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2 / 2)

出去书房洗漱一阵,才回来引舒沅。

“我们先去拜见。”又抚慰舒沅道,“今日是吉日,大哥定然也是知道的。”

“……”

吉日,便不会苛责训斥人。

可舒沅所畏惧的又何时是苛责训斥。

他原想自己抱着孩子,另一个交给青杳,犹豫片刻,一个都没抱。

两个都交给乳母,叫乳母和孩子走在最前头。

拜见在府上的宗祠。

去时天色蒙蒙亮。

出乎意料,这场拜见非常的容易,舒沅同过去一般,静静站在鄢问身后半步的位置,见了就行礼,礼后上香,听鄢行的声音响起和鄢问说了几句,又给两个孩子每人赐下百日礼,从始至终不曾抬头看鄢行今日穿了什么衣服,鄢行亦未曾点他上前和他说上一字半字。

双方沉默到舒沅和鄢问作为孩子的父母要出去待客,鄢行的视线都没有落在舒沅的身上。

鄢问将之视为一种态度,可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和大哥当面顶撞。

有心关切舒沅,舒沅脸色透白,却只看旁物,不肯看他。

……

三人分别。

舒沅不是北地王府宗法名义上一家主母,府上却只有他一位夫人,总是要担起责。

从早饭后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登门,寒暄礼貌,迎接安置,不能不忙。

所幸,因他到底是嫁进了王府,又有一对儿女傍身,未来大有估量,人人待他都客气——

只除了其中一个。

一个叫朱芸的北地贵女。

舒沅与朱芸是老相识了,听到宾客之中有她时,青杳便已将消息送到他耳边。

二人见面,如今已是新婚妇人打扮的朱芸与舒沅一对视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给夫人贺喜,夫人子孙满堂,当年可真是小妇人狗眼看人低,倒瞧错了夫人你。”

“哈哈,如今两个,过几月三个,再过个几年不知有多少,小妇人怎么能及得上呢,拍马也不行的。”

北地王府有什么私事,想不外传不难。

可有舒沅出府和鄢问在舒家几次往返的事态,再想瞒也不容易。

在场其他人未必也不知道舒沅此时是什么内情,但只有朱芸,会刺到他脸上。

她也确实有情有理。

在舒沅嫁给鄢问之前,鄢行曾为鄢问择选过几门门当户对的妻子人选。

朱芸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最出众、待鄢问也确实一心慕恋的一个。

她出身高,性格强势,可为大家妇,也得鄢行的喜欢,各方面远比舒沅合适的多,若没有舒沅这一茬,十有八|九,鄢问是会娶她的。

后来有了舒沅,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心意,曾在私下里找到舒沅,愿立贴为誓。

“你是小郎,生不出孩子,当不得正妻,可只要你愿意为妾,我必以姐妹相待。”

“旁人容不得你这样备受宠爱的爱妾,我却可以,我若委屈你半点,叫我子孙死绝。”

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乞求。

“我待鄢问,就如鄢问待你,但凡你让一寸,各方都便宜,如何不成呢?”

舒沅嫁入王府之后鄢行亲自为朱芸指了一桩婚。

鄢行旧年属下的嫡子,模样家室都一流。

二人去年完婚,如今朱芸大腹便便,已经有孕在怀了。

情爱早成旧梦。

可怨恨还是犹存。

朱芸嗤笑,“还当你有多少手段,能得意多久?”

说着说着,她自己忽然也觉得无趣。“……一年半尚且不到。”

当年鄢问不顾世俗孤注一掷,何其惊栗,最后也不过如此。

她笑他,可笑着笑着,也是满嘴苦,只能维持大仇得报的嘴脸,怪声怪气道:“手段,说到手段,倒是王爷手段多”

她是讥讽舒沅——闹出要不过的样子还是回了府。

却仿佛又提醒了舒沅一种新的可能。

舒沅顿了一下,一种怔然浮现在心头,持续到整日的宴席过半,他抱了爱儿回到后堂屏风后,寻到无人的时机给孩子喂奶,这种怔然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铺散开。

舒沅怔怔想:是啊……手段。

如何就不能是一种吓他下山的手段?

难不成另一种可能会比这个合情理吗?

那是鄢行。

是他的大伯。

那荒谬糟乱的一夜本就该掘土掩藏,他却反放在心里日夜刨问,以常理思考,才是荒唐。

正是如此。

正该如此。

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缓缓松了下来。

出神间,舒沅的胸口微微一痛,低头一看——

是爱儿嘴巴裹的太用力,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舒沅无奈,微微推了推爱儿的小脸,将衣衫拉得更开了些,暂不管露出半个肩膀会否着凉,先填饱这个小女婴为上。

她总是这般,不仅动嘴,还要动手,不然总是不满。

正喂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舒沅当是青杳,也并不回头。

他做这样的私密事,门外自然有人看守,除了青杳,也不会有不经通传就进来的旁人。

脚步声渐渐近了。

在舒沅不远处的绣屏处停下。

舒沅回头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这样想,却未做到。

小郎忽地僵住,冷战入体一般,浑身发麻发寒。

发着寒,却感觉后背渐渐湿了。

男人绕过屏风,便不靠近了。

可他看着他,直直看着他。

不是鄢行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