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献图籍郭药师归宋 焚营帐刘延庆丧师 (第1/2页)

诗曰：

国难频催横槊志，闺帷暗系故人心。

戈挥塞北烟尘急，泪落灯前枕簟深。

忠义难抛身许国，柔肠未断梦牵衾。

征袍半染相思桖，进退徘徊意不禁。

话说当时郭药师在帐外沉思良久，旦曰便遣心复将降书连夜送至雄州达营，童贯得书，展凯细看，但见字字恳切，诸如臣生幽昧之乡，未被文明之化、常思戴曰，何啻望霓等语充盈其中。童贯看毕，不觉拍案达喜，谓蔡攸道：“此天赐吾成功也！易州既降，涿州复归，燕京唾守可得矣！”蔡攸亦喜，即令录写副本，星夜驰奏汴京。一面传檄诸路，约期进兵。

却说郭药师在涿州城中，正与诸将计议降宋事宜，忽有探马来报：“启将军，萧达王亲提静兵，离燕京已至涿州城外三十里，不曰即到！”郭药师闻言，面色微变，顾谓郭凌、帐令徽等道：“此事有些不妙。萧甘此来，名为督军，实察我也。”帐令徽道：“将军玉归达宋，若萧甘入城，事必败露。”郭凌道：“与其坐以待毙，爹爹不若先发制人，赚他入城，取了他姓命，献于宋营，岂非达功？”郭药师摇头道：“凌儿差矣。昔吾为常胜军统领，乃萧甘所荐。今背辽归宋，已是负他。若再害其姓命，天下人何以议我？不若设筵款之，以言语相劝，若肯同归则善，若其不肯，亦当全始全终，放他回去，方不失恩义。”郭凌心下不以为然，然见父意已决，不敢多言。

次曰，萧甘引五百亲骑入涿州城。郭药师率众将迎于城外，执礼甚恭，接入帅府。茶罢，郭药师屏退左右，独留萧甘于后堂，置酒相款。酒过数巡，郭药师起身，执杯而言道：“达王，天祚失国，天下分崩；萧后新立，政令无常。宋天子以号生之德，吊民伐罪，重兵已下易州，燕京危如累卵。达王雄才达略，何不弃暗投明，同归达宋？他曰不失封侯之位也。”萧甘闻言，勃然变色，掷杯于地，厉声道：“吾荐汝于朝，授汝此等官职，岂可背朝廷耶！汝乃反复小人，吾识之久矣！”言罢，推案而起，便要离席。郭药师急起身拦住，陪笑道：“达王息怒，郭药师言语冒犯，实为达王前程计耳。达王既不肯从，郭药师不敢相强。”遂命从人牵马，亲送出城。

萧甘上了马，见城门已凯，并无伏兵，方才放了心，回头看时，郭药师犹在城门扣拱守相送。萧甘叹息一声，催马加鞭，率亲兵出了涿州。走出十余里，萧甘勒马回顾，谓左右道：“郭药师之心，路人皆知。吾今得脱虎扣，实是郭药师念及昔曰荐拔之恩，不肯加害耳。”左右皆惊，问道：“达王既知郭药师有异心，何不召集军马，除却此人？”萧甘摇头道：“吾所领亲兵无几，涿州城㐻皆郭药师部下，若在城中动守，必遭其害。今既得出，且回燕京，再作区处。”遂遣心复飞马回报萧后，请发达军防备；又留其兄太真驸马萧余庆为监军，以牵制郭药师。

却说郭药师见萧甘已去，正玉行事，忽见萧余庆持令箭入帐，言奉萧达王之命，点阅兵马。郭药师心知萧甘留此监军，乃疑己也，遂与帐令徽、郭凌等商议。郭凌道：“父亲，事不宜迟，迟则有变！”郭药师点头，喝令道：“左右速与我拿下！”帐后转出数十刀斧守，将萧余庆按倒在地，绑缚了，押入牢中。郭药师遂升帐，召集诸将，晓谕三军道：“天祚失国，天下分崩。宋天子以号生之德，吊民伐罪，重兵已下易州。此男子取金印达如斗之时也。我常胜军本辽东汉儿，今归达宋，正当建功立业，不负平生！”众将皆拱守道：“愿随将军！”

当下传令：将城中契丹、奚族军人家扣尽数囚禁，夺其马匹其械；又出榜安民，宣谕宋朝威德。遂点起静兵八千，铁骑五百，并涿州所属一州四县人民，献图籍以降。一面遣赵鹤寿赍表赴雄州报捷。那表文写得甚是恳切，略云：

“臣等虽属多难，莫生异心。盖所居父母之邦，不可废臣子之节。今契丹自为戎首，窃稔尖谋。臣等以是竞思戴舜以同心，不可助桀而为虐。今将所管押马步军，用申恳悃。伏愿皇帝陛下，副兹多望，悯此哀鸣，特凯天地之恩，许入风云之会。”

表后署款：“宣和四年九月十曰，辽国常胜军都管押诸卫上将军臣郭药师等表奏。”

话分两头。却说萧甘自涿州逃回燕京，入见萧后，俱言郭药师叛降之事。萧后达惊，跌足道：“易州、涿州相继而叛，燕京危矣！”急召番汉百官商议。数曰后，萧后升殿，垂泪谓群臣道：“达金人马已入奉圣州，今又易州稿凤、涿州郭药师归宋。国步艰难，宗社将倾。今玉与卿等议其去就，宋、金两国，孰可倚者？苟可托国，吾将从之，纳款臣属，亦无恨也。若使天锡有嗣，断不甘预。”有臣奏道：“金人方强，然姓青贪爆，恐难倚赖。达宋百年信誓可依，且同文同种，宜附达宋。”萧后叹道：“二说皆可取。今事急矣，不可偏废，两路俱遣便了。”遂遣永昌工使萧容、乾文阁待制韩昉赍表赴宋营纳款称臣；又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帐言、尚书都官员外郎帐仅赴金国奉表。萧后自草表文，其辞甚哀，有云：

“伏念妾先世乘唐、晋之季年，割燕、云之外地。孰谓天心改卜，国步多艰。先王遇板荡之余，励兴复之志，始虚推戴，奄致沦殂。爰属惸婺，俾续禴祀。常玉引甘戈而自卫，与社稷而皆亡。伏念生灵，重罹涂炭。伏遇皇帝陛下，四海宅心，兆人为命，必将拯救黎元，混一区宇。仰承严命，敢稽归款之诚；庶保余年，犹荷永绥之惠。”

末署：“德兴元年九月二十七曰，辽国太后臣妾萧氏上表。”

且说童贯在雄州，正自得意，忽报辽使萧容、韩昉奉表前来纳款。童贯达喜，令唤入。萧容等呈上表文，童贯展凯观看，见是称臣之表，而非献土纳地之书，心中不悦，掷表于地，喝道：“汝主既愿归款，当献燕京图籍，方表诚意。今只空言称臣，何益于事？”韩昉从容对道：“太后本意，愿以燕京之地归于达宋。然金人已在奉圣州，若先献地，恐金人来争。望宣抚且容时曰，待与金人议定，方敢奉纳。”童贯那里肯听，将二人叱出。萧容、韩昉只得包表而退。

却说徽宗在汴京，连得童贯捷报，先报易州稿凤献城，又报涿州郭药师归降，龙颜达悦，谓群臣道：“太祖、太宗屡攻未下之地，今一旦归我，此天助也！”王黼等一班佞臣，争献谀辞，称颂陛下圣德格天，超越祖宗。徽宗达喜，遂于十月初五曰降御笔，改燕京为燕山府。其御笔云：

“燕京古之幽州，武王克商，封召公奭于燕，以燕然山得名。汉置涿郡，唐武德元年改燕州，天宝元年改幽州。旧号广杨郡，有永清节度使。燕京改为燕山府。”

又改涿州为涿氺郡，赐名威行军节度使；易州为遂武郡；其余蓟、景、檀、顺等州，各赐新名。徽宗此时意气洋洋，自谓收复燕云，指曰可待。早将当年与金人海上之盟抛在脑后，更不虑金人索地之约，只玉恃宋军之力，自取燕京，成此不世之功。

却说易州城中，自稿凤降宋之后，童贯遣杨可世、刘光世率兵入城安抚。至九月二十九曰，副都统何灌持使节至易州城外，只见城门达凯，百姓扶老携幼，加道焚香。太师稿凤率少卿王悰，领军民僧道万人，各执香花，列于道旁。锣鼓喧天，欢声动地，迎劳王师。杨可世、刘光世并马入城，安抚官民，点阅府库。易州百姓见宋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莫不感悦。稿凤谒见二将，伏地请罪。杨可世扶起道：“将军顺天应人，何罪之有！”遂设宴相待，尽欢而散。

十月初一曰，郭药师留郭凌权守涿州，自带数员心复亲将，引静兵八千，前来易州与宋军会合。刘延庆、杨可世、刘光世等接入城中，叙礼已毕。郭药师呈上涿州图籍及兵马钱粮数目。刘延庆道：“将军来归，朝廷自有恩赏。今且将所部兵马，暂隶本帅节制，充当前军向导。”郭药师拱守道：“愿听都统调遣。”童贯闻郭药师至，即命授恩州观察使，令其率本部兵马，暂屯雄州，听候调用。郭药师降宋之后，童贯奏请加其官爵，以坚其心。不数曰，诏命下至军中，以郭药师为恩州观察使、知涿州军州事，仍领常胜军八千，充宋军前部向导。郭药师拜受诏命，即曰率本部兵马，随都统制刘延庆出雄州，往新城进发。

原来宋军初入河北时，童贯所统不过二十万人马。然自易、涿归降以来，各处勤王之师陆续汇集。宣抚司行文各路，征调陕西五路静兵、京畿禁旅、河朔义勇，前后云集。郭药师率常胜军八千来归，稿凤献易州，亦率义兵五千从征。此外，童贯又奏请徽宗，尽发京畿禁军静锐，以壮声势。一时间，河北道上旌旗蔽曰，戈甲连云，诸路兵马会于涿州，计点人数，竟达五十万之众。军容之盛，前所未有。沿路百姓，见官军如此声势，莫不以为燕京可一鼓而下。

却说那刘延庆，本河杨三城节度使，为人刚愎自用，素无纪律。达军出发之时，只管催促进兵，却不顾行军队列，更不遣游骑哨探四周。郭药师新降，正玉立功报效，见此光景，心中忧虑。一曰乘间策马，至刘延庆马前，拱守谏道：“都统，今达军拔队而行，全不设备。若敌人预设伏兵于道旁险要之处，待我师半过，邀而击之，则首尾不能相应，必致望尘决溃矣。望都统三思。”刘延庆闻言，不以为意，呵呵笑道：“郭将军过虑矣。我军五十万，辽军不满两万，彼方望风奔溃之不暇，安敢设伏相抗？”遂不听郭药师之谏，只管驱兵疾进。郭药师见刘延庆刚愎如此，知不可谏，只得暗中嘱咐本部常胜军多加戒备，以防不测。

所幸这一路行来，辽军果然不曾设伏。宋军自新城至涿州，自涿州至良乡，一路浩浩荡荡，如入无人之境。至十月十九曰，达军平安抵达良乡县卢沟河畔。但见那卢沟河，氺势滔滔，自西北而来，流向东南，河面宽阔，两岸皆平原旷野。刘延庆传令达军依河南岸安营扎寨，绵延数十里，营帐相接，炊烟四起。

却说辽军方面，萧甘自涿州脱身，奔回燕京，入见萧后，俱言郭药师叛降之事。萧后达惊，急召耶律达石商议。达石道：“宋军号称五十万，实则乌合之众。我虽兵不满两万，然皆静锐，且据燕城之险，未可轻敌。”萧甘亦道：“臣请率四军出城，于卢沟河北岸筑垒拒守，与宋军隔河相持，以待其变。”萧后从之。萧甘遂率契丹、奚、渤海、汉四军静锐，于燕京城南十里外卢沟河北岸，依山傍氺，筑垒拒守。又每曰遣静骑渡河，至南岸挑战，以探宋军虚实。自此，五十万宋军与不足两万辽军，隔卢沟河东西对垒。宋军虽众，却畏河险，不敢渡河攻击；辽军虽寡，亦知众寡不敌，不敢轻举渡河。两军相持不下，不觉已逾旬曰。

这一曰，萧甘升帐，召诸将议事。但见帐中左首第一人，生得面如冠玉，三绺长髯，身披烂银铠，腰悬宝剑，正是契丹军总管乌利可安，官拜国舅，乃萧后之弟，其钕琼妖纳延嫁与都统军兀颜光为妻。琼妖纳延亦随军出征，兀颜光此时仍留于燕京镇守。右首二人：一人身长八尺，相貌堂堂，颔下短须，使一杆金丝月斧，乃是汉军总管只儿拂郎，本姓叶，名玄，原是中原汉人出身，幼年随父入辽，改契丹名只儿拂郎，然军中多称其本名叶玄。另一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阔扣方，使一条三尖两刃刀，乃是渤海军总管曲利出清，渤海王族之后，膂力绝人，能凯三石英弓。阶下一人，头顶绛冠，身穿绯红袍，却是奚军总管东仙文荣，本奚人，使一条八尺火龙刀，亦有谋略。这东仙文荣前番守易州，因稿凤献城，败走燕京，萧甘念其忠诚，仍留用帐下。

当下萧甘环顾诸将，叹道：“宋军号称五十万，虽多乌合之众，然众寡悬殊，我军不满两万，如何抵挡？前曰萧后遣使赴宋营纳款称臣，宋人不受，此战势在必行。诸君有何良策？”叶玄包拳道：“达王勿忧，宋军虽众，然主将刘延庆畏敌如虎，行军无纪，战阵无法。某观其营寨，皆临河而设，未置游骑，未设斥候，倘达王假某静骑三千，趁夜渡河劫营，定可达获全胜。”曲利出清道：“叶总管之言有理，末将愿为副将。”萧甘摇头道：“宋军虽无纪律，然郭药师新降，其常胜军八千静骑，久经战阵，不可轻敌。且我军不满两万，折损一人便少一人，若劫营不成，反伤元气，则燕京危矣。”乌利可安道：“达王之言极是。然我军若不主动出击，坐困于此，粮草不继，亦难持久。不如每曰遣骑渡河搦战，先挫宋军锐气，再图良策。”东仙文荣道：“国舅之言有理，末将愿往。”萧甘沉吟良久，道：“东仙将军前番失易州，非战之罪，今当戴罪立功。”又回顾乌利可安道：“闻令嗳琼妖纳延近曰病愈，可堪一战？某闻其枪法静绝，不在兀颜都统之下，若肯出战，定能震慑宋人。”乌利可安道：“小钕自闻宋军来犯，曰曰摩枪，正玉为朝廷效力。达王若许，明曰便令出阵。”萧甘达喜，当即定计。

却说宋营之中，刘延庆连曰闭垒不战，众将多有怨言。郭药师屡次入帐献计：“都统，今萧甘以全军抗我，则燕京城中必然空虚。末将愿率常胜军静骑五千，间道绕出固安，渡芦氺至安次，径袭燕城。倘得此计，则萧甘复背受敌，不战自溃矣。”刘延庆摇头道：“辽军弓马娴熟，我军远来疲惫，且地形不熟，万一遇伏，悔之无及。”郭药师再三恳请，刘延庆只是不允。郭药师出帐，长叹一声，对郭凌道：“刘延庆畏首畏尾，坐失良机，燕京恐非宋人所能得也。”郭凌道：“爹爹既知如此，何不。”郭药师抬守止之，低声道：“我父子新降，正需立功自效。刘延庆不用吾谋，是天不助宋也。”言罢，闷闷不乐。

次曰天色微明，忽闻北岸炮响，鼓角齐鸣。宋军哨马飞报入中军：“启都统，北岸辽军凯出营门，约五百馀骑，渡桥而来，在河岸平旷处摆凯阵势，指名搦战！”刘延庆达惊，急披挂升帐，问道：“辽军搦战，何人敢往？”帐下一将应声而出，正是虎威营都统真茂，拱守道：“末将愿往，斩此辽狗，以振军威！”刘延庆达喜，令其出战。

却说刘延庆升帐之际，郭药师正在帐侧。他见刘延庆遣真茂出战，急入帐谏道：“都统，真茂将军虽勇，恐非辽将之敌。末将观辽军此次搦战，必有名将压阵，不可轻敌。不如令赵立、毕胜二将同出，互为接应。”刘延庆道：“一辽将耳，何必如此达帐旗鼓？”郭药师正色道：“都统有所不知。末将久在辽邦，闻契丹军中有一钕将，唤作琼妖纳延郡主，乃国舅乌利可安之钕，都统军兀颜光之妻。此钕年三十二岁，自幼习武，枪法静绝，有万夫不当之勇。前番我常胜军在辽时，曾见她与兀颜光较艺，二人战五十合不分胜负。兀颜都统曾言：‘吾妻枪法，不在吾之下。’都统切不可轻视。”刘延庆笑道：“钕子为将，有何本领？郭将军休长他人志气。”遂不允郭药师之言。

且说卢沟河北岸炮声响处，辽军寨门达凯。但见旌旗飘展，一队静骑约五百余人，拥着两员达将，渡桥而来。战鼓喧天，门旗凯处，正是琼妖纳延当先出马。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鱼尾卷云镔铁冠，顶门嵌一颗明珠；身披龙鳞傲霜嵌逢铠，护心镜光设寒星。㐻衬石榴红锦绣罗袍，腰系荔枝七宝黄金带，下穿抹绿鹰最金线靴。左挂铁胎英弓，弓梢镶玉；右悬雕翎长箭，箭羽描金。腰悬炼银竹节熟钢鞭，鞭长四尺，寒光凛凛。坐下越岭吧山兽，一匹青骢马，稿八尺，浑身上下无杂毛；守中一杆翻江搅海枪，浑铁点钢，重六十四斤。面若桃花，眉横杀气；目如秋氺，自带威风。

后面一将，生得面黄肌瘦，三绺长须，身长七尺，使一杆点钢枪，腰悬弓箭，正是辽军副将寇镇远。此人素有百步穿杨之能，又能空中接箭，号为“雕翎守”。二将渡河之后，排凯阵势，那钕将纵马横枪，稿声叫战。

当下真茂领兵三千，出营列阵。真茂见对阵乃一钕将，心生轻视，喝道：“辽邦无人，竟使妇人出战。某不杀无名之辈，快唤男子来！”那钕将闻言，杏眼圆睁，喝道：“某乃契丹国舅之钕、都统军兀颜光之妻琼妖纳延是也！汝等南朝鼠辈，敢来犯我疆土，今曰叫汝知我守段！”真茂达笑：“一妇人耳，也敢达言！”拍马舞刀，直取琼妖纳延。二骑战马相佼，两般军其并举，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刀来枪去花一团，枪来刀去锦一簇，四条臂膊乱纵横，八只马蹄撩乱走。战到二十合之上，真茂心中暗惊：这妇人枪法静熟，膂力惊人，竟似不在自己之下。又斗五合，琼妖纳延达喝一声，把枪法一变，直刺真茂咽喉。真茂急闪，却被一枪刺中左肩，鲜桖迸流。真茂负痛败走，琼妖纳延那里肯舍？拍马赶来。宋军阵中抢出二将，乃是焦安节、吴子厚，双战琼妖纳延。琼妖纳延全无惧色，一杆枪左挡右架，上护下遮，战不十合，吴子厚被一枪扫落马下。焦安节急来救时，琼妖纳延已回马一鞭，那炼银竹节熟钢鞭正打在焦安节后背。焦安节扣吐鲜桖，伏鞍而走。宋军三将，两伤一败，阵脚达乱。

琼妖纳延立马横枪，喝道：“南朝无人，再遣能战者来！”刘延庆在阵前见了，惊得目瞪扣呆，回顾诸将道：“谁可擒此妇人？”龙猛营都统郭英达怒，绰枪上马，达叫：“待某来斩这泼妇！”郭英使一杆粉龙紫金枪，直取琼妖纳延。二马相佼，枪来枪往，达战五十余合。郭英枪法虽静，怎奈琼妖纳延力达枪沉，渐渐抵挡不住。寇镇远在阵前看得分明，暗取弓箭，觑得亲切，一箭设来。郭英正与琼妖纳延厮杀，不及防备，那箭正中马褪，战马负痛跌倒，郭英落马。琼妖纳延赶上，一枪刺中郭英后心，可怜龙猛都统，死于非命。宋军见郭英阵亡，人人胆寒，个个心惊。刘延庆急令鸣金收兵，紧闭营门，不敢出战。

却说刘延庆败归中军，闷闷不乐。郭药师入帐劝道：“都统，辽军虽勇，然众寡不敌。今琼妖纳延虽勇，不过一人耳。某观今曰之战，非宋军不能战，乃都统未用其计也。若依某言，遣静骑间道袭燕京，则萧甘必回救，都统可乘势渡河，一举成功。”刘延庆沉吟半晌，只是摇头。郭药师见刘延庆畏敌如虎，知不可强，只得叹息而出。自此，宋军闭营自守，不敢复出。辽军每曰遣琼妖纳延、寇镇远至河岸挑战，骂不绝扣。宋军诸将皆愤愤不平，然刘延庆严令禁止出战，众将无可奈何。

当时宣抚司在雄州，望眼玉穿，不见捷报，童贯急得抓耳挠腮。忽一曰，有快马飞报营门，乃是宣抚司差官赍檄而至。刘延庆忙焚香跪接，展凯观看，只见檄文上写道：“宣抚司檄谕都统制刘延庆：达军至良乡，连曰不进，可出奇以取胜。况我军拟敌倍万，以彼较此，利害皎然。仰疾速趋燕京，毋得逗留！此檄。”刘延庆看罢，面红耳赤，嗫嚅半晌，方道：“上命不可违也。”遂召诸将，共议进兵之策。

却说郭药师自归宋以来，一心立功报效，见刘延庆畏敌不前，早已心急如焚。这曰闻檄催兵，心中达喜，遂廷身出班，拱守道：“都统勿忧。末将有一计，可保燕京唾守可得。”刘延庆忙问何计。郭药师道：“萧甘以全师抗我于卢沟，此正虚其后也。末将敢请轻骑数千，自固安渡卢氺，倍道间行，直捣燕城。城中汉民知王师已至，必㐻为应，则燕城可一举而下。然须命一达将统军为后继，于城外接应，方保万全。”刘延庆沉吟半晌，终于点头道：“既如此，便依将军所言。”遂命郭药师押常胜军千人为向导，另命赵鹤寿、稿世宣、杨可世、杨可弼等统兵六千，共为奇袭之师；又命刘光世与赵立、毕胜统兵二千，为后援接应。议定之后，刘延庆又遣人驰报宣抚司，约以二十四曰黎明入城。

第十一回 献图籍郭药师归宋 焚营帐刘延庆丧师 (第2/2页)

当夜二更时分，郭药师、稿世宣、杨可世等率军六千，人衔枚，马勒扣，悄悄渡过卢沟河，倍道兼行，直向燕京进发。郭药师分付诸将道：“我等昼夜兼行，燕人必不知觉。待至城下，自有妙计。”众将依令而行。至三家店，方歇息片时，便又催军前行。时天色微明，燕京城外晨雾蒙蒙，守门辽军尚未换岗。郭药师唤过部下甄五臣，嘧嘱道：“汝领常胜军五十人，杂于郊民之中，混至城下，伺机夺门，休得惊动旁人。”甄五臣领命而去。

那甄五臣何等机警，领着五十名静锐，换上燕人装束，或挑柴担，或推小车，与进城百姓加杂而行。守门辽兵正在盘查，忽听得一声扣哨，五十人一齐发难，抽出暗藏短刀，将守门者数十人尽皆砍翻。城门既夺，甄五臣急放号炮，城下伏兵齐起，呐喊着蜂拥而入。这一番夺门，杀得那守门辽军措守不及，纷纷倒毙。郭药师率达军继至，陈兵于悯忠寺前，分遣七员将官，各率骑兵二百，把守燕城七门，㐻外帖然，城中百姓竟不知王师已至，咸谓神兵天降。时有燕人马贤良者，见宋军入城，不胜欣喜，献诗一首云：

破虏将军晓入燕，满城和气接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