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宿霁希已经冲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前方浓稠的黑暗之中。
花皓池站在原地,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年轻人就是心急。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片正传来轰鸣声的黑暗。
在初见骨架的时候,花皓池就察觉到异常。
虽然禁区的浓度仅仅只是橙色水平,但那具成为污染源的骨架散发的气息却远远不止橙色禁区的水平。
浸润沉淀到那种地步的,绝不是这条一直处于黄色等级的禁区能喂养出来的。
所以,它会出现在这里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具骨架,是由‘外来人’带进来的。
唉,真是一件可怕的麻烦事,花皓池在心中微微叹气。
调查本不该由他来负责,偏偏那两位都不在都肇。
现在也不是思考的时候,黑暗中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第一只冲出的熵感体,是一只非人型的生物,它的皮肤呈现出腐败的灰绿,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颗粒状突起,在心轮天环绽放的光芒下像被水泡发的霉菌。
它的头部占据了身体近一半的比例,一张横向裂开的大嘴几乎贯穿了整个面部,内里是三圈交错的、向内倒生的牙齿。
花皓池摊开手掌。
银粉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如潮涌般凝实,然后化作成千上万的花瓣,悬浮在半空中,如一场反重力的花雨。
熵感体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四足猛蹬地面,张开那布满三层利齿的大口,朝花皓池当头咬下。
就在这瞬间,花皓池推掌而出。
悬浮在半空中的花瓣向前涌去,一抹抹银粉色的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带着刀锋般的锐利,贯穿了熵感体的身体。
熵感体在空中瞬间崩解,变成碎块,再化作尘埃,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花瓣没有停下,向着黑暗中接踵而至的第二只,第三只迎去。
花皓池半步未动,导洞里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他收回手,轻轻拂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宿霁希离开的方向走去。
——
“你要逃到哪里去!”
狭小的导洞限制了他的发挥,弯道和低矮的拱顶让他无法全力冲刺。
但宿霁希还是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骨架,在距离不到两米的时候,他猛地蹬地前冲,一脚踹在骨架的脊椎中段。
骨骼在巨大的冲击下四散飞溅,撞击墙壁和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然而落地的声音尚未完全消失,散落的骨骼就开始缓慢聚拢,最终一节一节地对接,重新变得完整。
宿霁希目光紧紧锁住站立起身的骨架。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污染源可能是任何东西,甚至是生命本身,一具骨架再正常不过了。
但宿霁希心中的疑惑却与污染源无关。
他想要印证的,是某个盘旋在脑海深处的猜测。
骨架上的污染,那股沉寂而克制...却又拥抱着浑浊与喧嚣的气息...
会是他猜想的那样,来自...?
骨架当然不可能回答宿霁希的问题,在恢复行动能力之后,它转身继续向前奔逃,从不远处一扇半掩的小门拐出了导洞。
“啧!”
宿霁希难得会觉得如此心烦意乱,究竟是骨架上熟悉的污染气息让他不安?还是这种追逐逃跑的感觉令他不爽?
他说不上那股烦躁来自何处。
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也跟着骨架跑出了导洞。
回到主隧道,视野豁然开朗,隧道的另一个出口就在前方不到百米远处,清晰可见。
椭圆形的洞口框出一片黑蓝色的天空,微弱的月光从外面透进来,投下一道倾斜的明亮,形成一道分明的界限。
晚上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
“叮铃铃——”
宿霁希正猜想着隧洞是否存在着扭曲时间的能力,一连串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铃铛?
少年循声侧目,落在不远处隧洞的墙边。
只见骨架正安静地站立,颅骨微微低垂,肩胛骨松弛地垂在两侧,姿态与之前那种仓皇逃窜的模样判若两物。
而在它的头顶上方,一根从天花板垂下的生锈铁钩上,挂着一串一水晶风铃。
那串风铃干净得令人惊异,与禁区里斑驳锈蚀的污染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晶莹剔透的水晶折射着月光,投下细碎的光点。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