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刚起身，一道完全笼罩住她的高大身影落了下来。
自习室是分隔开的单间，上面是书架，下面是书桌。
书架顶端到地面的距离只有一米六五。
对清水祈来说，不管用什么样的姿势起身都不会撞到，但对这些运动少年们来说就不一样了。
佐久早圣臣半扶着自习室的书架，为了不撞到头，只能偏过脑袋，额前的卷发也自然垂出道阴影。
黑色微卷短发的少年神情在阴影之中不免显得沉郁。
他本来就长得高大，常年锻炼身体的肌肉也愈发明显，就算总是一副消极颓郁的模样也丝毫不减威慑力。
清水祈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雨衣怪人。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猫咪对他表现的亲近之色，她压根不会想认识了解，正确的开展是安全起见想办法走掉才对。
可时隔一个多月——原来也只过去了一个多月，清水祈已经不会害怕这位独特的男生了。
所以即使身体完全被阴影笼罩，她也只是愣了下，随即自然地笑着：“走吧。”
佐久早圣臣没吭声，只是点点头。
等出了自习教室，少女习惯性尽可能轻的关门。
转身时，却听身前的前辈低声道：“如果要给那种乱来的家伙，不如给我。”
清水祈怔愣片刻，还没缓过神来，只听佐久早像是为了给自己的话增加信服力似的补充。
“无论是能力还是态度，我都会尽力做到问心无愧，应该符合你的条件吧。”
清水祈：“……什么？”
佐久早圣臣低头凝视：“给我加油吧。”
少年垂下的眉眼阴影全落在她眼底。
清水祈：“……”
*
少女沉默片刻之后，顺着他们的话，叩问内心：“到了全国大赛的水平，几乎没有哪一支队伍是抱着去输的心态，哪怕傲慢轻敌者不在少数，可更多的还是竭尽全力、拼命地想要得到那一球的胜利。”
“在这种情况下，给谁加油对于比赛有什么意义吗？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如果要把成功归功于一声加油，那失败又该归因于什么呢？”
“站上真正赛场之后，真正有意义的，或许只有结果。”
清水祈指的结果自然并非胜负——体育竞技中胜负诚然重要，可如果只看胜利同样没有意义——所以她要的结果，是更深更远的前方的结果。
“而我的内心……似乎只会给结果加油。”
这是在接连两个人指出来后，清水祈第一次意识到的，关于自己不过了解的自己。
正如同阿岩此前给她和彻的那句评价。
“你们都是不知足的类型，一辈子都没办法为当下真正感到幸福”——她似乎，远比自己认知的还要……严厉一些？
“……”
“今后我的内心也只会给结果加油。”
少女坦诚地说出自己得到的结论。
清水祈抬眸对视上佐久早那双骨相沦落清晰的眼瞳，内心也承认了赤苇的话的正确性：“我不会随便给木兔前辈加油的。但木兔前辈要是展现出了让我值得加油的结果，我也不会吝啬一两句鼓励。”
“佐久早前辈你也是。”
清水祈顿了顿，压下心底复杂的头绪，很轻地说了一声：“……好好加油。”
佐久早圣臣神情中扬起的笑意并没有掩饰。
清水祈却只觉得越发混乱。
而这份混乱的心情，停留在了试卷讲解的前一刻。
少女长叹一口气，不去深思，只心无旁骛在眼前纸张之上。
而后，又被一张宫城县IH预选赛分组名单全部扰乱。
[菅原：大家都说要去东京进军全国大赛。]
[菅原：你在东京，也会想去更远的地方吧？]
[菅原：只是不要忙的忘记休息哦。]
[菅原：快乐小狗委屈巴巴表示很担心你的身体.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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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美佳同学的
看到菅原孝支的消息之后, 清水祈本以为菅原前辈还会说些什么，可等了一会儿，却也只有这几句而已。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后又被她打开。
可是打开了之后, 她又不知道发什么, 只能看着屏幕变暗。
清水祈磨磨蹭蹭整理着首饰盒，以为过了很久，结果一看时间也才过去六分钟——如此漫长的六分钟。
菅原前辈还是没发来信息。
她却不再等下去, 主动发了消息，表示自己一切都好、有劳逸结合。
信息刚发出去，清水祈就把手机屏幕按灭, 结果下一秒，手机又亮了起来, 显示出有新消息。
就仿佛菅原前辈等了很久似的。
清水祈其实又被这突然亮起的微弱光源吓一跳, 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一惊一乍, 反正等她打开消息界面的时候, 已经是两分钟之后了。
她本来以为菅原前辈会说很多。
结果点开具体消息之后, 发现对方之后只说了一条。
[菅原：那就好，我继续去训练, 不打扰啦。]
清水祈不太明白——她也不知道自己不明白什么。
反正心情有点奇怪。
她想说没有打扰，但看了眼流逝的时间, 一下子底气又没了, 这让她有点像泄了气的排球。
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回复：[没怎么打扰。]
下一秒新信息显示，这次倒不再是简短的几句话，甚至开始絮叨起来。
[菅原：你在休息吗？]
[菅原：其实我本来不信的，但看到你这句就放心啦。]
[菅原：一定要好好照顾身体哦，最近刚换季，外套不要脱得太早, 万一有风容易感冒，如果热脱下来就行了……]
清水祈看着长长的消息，一边纠结着菅原前辈是又把她当小孩了吗，一边又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总之，奇怪的安心下来了。
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忙就不好好照顾身体后，清水祈这才理直气壮地催着对方去训练。
[菅原：好。]
[菅原：一起努力吧。]
关掉手机之后，她把刚刚不知不觉摆出来的饰品都放回首饰盒，包括菅原前辈送的那条项链，也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收拾了下心情。
等完全平静下来之后，清水祈再去看书，隐约发现自己进入专注状态的效率比平时高了许多。
沉浸在学习中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等结束了今日的学习任务，她又看了眼时间，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清水祈这才忽然意识到，菅原前辈并非想要扰乱她心神——虽然这完全是站在她自己的心理角度上——与之相反，正如他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仅仅是在担心她而已。
而她虽然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只是心灵上又再次被照顾了。
……这么说显得她好像很不成熟的样子。
清水祈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又想起菅原前辈对她的回应那样淡定的样子，更不满起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都在对谁不满些什么——明明并没有不高兴。
不过这种奇怪又微妙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很久。
很快，体育委员就在班里宣布了班级对抗赛即将举办，鼓励同学们积极参与。
美佳拿着意向表问她参加什么的时候，清水祈并没有怎么犹豫。
“排球吧。”
“那我也选排球好了。”
江头美佳说着就顺手在意向表上填好，边写边小声道：“虽然猜到了你会报名，但我其实也想过你不选排球的情况。”
清水祈有些意外：“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头美佳语气很轻：“我不知道理由，可你从小到大都是排球部的，到了最关键的高中却从一开始就没有加入——别说是身体原因。第一次在体育课打排球的时候，对排球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清水祈没想到美佳还记得这种细节。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诶。”
美佳戳了下她的额头：“我又不是什么读不懂气氛的人——不过也有不是很好奇的理由在就是了。”
什么打排球的都是朋友啊。
在她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眼前这家伙打过排球呢。
江头美佳才不打算自讨没趣去问相关的事。
要她说的话，都到东京来了，宫城里的朋友什么的就别往心里去了，最好提也不提——当然，这一点她也不会傻傻地说出来。
清水祈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能感受到美佳的确不在意。
而如果可以的话，她也的确不想把自己和阿岩的约定昭告天下，因此并没有聊下去，只是笑了笑。
“我也很久没有稍微正式一点跟朋友一起打排球了。”
她笑着对江头美佳伸出手：“这次，还请美佳同学多指教啦。”
江头美佳毫不犹豫握住之后，才微微抬起下颌，哼了一声：“我好歹也练了好几年，不会拖你后腿的！”
由于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为了保证学习氛围，在考试之前只能自主训练，等考试结束后才会组织集体训练。
清水祈早就得到消息，也早就挤出了时间自主训练。
燕西的偏差值很高，但这并不代表燕西的学生体育方面不如人。
不管是出于尊重对手还是自尊，清水祈都会好好训练，做好准备再上场。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锻炼身体，以保证健康。现在只是把锻炼身体的方式改成进行排球训练而已。
规划好新的时间表之后，清水祈一如既往保持着固定的节奏学习锻炼和工作，由于过于专注，倒没怎么关注到周围的情况。
等她听说美佳和美津未在体育馆进行自主训练、却被高年级的学长欺负的事情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清水祈皱了皱眉头，有点意外。
她先是问了下两人的情况，确认两人平安无事后，这才找上美佳，问她具体情况——尤其是，具体欺负她们的究竟是哪两个学长。
“鞋底上显示是二年级的白井和柴本……”
江头美佳脱口而出之后，忽然有些别扭地问：“你问我干什么，就这么确认我一定知道、会记清欺负过我的人名字吗？”
清水祈讶然，但并不犹豫地回答。
“我只是觉得，以美佳你直爽的性格，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的——恰好我很记仇，所以来问你了。”
江头美佳眨了两下眼，垂眸，语气更别扭了：“我也记仇……不过，同样是二年级的福田前辈，帮我们解了围。”
清水祈歪了歪脑袋，眉眼带着笑意：“那还真是个好心的前辈。”
“不过我们已经好好记住帮助过自己的人名的美佳同学也是个好孩子呢。”
江头美佳脸颊上泛起红晕：“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啦——再说又不是我记住的，是美津未同学！”
“美津未同学啊。”
清水祈重复了一遍：“她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的好孩子——美津未同学呢。”
她一副“两人关系变得要好了呢，真不错”的亲切神情。
江头美佳羞恼，胆从怒起，抱着比自己矮许多的绿发少女的脑袋，一通乱揉并且暴言：“会用这么老气横秋的语气讲话的清水同学一定不是什么好孩子，让美佳老师好好修正一下！”
清水祈挣扎着讨饶：“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嘛——再拍真的长不高啦！”
样貌清秀可爱的小个子绿发少女，睁着一双无辜的银色圆瞳，看起来无害极了。
然而下午的时候，江头美佳经过去一年级教室必经之路的花坛时，却见到两个眼熟的男生正灰头土脸地伏身用力擦着。
一边擦还一边嘀嘀咕咕。
“一年级使用体育馆的时间那么多，借我们用用而已，老师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还有部长，居然让我俩擦花坛，这有什么意义吗！！”
“你小声点，部长说等下会来检查的！”
“……还不是那两个讨厌的一年级生！”
江头美佳静静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吭声，只是走过去的时候，仿佛一个不小心似的撞了一下。
白井本来就是弯着腰，被这么一碰差一点就摔下去，还好撞得力度很轻。
即使如此，差点失去平衡的惊吓还是让她出了一身汗。
白井正要发火，还没回头就看见当事人连连道歉，猛地鞠了一躬：“真的很抱歉！昨天的事情也是，作为赔偿，这里交给我打扫吧！”
柴本看清她的脸后，吓了一跳：“你你你——你先起来！”
一边说一边左环右顾，似乎生怕被人看到。
柴本不乐意了：“你干嘛，本来就是她推的我！”
白井：“人家不是不小心嘛，而且你也没摔到啊，要是部长看到，等下万一加重责罚怎么办？！”
柴本：“哈？什么叫我没摔到？”
江头美佳抬起头，诚恳地重复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还是让我代替您来打扫吧。”
柴本啧了一声，也懒得理她：“算了，你先走吧。”
他看着白井，冷笑一声：“这下你满意了吧！”
江头美佳低着头小步离开。
走之后，原本歉意的表情一收，转而是不耐烦地撇撇嘴，同时在心中记仇的小本本上，划掉这两人的名字。
想起清水祈说过的那句“我也记仇”之后，她忽然有点想笑。
“活该——谁让我们两个记仇的凑一块了。”
清水祈知道自己的这几个朋友每天中午都会自主训练的事情后。
她狗狗丢丢凑到美津未身边，故意用失落的语气问：“我每天放学后也会自主训练，怎么不带我嘛。”
岩仓美津未：“！”
美津未立刻解释：“我一开始是想找祈同学帮忙的，但是看你那么忙，训练也那么认真，觉得不方便打扰，才找的美佳同学的。”
江头美佳正好听到，轻哼了一声：“所以我是第二选择呗。”
岩仓美津未很实诚地说着：“但是我们那个时候也不熟悉呀，而且我说还是去找祈同学帮忙的时候，美佳同学你才同意帮我的，还让我不要打扰祈同学。”
江头美佳：“……”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还是第二选择。”
岩仓美津未有些纳闷了：“所以，美佳同学的意思是，让我下次有什么事要帮忙先找你吗？”
村重结月从后面环着清水祈的脖子，乐不可支地插刀：“美佳的意思是她吃醋了。”
江头美佳不可思议指着自己：“我吃醋？我吃她的醋干嘛！祈跟我的关系难道比她差吗？！”
岩仓美津未恍然大悟：“所以是在吃祈同学的醋！”
江头美佳：“……你是什么读不懂氛围的人吗？！”
久留米诚轻轻补刀：“这难道不是很会读氛围吗。”
村重结月默默对久留米诚伸出手，后者稀里糊涂就被击了个掌。
清水祈轻咳一声，假装挑起这个话题的人不是她：“我虽然忙，还是要抽出时间来训练的，既然你们都约好一起在中午，那我也改成中午自主训练好了。”
“就这么说定了！”
岩仓美津未不明所以认真点头！
作者有话说：
什么叫青春啊（后仰）。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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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所以综上所
清水祈加入自主训练之后不久, 班级对抗赛女生排球组剩下的宫田和山森也加入了进来。
为了不影响期中考试，虽然大家是一起趁午休的时间进行的，但要么一对一, 要么单独自主训练, 以免发生什么意外分神。
清水祈倒是不动声色地和每个人手中的球都接触了一遍，习惯性收集确认掌握情报。
了解自己队友的情况，是及川彻正式教她二传的第一课中的重点, 也是她多年来无论在哪个位置都有的习惯。
而人都到齐之后，很快就面临位置的选择。
宫田和山森国中时期都加入了排球部，不过不是正选。宫田的位置是副攻手, 山森则是自由人。
结月以前打的是副攻位置，美佳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主攻手的位置去学的。
美津未经验最少, 只在体育课上的排球馆学过一点, 几乎算新手, 目前还只能做到基础的接球, 因此只能选择副攻的位置。
清水祈自然而然选择了二传手的位置。
宫田一开始还有些不放心, 毕竟二传手是整场比赛的组织者，也是关系到整个队伍发挥出的实力水平的关键。
她尽可能客观又委婉：“如果清水同学你来二传的话, 很可能会被人针对的。虽然我国中打的是副攻，但其实最开始学习的位置是二传, 虽然不算很厉害, 但辅助防守进攻之类应该的没什么问题。”
江头美佳眉头一皱，手臂抱胸，微微抬起下颌，正要开口，清水祈忽然向前一步。
绿发银眸的小个子少女不卑不亢抬起头：“好巧，我最开始学的也是二传。”
第一次接触排球的时候, 受及川彻影响，她最先学的就是二传的位置。只是后面加入排球部时运气不太好，前面总会有一个二传前辈在前面压着，几乎没以二传的身份站在赛场上过。
“我知道，以我的身高肯定会被当成靶子，宫田同学也是担心我。”
清水祈捡起地上的排球，握在手心中转了几圈，摸到熟悉的手感之后，冲着宫田笑了一下，温声道：“不过，反过来想想，我是靶子，也可以是诱饵吧？加强我身后的防守怎么样？托球的话，宫田同学来试试如何？”
宫田本意也不是为难她，自然同意了。
她正要说出自己擅长高球时，清水祈已经做出了托球的手势，她也只好立刻做好准备。
眨眼间，球出现在她最习惯等的角度，她下意识挥手扣下的时候，身体动作完全没有调整。
“……好舒服的球。”
宫田不是没见过具有天赋的二传能投出如何精度的球，但那种感觉既让人觉得太舒服，畅快不已，也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一种无法比拟的天赋差距的真实感油然而生。
清水的托球不一样。
仿佛已经认识了多年、所以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的高度和力度同时传达至手中，顺着身体的习惯自然往前挥就好了，并不需要格外用力……可她们才认识了多久？她见过几次她扣球？
宫田怔怔看着清水祈：“你是怎么做到的？”
绿发银眸的少女依旧保持着一贯温和又平静的笑容：“用双眼观察。”
“……”
宫田沉默几秒，并没有忸怩：“抱歉，是我小看你了——清水同学，你真的很厉害。”
清水祈还没开口，江头美佳抱着手臂哼了两声：“那是。”
江头美佳：“你姑且还算是有眼光吧！”
清水祈哑然失笑，先是对宫田认真道：“我也只能靠着观察来弥补我的不足了。”
又拍了拍美佳的手臂：“感谢美佳同学对本人的热心支持和信任，以及直率发声，不过现在投票已经结束，能否请你现在放下手臂，跟我们一起训练呢？”
江头美佳：“……”
美佳把排球捡起来，“恶狠狠”丢向清水祈：“不给我托十个舒服的球不许走！”
清水祈温柔一笑：“我们的计划难道不是五十个吗？”
“……那就五十个！”
这一次的自主训练结束时，宫田特意等了一会儿。
清水祈对自己的训练内容有明确的规划和严格的执行力，每次训练都是最晚结束的，其他朋友知道她的习惯，都不会去打扰，让她一个人练完。
今天确定好位置之后，她稍微调整了一点训练内容，加上了两年前及川彻给她制定的部分，只不过改了些数量。
时隔多年，暂且在阿岩的推动下，放下排球的执念后，清水祈久违地再次要在比赛中握起这颗球时，兜兜转转，还是以二传的身份，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巧合。
带着些许的怀念，清水祈全神贯注结束训练后，这才注意到宫田还在等她。
她以为宫田还在介意刚刚的小事件，正斟酌着措辞想着要如何安抚时，宫田却忽然朝她鞠了一躬。
再起身的时候，一米六八的少女郑重其事伸出手，眼神认真：“二传就交给清水同学了，请带领我们这支队伍努力向优胜！”
清水祈怔愣片刻。
她难得气短：“我其实，很弱的，真正站在赛场上不过半年时间，还是替补，几乎没有赢过……当然，不管如何，我会竭尽全力，努力发挥出全部我们的水平。”
“……”
宫田没想到会听到那个清水说出这样不自信的解释——或许也能证明对方的胜负心的确很强，所以才会耿耿于怀吧。
她沉吟片刻，忽然反问：“说起来，清水同学是宫城县的吧？”
“是的。”
“宫城的新山女子高校还挺出名的。”
清水祈微微抿了下唇，倒也没隐瞒：“我最后一次站在赛场上，对手就是新山。我们输得很彻底。”
宫田摇了摇头：“我看过她们今年春高的比赛，很厉害，尤其是那个新冒出来的一年级正选——要是对上的话，换了我们应该也差不多。”
清水祈歪了歪头，不以为意地笑着反问：“宫田同学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我只是想说。”
宫田直直看着清水祈，一字一句道：“清水同学，我并不认为你弱，我相信你的实力，江头同学她们也都信任着你，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班级对抗赛，也请努力获得优胜吧。”
清水祈：“……”
她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但又明白都不是她该说的。
最后，行动先于思考，她的身体对着宫田不自知地郑重点了点头。
宫田心满意足地道别。
而清水祈却边走边发呆起来。
与阿岩的约定能让她安心地追逐未来，一定程度上也能……让她逃避过去。
清水祈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自己与排球种种，即使提及也从不去多想哪怕片刻。有时候也会把自己的排球当成三人小时候在山上迷路时看到的那片森林，那片不该她踏入、却令她心驰神往又无比悲伤的绵延绿色。
可排球于她而言真是如此吗？
扪心自问，她的在意，究竟是对排球的喜爱多一点，还是不甘遗憾多一点呢？
清水祈还不清楚最真实的答案，或者说，目前的人生经历和灵魂厚度并不足以让她坦然面对这个问题。
为了不钻牛角尖，她选择了阿岩给她开辟的一条路，选择了不去在意。
可如果到了直面选择的时候，而她仍然畏葸不前，那才是毫无疑问地逃避……是时候了。
清水祈长叹一口气。
过去的事情，已经没必要想太多了，既然选择了参与比赛，那她现在也只能好好发挥出自己所能做到的。
然后，和朋友们组成的新的队伍，一起努力获得优胜。
……
总的来讲，自主训练这边还算顺利，清水祈的复习进度也如同她计划中的稳步前进，假期没能好好进行的部分，基本上已经追上来了。
而竹青庄那边，只有灰二哥和阿走前辈两人参加关东大专院校杯也结束了。
这一次比赛没有六道大的藤冈，但阿走前辈也只跑出了第三名的成绩。
清水祈其实并不意外，只是察觉到阿走有点失落的情绪。
她迟疑了下，还是和灰二哥做出了一样的选择。保持安静，没去打扰。
时间一天天过去，期中考试如期而至，清水祈写最后一门数学试卷的时候，最后几分钟手都在抖。
考试结束之后，班里的同学显而易见都松了一口气。
成绩虽然还没有出来，但已经热热闹闹的讨论起班级对抗赛的事情了，一个比一个斗志高昂。
清水祈攥着自己因为紧张有些脱力的手，以前还不明白，现在却微妙地能理解这种解放感带来的兴奋之情。
志摩聪介靠的近，心细地注意到她的动作和神色，有些奇怪，思索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抓了抓脑袋，一副苦恼的样子：“这次数学考试难度又提升了吧，尤其是倒数第二题，我看一眼就头疼。”
岩仓美津未很少从他口中听到关于考试的内容，所以回答的也很认真：“是有一点，那个需要先解开题目里的条件……我也只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太复杂了，我就没做下去，最后一题的分数高一点。”
清水祈怎么没看出来聪介同学开口的意图？他刚看过来，她就笑着摆摆手示意没事，等美津未开口回答的时候，她又被吸引过去。
仔细听完之后，清水祈心情更复杂了。
她的思路和美津未的思路差不多，不过稍微多了两个步骤，最后也算出了答案……虽然刚刚重新做了一遍后发现似乎是算错了。
其实她本该跳过，直接做最后一题的。
但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有了思路，她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居然慢慢解了出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检验，这才发现，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也正因此，最后一道明明不算难，但她没却写完。这换做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亏本买卖”。
可她把本以为做不出来的难题解了出来……这到底有没有意味着什么，清水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前不久发生的自满心态还犹记在心，短时间内她自然不敢再想超出认知之外的能力。
无论如何，就算这次考试结果退步了，她也并不后悔。
顶多就是觉得还需要更多的努力而已。
清水祈很快调整好心态，也笑着加入了闹闹哄哄讨论着要争第一的同学们中间。
志摩聪介见她恢复，这才松了一口气，故意调侃：“祈同学到时候要来看我们的比赛吗？不过我们都只是普通水平而已，可能会很无聊哦。”
“志摩君你太谦虚啦，光是冲着你这张脸女生们就不会觉得无聊的。”
同样是男子篮球组的山田健斗凑过来：“不过，清水同学拿手的不是排球吗，难道还会篮球？”
志摩聪介笑了笑，没吭声。
清水祈悄悄瞪了他一眼，这才解释：“只是认识一些比较擅长的朋友们而已，我不擅长打篮球，更不会随便点评，别听聪介同学乱打趣，班级对抗赛，我们只要赢了其他班就行。”
志摩聪介这才不紧不慢道：“是呢，毕竟这不是全国大赛。”
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也不像黄濑君那么厉害，能一边准备全国大赛还一边接模特工作。”
清水祈：“？”
这两个刺目的金毛池面组合又怎么了？而且就算有什么，私下说不行吗，非得现在提？
山田健斗不明所以地左环右顾：“全国大赛怎么了？”
清水祈扯出一个无辜又礼貌的笑容：“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聪介同学想看全国大赛了吧——是这样吗？聪介同学。”
志摩聪介：“啊……是的。”
生气了，绝对是生气了——但是为什么？
虽然是他出言在先，可按照祈同学的性格，应该会先问清楚情况吧？怎么一副提到了不该提的人的样子呢？
金发少年换上道歉用的营业表情：“一想到全国大赛会有奇迹的世代那样厉害的前辈，就难免有些自惭形秽呢。”
——不对劲。
“奇迹的世代啊，那确实……不对！说什么呢！”
山田健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连你这种池面都自惭形秽，那我们不就完全没有机会了吗？！”
“你要相信，打篮球光靠个人技术是不行的，想要吸引女孩子的欢心，最重要的还是默契合作中后的帅气投篮……你说是吧清水同学！”
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看望着清水祈。
清水祈原本在瞪着志摩聪介，忽然被叫到名字，下意识回答了最后一句：“合作是很重要……”
难得得到积极回应的山田健斗心情很好地单手握拳，下一秒就满眼期待地大咧咧开口：“那那那——清水同学你有男朋友吗？”
清水祈沉默了几秒钟，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没。不过，我有喜欢的男生了。”
志摩聪介等了几秒。
志摩聪介：“？”那句话呢？
“啊——”
山田健斗有点小失落地叹了口气：“又是这样吗，不过也难怪对志摩这种池面都没兴趣。”
他飞快地收拾了心情，一如既往地碎碎念着离开：“果然我的预测是正确的，如果不快点下手，可爱的女孩子不是被下手就是有喜欢的人……”
一直等到山田健斗离开，清水祈仍然没有再开口，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志摩聪介：“怎么了？我记得你知道我有喜欢的男生吧。”
“……我知道，你说过了。”
志摩聪介难得正色，甚至微微皱起眉：“但是，你刚刚为什么不说那句话？”
清水祈茫然：“哪一句？”
志摩聪介一字一句开口：“你不早恋。”
清水祈：“啊……”
她大脑飞速转动，几乎是爆发出了极限速度：“我好像，没跟聪介同学说过这句吧？”
“跟黄濑说过，他告诉我了。”
志摩聪介连敬语都懒得加了，直直盯着清水祈：“除此之外，你刚刚沉默了几秒吧，在犹豫什么？你不是说过，‘在无法对感情负责的时候，宁愿拒绝也不要暧昧模糊下去’……吗，刚刚算是模糊吗？”
清水祈欲言又止。
志摩聪介：“而且，你刚刚对我生气了是吧，什么都没问就对我生气，这不符合你的性格——所以，是因为我提及黄濑你才生气的吗？可你早就知道他对你的想法了，当时应该有应对的方法了吧，现在怎么又苦恼起来？”
“……综上所述，请问，其中出现了什么变动，现在能告诉我答案吗？”
清水祈：“……”
作者有话说：
写77和美佳的对话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句“公主请训练”；
到77和聪介的聊天时，微妙地想到，“多看一眼数学题就要爆炸，但是多看一眼八卦就能吃到瓜”——论吃瓜人的双标行为及智商的高低起伏波动。
顺便丢个新预收！
《与研磨同学贴贴》
文案：
孤爪研磨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觉得七月七生是一个很夸张的人。
自我介绍用红着脸吼的；
鞠躬道歉会用脑袋砸桌子然后晕倒；
夸他时总是用写着“全世界只有研磨同学最了不起啦”亮晶晶的眼神很崇拜地看着他；
……但如此夸张的七生同学，唯独把“我爱你”这三个字，无比谨慎地缄默于心止于口。
一直到他求婚，她才如此小心地说出。
“嗯，我也是。”
*
关于如何在短短的国中三年，从小学的麻花辫土气眼镜小透明，尝试改变形象的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就破音被当成怪人，变成如今公认的品学兼优学生会长兼人气美少女漫画家，七月七生表示有话要讲。
研磨默默递过一个苹果派试图堵住自家女朋友的嘴：“能不能，不提我？”
七月七生：“如果我不能告诉全世界研磨有多好的话，那我的善良、温柔、活泼、大方……还有美好的身材、小麦色皮肤、花了三万円做的金粉色波浪卷发、亮晶晶的美甲和五颜六色的耳环都失去了意义qwq。”
研磨：“……”
他败下阵来，亲了一口女朋友：“可以了吗？”
快乐小狗瞬间变成害羞小狗。
*大概是一个从i变e但缺爱的快乐小狗，和被她不自知拿捏的死死的猫猫男朋友的恋爱小甜饼故事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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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不然到时候
清水祈现在觉得, 美津未说的很对，数学卷倒数第二大题的分值太少了，解出一问就足够了。
剩下那点分数根本划不来。
只可惜她好不容易明白了, 聪介同学却不明白这一点了。
但清水祈也没有完全陷入被动, 在给出答案之前，她先问了志摩聪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黄濑前辈比赛和工作的事？”
志摩聪介虽然很想立刻就要一个结果，却也知道, 如果他不先回答的话，清水祈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的。
他不得不耐下心来解释：“前两天，我突然收到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邀请, 还说也邀请了黄濑和你……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找上来的，我早就退圈了, 自然拒绝了。”
金发少年似乎想起什么, 皮笑肉不笑起来：“对方就说什么, 黄濑马上就要准备全国大赛了还能抽出时间来拍摄, 我一个过气的退圈童星的班级对抗赛有什么可比性, 请我务必要参加。”
他在“抽出时间”和“务必”两个词上的音格外的重。
清水祈：“……”
她紧皱眉头，确认了一遍杂志社的名字和打电话的人名后, 决定回去问问情况。
而后清水祈又不解地问：“所以你和那家伙以前有来往吗，他怎么现在会找上你？是从什么渠道关注到你了吗……”
说起这个, 志摩聪介的表情有些奇怪：“没, 以前没有过来往，至于他找上我的理由……”
少年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慢吞吞解释。
“似乎是我和黄濑前辈一起去美术馆看你那天，被很多人拍了还上传了视频网站。稍微有点热度，视频底下就一直有人在问是谁, 也有人认出来我以前演的角色，就有谣传我是不是要复出炒作。”
说起被造谣的时候志摩聪介还很平静，但说到那天引起骚动给清水祈带来麻烦的事，他的确觉得很抱歉。
清水祈啧了一声。
志摩聪介讶异地看过去时，她也懒得掩饰，语气有点冲：“会信这种谣言，不是傻子就是心怀鬼胎，估计等你一同意就会把以前的黑料翻出来然后自炒自卖。”
志摩聪介虽然见过不少圈子里的恶心事，但毕竟退圈这么多年，没想到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更没想到，清水祈能想到这一步。
清水祈唇线绷直，含糊着解释：“你和梨梨华当年的事情我稍微调查了一下，了解了一些东西。”
“找你的那个我隐约记得，似乎是负责我和黄濑前辈兼职的那位主编的竞争对手，听语气就不心怀好意。而且这种工作方面的事情，不先找经纪人反而单独找你，无非是觉得好学生好欺负。”
清水祈揉了揉太阳穴，舒出一口气后，对志摩聪介扬了个宽慰的笑：“你拒绝是对的，不过下次如果发生这种事，可以第一时间跟我联系一下。”
如果真的同意了，聪介被当枪使被黑其实都还不算最糟的。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当年的未成年饮酒丑闻的事故，大部分的关注度和黑点都集中在了梨梨华身上，聪介因为退圈了倒并没怎么被关注。但如果他重新进来、哪怕只是个连时尚圈都不算的杂志，当年的事必然会被再度牵扯出来。
仅凭她个人的能力和积累的人脉，清水祈并没有把握，确保能让事业前不久好不容易才重新起来的梨梨华不再次受牵连……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格外明确，她还是太年轻了。
还好，聪介拒绝了。
清水祈心中衡量完毕后，回过神来，发现志摩聪介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想起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她还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清水祈虽说对这些阴私有所了解，也经历过一些不公平，但到底有人保护，而且经历的还少，说的时候不免带了些怒气。
现在想想，这又何尝不是在拿聪介撒气呢。
清水祈顿了顿，放软了声音：“抱歉……”
“你也不用对我说。”
志摩聪介看向她的眼神很柔和：“我记住了，下次如果遇见这种事，会来找你的。你兼职的话要小心，黄濑那边我也会提醒一下的。”
清水祈这才发自内心露了个笑来：“好。”
志摩聪介也发自内心道：“你在东京真的变厉害了很多，祈同学，或许你天生就适合大一点的舞台。”
清水祈摇了摇头，认真道：“如果不是宫城给我的底气和安全感，我没办法在东京好好成长的。”
金发少年干净的眉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所以，你现在有在东京好好长大，东京也快成为你第二个家了，不是吗？”
清水祈并不否认。
“虽然不太明白理由，但我的确能为祈同学的变化感到高兴——这一点，我似乎也变了。”
志摩聪介的语气颇有些感慨：“不仅是我，梨梨华应该也是。遇见祈同学之后，很多人都改变了。”
清水祈迟疑地眨了几下眼：“聪介同学，那个，说的太夸张了。”
“不，没有夸张。”志摩聪介毫不犹豫反驳，浅色的瞳仁中满是诚挚，“祈同学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而且还在不断成长，每次的变化还都会带动周围……”
清水祈：“……”
她扶了扶额，语气有些沉重：“我明白了，该交代的我都会交代的。”
这一劫，终究还是逃不过。
*
把菅原前辈无意中表露心意、两人的约定，以及最后一致达成的结果粗略告诉了志摩聪介之后，清水祈的脸色以及全然涨红了，神态也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
和刚刚那个说着“有事找我”的护短又强大的少女完全是两个人。
志摩聪介眨眨眼，有些好奇：“你真那么喜欢他？”
清水祈：“……”
怎么说呢，一问就问了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她尝试避重就轻：“女孩子对这种事情感到害羞和紧张是很正常的。”
“你之前就不是。”志摩聪介很严谨地反驳，并且提出修改过后的论点，“或许应该说，对说起喜欢的人感到害羞和紧张是很正常的。”
清水祈：“……或许吧。”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不过，有的人对喜欢的人并不会害羞和紧张，也有些人对不喜欢的人也会害羞和紧张，所以不能完全以此作为判断的依据，只能说是辅助判断的方法。”
“的确有很多女生在我面前会害羞和紧张。”
志摩聪介对此倒是很理解，很平静地垂着眸子，温声道：“但我觉得她们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清水祈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主要是你不喜欢她们。”
志摩聪介：“……或许吧。”
他看起来很无奈：“虽然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至少你说的是对的。”
“唔……其实我现在是觉得，没有谁规定一定要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一生中一定要至少喜欢一个人什么的。”
清水祈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非要喜欢一个人，那也可以是自己——聪介也可以试着喜欢一下自己哦。”
志摩聪介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倒是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应该也无所谓吧。不过，你在你喜欢的男生跟你表白心意之后，反而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吗？”
清水祈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是喜欢和被喜欢的感觉？”
“……其实，在得知那个人也喜欢我的时候，我似乎也有过——为什么不早点、在我单恋却不得的时候说出来，而是等到现在我都打算随着时间放下才说——这种想法。”
清水祈垂着眸，唇边扬着很安静的笑：“可仔细想想，在我不曾知道他会喜欢我、只是一头热喜欢着他的那段时光中，我有学会如何喜欢一个人。也在决定放下之后，无意识地将这份喜欢放在自己身上。”
她总结：“即使菅原前辈不喜欢我，我也已经有了一份弥足珍贵的感情收获。”
“但他现在不是说了喜欢你吗？”
志摩聪介如实道：“我都有点搞不懂你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了。”
清水祈哑然，又忍俊不禁，难得对此坦然：“大概是因为喜欢，才会更加慎重地思考这份感情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需要付出什么吧。”
在这日常的相处之中，对于清水祈这个人，志摩聪介已经比开学前了解的多。
他知道他们的相似之处，知道她的厉害之处，也知道她在小事上和自己身上无伤大雅的神经大条，也知道她对自己的过度自省和严厉……她不是完美的人，但的确优秀又鲜活。
淡金短发少年沉吟片刻，终于吐露出自己心底的判断：“祈，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害怕失去？”
清水祈笑了一声，有种“果然如此”的坦然与直率：“聪介也看出来了吗？”
这其实并不算什么问题。
只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金发少年忽然来了一句。
清水祈张了张口，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后连着咳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还要捏着喉咙解释：“……你、你说什么呢！”
志摩聪介：“？”
志摩聪介：“我本来想说，你的人很好性格也很好，会有很多朋友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所以你不用担心失去——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目光炯炯，仿佛看穿了一切。
清水祈：“……”
志摩聪介：“所以，你又发现谁喜欢你了？”
清水祈：“……”
志摩聪介：“哦对了，你是打算直接告诉黄濑前辈你有喜欢的人而且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从而拒绝他吗？还是想委婉一点避免他伤心？还是说，你没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是不想再给黄濑前辈希望？”
清水祈：“……”
清水祈：“聪介同学……”
志摩聪介了然：“我知道，不该说的我不会说的，而且我对黄濑前辈的事也没有那么八卦。”
志摩聪介：“所以喜欢你的是谁，我认识吗？另外，那个什么菅原前辈，长什么样？有照片吗？——你说过会带给我看看的。”
清水祈：“……我记得你要求的是，让你在聚会的情况见一下，不是带给你看吧。”
志摩聪介理直气壮：“都一样。而且聚会的话不是更要看一下照片吗，不然到时候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你喜欢的人，认错了怎么办。”
清水祈无话可说——所以，他只是不八卦黄濑前辈吗？
作者有话说：
西蘑菇：黄濑有什么好八卦的，底子都自己吐了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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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可是打电话
燕西高中考试试卷打分效率一直很高,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清水祈都做好了不管什么名次都平常心以对的准备。
然后就看到自己名次条上熟悉的第二名。
清水祈：“！”居然没有退步！
她本来想的是只要在前五名就很不错了，毕竟之前几次考试都是在第六和第七名中拉开的差距, 再往前反而相差不大。
江头美佳看到之后倒是有点遗憾：“我还以为能第一呢。”
清水祈：“就算我能进步也不可能进步那么快吧！”
她没退步都已经很高兴了。
试卷批改发下来之后, 数学老师上课就一边分析考试情况一边分析题目。
到倒数第二道题的时候，她特地点了清水祈的名字。
“这道题班上只有你一个人做出来，你答案虽然不对, 但过程没错，可以分享一下当时的解题思路。顺便也可以分析一下，为什么会算错, 给大家也提个醒。”
老师善意的调侃让班级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清水祈在上课面对老师和同学们的时候，尚且能保持一贯的沉着从容。
等放学回家和家人打电话时, 语气一下子就活泼起来了。
虽然和入学考试的名次一样, 也不知道解出这道题目给清水祈带来的惊喜, 但感受到她的心情之后, 清水家的人都发自内心为自家的女孩子高兴与骄傲。
尤其是夏树, 十成十的捧场小达人，夸的清水祈都不好意思起来。
聊起老家那边的情况, 清水妈妈说起大伯母给家里送了很多牡蛎和虾贝来，还想着给她送一点, 只可惜现在的运输还不方便。
清水祈：“没事, 等我暑假回家再买一点吃也来得及！而且牡蛎还得是妈妈做的好吃嘛！”
清水妈妈笑容压根收不住：“行，那暑假等你回家我给你做。”
又提起洁子来了一次拿东西。
洁子姐姐拿的是清水祈以前在宫城的时候看排球比赛做的各种笔记，她想多看看，能不能给乌野排球部做点什么。
清水妈妈有点感慨：“那孩子看起来比以前开朗多了，她那个社团的确挺不错的。哦对了，她拿了东西之后, 给你打扫了一下卫生，又在你房间里放了一串风铃。”
清水祈之前布置东京的租房时，房间里的东西也拿了一些。
但她黄金周回去的时候，表面上被拿走空出来的地方，已经被家人和阿岩他们补了不少。
至于洁子姐姐，每次来的时候，必然会带点东西，
清水祈莞尔：“好诶，我现在的房间里也有一串风铃……”
她又和家人说了会儿自己的近况，等到直播时间，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晾衣服的时候，她站在阳台上拿撑衣杆挂衣服，晚风拂过衣角，空气中不知道从哪飘来栀子的味道。
有一件白色短袖挂的有些歪，她取下来重新整理了下，仰头又挂上去，无意中瞥见短袖边的半个月亮。
清水祈往前走一步，才发现那不是半个月亮，是一轮明亮的圆月，只是被屋顶的廊檐挡住了一半。
这算不算是一小步的惊喜呢？
清水祈不知道。
她才洗完澡，此时还穿着舒服的家居服，抬头看月时，耳边长发被风吹起，安静银眸与月亮遥遥相照，仿佛有什么感应似的。
在这个寻常且不起眼的东京之夜，只是因为一轮月，清水祈忽然就很想给谁打个电话聊聊天。
她的行动力很强，回房间去拿手机的时候，又瞥见那件白色短袖，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某个很适合穿白色短袖的少年。
……似乎不太合适。
尽管拿到手机、点开聊天界面的时候，清水祈还这么想着。
一转过神，问他现在有没有空的信息已经发了出去。
“……”
她这时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毕竟想跟人聊天的想法就是很突然冒出来的，大约是触景生情？可具体要聊些什么，清水祈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等她开始一筹莫展开始苦恼，手机已经开始震动，显示出一个熟悉的人名来。
手在想好之前就点了接通。
清水祈张了张口：“……”
几秒钟过去，一个字说不出来。
电话另一头的少年先按捺不住，尽可能放轻声音：“有什么事吗，小祈？……你在东京还好吗？”
清水祈理智慢慢上线，意识到自己突然又没头没尾的话惹人担心了之后，语言功能瞬间便恢复正常起来。
热度也逐渐蔓延到脸上。
“我这边没什么事啦，就是看到今晚月亮……很圆，很亮，忽然想给谁打个电话聊聊天。”
她轻咳一声，语气低下来：“抱歉，让前辈你担心了。”
菅原孝支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便开始不好意思：“没事没事，也是我太冲动了——月亮吗？”
窗户被打开，菅原孝支的声音一下子被风吹跑。
“我这边也很亮很圆！你等我一下，我出去看看！”
少年嗓音片刻的清晰后，又渐渐模糊起来。
清水祈无意识将耳朵贴近了屏幕。
沙沙的杂音之中，书本合拢、椅子拖地，少年人脚步匆匆，一开始是平地，然后是楼梯，远远似乎有人模糊的提问。
“……这么晚了要去哪？”
“看月亮……”
少年急促又稍显紧张的结巴的回应中蒙上一层跑动时的风声，脚步声也丝毫没有停歇。
门被推开，然后是“咚”的一下落地的感觉，似乎是三步并两步，直接从台阶上跨了过去的感觉？
不多时，少年带着些许喘息的声音朗朗响起：“好了，我到外面来了。”
清水祈不太清楚，只是感觉心头也跳了一下，然后跳进水中扑腾着沉沉浮浮，半天才扯回她的理智和嗓音。
她后知后觉似的提醒：“……其实从窗户边看就行。”
菅原反问：“你在哪里看的？”
清水祈如实回答：“阳台。”
菅原的声音一下子带了点笑意：“我家客厅阳台东西很多，想要看月亮，就只能去我爸妈房间的阳台。”
“……那还是出来吧。”
清水祈说完才觉得不对，抱怨中是不自知的亲昵：“所以我说去窗户边看就可以了……而且我又不是为了让你看月亮才给你打电话的。”
少年故意拖长了音：“诶——我看不到小祈，连月亮也不能看了吗？”
清水祈没好气道：“我只是建议，你的眼睛又不是长在我身上，看什么由你自己决定，跟我说什么！”
菅原孝支嘀咕：“我倒是想……”
“什么？”清水祈没听清。
菅原孝支：“没什么——不过出来也不错，月亮确实很好看。”
清水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到夜空中的那一枚月上。
“我这边也是，就是只能从建筑物的缝隙中看……这么说起来还挺文艺的。”
菅原孝支故作沉吟：“唔……即使在缝隙中也能被你看到，这么巧吗，很很符合你的风格诶。”
“我的风格是什么？”
清水祈一本正经道：“随意又任性，大晚上的给人打电话把人叫出来看月亮吗？”
菅原孝支忍俊不禁反问：“不是我自顾自跑出来非要看吗？”
“你这么说就是你的责任了。”
“好好好，我自己做事自己负责——话说你能听见我这边的说话声吗？好像有点吵。”
“嗯？”
清水祈闻言，又贴近出音孔凝神屏气听了一会儿，除了呼呼的风声，倒没听见什么说话声：“没有诶，不过你的声音还蛮清楚的。”
“是吗？那就好。”
菅原孝支笑了一声：“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
清水祈想了想：“大概吧。”
她如同过去一样，慢慢地把自己在这边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告诉他。尤其是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和那道被她解出来的数学题。
菅原孝支发自内心感慨：“真厉害啊，那可是燕西，能一直保持这么优秀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了，小祈还在努力进步。”
家人夸的时候，清水祈除了高兴之外，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被菅原前辈这么说的时候，她却有种努力被认可的感觉——好像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清水祈想了想，又接着说出了自己考完试的心理活动：“其实我本来以为名次会掉的……”
菅原孝支一边倾听一边温声回应。
如同在此之前的许多次一样。
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清水祈不太记得了，只觉得这种感觉熟悉又惬意。
于是她很随意地便问了出口：“说起来，菅原前辈从我来东京之后，就总是很喜欢问我近况。我有这么令人不放心吗？”
菅原孝支：“没有不放心。我说过的，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个独立又很厉害的人了。我一直都相信你可以在哪里都生活的很好。”
“非要说哪里不放心的话……”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你说你现在在阳台看月亮，那有好好加一件外套吗？”
清水祈：“……”
她随手扯下一件晾着的外套，面不改色：“加了，你要看吗？”
菅原孝支沉吟片刻，平静道：“不太合适吧——我真的可以放心地听你这么哄我吗？你哥哥真的不会骑着自行车来追杀我吗？”
清水祈难得听他这么损，轻咳了一声：“那还真是抱歉了。”
她边说边把外套重新晾起来，又从卧室拿了件外套，才理直气壮回复：“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菅原孝支眉眼间溢出笑来，嗓音也温柔：“不哄我了？”
靠得太近，清水祈觉得耳朵有点痒，把手机挪远了一点，将脑袋埋在外套里蹭了蹭。
“不哄你。”
少女小声道：“我得睡觉了。”
“……啊，已经这个点了。”
菅原孝支这才注意到时间流逝，只觉得不可思议：“时间过得好快。”
清水祈经常给亲人打电话，所以倒是不惊讶：“打电话的时候时间就是过得很快的，多打几次都能习惯了。”
“唔……是下次还能给你打电话的意思吗？”
少年的笑意从语气中也溢了出来，偏偏又温声说：“这不是哄我吗？”
完全一副得寸进尺的样子。
但清水祈一想到他陪自己聊了这么久，就没脾气了。
“不哄你。”她叹了口气，认认真真道，“不过，菅原前辈没有时间概念的话，下次打电话之前要么先把事情处理完，要么就先想好要聊多久，然后提前一会儿定个闹钟什么的收收心。”
清水祈：“这是我以前的经验啦，如果被聊天时散漫的情绪影响到，会一整天都懈怠起来的。”
“好——受教啦。”
菅原孝支一本正经道：“我争取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恢复努力状态不懈怠。”
“现在是睡觉时间。”
清水祈提醒，又不想打击对方的“努力”，补充道：“你可以努力睡个好觉，然后第二天精神抖擞去学习和训练。”
菅原孝支哑然失笑：“好，收到任务，现在准备去睡觉，明天来汇报成果。”
“——晚安。”
“嗯，晚安。”
作者有话说：
怀民亦未寝，举头望明月（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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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你不觉得你
清水祈其实是有些好奇, 菅原前辈要怎么汇报努力睡个好觉的成果。
不过，她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毕竟说了要收心的是她，要是一直惦记这件事, 不就适得其反吗？
等结束记者部这边的活动之后, 清水祈赶去补习班的路上，出乎意料地收到了翔阳的短信……居然还有图片？
她好奇地点开。
[From:日向翔阳
今天和菅原前辈训练的非常顺利！前辈给我托的球很舒服，脾气也超级超级超级好（跟影山那种只会骂我和要求我的人完全不一样！！！）, 陪我训练了很久，还提点了我很多！
IH分组已经出来啦，我们第一场对的是常波高中, 不知道会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参加比赛，我会好好努力的！！！祈你在东京也要好好的！！！！]
附图是一张两人的合照。
比起橘发少年的满头是汗, 短袖也皱巴巴的, 某个狡猾的前辈一看就是去洗过了脸、整理了头发和衣服, 耳边的发尾和下颌边都有水痕, 还一副若无其事——尽管在她看来尤其得意洋洋——的样子, 望着镜头露出一张连泪痣都清爽的端正笑脸。
清水祈：“……”
她完全能想象得到，某人就是用着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 去哄着翔阳拍了照片，又让他给她在比赛前说一下情况什么的, 从而来汇报“成果”。
……翔阳, 居然完全被哄住了！
清水祈抿了抿唇，发现就在她查看短信的时候，社交软件收到了新的消息。
果不其然是菅原前辈的“成果”。
是一张打满了圈的试卷——以及一个剪刀手。
清水祈：“……”
她深吸一口气，先是心情复杂地回复了翔阳。
[From清水祈
等你来了东京，我请你吃烤肉。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约宇内前辈一起出来。
好好训练, 菅原前辈的经验丰富，你可以多向他请教；影山同学虽然面相凶了一点，但你们对排球的热情都一样，所以他肯定是认可你的，只是不擅长沟通而已。你能和他好好沟通的话，或许可以用最棒的托球在关键时刻扣出关键一球。
如果是翔阳的话，我相信你能做到。]
然后才无奈地回了菅原前辈。
【请不要欺负你单纯乖巧的后辈。】
菅原孝支的信息一如既往回的很快。
【翔阳居然说了我欺负他吗，好过分OvQ.我明明陪着他训练了很久的。】
【清水：[萨摩耶被打].jpg】
【清水：那请菅原前辈好好继续陪后辈训练吧，相信你肯定可以发挥出后辈全部实力的。我去补习班上课了。】
发送之后，清水祈就把手机放进包里。
她赶到补习班的时候，青树老师已经在等着了，清水祈把这次考试的试卷给他。
他快速翻了一遍后，抬了抬眼皮，语气很平和：“进步有一点，但还差了不少。”
“你应该还记得一开始你说过为什么要补习吧？”
清水祈点点头，认真地回答：“我之后不会再懈怠了。”
青树郁笑了一声，用试卷拍拍她的脑袋，还算满意：“劳逸结合是没有问题的，我也知道你还有别的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忙，只不过，我就希望你能不要忘记最初的目的。”
“先去自习室静静心，等下我出点题目你做。”
他自始至终没有问她的名次。
清水祈去了自习室之后，快速地调整状态，拿出之前买的教辅资料静静写了起来。
刚写完一题，面前多了一个隐约散发着甜味的粉蓝条纹袋子。
少年弯腰的时候，阴影覆盖住整个桌面，抬眸，口罩外的眉眼神色却很柔和：“考试结果怎么样？”
清水祈顿了下动作，仿佛有些无措似的：“第二名……”
“慢慢来，还有进步空间。”
佐久早圣臣拉开她旁边的座位上的椅子，坐了下来，拿出资料整理。
他知道她的目标，所以也没有说什么“这样已经很厉害了”之类的鼓励的话，只是边整理，边认真侧过眸子看她：“你可以的——我相信青树老师的眼光。”
清水祈也是这么想的。
她抿出个笑来：“我会继续努力的。”
然后才有些迟疑地轻声问：“这个袋子是……”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垂着脑袋望向她时，嗓音很低：“枫禾堂新出的点心。”
清水祈干巴巴的“哦”了一声，面上仍然是笑着的，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佐久早圣臣慢慢地眨了几下眼，见她仍然只是看着，脑袋垂的更低，语气也更轻了。
“我姐姐买的，我不喜欢吃，你可以吃掉吗？”
清水祈悄悄咬了下嘴唇，然后才如常地弯起眉眼：“那我就不客气啦……”
结束补习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一整条街的灯都亮了起来，什么颜色的霓虹灯都有，但也因此没被照到的地方格外的黑。
清水祈出来之后习惯性望了一圈，尤其是角落里，却因此发现，戴着白色口罩的高大少年正在门口的角落里倚着垂着脑袋看书。
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确认是佐久早圣臣之后，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清水祈松开紧握的书包带，不解地仰着脑袋：“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她困惑地环顾一圈：“古森前辈呢？没跟你一起吗？”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落在她印着霓虹灯、如同五光十色的流动小溪般的银眸，几秒后又挪开，轻声道：“我让他先走了。”
清水祈茫然：“那你怎么一个人留在这里？”
“等人吗？”
她左环右顾了一圈，没见到有谁是往这边走的。
偏偏佐久早又不说话，只是垂着眸子，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清水祈并没有强迫他人说出心事的毛病，也没说什么一个人在外不安全——至少他看起来比她安全多了——只是把背包转了个向，放在胸膛前。
她拉开拉链，把放在最上面的粉蓝条纹袋子拿出来，撕开封口捧在佐久早面前：“饿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佐久早圣臣看了眼敞开的袋口，别开视线：“你不吃吗？”
……怎么感觉像是在跟她闹别扭？
清水祈脑海中猛地闪过这样的念头，却又在下一秒被立刻否定。
——不至于不至于！
她是隐约感觉到了佐久早前辈对自己的过多在意，但两人才认识多久、见了几次面，又没经历什么，对彼此的了解也不深刻，应该不至于让佐久早前辈的性格都别扭起来吧。
清水祈心情复杂地从袋子里摸出了一枚大福，低着脑袋一口咬掉，胡乱嚼了几口才抬起头。
“味道还可以的，前辈也试试吧。”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眼楼上亮如白昼的补习机构：“……不是已经离开补习机构了吗？”
清水祈避而不答，只是又捧着那袋点心，仰着脑袋看他：“佐久早前辈，吃一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的。”
“……”
佐久早圣臣伸手，和她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忽然蔫了：“抱歉，这个好像对你来说太甜了。”
清水祈哑然许久。
她张张口，话到嘴边绕了好几圈才出来：“……没有关系，其实也能吃。”
佐久早圣臣从她手中接过那袋点心，手虚虚一握就包裹住，没敢太用力，但也不愿意松开，于是保持着一个僵持的力度垂在腿边，手背如同岔路的青筋突出。
他言简意赅：“不要勉强。”
清水祈：“你要等其他人吗？”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
“那就一起走？你也要去地铁站吧？……啊，前辈你能接受吗？”
“嗯。”
佐久早圣臣嗓音低沉：“现在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于是两人一起往地铁走。
清水祈本来下意识想站在佐久早圣臣的外侧，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佐久早站在靠近路的一边，身影被路灯斜斜拉长，与女孩子的身影相交后依旧往里延伸，于是另一边的两头越来越远。
佐久早圣臣不明白，语气很沉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是那个能让你看到结果的人，所以才不愿意给我加油吗？”
清水祈只是说：“前辈什么都没做错。”
佐久早圣臣的语气并不算很意外：“所以，只是因为你不喜欢。”
清水祈没办法回答。
她想尽可能委婉地减少对彼此的伤害，可负责沟通的那部分功能好像坏死了，她想不出一套能让大家都满意的说法。
那她只能全然坦诚：“我在老家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上次回去的时候发现，他有和我一样的想法。”
佐久早圣臣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语气平静却也笃定。
“但你们没有交往，甚至没有说毕业后再交往这种话，不然的话，你会直接说出来。”
清水祈没有否认。
佐久早圣臣问的直接：“能告诉我你们没有交往的理由吗？”
清水祈深吸一口气，并不隐瞒：“因为我们都有要做的事情。”
她直视着佐久早：“我从一开始想的就是不能早恋，因为对我来说，把时间用于学习和工作毫无疑问比恋爱来的有价值，我不想耽误我自己的时间，也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佐久早不置可否：“那现在呢？”
“……他明年毕业后，如果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对我来说不会影响我的学习和工作，对他来说也是有价值的，那我可能会尝试一下。”
清水祈抿了抿唇，不是不清楚言语的影响，却也知道必须要说：“就像我外婆说的那样，我也会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幸福。”
佐久早圣臣沉默良久。
两人安静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快进站时，佐久早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女生，所以应该也明白，身处东京的你和在宫城的那家伙中间有多少阻碍。如果真正想要恋爱这份情感的话，你不会这样。”
他停下脚步，刻意等了十几秒。
而清水祈也停下了脚步，却只是在这十几秒低着头保持安静，一声不吭。
于是佐久早可以判断出结果：“你只是不想我被伤害而已。至于这份感情，错过也好，失去也罢，对你来说都不算重要，因为你只是想要而不是需要，你不觉得你会被伤害。”
“……或许是这样。”
清水祈只能说：“但不要把我想的太好，说到底我也只是为了自己好，是很自私的人。”
“抬头。”
佐久早圣臣忽然要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第 150 章 说来天真但
佐久早圣臣：“抬头。”
清水祈顿了下, 照做，然后惊讶地发现，黑卷发少年不知何时拉下了口罩, 露出了完整的表情。
并没有悲伤厌恶或者嘲讽之类的负面情绪, 有的只是平静。
她看过去之后，他不再生疏地扬了个笑，并不似作伪, 也不像是逼出来的，带着点男高中生的青涩和难得的坦然，心平气和的令人很难不觉得异常。
其实佐久早的眉眼真的很独特, 眉头眉峰颜色都很深，而且向眼头聚拢, 即使不笑本来也会让人觉得在皱眉, 偏偏眉骨高还有两颗痣加深存在感, 眼窝又深, 鼻梁高挺, 自带一种精致的郁气，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中少有的成熟和深沉感。
当然, 这样也自然而然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难以靠近。
但这些所谓的郁气和深沉、不好相处之类的，在少年青涩的笑容中被冲淡的干干净净, 转而是另外一种和原本浓郁的深沉相反, 属于十八岁还未毕业的男高的锐利张扬。
佐久早圣臣：“你不用向谁低头，你做的的确是正确的。”
清水祈忐忑的心刚松一口气。
佐久早圣臣：“可我也不觉得我做的有任何错误。”
清水祈蒙了一下：“……什么？”
佐久早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我所让你顾虑的地方，在那家伙身上应该也发生过吧；你拒绝我的理由，和拒绝他的理由本质上应该差不了多少。”
“你无非是不想让人受伤，但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清水祈有些着急：“不只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你觉得你更喜欢他。”
佐久早圣臣自动补充后, 依旧神色自若：“可即使如此，你也的确明白，你和他之间可能没那么适合、有一些阻碍、有结果的可能性不够大之类的，所以你不敢同意，甚至不敢直面。”
被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清水祈也有些站不住：“佐久早前辈……”
“就当我自我吧，我现在不太想听你继续找那些讨厌的理由找依据。”
黑色卷发少年自嘲了一声：“你想说的我明白，但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而我至少了解站在我面前的你，所以你的判断不一定准确，而我的判断也不一定武断。更何况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能光凭两句话、谁理亏谁就能放下的。”
清水祈无从否认。
至少面前会说出这些话的佐久早前辈，的确不是她了解的那个人——她的了解并不充足，因而判断也确实不一定准确。
而无法放下的感情……正是因为她经历过，所以才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也经历一遍。
可她无权干涉他人的选择，这是清水祈从很早之前就明白的一点。
即使她并不想失去佐久早这个朋友……
女孩子刚闷闷不乐地如此想着，就听见耳边少年的声音低低响起。
“我不会追求你的。”
她惊讶地抬眸，少年重新戴起口罩，嗓音也变得有些低沉：“无论是出于什么身份，至少在我毕业前，我都不会追求你、耽误你的，我们依旧是朋友，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影响你。”
他眉眼低垂：“你如果真的不想让我被伤害的话，就继续以朋友的方式跟我相处。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以后的时间也还长，就和之前说的一样，我会竭尽全力让你来给我加油。但等你有了交往的对象，我也会作为朋友给你祝福的。”
“……”
清水祈抿了抿唇，忽然不确定起来。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或许她不该说出来的，而是应该如同对待黄濑前辈一样，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然后慢慢保持距离，等合适的时机——和某人交往之后，再立刻公开之类的。
这样的话，或许平时还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等到了那一刻之后，对彼此的伤害也只有那一瞬间……真的可以这么理所当然的吗？
清水祈真的想不明白了。
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那么迟钝大意，和异性保持理应的距离，察觉到任何暧昧之后就果断拉远距离之类的……可她跟佐久早前辈之间真的有暧昧吗？
退一步来说，如果关系稍微好一点就要保持距离，那她还能有异性朋友吗？
还是说，异性朋友从一开始就是不合适的？……不，这绝对是错误且偏执的，朋友本身就不应该分高低贵贱性别人种之类的，距离可以保持，但性别不该成为偏见。
清水祈微微攥拳，想低头，又想起佐久早的话，感觉脖子都是僵硬的。
她忍不住呢喃：“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佐久早一直看着她，自然也听清了：“你后悔跟我认识了吗？”
清水祈没吭声。
佐久早圣臣反而发自内心笑：“正如同我说的，至今为止我的一切行为，我都觉得没有错误，也不会后悔。”
清水祈咬着嘴唇，微微吸气，望着他，眼睛似乎有些湿润。
她嘴唇嗫嚅了两下，慢慢才开口：“……我讨厌期待落空的感觉，所以一直以来，都在尽可能地不去期待不该期待的，去完成我能实现周围的人们对我的期待……我也讨厌悲伤，虽然说起来有些天真，但我的确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算什么，很多东西都不能做的很好，可我没想过，让朋友失望甚至悲伤……”
话音未落，脑袋上落下一只手。
佐久早圣臣拍了两下她的头，快速收回手后，耷拉着的眉眼颇有些无奈：“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才忍着抗拒说这些话的。”
清水祈茫然而不解地望着他。
已经快六月份，早就不用穿外套了，但东京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所以少女还是在短袖外穿了件浅绿色的外套，脖子上缀着翅膀的银色云朵项链在锁骨处飘飘忽忽。
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一小块橘红色的光，铺在少女软绵绵的侧颊上，像是躺在天空上的火烧云。她眼下有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痣，和锁骨处的一样，拥簇着浅银色眼瞳的下睫毛很像是向日葵的花瓣……
佐久早圣臣很早就发现，他完全可以把认知中所有美好的形容，都往眼前这个女孩子身上堆砌，还有很多原本无感的事物，遇见她之后却鲜艳起来。
佐久早：“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形容你五颜六色吗？”
清水祈摇摇头。
他很轻地笑了下：“因为鲜艳又漂亮，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开心且有趣。”
“……”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她说有彩虹，他当时没能看见天上的那一抹，可她本来就是雨过天晴后在无人处从天而降的彩虹。
这样夸张又干净的明媚色彩，出现在他从未有过的十几年的人生之中，自然特殊到耀眼。
佐久早圣臣又怎么察觉不出来自己的感情和变化。
“我不知道这是叫一见钟情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要如何去追求，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顺从心意，很高兴就做了。而在遇见你之前，我很少有过这样的情绪波动。”
佐久早圣臣不紧不慢地反问：“你说不想我悲伤，那你要否定我因你产生的开心吗？”
清水祈习惯性握着手腕慢慢下压，缓解混乱的心绪。
“可是……”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没有可是。事情总会越来越糟的，一切都只会趋向毁灭越来越混乱。”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明白的道理。
“但在遇见你之后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感觉到了很多从未体会到的情绪，我不觉得我亏了。”
他看了眼时间：“走吧，该回去了。”
清水祈跟着他走了几步，看他平静地刷卡进站，手塞进口袋里，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佐久早前辈……”
“为你的朋友开心一点。”
少年回头，把上次没敢说清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你外婆说的很正确，能让你感到幸福的人，肯定也会幸福的。我一向不算幸运，但不管怎么说，既然遇见你，那也算是难得幸运了。”
清水祈怔怔。
“说这些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佐久早圣臣心平气和：“别忘了，我还没放弃呢。”
“他打排球吗？”
“……嗯。”
“什么位置？”
“……二传。”
“我知道了。”
佐久早圣臣：“如果有机会对上的话，我会竭尽全力的。我赢了的话，来给我加油吧。”
清水祈心中权衡再三，到底还是没有拒绝：“……佐久早前辈的天赋、心态，以及努力和实力，都是非常优秀的排球远动员。无论是输还是赢，我都会为你加油。”
佐久早弯了弯唇：“这也算是我的本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清水，下次再见。”
和清水祈告别之后，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回了家，却发现家门口多了个人。
古森元也正兴致勃勃地坐在台阶上看漫画，见到佐久早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
佐久早圣臣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古森元也笑容灿烂：“给小臣你加油啊。”
佐久早：“……”
古森：“你不是去告白吗？点心都没送出去？”
“没有。”
“失恋了？”
“没有。”
“啊，也是，你谈都没谈怎么失恋——换个说法吧，还没说出来就被拒绝了？”
佐久早不耐烦地把点心袋子丢给古森，目光沉沉地越过他开门，踏进去之后，这才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上的少年。
“首先，我和清水之间，现在只是保持了异性朋友的正常距离；”
佐久早圣臣语气凉凉：“其次，就算我真的被拒绝了，但总比你什么都没说要光明正大。”
话音刚落，重重关上了门。
古森元也：“？？？”
古森：“……不是，兄弟，我就那么一会儿有那么一点点，别这么小气吧？！我还一直给你说好话呢！”
几秒之后，门被打开一条缝。
古森元也正要松一口气，佐久早圣臣却只是透过门缝，把点心拿了回去，又重新关上门。
古森：“……”
亏大发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