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聪明的孩子,莘书兰很好奇他本人的想法。
“首先,不能剥夺我的执照。”
宿霁希放下了已经被揉成一团的塑料杯,少年的意志并没有因权势的压制而改变。
“其次,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仁慈,我不想做的事情,绝对没有人能逼我去做。”
他站了起来,扬起下巴。
“最后,我不知道力量从何而来,但既然得到了,那就是我的。”
少年粉色的眼眸里没有迷茫和犹豫,只有近乎蛮横的笃定。
哪怕这份力量来得莫名其妙,也至少证明了一点。
老子天下第一牛逼!
正如那天在审判厅放下的话...
“我一定会消灭所有的禁区!这就是我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他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
走廊里,脚步声一前一后。
“司长!就这样让宿霁希离开了吗?”
房尧追在后面,他身形微胖,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莘书兰的步伐,语气里满是焦急。
莘书兰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侧脸看了房尧一眼。
“嗯?不然呢?把那孩子放在试验台上解剖,去赌那个也许不会复刻的可能性?”
她微笑了一下,却让房尧感到一阵从脊背升起来的凉意。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房尧的声音软了下来,他的想法很简单,即使能力研究司要不到人,也至少该确保这个孩子今后的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莘书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才开口。
“人类之所以会被剥夺现实,是因为过去的我们遗忘了当下的重量。”
回望过去,展望未来,那么现在呢?
“而你的决定,就是在重蹈覆辙。”
为了未来就可以放弃现在——可都放弃现在了,未来又依托于何处?
那个孩子在会议室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但莘书兰听出了他未曾言明的决心。
灭杀熵感体,消灭禁区,从来都不是那孩子的目的。
他是想要通过消灭禁区,去保护那些活在禁区阴影当下的人啊。
——
新历五十一年,五月十一日。
清晨的天空是浅灰色的,一层薄云铺满了整片苍穹,遮住了阳光,微风拂过,却不见雨意。
祈支熙站在情绪安全局主楼门口,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不久后,黑色的轿车驶入大门,在台阶前缓缓停下。
祈支熙收回放空的目光,走上前去拉开车门并伸出手。
“叔母。”
白柳抬手握住他的手指,借力从车内站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哑光长裙,几缕白发藏在发间,挽在脑后,只有一朵白花点缀。
站定后,她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目光平静地微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支熙,早上好。”
祈支熙垂下眼,侧过身让出道路。
“我带您进去吧。”
距离纪宴、柴嘉致、容靖、邴兴为四位净化师于隧道禁区牺牲已经过去七天了。
按照四人生前留下的遗书与家属的意愿,葬礼在情绪安全局的悼念厅联合举行。
四人的名字也将在今天刻上纪念碑。
祈支熙不是没有参加过同事的葬礼,尽管他入行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但已经历过好几次。
他甚至想象过躺在那里的会是自己,也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是纪宴叔。
还未走进悼念厅,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当初就不该让她去当什么净化师!啊!我的女儿啊!”
紧接着是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劝慰声,有人在低声抽泣,有人在叹气。
祈支熙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叔母。
白柳挽着他手臂的力道收紧了一些,但她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支熙啊。”
“我在,叔母。”
白柳抬手,整了整他被风吹乱的衣领。
“在找到‘他’之前,你可不能也躺在那里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