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孔不入一般,从脊背上往骨头里钻。
身旁的青杳战栗起来。
02:
男人名唤鄢行。
在北地这个地界,是个无人不知又很少有人敢直呼的名字。
人们往往叫他北地王,或者就叫王爷。
谈起他时,会用一种敬仰而畏惧的语气,面上带一种或复杂或狂热的神情。
这也是顺理成章。
时下混乱割据,各地征伐不断,唯有北地安稳近二十载,皆是有鄢行坐镇的缘故。
谁能不畏惧他崇拜他?
他手握重兵,以战止戈,军政财法诸权独揽,何止在王府里是无上之主。
北地每一个生灵,从上至下,从官到民,其实都是他的奴仆。
舒沅自嫁进北地王府,成为鄢问的妻子,已有一年出头。一对儿女已经呱呱坠地,但见鄢行这位大伯兄当家人的次数并不多。
他其实不太清晰鄢行的长相,仅模糊知道和鄢问的五官轮廓都有些相似,是对确实的一母同胞,但具体如何,不甚清楚。
因为每次见他,包括凤冠霞帔嫁入王府那一日,他都是行礼,随后柔驯的低头,凝视男人的脚尖。
此时,也是相同。
只区别于礼数更重,跪在地上不动。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
低沉,带着些深夜被打扰的疲倦:
“起来吧。”
舒沅未动。
听见男人的声音又起:
“背主偷情,自有处置。”
“你不必等,早些回去休息。”
二房离主院算不得太远,一番丑陋的闹剧,闹得鄢问头脸受伤,阖府响动,自有人事无巨细地将一切禀告到鄢行耳边。
给他这句话,这场对今夜捉奸大戏的审判便算结束,亦算给了他许诺了。
青杳忙起身来搀舒沅。
舒沅却没有起,再度俯身低头,将额头贴在地上。
四下寂静。
青杳冷汗涔涔。
身上的僵硬与恐惧从她的手腕,过到舒沅的身上。
上首一片静默,舒沅仍说下去:“请王爷准许,赐舒沅一纸和离,早日归家。”
说完,方迟来的、感觉到眼泪奔流涌动,无止息地溢出眼眶。
回应而来的是寂静更甚。
鄢行的声音不再疲倦,更似无言厌倦不堪忍耐,问:“你嫁人之前,父母便是这样教导你的么?”
舒沅一时愣住,下意识地,缓缓抬头。
背着光,男人的身影像一座嶙峋高山,凛凛巍峨,倾轧而来。
“鄢问不过是偷情,便是偷了又如何。”
“你闹得人尽皆知,不见妇容妇德,把夫君脸面都抓破,夫家不加责备,还觉不够?”
舒沅的呼吸停住了。
随着这话,男人的脸在舒沅的视线中清晰,果然,生的和鄢问有七八分相似,兼有一副很美的皮相和骨相。
可男人太过年长,大了鄢问尚且一轮有余,太过威严,权力在他每一寸肌肤中精雕细刻。
使得任何人第一眼都无力去臧否评价他的容貌上乘与否,只能下意识去揣摩他的神色——
蹙着眉,并不掩饰地流露出反感、厌恶。
以及一丝遥远的、俯视而下的不解。
那份不解,和外头那些丫鬟婆子们的细微神色有些类同。
舒沅原本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来由,如今听着鄢行的话语,忽然懂了。她们看他都像是他疯了。
正如他所想: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孩子都生了,你夫君也知错了。”
“情溃争吵时头脑发热提一次和离便罢了,一而再再而三还提,是失心疯了不成?”
……
思绪被唤回,舒沅被一众应声而来的丫鬟们扶出了门。
耳畔最后一句话语是鄢行的吩咐。
“你糊涂了。来人,带二夫人下去静静。”
已对他不想多看。
舒沅行如枯木,心如死灰。
冷风拂面之时,泪珠滚滚,沉入黑暗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