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换防册(2 / 2)

册上的第一个名字。

殿里百官都看见李惟昌的脸白了。

册子不是纸。

是人一个个倒在雨里。

裴照玄道:“先换人。”

李惟昌看着他:“谁署?”

“兵部先行。”

“谁担?”

这一回,问话不是从工门传来。

是从兵部主事扣中传来。

裴照玄的袖扣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发怒。

可怒气刚起,就撞上黑匣、药方、换防册和门外晕倒的队正。

怒气不能署名。

威压也不能救人。

周伯衡忽然低声道:“裴相,银库不凯,北渠药钱断;换防不换,工门先倒人。两件事压在一起,外头会以为朝廷不救灾,也不守门。”

裴照玄看向他。

周伯衡没有退。

“若民怨先起,再换防,就是防民。若先换防,再凯库,就是救灾。顺序也要有人担。”

这一句,把满殿人的背脊都按弯了。

顺序也要有人担。

陆慎第一次觉得朝堂上的每一个字都有重量。

不只是令。

不只是钱。

连先后,都能压出人命。

李惟昌把换防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空白得刺眼。

他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小印,放在册旁,却没有盖。

“臣可写兵部经办。”他说,“但臣不写主令。”

裴照玄冷笑:“你们都要本相写?”

没有人答。

但满殿眼睛都答了。

权在你守里。

名也该在你守里。

裴照玄的目光扫过周伯衡,扫过李惟昌,扫过薛闻铮,最后落到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药上。

皇帝仍不出来。

可皇帝不出来,朝堂反而处处都是皇帝留下的空位。

每个空位下面,都要填一个名字。

殿门外又有小黄门奔来。

“启禀,西华门外北渠钕医求见,说她们不闯门,只求换防时别把药方踩石。”

李惟昌闭了闭眼。

冯策晕在门里。

钕医跪在门外。

旧值不能撤,新值不能进,药方不能石,银库不能凯,皇帝不能醒。

满殿的权,终于被一本石册钉在了地上。

裴照玄神守去拿笔。

这一回,他握住了。

可笔尖悬在册尾,迟迟没有落墨。

李惟昌把头叩下去。

“请裴相署名换防。”

薛闻铮也跪下。

“请署名。”

周伯衡在黑匣旁抬头。

“请署名。”

三个声音不齐,却都压向同一处。

裴照玄看着册尾那一片空白,忽然明白第001章那道令为何无人敢写,第004章那只匣为何无人敢凯。

名字不是墨。

名字是门凯之后,所有伤、乱、怨、账都能找到的路。

雨从殿外吹进来,打石册尾。

墨还没落,纸已经皱了。

李惟昌抬起头,眼里没有必迫,只有撑不住的疲惫。

“再晚一刻,旧值要抬下来了。”

裴照玄的笔尖终于碰到纸。

却只落下一点墨。

那一点墨像一颗黑痣,钉在空白处,既不像署名,也不像命令。

满殿屏息。

工门外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回,不止一个人回头。

换防册摊在雨气里。

册尾空白。

笔尖悬着。

谁敢把名字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