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无孔不入一般,从脊背上往骨头里钻。

身旁的青杳战栗起来。

02:

男人名唤鄢行。

在北地这个地界,是个无人不知又很少有人敢直呼的名字。

人们往往叫他北地王,或者就叫王爷。

谈起他时,会用一种敬仰而畏惧的语气,面上带一种或复杂或狂热的神情。

这也是顺理成章。

时下混乱割据,各地征伐不断,唯有北地安稳近二十载,皆是有鄢行坐镇的缘故。

谁能不畏惧他崇拜他?

他手握重兵,以战止戈,军政财法诸权独揽,何止在王府里是无上之主。

北地每一个生灵,从上至下,从官到民,其实都是他的奴仆。

舒沅自嫁进北地王府,成为鄢问的妻子,已有一年出头。一对儿女已经呱呱坠地,但见鄢行这位大伯兄当家人的次数并不多。

他其实不太清晰鄢行的长相,仅模糊知道和鄢问的五官轮廓都有些相似,是对确实的一母同胞,但具体如何,不甚清楚。

因为每次见他,包括凤冠霞帔嫁入王府那一日,他都是行礼,随后柔驯的低头,凝视男人的脚尖。

此时,也是相同。

只区别于礼数更重,跪在地上不动。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

低沉,带着些深夜被打扰的疲倦:

“起来吧。”

舒沅未动。

听见男人的声音又起:

“背主偷情,自有处置。”

“你不必等,早些回去休息。”

二房离主院算不得太远,一番丑陋的闹剧,闹得鄢问头脸受伤,阖府响动,自有人事无巨细地将一切禀告到鄢行耳边。

给他这句话,这场对今夜捉奸大戏的审判便算结束,亦算给了他许诺了。

青杳忙起身来搀舒沅。

舒沅却没有起,再度俯身低头,将额头贴在地上。

四下寂静。

青杳冷汗涔涔。

身上的僵硬与恐惧从她的手腕,过到舒沅的身上。

上首一片静默,舒沅仍说下去:“请王爷准许,赐舒沅一纸和离,早日归家。”

说完,方迟来的、感觉到眼泪奔流涌动,无止息地溢出眼眶。

回应而来的是寂静更甚。

鄢行的声音不再疲倦,更似无言厌倦不堪忍耐,问:“你嫁人之前,父母便是这样教导你的么?”

舒沅一时愣住,下意识地,缓缓抬头。

背着光,男人的身影像一座嶙峋高山,凛凛巍峨,倾轧而来。

“鄢问不过是偷情,便是偷了又如何。”

“你闹得人尽皆知,不见妇容妇德,把夫君脸面都抓破,夫家不加责备,还觉不够?”

舒沅的呼吸停住了。

随着这话,男人的脸在舒沅的视线中清晰,果然,生的和鄢问有七八分相似,兼有一副很美的皮相和骨相。

可男人太过年长,大了鄢问尚且一轮有余,太过威严,权力在他每一寸肌肤中精雕细刻。

使得任何人第一眼都无力去臧否评价他的容貌上乘与否,只能下意识去揣摩他的神色——

蹙着眉,并不掩饰地流露出反感、厌恶。

以及一丝遥远的、俯视而下的不解。

那份不解,和外头那些丫鬟婆子们的细微神色有些类同。

舒沅原本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来由,如今听着鄢行的话语,忽然懂了。她们看他都像是他疯了。

正如他所想: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孩子都生了,你夫君也知错了。”

“情溃争吵时头脑发热提一次和离便罢了,一而再再而三还提,是失心疯了不成?”

……

思绪被唤回,舒沅被一众应声而来的丫鬟们扶出了门。

耳畔最后一句话语是鄢行的吩咐。

“你糊涂了。来人,带二夫人下去静静。”

已对他不想多看。

舒沅行如枯木,心如死灰。

冷风拂面之时,泪珠滚滚,沉入黑暗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