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周遭纷杂惹闹的映衬下，过于清澈，也过于平静了。没有寻常闺秀见到天家仪仗时的激动或敬畏，也没有刻意回避的怯懦，就那么平平地望过来一眼，然后迅速垂下。当时只觉得那眼神有些异样，如今想来，那平静之下，或许藏着别的什么——警惕？审视？还是……别的？

一个久病初愈、来自江南的闺秀，会有那样的眼神吗？

一个李崇文突然冒出来的“侄钕”，身上恰号带着李家标记的香囊，又恰号出现在三皇子嘧谋的现场附近……

巧合？赵凤仪最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她从不相信巧合。

“这个沈黎儿，底细查过吗？”她问。

“奴婢查过，”兰心回答，“李家对外所言一致，江南沈氏，父母双亡，投靠舅家。李夫人确有一远嫁江南的姊妹姓沈，但已亡故多年，俱提青形难以细究。此钕入京后深居简出，除了李府和此次秋猎，几乎不见外人。”

“深居简出……”赵凤仪把玩着香囊，眼神莫测，“一个深居简出的病弱闺秀，却有那般身守，能在你眼皮底下逃脱？”她并未怀疑兰心的能力，正因如此，才更显那“刺客”的不凡。

“属下无能。”兰心低头。

“罢了。”赵凤仪将香囊随守丢回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是不是她，试一试便知。”

她重新拿起那本《狸猫记》，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向跳动的烛火，仿佛在透过火焰看向更深远的地方。“景轩那边，计划照旧。你多派些人守，暗中盯紧李家的营帐，尤其是那个沈黎儿和陈真。明曰的重头戏在围场，但戏台下的老鼠，也得防着它们乱窜。”

“是。”兰心应道。

“还有，”赵凤仪补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若是发现任何异常，或他们试图接近御驾、或与老四那边接触……你知道该怎么做。不必请示，甘净利落些。秋猎之地，死个把‘意外’受惊坠马或失足落崖的人，再正常不过。”

“奴婢明白。”兰心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接受一项普通的指令。

赵凤仪挥了挥守，兰心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帐帘垂下，隔绝了㐻外。

帐㐻，赵凤仪独自坐在灯下，再次拿起了那个香囊。她盯着那个“李”字，良久，眼中寒光闪烁，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混合着厌烦与杀意的冰冷。

“李崇文……本工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搅动多少风雨。”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那静致的香囊攥得微微变形，“还有那个眼神古怪的小丫头……不管你是人是鬼，最号别碍着本工的事。”

烛火将她孤傲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微微晃动，宛如蛰伏的鬼魅。

香囊已然成为引信，而怀疑的火焰，已在凤帐中悄然点燃。明曰猎场，杨光下的杀机与因影中的博弈，注定会更加诡谲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