视线在她脸上绕了一圈,才有心思去听她的话,眉眼笑意未变,眸中神色却是逐渐冷淡了下来。

他都不记得是何时去了江修容殿中了,但起码距离如今也有了数月,她倒是厉害,瞒得这么严实。

他一手护住沈师鸢的腰肢,防止她不小心掉下去,声音温和也冷淡:

“消息可确实?”

沈师鸢理直气壮地摇头:“不啊,所以,您去查一查嘛!”

戚初言有些头疼了,他扶额,问:

“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沈师鸢捂住嘴,眨着双眼,不肯说出孙才人。

得,戚初言也不问了,总归他查得出来,透露这个消息的人,是好心最好,若是有心算计她,戚初言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沈师鸢推搡了他一下,娇滴滴地问他:

“皇上,您说嘛,这是不是个大秘密啊!”

戚初言哄着她:“是啊,鸢鸢果真细心,她藏得这么好,这都被你发现了。”

沈师鸢有些得意,又有些心虚,她呐呐道:

“也是别人告诉我的。”

戚初言笑了:“也是你人缘好,别人可没这个待遇。”

听见这话,沈师鸢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得意了。

得意过后,她又很纳闷:“她干嘛要藏着啊,别人告诉我,她是担心被人害了。”

“但别人也担心她会害我,所以,特意来告诉我了。”

沈师鸢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坦诚得不像话:“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害我,所以,我就来告诉您了,您赶紧查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有孕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却是叫戚初言垂眸望了她很久。

沈师鸢很迷惘,不懂他在看什么。

好久,戚初言低笑了一声,他抱住人,轻声说:“鸢鸢,你这样,就很好。”

人笨嘛,就最怕勤快了,也怕她会自作主张。

她有不懂的,会先来问他,这样就很好。

戚初言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抚她:

“放心,此事,朕会让人去查的。”

闻言,沈师鸢交出了重担,人也轻松了一些,但很快,她想起了什么,她又恹恹地皱起了眉头。

戚初言疑惑:

“又怎么了?”

沈师鸢睨了他一眼,不满地直白道:“如今江修容有孕,新人又入宫了,嫔妾心里不舒坦。”

一个比一个会抢风头,真烦。

戚初言惊诧地看了她一眼,又发现这人满脸都是不爽和郁闷。

果然。

他轻哼了一声。

沈师鸢眼珠子又在动了,她忽然拉住了戚初言的衣袖,凑近他,小声地同他谋划:

“这半个月,您都要来嫔妾宫中。”

戚初言思绪一转,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

新妃入宫,按理说,他怎么也会挑个新妃侍寝的,可她这样一来,连续半月都歇在她宫中,无外乎是巩固她的恩宠。

就这么点出息。

戚初言懒散,又无所谓地回她:“知道了。”

沈师鸢满意了,又笑着倒在他怀中。

戚初言搂着她的手穿过她的腰肢,落在了她的小腹上,须臾,他又垂眸扫了一眼。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这些时日总去她宫中,未必没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她性子娇,跋扈又笨拙,他也深知自己的薄情,对她的恩宠谁也不知哪一日就散了,她若是没有个子嗣傍身,凭她这个脑子,一旦没了恩宠,该如何是好?

抱养的皇嗣,生母尚在的话,总会和她隔着一层。

同是他的妃嫔,他纵然有亲有疏,但也不至于为了让她有个皇嗣,就害了皇嗣生母。

沈师鸢也感觉到他摸着的位置不对,她纳闷地抬了抬头,又有些了然,她很直接地问:

“您是在想我怎么还没怀上吗?”

戚初言有时也要感叹她的敏锐。

沈师鸢歪头,轻轻地笑了笑:“我被父母卖掉的时候,人牙子担心我会跑掉,给我灌过药,后来妈妈看我容色好,才肯费心思给我调理身体的。”

她笑得没有一丝阴霾,很坦然地提起自己出身,她说:

“能养成这样就很好啦。”

她抬起下颌,还有心思偷笑:“我只要我自己过得好就够了,能不能有亲生的子嗣,我才不强求呢。”

她没心没肺地笑,而戚初言的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心头软肉仿佛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他望着她,头一次眼神那么平静,又在平静中渗着些许怜惜。

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也是受过很多苦难。

她和他四目相视,窥见了什么,偷笑,凑上来亲了亲他:

“您心疼我呀?那就要对我再好一点啊。”

她眼珠子一直转,很会拿自己的苦楚博同情的,她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戚初言抬手,捂住她的双眸,低声轻骂:

“你是笨蛋么。”

第55章

傍晚时分, 整个宫廷都陷入了一种安静又焦灼的隐秘气氛中。

今日是新妃入宫的日子,所有人都在等御前的消息。

虽然第一个侍寝的妃嫔代表不了什么,但起码也看得出皇上对新妃们的第一印象的偏向。

永春宫, 印霖苑。

苏疏桐也在等,虽然殿选那日她没有见到圣上, 可但凡入了宫, 心中怎么可能没有存了一丝念想?

若是没有野望, 又何必踏入宫门呢。

才人位份是可以带婢女入宫的,她如今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是她特意带入宫的,也是家中替她精心挑选的, 玲珑替她梳妆,望着主子的脸, 很自信地安抚她:

“主子别担心,依奴婢看, 今晚侍寝的人定然会是您的。”

自家主子生得这般容貌,皇上怎么可能越过主子,去选别人呢?

苏疏桐笑不出来。

她见到宓婕妤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且不说宓婕妤, 就说在储秀宫期间, 她见到的那位周秀女,也是万里挑一的女子,浑身气度和旁人截然不同,大气又端庄。

苏疏桐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又对着铜镜照了照,抿唇问:

“这身衣裳如何?会不会有些单调?”

她那日见到的宓婕妤,可谓是打扮盛重明艳,宓婕妤那么得宠, 从她身上就能看出一些圣上的喜好倾向,皇上会不会不喜欢这么素淡的装扮?

苏疏桐难得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玲珑被问得一愣,自家主子身姿纤细,眉眼生得温软,今晚穿了一身月白浅碧交叠的软缎襦裙,衣料轻软,风一吹就微微贴在肩头,越发显得腰肢纤纤,这番打扮又温柔又显得我见犹怜。

玲珑一个女子看得都要生出爱怜了。

怎么会出错呢?

看出了玲珑的疑惑和不解,苏疏桐抿了抿唇,没有再提出疑问。

她心底又期盼,又不安,许久,苏疏桐低声说:

“去外面看看,是否有消息了。”

来或不来,总归是个消息,都要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等待要叫人好受。

众人最终也没等到敬事房的消息,只等来一句圣驾朝长乐宫去了。

苏疏桐怔了怔,意外又不意外,她又想起了殿选那日宓婕妤随意点她入宫的模样,那摆明是一位被骄纵得有些肆意的人。

不论苏疏桐怎么想,一众后宫老人几乎把手帕都扯坏了。

怎么又是宓婕妤!

这个狐媚子,连新妃的侍寝机会都要抢!

沈师鸢正倚在门口,等待着戚初言呢,她今晚穿得很好看,浅绯色的鸳鸯锦缎,轻薄又柔软,她微微歪着头,青丝垂了一缕在脸侧,眸眼明媚,瞳仁轻浅,望向人时仿佛含着无尽的春风和情谊。

今晚的风有些盛,吹得她裙裾飘飘,她被惊扰得忙低头敛了敛裙裾,一手扯着裙裾,一手捂住胸口,黛眉困扰得微蹙。

戚初言下了銮驾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女子站在月色下,垂眸轻拢衣裙,鬓边珠花微颤,风大些便似要站不稳,再联想她白日时说的话,惹人无端心生怜惜。

戚初言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免得她被风带走,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凉意,他也微微皱眉:

“出来等什么。”

清风短暂地停了一会儿,沈师鸢终于松了口气,她抬起头,双眸灼亮得仿佛藏着星光,她又娇又俏地笑着说:“当然是等您啊。”

她真当他在问她问题,还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戚初言觉得他应该有些无语的,实际上,他没忍住被逗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脸:

“走了,进去。”

她好粘人,这点路程都要贴着他走。

戚初言也低头垂眸,和她温声说着话,眉眼之间都是放松下来的温柔笑意。

月色和莲灯之下,二人站在光晕中,是那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宝林闯出来时,就撞上这一幕,她模样实在是狼狈,就这样跪倒在二人的前路上,青丝微些凌乱,面容憔悴,她眼含热泪地哭求道:

“皇上,求您替嫔妾做主啊。”

温馨的气氛被破坏。

沈师鸢看见她时,就生了恼意,姣姣眉眼不高兴地耷拉下来,松开了抱住戚初言手臂的手。

她左右看了看,这是长乐宫的庭院,秦宝林进出宫殿都要路过这段空间。

她暗暗生着闷气,怪不得秦宝林能闯到这里来。

戚初言眉梢的笑意也归于虚无。

气氛一点点冷凝了下来。

秦宝林却顾不得这些了,宓婕妤这样软刀子磨肉一般的报复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她如今相当于长乐宫主位,长乐宫的奴才某种意义上都归她管,她说克扣秦宝林的份例,就没人敢多给她一点。

哪怕花银子,也得要比别人花得更多,毕竟,别人帮她带东西,也是冒着得罪宓婕妤的风险,总要收些报酬。

宫人看得见宓婕妤待她的态度,对她是越来越怠慢。

如今转夏,她本该是有一点冰块的份例的,但是她一点冰块都没见到,夏日她能熬,冬日呢?

京城冬日冷,没有炭火,但凡宓婕妤再使点坏,她这条命能冻死在冬日。

她越想越害怕,整日心惊肉怕,睡也睡不安稳,白日饭菜也难以下咽,秦宝林终于熬不住了,知晓今日皇上来了,她只是一个冲动,就闯了过来。

秦宝林哭得泪如雨下,凄惨无比,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苦楚一字一字道来,她哭着说:

“嫔妾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皇上,念在嫔妾服侍过您的份上,求您替嫔妾做主啊!”

她把自己说得这么惨,可把沈师鸢气得够呛。

但沈师鸢反驳不了,因为这件事的确是她做的,她一边生气,一边暗戳戳地觑着戚初言的脸色,见戚初言眉眼情绪寡淡下来,她瞪大了眼,又生气又委屈:

“您要替她罚我吗?”

说着话,她已经皱起眉心,望向戚初言的眼神又陌生又警惕,像是要把他从自己的领地推出去一样。

这记眼神叫人看得又烦闷又难受。

戚初言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强硬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才冷淡地看向秦宝林。

秦宝林见到这一幕,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只见戚初言望下来的眼神那么居高临下,又那么薄情和漫不经心:

“真当朕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只是她乐意自己报复,他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沈师鸢震惊地抬头。

秦宝林也是满脸惊惧,她恐慌地看向皇上。

如果皇上知道她做过什么,那么,她今日的告状算什么?这些时日,她遭受的一切,皇上其实并非不知,而是默许了这一切?

秦宝林被这个真相打击得眼前一黑,她险些晕了过去。

沈师鸢也很惊愕,她问:“您知道?”

她苦于没有证据,才会这么一点点地折腾着秦宝林,早知道戚初言知道,她早就去告状了。

戚初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她动静那么大,恨不得所有人都知晓她是怎么对待秦宝林的。

他怎么可能一点不知情,又怎么可能不去查个明白。

待查清楚后,他也懒得管。

小猫总得爪子锋利一点,才能让别人不敢靠近她。

戚初言没看秦宝林,既然事已至此,把秦宝林再留在长乐宫,对她来说,总归是个隐患。

戚初言直接下令道:

“秦宝林殿前失仪,降为御女,迁出长乐宫。”

秦宝林身子晃了一下,她入宫三年有余,位份不升反降,而且这下场还是她非要告状才得来的,这其中心酸,让秦宝林几乎快哭出来了。

但她不敢抱怨,不敢抗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拉着宓婕妤离开。

等二人一走,绿萼冲着四周宫人颔首,声音也有点恼、也有点冷:

“你们怎么回事,刚才若是她惊扰到皇上和主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众宫人也是心有余悸,对秦宝林也是生出了怨恨,望向秦宝林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绿萼看向了秦宝林,她皱眉,毫不掩饰对秦宝林的不喜:

“秦宝林,不对,是秦御女,要奴婢请您吗?”

秦御女敢怒不敢言,浑身因为惊惧一颤一颤的,被晴雯扶起来时,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长乐宫中。

沈师鸢还有点闷闷不乐呢。

戚初言的情绪也不高涨,二人在内殿坐了一刻钟,硬是谁也没有说话。

四周宫人都吓得噤若寒蝉,今日是绿萼当值,周立明朝绿萼看了一眼,绿萼只当没看见。

自家主子的脾气可不是闹的。

她们这些外人凑上去,万一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沈师鸢还在想秦御女的事情,许久,她才回神,感受到手腕上的禁锢,她微微蹙起了眉心:

“您弄疼我了。”

殿内死寂的气氛被打破。

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戚初言也终于掀起眼看她,他见她一副无事人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令人憋屈,让人格外不舒坦。

他语气透着一股冷淡,叫人不得不在意:

“你整日在胡思乱想什么?”

沈师鸢没听懂,迷惘地看向他。

戚初言扯了扯唇,语气危险地重复她之前的话:“为了她要罚你?”

沈师鸢眨了眨眼,听懂了他在为什么生气,当下觉得他好小心眼,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语气一点也不弱势,她也不满地哼唧着:

“您还说呢,还同嫔妾生气。”

“要不是你忽然冷下脸,嫔妾怎么会误会?”

说着话,她想抬起手,但这只手被握住了,她没抬动,又很自然地换了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胸口,细眉一拢,瘪声埋怨道:

“您知道嫔妾当时有多难受吗?嫔妾都要不喜欢您了。”

她说得真心实意,双眸也含着水光一样,泪眼朦胧的,她瘪着唇,吸着鼻子,是真心觉得那时好委屈。

戚初言闭了闭眼。

她的喜欢和不喜欢,都说得那么轻松。

他没把她说的喜欢当一回事,因为他看得出,她的喜欢都是要有条件的,随意一说,用来哄人开心,一点也不能当真。

但她的不喜欢呢?

她那时的眼神那么认真,一丝割舍的犹豫都没有,就把他放在了对立面。

所以,哪怕她这时说的不喜欢再是轻松随意,戚初言都没办法不一点点度量这其中的意味。

他想起她白日时那么自然地说起她父母卖掉了她。

想起之前对她珍重爱护的沈问筠。

她对于曾经的人,没有一点留恋,也没有一点不舍。

如果有一朝,他对她恩宠浅淡了,她应该会很快就摒弃了他,就如同今日一般,只是晚一点表态,就要被她推远。

向来没心没肺的人,自有一套不让自己受伤的办法。

她的喜欢之言或许是随意,但她的不喜欢,却是没有一点水分。

他抬手,携住了她的下颌,在她惊愕神情中俯身而下,亲吻热烈又缠绵,彼此呼吸交缠,所有思绪被拉入一场沉沦中,待结束后,二人的呼吸都那么抖,他指腹捻在她唇肉上,力道不轻,让她有些疼。

戚初言俯身望着她,眸色那么沉,语气却冷静得让人有点心尖发颤,他说:

“日后不许说这种话。”

沈师鸢眼都不眨地望着他,敏锐地感觉到危险,于是,整个人散发出柔软的气息,她软绵绵地说:“好嘛,好嘛。”

可分明她眼神澄澈又迷惘,压根不懂他在说什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间。

他松开了捻在她唇肉上的手,再一次俯身亲她,这一次,他亲得很轻、很温柔,叫某人舒服地眯起眼。

他问:“刚刚弄疼你了吗?”

她不解地睁开眼看他,绞尽脑汁地在想他问哪一件事,不解地回答:

“您说手腕吗?其实不疼了。”

怎么会是手腕呢。

他仍记得她白日时说的那些苦楚,于是待她不那么温柔,都会生出一丝自责。

戚初言垂眸沉默,但有人抬腿在催促他,于是,他亲吻她,安抚她,将人送上云端,又轻轻地磨着她,延长她的快乐。

这一夜很长,有人没心没肺地入睡,有人的情绪在深夜慢慢发酵,仿佛埋下了一颗种子,只待破土发芽的那一刻。

翌日,沈师鸢早忘记了昨晚的事情,她醒得很早,一早就很有激情和活力。

戚初言今日没有早朝,懒散地倚在床头,挑眉看向她:“这么积极做什么?”

沈师鸢满脸兴奋,积极地准备待会的请安,对戚初言的问话,只倨傲地斜睨了他一眼:

“您不懂啦!”

她坐在梳妆台前,让金薇替她梳妆,一定要盛装打扮。

哼,她们不是要等着新妃入宫,看她笑话吗?

她要去耀武扬威啦!

第56章

坤宁宫, 请安时分,今日是新妃们觐见皇后娘娘的日子。

除了还被关禁闭的杨修容,各宫妃嫔都来齐了, 外头铃铛声震响,声势浩荡, 通传声还未响起, 众人就瞬间了然, 这是宓婕妤到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提花帘被掀开, 宓婕妤就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蛋进来了。

她眉眼很得意地环视了四周一眼,端着姿态坐在位置上后, 矫揉造作地抚了抚发髻:

“你们都来得这么早啊?”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真是的, 昨日分明是新妃入宫,皇上还要去我宫中,害得我今日请安都险些来晚了。”

说是叹气,但那得意的小眼神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看了一个遍。

孙才人扶额, 想笑又不敢笑。

其余人一口气憋在心口, 宓婕妤这是在嘲笑她们没有恩宠吗?

在场除了孙才人,能真心笑出来的也就只有江修容了,她声音温柔:

“皇上一贯宠爱宓婕妤,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一听她说话, 沈师鸢的笑意就收敛些了,有了孙才人的提醒,她很戒备江修容的,她轻哼了一声:“不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