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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单狗三儿,主要负责粮铺的林老二其实也看出了些苗头,两人不解段阎的安排:“大哥手底下三处田庄,要囤粮食并不难,何必还要费这许多的功夫去外头买粮?”

一来一去的,费人又费力,瞧这回段阎就支了一千两银票出来供采买用。

段阎摇摇头:“不够。”

狗三儿和林老二心下微紧,小心问道:“大哥,可是出了什麽事?又或是有什麽旁的安排?”

段阎见着两人挂心,自总安排着手低下的人做些看起来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时间长了,难免信任崩塌,让人怀疑是否跟了个靠谱的老大,如此自是不好。

且他一个人顶着压力去计划布局,虽自己胸有成竹,但旁人不知,心不在一处,难免办事吃力。

故此,段阎便露了点儿风声出来:“我得了些消息,恐是外头要乱,时局会大有变动。”

“岩镇这偏远小地上,地势险峻,虽外头乱也难沦做旋涡中心,可到时候四处封锁,人只能固守在镇子这片,到时候粮草如何紧要,自不必我多说。”

狗三儿和林老二心中都狠狠咯噔了一下,闻听战乱,谁人有不心慌的。这天下看似太平,可凡是好事肯打听的,都晓得外头这几年上已经不大安稳了。

两人惴惴的,一时间都绷紧了神经,事关重大,不敢怠慢半分。

“我俩有数了大哥,采买的事情,定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办。”

狗三儿和林老二都立下了誓:“事情大,我们必紧守着嘴。”

段阎应了一声:“勿要慌,好好办事即可。去外头也小心谨慎着,若能打听的,自也不要错漏了消息。”

“嗳。”

一厢密谈后,狗三儿和林老二走时,两人的心情都格外的沉重。

宋风随从外头回来,恰好撞见两人走,他小步跑回屋中,问段阎:“我见狗三儿跟林二板着张面孔,你训他俩了?”

段阎倒了杯茶水递给人:“哪里的冤枉话,我没事怎会训他们,只是安排了他们出关去采买。”

宋风随自是晓得段阎最近在做囤买粮食的事,他道:“秋月里确实是囤买粮食的好时候,粮多价贱,但是”

他看着段阎:“关税和人力费用也不少,当真值当粮食也囤吗?”

段阎认真同人点了点头,但却不知说什麽来好让宋风随放心,他与手底下的人还好说得到了些小道消息,但是宋家人从前手眼通天,自己若胡诌得了这样的消息,他们必定格外关切。

到时候出于关心时局也好,关心他也罢,细细问哪里得的消息,要帮着他判断真假,反还不好说清楚,越弄越乱。

好是宋风随看了人一眼,见他似有为难,便收了问询的话头,他捏了段阎的手一下:“你既定了决心,我便支持。”

手心上软软的,段阎下意识的便给握住了,虽说着正事,他还是有一瞬出了神。

书里头总说宋风随一身清骨,人也看着瘦,可不知他的手怎么能那样软,初听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现在人的手真握在了他的手掌心里,他方才深刻体会,真有人的手可以那样软。

宋风随见他半晌不说话,不由微偏了偏脑袋去看人,见着往日里那双总直愣清澈的眸子,时下有些在乱眨。

他眉心微扬:“你想什麽呢?”

段阎一乱想就被抓包,脸上有些臊,轻咳了声,挺是羞耻道:“想着你手很软。”

宋风随听见回答,忍不得抿嘴笑了出来,听来倒是没说假话。

他答得认真:“从前是个懒惰人,甚么都不曾做,皮肉摩擦得少,没生茧肤子细,自然就软一些。”

段阎想了想,道:“那以后家里家外,甚么都我来做,你还是好生养着。”

宋风随很受用段阎说好听话,他轻掐了人一下:“那样多事你一个人做的完麽~我现在可喜欢着每日都有事做,且又还都能见着你,充实的日子,我很喜欢~”

段阎手心生痒,精肉血脉相连,连带着都痒去了一颗充盈的心里,目光不知觉的注视上人一张一合的唇,浅淡樱粉像是春月桃花。

他立是心虚的躲开了些目光,只怕再多看人几眼,忍不得去跟他有更亲近的行为。

虽然这种行为还没有,但想法却在两人独处时,早就已经产生了。

他实在不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尤其是感情上,他不想辜负外祖父从小对他的教导,故此潜意识里便谨慎小心着,尽力去克制自持。

对不起,你太好看了我一时间才没忍住;你身上太香了,我推不开才犯了错

这样的话,他希望最好一辈子也别从自己嘴里冒出来~

你手真软~

段阎倏而闭了闭眼睛,好像这句也跟这些没差多少。

宋风随不知人想了些什麽,总之神色有些怪异,他眸子动了动,声音好似从人后背上慢悠悠爬起来的一般:“段阎,你怎么总出神,不会是对着我在想些”

“没有!”

宋风随本欲是逗逗老实人,见着老实人反应这么大,立是眯起了眼睛:“没有什麽,你晓得我要说什麽?”

段阎梗着脖子道:“总之都没有。”

宋风随眨了下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变丑了不成?已经没有魅力了?”

说着,就要去寻铜镜。

段阎连忙拉住了人:“一点点,多少还是想了一点点。”

宋风随止住步子,慢慢回过头去,上下将人打量了一回。

段阎见他不说话,光是那么看着他,连就告饶了:“对不起,我不是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又温柔又很体贴人,还特别好看,脑子有些发热,忍不住就”

段阎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麽时,一下子就沉默了

抱歉,终归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宋风随瞧人又急又吃瘪的样子,不知怎么看怎么好笑。

“我却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旁人想是不成,但你的话,想一想倒也准了。”

段阎微舒了口气,凑上前去些问:“不生气?”

宋风随轻嗯了一声,他时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饮食男女,食色性也。”

“你若是从未有过些胡思乱想的行为,那倒是当留心了。”

段阎面孔轻绷:“留心什麽?”

宋风随眨眨眼睛:“万一是咱们头回见着时,我脚上力气太大了,那不是”

“放心吧,绝对没有。”

段阎立马便替他洗刷了冤屈。

宋风随坏心眼儿道:“要是有不好,你千万别藏着不好开口,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虽我从不与男子看内症,但凭咱俩的交情,我也能破例一回。”

段阎一把捉住宋风随的手,几乎将人拉至了自己的下巴跟前,他徐声道:“那我可得好好谢谢小宋大夫给开后门。”

宋风随扬起眸子看着人又气又不可发作的模样,一头埋进了他的怀里,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好一会儿后,人方才止住:“好了,不说这些了。与你说正经事。”

段阎抱着宋风随,垂着眸子看他:“你嘴里还能有正经事?”

宋风随打人结实的胸口前抬起了脑袋:“那你听是不听?”

“你的话,正经的不正经的我自是都听。”

宋风随轻笑了声,方才道:

“你定了心从外头采买粮食回来,手底下的人一进一出间,有了出入的经验,趁此也能好生培养一支商队出来,到时采买外头的东西容易,我也能把药水卖出去。

故此咱们得一起想些法子,看看怎么能更省钱银。你瞧,此次出去批了一千两的银子,若是不走动,关税上少要出五十两银子,多能奔百两之数。想想看,这还不过是一千两上的货品,要万两数呢,该是多少关税了。”

宋风随考虑的是长远,但段阎其实并没有想长久经营商队的事情,不过对于省钱一事上,却和宋风随能目的一致。

要囤买物资,钱银总难富足,要是能省些关税钱,那省出的许多银子,又能采办下不少物资了。

“秋月里贸易繁荣,我听闻官府其实有许多鼓励商队行生意的惠利,好比是关税减免等,但地方不同,政令也不同。”

“我见你和秦税官近来走得近,不妨去他那处探探口风,看能不能得些便利。行事办物,总也少不得打通衙司这一节,只要那头顺了,许多事情都能更好办。”

段阎认真听下,十分赞同提议,省关税是一则,他也不想再遇着上回钱老三儿那样的事了,为此衙司这头必须好好疏通。

“依你的办。”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这日里, 段阎便说让林娘子买些新鲜菜肉回宅子,他欲是等秦税官下职以后请了他到家里吃回饭。

谁想到衙司去寻他,却听人说昨日在街上忙了大半晌, 刚回衙司, 人两眼儿一闭就倒在了门口,可吓坏了衙司里的人。

赶紧着抬了进去请了大夫来瞧, 说是终日忙碌,接连上火, 这般中了暑气才昏倒了。

今朝可不就没来上职。

“那你整好带着东西登门去看望。”

宋风随在宅子里, 得听了段阎带回来的消息,一头钻进了药房,捡了几包他专配的解暑药包放进匣子里, 又拿了一盒撑场面的人参。

“这秦税官倒是难得个干实在事的, 竟也还中了暑气。”

段阎道:“我不是与你说过衙司管文书活儿的那个马司吏得了脏病麽, 前两日丧席都摆过了。

他打入秋发病起, 就没管过手头的事了,尽都是秦税官在帮着干,原本秋收上税务活儿就重, 这还要兼干另一项差, 可不累得中暑麽。”

“那马司吏没了, 就没另派人来顶职务?”

段阎道:“倒确是还没听说有新的安排, 不晓得孔佑华怎安排的。”

说着, 他又道:“请不来人吃饭, 菜肉却买下了, 干脆与他做了送些过去。”

宋风随看了看自己帮他准备的礼品,虽也见有心,但怎比得上亲自煲汤炖肉。

“也好。只你别烧那羊肉和乌鸡了, 大补温燥物,吃了加重虚火。”

段阎问:“那我制些甚么好?”

“使荷叶莲子熬个粥,清心降火;单这样寡了,就再用西洋参炖个精瘦肉,补补气。”

段阎点头,依着说的治了这两样药膳。

晚些时候,段阎便携着吃用去了一趟秦家。

秦税官住在镇南的巷子里,来开门的是个小厮,段阎认得,人常跟着秦税官,他见过好些回,小厮自也认得段阎。

听闻是来看秦税官的,都没通传,径直就请了他进去。

“崔喜,你在外头拾掇了甚,恁一股肉香气?”

秦税官正在屋里头的凉榻上歪着,嘴里砸吧着颗糖浸的梅子,他嫌屋里闷热,大启着门窗,不大点的小宅屋上,一有什麽香气儿,他立马就闻着了。

昨儿中暑后吃了药汤,又歇息了大半日,他身子早见松缓了,可就是在家躺着故意不去衙司里,他心里头有些气着孔佑华呢。

“谁说病中人鼻子不灵的,瞧我这还没出声儿,就教人发觉了。”

秦税官扬起下巴一瞧:“段阎?”

“你小子如何得空过来了?”

“听衙司里的人说大人病了,我过来瞧瞧。”

段阎问道:“大人身子可好些了?”

“倒也不是多大的事,两剂药下去得了些松缓。”

他盯着段阎手里拎着的食盒:“哪处食肆买的小菜,我如何从没嗅着过这气味。”

甭看秦税官三十几的人物了,却是张好吃食的嘴,素日里上职,袖子里总少不得放几颗果子糖,教人不留意时便要剥上一颗扔进嘴里头。

在岩镇任职的几年里,早把镇子上的食肆摊子吃了个遍。

“外头没见着有卖药膳的,我自熬了一盅清火粥和补气汤。”

说着,段阎便放下了食盒,要启盖子与人瞧。

秦税官听此,一骨碌便从凉席上起了来,双脚匆匆塞进拖鞋中,屁股一抬就到了桌子边上。

他见着荷叶莲子粥和西洋参炖肉,最是清火养气不过的,夏月里少爱荤腥,中暑后气虚更不喜油腻,这般嗅着清爽的菜肴,他本就好的胃口登时更好了几分,连使了勺筷就动了起来。

“好是个小子,你竟还会灶上事?!”

秦税官吃了几口粥,又尝了炖肉,半眯起了眼,热汤好饭的,当真惬意。

段阎也不拘束,就坐在一头吃崔喜送来的茶水:“算不得甚么本事,也就闲了捣鼓回新鲜。秦大人要是还吃用得惯,下回送了几样拿手来与你下酒吃。”

倒不想秦税官听了段阎这般体贴的话,吃着嘴里的热粥汤,心里熨帖之余,倏而还生出些愁肠来。

他放下筷子同段阎道:“我来此处任职晃也要五年了,比孔佑华还先来,他过了今年要迁任,我却还不晓得哪年哪月才能挪动。”

小地小官想挪动难办,说不得往一地儿上去,没得路子,大半辈子都在一处的小官吏比比皆是。

他在岩镇办差也算得心应手了,倒也并不是奢望挪动去甚么福地洞天,独想在个离家近些的地方任职罢了。

秦税官的声音颇为惆怅:“一人在这偏僻地上当差,时冷清得很呐。我家夫郎做得一手好汤,也有两年不曾吃上了。”

段阎近来也见这一方小院儿上好不冷清,瞧见秦税官惦念家里人,他不由问:“如何不把家里人接过来,虽是这头不比家里,总也好过一家子人分居两地啊。”

“我如何不想,只是哪里来那样恰当的事。”

秦家人在省城那个方向,原秦氏夫夫两人也不想分居两地上,奈何家中一双儿女要教养,独子在读书,需得是有个人照料着起居,素日里督促着才行。

倒也是能一家子都来任上,可岩镇这头连间像样的学塾都不曾有,要来了这处,还怎读书科考?

“往后你成了家,有了孩子,自也少不得许多的顾虑咧,总想着孩子将来能有个好出路嘛。”

段阎由衷感慨了句:“秦大人良苦用心。”

“便是为着家里人,也得好生保重着身子。”

秦税官叹了口气:“先前马大人病的时候,我便已经同孔大人提了,他的公务事不能没有人来做,孔大人说是先教我辛苦些代劳一阵子,若是马司吏的身子迟迟好不了,那就同上头申报。”

“前些日子上头回了信儿,说是这厢上头也周展不开,暂时没得合适的官员能调派过来,到时就等着明年开了春一并调人,镇子这头先使了临时的顶上。”

他虽感激段阎能在这时候过来看他,可人到底是孔佑华给提起来的,总不好同他说孔佑华的不是,只婉转道:

“近来各项事务本就忙,孔大人开年也要调任了,自还有许多调任的事要忙,更添劳碌,一时间都没得功夫寻合适的人来顶差。”

段阎也不是糊涂的,自是听出了些话里的意思,秦税官几回找孔佑华让人赶紧把司吏的活儿做了,但孔佑华忙着他的迁调四处走门路,根本没空闲官衙司上的琐碎事。

这不,给秦税官累垮了,今也还在家里躺着,不肯去衙司了。

段阎故意道:“镇衙司里便没有合适的人?再不济,偌大个镇子,也都寻不见个恰当的?”

“衙司里武人居多你又不是不晓得,这文书活儿没得学问,怎做得了。况且这时候又正是一年里最忙的一茬,各般琐碎事务紧,要没得些经验,轻易的接不下这活儿。”

秦税官也同段阎说得仔细:“你想想,要来个学问差,算术次的,这也不懂,那也不会,这最忙的时候谁人有耐心教,终日里拉着人问这问那,不反给人添麻烦麽。

若是像夏冬时,衙司里闲些,倒是无妨,提点着慢慢就上道了。”

说着,他便又叹了口气,往嘴里送了块儿炖肉。

他去找孔佑华说苦,人反手就把事儿丢给了他:你寻来看嘛,司吏的事务你通晓,定晓得甚么人更合适办。

本就庶务缠身,他哪里还有功夫去好生寻人,瞧事没得解决,反还新又得一样活儿干,恁能那样苦。

段阎细察着秦税官焦头烂额的模样,试探道:“我倒是晓得有人,必定能胜任司吏的差事,但又不大好说。”

秦税官眼睛微亮:“甚麽人,你快是说来听听,咱这般私下里说,就是不恰当,也碍不得什麽事。”

段阎如此才道:“宋家人。”

秦税官乍得还疑了一下,哪个宋家,倏而又想起什麽,当即神色微凝。

他放下筷子,斜眼儿看向了段阎:“你小子那点儿小心思可没藏住,我虽没过问过宋家,却也听说了些你的艳事。

你与宋家小公子常有来往,想与他们家谋些好,倒也是有情义,只是那宋家甚么身份,给唤到衙司来办差,怎和规矩。”

段阎见秦税官态度并不坏,方才继续道:“我是与宋家人有来往,想他们好也不假,但同样也是希望物尽其用。

秦大人想,如此博学多问的一家子,试问哪个办不好司吏的差,白余着不用,让他们埋头在地里劳作,这地还未必耕种得好。”

秦税官默了默,碍于宋家人的身份,他下意识便觉得不妥,可转念一想,确实又正如段阎说的,这宋家里的男子,哪个抽出来不能干这些事。

“左右也只是先顶差事做,并不是正式任用为官了,等上头调了人过来,自是该如何就如何的。”

段阎道:“不过是先使来解燃眉之急,宋家也恰能领份俸禄,到时应对过冬。”

秦税官犹豫了一番,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道:“这事单凭我定是不能决断的,还得去看看监镇是甚么态度。”

段阎要的就是秦税官去开口给孔佑华说,他从秦税官这处得了衙司现在用人的难处,若是愣头就去跟孔佑华讨宋家的好处,到时候怕惹他起疑心,反坏了事。

故此,他没再多言,转与秦税官添了杯茶。

回去宅子上,段阎没瞒,将今天在秦家的事说给了宋风随听。

“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但宋风随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担忧:“虽还未可知能落到咱头上,可若真有运气,到时这般冒头在衙司里做事,不知会不会惹出事端。”

段阎道:“只是个临时差事,并非正紧就有了职务。但凡衙司那头肯用,定不会教外头晓得。”

他心里没有把握,自是不可能把宋家往刀口上送。

战乱将近,到时外头乱起来,官府都未必还在了,人人自危间,谁人还有心思关注什麽罪臣身份。

彼时在这小地方上,不冒头反倒挨欺凌。

先前宋风随点了他不少,他知晓了衙司那头有权利的要紧之处。

趁着现在这个难得的机会,若能把宋家的人安置进衙司,届时都是自己人了,囤物资便能方便许多。且人只要此次进了衙司,他便不会让宋家再出局,往后战乱灾年,总要有话事人统领着岩镇才可安然度日

他眼下自不能和宋风随说这些,独也只有先说着就近的好处。

宋风随思量了一番后,道:“便是事情还没有定论,也得提前和爹跟二叔通个气儿才行。”

“这是自然。”

段阎道:“若是伯父和叔父不同意,就是这次机会再难得也只有作罢,若是他们同意,即便这回不成,咱也能想办法等下回。”

两人说定下,回了一趟村子上。

段阎亲自陪着宋风随回去跟宋家两位长辈商量了这件事。

宋风随本以为他爹和二叔不会答应这件事,心里都暗暗的在想着如何宽慰段阎了,倒是不想几人说了会儿话,却听他爹道:

“要能成事,自然是好。届时不管使了我还是雪木去都好,只一点,小段千万别为着我们付出太大的牺牲来成这事。”

段阎连答应说好,他原见岁岁的态度,本也以为要花些功夫才能说通宋五深的,却不想比他想的要顺利许多。

大抵是久居官位的人物,不用多言说,也知晓重新掌事的好。

宋风随暗却皱了皱眉毛,两厢说谈罢了,他送走段阎后,方才问:“爹如何答应了?此前不是说了不可张扬,忌着冒头麽?”

宋五深瞧了瞧外头,见四下无人,闭上了门:

“家里来这处这样久了,外头却一丝信儿都不曾有,你祖父先便觉出不对,时下我和你二叔也渐起不安。

若有机会去衙司,或可容易取得跟外头的联系。”

宋风随心中微紧,近来段阎一直在不顾赔钱,也不顾旁人眼光和劝阻的采买囤积粮草,他爹和二叔如今也转变先前的处世态度,冒险出头

此番种种,教他心里也生出了不安来。

谁人也没有确切的说过有极为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可一切行迹却都在向他传导这么个信号。

不知究竟这都是碰巧,还是真的如他所忧虑的。

他心间惴惴的,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受。

翌日,秦税官当真还去找了孔佑华一趟,就着宋家的事同人张了口。

孔佑华挑眼儿看着一张脸有些蜡黄,嘴皮子也没甚么血色的秦税官,见着人这模样,他自不好发火,只将手头的毛笔力气不小的搁在了笔架上。

“你病这一茬,我也忧心得很。晓你这阵子劳碌得厉害,我也特地写了文书,预是向上头褒奖你。可你这累糊涂了不成,那宋家甚么人,莫不是不晓得?”

秦税官半闭着眼道:“寻来找去,也都没有旁的恰当的人能来顶差,我这也实是没得法子了。

瞧这两日病了,却都不敢安心养一养,那么务没得人料理,两日功夫便堆得山高了。左右我只能寻着宋家,你觉得不妥当,便与我另寻一个好办事的。”

秦税官话没说得多中听,左右几年下来他也是看清了,先前说得再好,自再多恭敬,也没见得他孔佑华就肯管事了。

从前自己便是太好说话,好给人拿捏,这人初来任上那会儿,自己早他来,没少帮他牵头办事,他倒是私下会说好听话,千谢万谢的,又言要助他去好地儿,瞧他任期都要熬满走人了,这会儿了都还只会干做着那套口头空功夫呢。

这厢他也死皮赖脸做回泼皮,也不央着他孔佑华真能跟上头荐他,教他调去个好地儿,只盼着他走前,能点个能做事的帮他分一分手上的差事就皆大欢喜了!

孔佑华见秦税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皱了皱眉,从前都不曾见人这样子过,这是哪根神经搭错了不成。

转想怕不是这阵儿确实累厉害了,心头生了怨气。

他眼睛一转,这阵子他使了老劲儿跑门路,好不易打点好了外头,调任的事情有了些好眉目,可不想临要走的关头,下头闹出幺蛾子来。

“看你,都是衙司里的老人了,怎还跟个孩儿脾气似的,都说病中人脾性大,倒还真不假。那宋家就是块烫手山芋,你这乍得就要丢过来,我能不惊一吓麽。”

孔佑华做着好脸,好声哄着人:“马司吏走了,幸好是你在周全着那些差事,我心里也是多是感激,晓你不易,确也怪我,迟迟寻不得好办事的来帮帮你。

可宋家,那不是好沾惹的,你教我再想想,过两日与你答复成不成?到时候不管用不用宋家的人,保管也要给你安排个好的。”

秦税官不多信孔佑华的好话,道:“老孔,咱俩也共事好几年了,旁的甚么都不多说了。

你我同为官,我晓得这关节上你忙着奔前程,可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你可尽快把事情落实罢。”

说罢了,他没再多言,甩袖就去了。

孔佑华见着走远了的人,气而把公文册重重地摔在桌儿上。

受了那宋家多大的好不成,敢举荐他们便罢了,还多是霸道!

孔佑华心里也吃了气,不肯如秦税官的意,转头想扯个镇子上有些学问的乡绅来顶上了事。

不想却在办事前,收着了一封外头的信儿,忽而又转变了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段阎和宋风随都在等着衙司那头的消息, 一去八九日了也没得丝风声,又听得孔佑华期间见了两个镇子一带的乡绅,便估摸出了事情怕是没了戏。

就连秦税官也觉着孔佑华不肯答应宋家人来衙司里办差了。虽说他也没受谁的好, 宋家人来与不来也跟他没多大干系, 可孔佑华要拿个乡绅来搪塞他,他心里还是不痛快得很。

偏在这时候, 孔佑华忽而请了宋五深去衙司。

诸人都紧了下神,尤其是段阎和宋家人, 生怕是甚么不好的事。

谁曾想孔佑华不仅亲自接待了人, 还客客气气的请了宋五深吃茶,询问他是否愿意暂顶着司吏的职务为衙司做些文书事。

宋五深是个老官场了,应对上孔佑华, 自是游刃有余得很, 一席茶事下来, 既顺利得了差事, 又还教孔佑华乐呵呵的。

段阎今日特地留在了衙司里,就为等着宋五深,要万一出现不可控的状况, 他也好头一时间支应。

不想却是虚惊一场, 宋五深和孔佑华谈完了话, 还特地唤了段阎送宋五深。

这般就直接到了城里的宅子, 宋风随也是等得急了, 看着人平安来回, 倏才舒了口气。

“他怎改了主意, 忽而许了爹过去,还这样客气,其间可有诈?”

宋五深不紧不慢道:“言语间我探了探口风, 原是这位监镇明年调迁,他得了些消息,八成是要往南边去。”

宋风随闻言,登时就明白了个大概,独是段阎有些疑惑:“去南边如何?”

“家里倒下前,祖父的几位得意门生,教发出京外,往南任职去了。不仅如此,外祖家在江南也颇有些门庭。”

宋风随慢慢解释给段阎听:“孔佑华做了打点,既知晓了自己后头的去处,那外头自少不得与他一二提点,让他提前晓得那一片都是哪些人在主事。

他卖个人情与我们家,这是想在走前与自己铺一铺路呢。”

段阎恍然明悟了过来,果然能撬动这些当官的,还是得利益。他倒是信孔佑华会为前程松口,毕竟先前自己去与人一通陈情,他便也是在为自己留路子。

既是事情已经定了下来,段阎便张罗了一桌餐饭,请了秦税官过来吃,一来是谢人在这回的事上帮着说话,二来也教宋五深任职前,和往后要共事的官员先熟识一番,到时候一同做事了,自也少些生分。

如此,两日后,宋五深便谦恭着入了职。

从前京中的重臣,办事能力自不是吹嘘出来的,没得几日功夫便将先前堆积下来的文书事整理得差不多了,空手之余,还帮着秦税官做了不少税务上的琐事。

秦税官敬佩得不成,没少私下同段阎夸说。

倒是不肖段阎在衙司那头帮忙疏通什嚒,宋五深自便如鱼得水的处好了关系。

这厢宋五深在衙司里进出,虽领的俸禄微薄,但家中的日子却好过了一点不止,村里再没得了人敢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素日里逢着宋家人都要笑着打招呼了。

吃用上,宋五深有了俸禄,宋风随又看诊挣些,月里穆灵慧还能卖上一张两张的帕子,几乎是不用怎么愁了。

段阎见宋家只有宋雪木一人干地里的活儿,怕他劳累忙不过来,索性安排了佃户过去帮忙。

他如今和宋风随也算是过了正经明路的,他帮宋家,亦或是宋家与他行方便,好比说出去的商队回来,宋五深巧借名录,与他省下大半关税,两家互助,此番自也没拒他的好意。

宋雪木得了空闲,终日里便在家中捣鼓着绘图纸,今日是农具,明日又是什嚒水渠的,自个儿都乐呵得起来。

眼见日子稍有了些奔头,不想硝烟早已暗起,给人略有放松些的心弦上狠狠击了一锤。

这日,宋五深正在官署上处理路引和过关文书,他细细的留意着这些凭证,想是从中能找到一些信息。

前阵子他借用职务之便开了几张空白的引票递了出去,外头若是收到暗示,定会回信儿,然则他日日仔细的清点,却一直都没什嚒收获。

正直思想间,忽而,一封有些不同于旁的引票落进了他的眼里。

宋五深心头微紧,连忙取出引票,依着上头的暗指,分别翻取到了另外三张引票,接着按照久惯,从最新的邸报中读取了文字。

看着拼凑出来的几个字,宋五深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怕是误读出错,重新又小心的读取了三回,直至同样都是:

京已乱,万自保这几个字时,他拿着邸报的手明显的颤了颤,险些站不稳。

如此久,又还极为隐秘的传来这么一句,宋五深自然不会乐观的以为只是小小的动乱。

且那头让他们想办法自保,说明他们亦已是自顾不暇了,足可见京都形势已是何其严峻。

虽然来了岩镇上,京都江南那边迟迟都没能来援手,他心里便隐约有了些不好的猜测,只是没想到竟能危急成这模样!

最担心的事情终是成了真,宋五深的心绪极为沉重。

他在窗口上静立了良久,直至是硕大的雨点子把窗外衙庭湿了个透,衙役前来同他说小厮送了伞来接他下职,他方才回过些神。

整了整文书册子,宋五深沉着步子走了出去。

“这雨都不似夏月里的急了,一阵快雨过去了就开始绵起来,到底算是有了些秋月的味道。”

宋风随支着个脑袋往院子里望,雨来气温降下去,身子上舒坦得多了。芭蕉树教雨打得作响,绿的愈发亮,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闲适的观过雨了。

看了会儿,见段阎没吱声儿,他不由回头瞅了眼正在算账的人:“还没理清楚么?”

段阎道:“账目是清楚的,就是账上的钱不多了,有些让人生愁。”

“你这两月上让狗三儿他们跑了三个来回,银子足使了三千余两出去,粮铺那头也一直在收货花销着钱,却又不见什么生意,田庄上的粮产也不教卖,独就铁铺一间铺子在进账,便是那头生意再好,也经不起这般花销啊。”

宋风随看段阎这样光囤不销,多少也有点担心他囤粮上瘾,到时候处理不掉,霉坏在了手上可就遭了。

尤其是见了雨天,晚秋将近,到时候终日秋雨绵绵,他的担忧不免更添了几分。

故此,便是知道或许有些打击段阎,也还是想委婉的劝他一句:“这般来,可不只有花老本儿的。我瞧着现在米粮已经囤了不少,要不得便先停停罢。”

“三处田庄,田水庄上存粮二百二十石,小雁庄三百四十石,榴庄一百七十石,合计已有七百三十石。”

宋风随掰着手指与段阎算:“城里粮铺里收存了五百四十石粮食,虽是稻米、粟米、小麦、高粱等一共的存量,但总共的数量也够大了,还没曾算你采买的那些豆子等粮食,也没算铁铺和宅子里存的粮。”

“一个成年男子俩月才吃一石米粮,瞧时下手头的粮食都够吃两百多年了。”

段阎听得人算出吃两百年,轻是一笑:“听着倒是唬人,只你这不也说了,那是一个人吃。

可光是咱们两家人,足就快十人了,还不说雇佣的人,手底下的兄弟,庄子上做事的佃户………林林总总算来,要吃粮的不下五十人之数,依着算法,已是只够四年的模样,更不敢往大了说旁的人了。”

细是一算,段阎反更忧愁了几分,要囤的东西暂还就囤了些米粮,勉勉强强能凑合,但旁的米面油肉盐茶这些都还没曾动手。

而现在手头却只有五千多两可用的钱了………

宋风随看着一脸认真与他算账的人,半是玩笑道:“怎的了,这阵仗弄得,倒似是要囤粮食打仗了似的,我也没见你练兵呐~”

段阎微怔,随后笑了笑,他放下账本也凑到了窗前,迎面就来了丈雨洗过的风,他抬手替宋风随挡了些:“换季了,别贪凉,当心不留意身子染了风寒。”

宋风随借此便钻到了段阎的胸口前,倚着了人。

“你我已经在一起,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秘密,还需是坦诚才好。”

段阎将宋风随一整个圈在自己的臂膀间,他嗅见人身上淡淡的冷香,略有些浮躁的心绪也随之平稳了下来。

“好。我答应你,只是有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你给我些时间,到时我慢慢同你说。”

宋风随却不大买账:“你总这般,说什么等事情都安定下来了后再同我说,真以为时间一久我就忘了似的。”

“这话怎么说?”

段阎偏头去看宋风随:“我几时这般了?”

宋风随瞧人还不认,便翻起旧账来:“上回时疫的时候,你便说等时疫的事情解决了,有话与我说,至今朝了,你说了不曾?”

段阎心里咯噔一下,他自是想起来了这事。

宋风随看人不说话,反倒是心虚的眼睛都看去了别处,本是随口一说的事,时下见此,反生了几分探究的心来。

“你还不肯交待?”

“爹今早去衙司里没拿雨具,可别教雨淋了。”

“我早吩咐了人,要见着下雨就送伞去衙司接爹,到时候驱车直接送回乡里,这会儿人怕都要到家了。”

宋风随眯起眼睛:“你甭打岔!”

段阎看着人绷起的小脸儿,一双凤眸里浑是要拷打人的严厉劲儿,这话今天不交待清楚,小宋大人怕是不得饶人。

他道:“你先得同我保证,我说了你不会生气。”

宋风随违心的点点头:“好。”

段阎正是要交待了先前本是要劝宋风随迷途知返,勿要对他错爱的事,看门的佃户急匆匆的进了内院儿这头。

“东家,宋大夫,将才宋大人带了话,让您二位即刻回家里一趟!”

段阎和宋风随闻言皆是眉心一动,外头正落着细雨,却也让即刻就过去,如何听着都是有急事。

两人不知所以,更不敢耽误,连便先放下手头的事,赶忙收拾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至宋家, 外头的雨还没止,段阎和宋风随在屋檐下收了伞具。

转头正要进屋,竟是见着平日里几乎都是卧病在床上的宋祖父, 今儿竟然起来了, 此时人正在堂屋中沉坐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感不对劲, 潜意识的都绷紧了些心神。

“爹,究竟出什麽事了?”

宋五深其实也在至家中不久, 方才换下了公服, 见着段阎和宋风随回来了,冲两人点了点头,让他们俩先坐。

宋雪木瞧人都到了, 在院子里左右张望了一番, 雨天又近晚上, 外头本就没得甚么人走动, 这边更是安静得很,如此,他才钻回屋中, 把门窗给关上。

宋风随本也不是什麽急性子的人, 但见着家里现在这阵仗, 实属有些不安, 想是在他祖父身旁坐下, 却实又悬着心落不得座。

直是心中紧着的穆灵慧也受不得此番煎熬, 问:“五深, 究竟怎么了?”

这气氛架势,谁都能感觉到不是什麽好事,穆灵慧不由想着家变前一天的夜晚, 彼时亦是如此沉重的气氛。

都已是经历过家族倾塌这等大事的了,她多少也能经得起些事,家中落难至此,且还不是照样熬出了今天这番天地,想即便是再有什麽坏消息,也不会还有比举家流放更坏的了。

宋五深见诸人都着急,也未过多渲染,刻意教人害怕恐慌,他径直便道:“我收到密函,京中动乱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宛若似惊雷一般,忽得在小小的堂屋中炸了开,在场的几人心中几乎都被击起了千层浪。

穆灵慧想到了事情可能会很糟,只却没想到还能这么糟,她怀着两分期许到:“怎、怎会这样?有没有可能弄错了?”

“我初得这消息时也极为震惊,为此反复确认了几回。确是无疑,如此才敢说来教你们通晓。”

宋五深与妻子道了一句,转而忧心的看了一眼太师椅上的宋祖父,小心唤了句:“爹………”

面色萎黄的宋祖父微是合眼,沉沉摇了摇头。

早是意料之中的事罢了,可真当得此消息,心中仍旧还是像被锥子狠狠刺了一下。

皇帝宠幸出身低微的莲妃,任由外戚干政把着朝纲,太子几回遇刺,最后却因外出围猎被毒蛇叮咬而死,事情不甚清明,却道是意外。

皇后几番想要彻查,反被皇帝斥为丧子后疯魔,转被软禁宫中。

莲妃一党多番搅动风云,几乎是不做藏的在朝结党,想将手下资质平庸的四皇子推上太子的位置。

彼时宋家不肯站位,宋祖父又竭力想要查出太子的死因,最后结果如何,自不必多说。

皇帝一意孤行,不听谏言,而莲妃一党不单在京中拨弄风云,其权利管辖东边地方上更是民不聊生。

宋家在京时,便听得有报,东面暗起了一支秦家军,已是响起了“清君侧、诛奸臣”的旗号,只这些乱象尚未得到平息,宋家倒是先落到了西南来。

届时宋祖父便预感若是皇帝不行惩治莲妃一党,用不得多时,小则京中乱,大至天下乱。

事到如今,终究事态还是往这方向发展了。既消息传来,恐怕已无力回天。

宋风随心情迟迟平复不下来,浑身都有些发冷,果然先前的一二不好预感是真的,这怎又不算是一语成谶,他前脚还在庄子上跟段阎说笑………

正值心神俱乱间,手腕教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抬起眸子,看向关注着他情绪的段阎,紧促着的眉心稍松展了些。

“那这般,是要起战事麽?”

宋风随问了他爹和祖父一句。

“密函上未有多言,单只说了京里起乱,但事态若是尚还可控,定也不会不使人过来接应,而只短短几个字传递消息,想是京都上的各关口上已经受把控。”

宋五深语气凝重道:“起战事当只是时间的问题。莲妃一党有不臣之心,朝中却也不止一个皇子,如何安看他得意。皇后太子的事,早也惹得了其母家的愤恨,只皇后母家之势在南方,先前不可妄动,可一旦乱起来,也便有了合理的由头北上。”

宋风随手心生汗,常言道,宁做太平狗,不为乱世人,战火若是燃起来,被烧得最厉害的还是平头老百姓。

家族倾塌已是重创,如何又想竟还能逢天下大乱,好不容易才得了些安定的日子,此番怕是尽又毁了,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事已成定局,不是凭谁人之力可以轻易扭转。今宋家已失势,却也算是躲出了旋涡中心。”

一直沉郁的宋祖父忽而道:“乱世将至,当务之急,还得是保一家子人安生才是。”

当时在朝中,他何尝又不是固执己见的那一个,一心想要除奸佞,协助皇帝重振朝纲。

不顾家中人劝阻,情肯为天下为黎明百姓而身死也在所不惜,殊不知皇位上那位早已不是年轻时励精图治的君主,而今年老昏庸,贪图享乐,早已难堪大任。

最后他不曾在那场洪流中身死,却也不曾撼动过什麽,唯是连累得一家子老小吃罪舍命。

如今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越是此番,反倒是想开了些。

宋五深和宋雪木明显感受到了宋祖父与往日的消沉不同,亦也是振奋了些精神:“爹说得不错,一家子在一处,保全彼此活下去才是要紧。”

之所以要把一家子召集在一处说密函的事,可不是为了让一家子生慌,而是想共同谋策往后该如何应对。

此时段阎方才开口:“若起战事,战火当烧不来我们这般地势的小地方上,致使此地沦为战场。但乱世中,四处闭城拦堵封锁,流民、匪盗、恶军横行,一应的吃用轻只是涨价,重还购买不得。

还得趁着消息四散,彻底打起来前,从外头多采买盐糖等粮草囤用才行。”

他虽早知道了今天会来,但却没想到事情发酵的这样快,好是宋家提前得到了风声,这般既还有一段筹备的时间,他也不用独自扛着所有人不解的压力再筹谋了。

“小段说得是,乱世起,粮草弥足珍贵,势必得提前准备。

再一则,就算岩镇不会沦为战地,却也要谨防匪盗抢掠攻击,如此就得保证岩镇的秩序不乱,战乱下的净土,需得官民一心,方才能一直对外。”

宋祖父眼中竟是了多了几分往日的锋锐,徐徐问了一句:“今主事的监镇为人如何?”

宋五深连忙仔细道:“善是中庸之道,若留在这处,倒也说得上些话,只是他任期将至,年底便要动身往南,明年春任职南方了。”

“监镇一走,便是税官秦诚代为监管镇子,直到新任官员到任。此人虽庸懦,但胜在为人为官都算厚道。”

宋祖父听罢,道:“监镇既要走也是好事,你设法去打听了下任监镇是什嚒来路,若是自己人,自不必多说,反之,时间节点上,也容易留在外头。”

宋五深应了声。

屋里其余几人的心弦也随之跳了下。

“囤积物资的事,目前也只有依靠着小段了,现在唯你有财力和人力去办,而宋家能做的,则是想法子在衙司坐稳,到时候给你提供助力。”

“战起闭镇前,得先弄得盐引出去买盐,这物与粮草一般是断不得的!”

段阎原本也是把囤物资的事情揽着在干的,自乐得继续做,先前没曾动盐这头的脑筋,就是因盐受官府管理。

他不是盐商,衙司又没有人,不敢贸然碰盐惹出事端来,现在有了衙司里的人接应,自能好办许多。

既宋祖父也布局,不教非自己人的新监镇再进来,意将岩镇把控在手中,那此番对抗战乱,还有往后他们尚还不知晓的天灾,也就不是单两家人的事了,而是整个岩镇的事。

“我去囤集粮草没有任何意见,但现在单凭我的能力去囤盐,时间紧,盐引也有限,怕能囤买的数量不足。

虽是囤够两家子人的用量问题不大,可到时候外头乱了,闭镇断了与外的连接,镇上独只我们有盐粮,未必是件好事,稍有不慎,便能引发镇子里的内乱。

我的意思最好是能发动镇子上原本的盐商在战前去多进货回来囤上,到时候整个镇子也不愁盐用。

外在粮食医药布匹,糖油肉茶酱等等,最好镇子只进不出,都让商户去进货囤上,不教外来的商户进镇子收粮买走药材,致使原本镇子上的物资流动去外头。”

“尤其是本地不能自产,起居又必不可少的物品,更要严格把控,多囤积!”

宋家一屋子人都点了点头,十分认可段阎的考虑。

段阎囤买的物资,最主要还是先满足自己人,但其余老百姓也不能不顾,并非圣心大起要兼顾所有人,实是要维护一片土地的安定,便不能只有管事人有吃喝,而平头老百姓饿肚子,彼时群起攻之,他们未必招架得住,

再者,乱世下,他们现在的情况确实也不适合单打独斗,各扫门前雪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要发动商户囤买物资也容易,不用漏出外头要乱的风声来引起混乱就能办成。”

宋祖父从容安排道:“五深和雪木针对货物品类,拟定一张关税减免的单子出来看。小地方上贸易阻塞,多是关税重所导致,商户觉利润薄而成本高,不愿舍本进来,而商贸冷淡,地方官府税收又难看,为填账,反只能提高关税作为补充,如此恶性循环,官商民皆不得好。”

“届时发布今年减免关税的消息,作为鼓舞,再发明年关税增长的消息,作为刺激,一张一弛,商户自然会外出多多进货。”

“至于外来商户想进关采买,本地居民想要卖出米粮,安排霸道些的人物在关口上掐住即可。”

段阎静听了宋祖父的安排,心中暗然生出了敬意,到底不愧是老江湖,不过瞬息间就能想出对策。

“这般自是再好不过,镇子上有几位长辈坐镇为也便放心了。为保万全,这次采买物资,我准备亲自带人出关,到时镇上事还且劳长辈们多照应。”

宋风随闻言一下扬起眸子:“你要亲自出去?”

段阎点头,他早就有打算要出去的,只是先前一直不放心镇子上没人看着,时下事态紧急,定要亲自走一趟了,恐怕此去也是战前最后一回出关了。

“那我也跟你一起。”

“这怎么行!”

段阎当即反对:“山高路险,我这回出去并不是只到县城上,需得走的更远,你身子本便不好,外出劳累,如何经得起这周折。”

宋风随道:“账上的银子已经不多了,这回出去便把我做的药水带出去,是卖还是与人交换货物都好,多少也能补充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我若不一起去,你手下的人弄得清楚杀虫药的作用?能与人说谈明白?”

“那也不成。”

段阎现在确实有些缺钱使了,但他也不想带宋风随出去冒险:“你出去了,药田里的药草可就没人管了,庄子上可也没了大夫坐诊。”

“天气凉了下来,哪里还有那样多的人生病中暑的,前些日子我和镇子上同我看过脉的刘女医取得了联系,她肯到乡下庄子来,帮着我坐诊拿药呢,如何没有大夫坐诊了;

药田的事自有叶药农操心,有我没我能有什嚒差别。”

段阎教宋风随说得噎住。

“好了。”

屋子里的宋家人瞧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不由得都起了些笑,还是宋祖父道:“小段,你若是嫌带上岁岁麻烦而不想带他,那便不必带他一同;若是担心他出去吃苦受累而不想带他,那就让他一起去罢。”

宋风随闻言眸子一亮,连忙就道:“谢谢祖父!”

“你倒是谢得快,人家小段可曾答了是怕你麻烦还是担心了?”

宋五深嗔怪了一句。

“这回办的是紧要事,可不准给小段增添负担。”

宋风随见此,便看微偏着脑袋看向段阎,虽没动声色,可一双眸子里的威胁意味却已是快要溢出来了。

话到此处,段阎还有什嚒好说的,他自是不可能会嫌人麻烦,既祖父都开了口,有些人又那样凶,他哪里还有敢不许的道理。

“好~真是怕了你了。”

穆灵慧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但见着孩子想去,公爹和丈夫都没曾反对,自也不好开口阻拦了。

只便盘算着如何与宋风随准备行李才稳妥。

一屋子的人商谈了好一阵子,硝烟虽是将起,好在心齐,倒也少了几分紧张和畏惧。

外头的雨声可不知什嚒时候,竟也小了些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段阎这次出去是铁了心要多囤积些物资回来的, 机会大概就只有这一次了,为此自然要尽量的多囤。

但是手头上的银钱又确实有些紧凑,搜搜扣扣的, 也只能再弄出来六千两的银票。

狗三儿、林老二、王荃、铁大铁二两兄弟、庄头等几个手下的老管事人, 得晓了老大哥老东家的难处。

其中有的知道段阎在做什么,有的且还不清楚要生战乱的事, 只晓得段阎要亲自出去办货,但手头缺银子使了。

几人聚在一起, 私下里开了个小会。

隔日, 狗三儿拿着五百两银子送到了段阎手上。

“虽然不多,但都是兄弟们的心意,爷收着。这回出去置办的都是救命粮, 手底下有些兄弟还不知情, 只见爷要亲自出去采办, 以为是要紧商货, 但到时候自就晓得了爷的良苦用心。”

段阎心头意外,又好不动容,没曾想他们竟肯筹钱来做贴补, 若是换做平时, 他定然不会要他们的钱, 但这厢采集物资, 到时候东西带回来对他们也一样有好处。

于是, 段阎谢了兄弟们的心意, 将钱给收了下来。

走前, 他又特地去雁儿庄看望了一回段老爹。只却也不是单纯瞧人,他心里头揣着些心思呢。

茶饭后,段阎便同段老爹和段老娘交待了自己要带着人出关一趟的事。

“你出去闯闯看看也好, 俺们这巴掌大点儿的地方,混至极了,也就那么回事,出去长眼见识,人嘛,知晓天地大,性子才稳得下。”

段老爹还是多赞同段阎带队出去的,时下秋收也忙得差不多了,天气凉爽下来,恰当出关去,等回来,也差不多合着过年了。

“人点好了不曾?行李收拾好没?”

段阎见段老爹好说话,眼睛一动,轻咳了一声:“这些倒是都容易,先前狗三儿铁家兄弟带队出去过几回了,他们有数。就是………”

段老爹瞅眼儿看段阎:“甚?”

“手头有点儿紧。”

段阎厚着脸皮。

“恁管着两大个庄子,又还是独一的铁铺,这就手头紧了?胡折腾了些甚!粮铺上赔了恁多!”

段老爹眼儿都瞪圆了:“你把账簿拿来俺点点,个败家玩意儿,咋能没得钱使了!”

段阎讪讪一笑。

“莫不是宋家那边,人去衙司干了司吏的差,是你使银子办的?”

“那事儿我没使银子,我不过牵了个线,人靠自己的路子得的活儿。”

段老爹哼哼了一声:“瞧俺问一句给你急的。”

“俺这处是还有点儿,可你想都甭想,这是攒着给你成亲使的,要拿你手上,都给造没了去。”

段阎道:“我跟他的事还早,这会儿还不是盘计那些的时候。”

“那盘啥,你这老大不小了都,翻过今年这年头都二十二了,还要浪荡到什嚒时候?那钱老头子,终日里就抱着他家孙孙搁俺跟前显摆咧。”

段阎想是打住这话题,转正了颜色:“我得了些消息,外头许要打仗了,这回出去,是为囤买吃用。”

段老爹一下子止住了涛涛的催亲话:“打、打仗?你这臭小子可莫要诓我!”

“我如何会拿这样的事做玩笑,要不得爹以为粮铺开来是做什嚒,当真就为着赔钱使?”

段阎道:“这阵子不断的囤粮进仓,又还不教你将庄子上的粮食卖出,便是为这事。”

段老爹心里咯噔,他早就觉得臭小子近来在生意上行动有些怪,时下仔细想来,可不真都对上了。

他心间突突的:“事情确切?”

“爹且看着,后头衙司也会有相关的政令下来。”

段老爹眉头拧做一团:“恁先前怎也不早些说,这时候紧急了,才开这口!”

话罢,匆匆去了里屋上,一会儿出来,与段阎塞了两千两的银票:“俺这处只这些了,压箱底儿的都取了来。”

“这事情非同小可,你先莫忙着走,既是去外头采货,还得多些银,多给俺们镇子上囤些东西才好。”

段阎不知所以,依着话没走,段老爹扭头出了门去。

“………唉,这浑小子,打小就不听话,不是今儿惹事,就是明儿闹腾,眼瞧这番消停些了,生意又没做好,弄出了账来………老二,你手头上………”

“俺们这里有点儿却不多,怕是起不得什嚒大用处,哥哥要不嫌,包得三十两你先拿去解急。”

段老爹把钱抄进了兜里,脸一抹屁股一抬,出了门子,转又去了下家。

“三妹呐,你哥哥俺命苦哟~”

“你侄子那讨债鬼,又在外头拖了账………”

段老爹数了数票子,又往前头的大瓦房钻。

“老许,你睡着不曾?”

“天气见凉了好瞌睡,老兄弟俺睡不着啊,心里头毛焦火辣的………”

………

“栓子,叔问你个事儿………”

段阎在田庄上左等右等,直至是太阳有些偏了西,这才见着人背着双手从村道上回了来。

段老爹掬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包袱:“拿去。”

段阎启开一看,里头票子、碎银子、串好的铜子,零零散散装了一包。

“哪里来的这些钱?”

“管人借的,拢共不过三百两。”

段老爹道:“如今肯借的,以后自也有他们的好处,不肯借的,俺也不记他们。谁人借了多少俺都有数,到时候采买了回来,起了战事,短缺了粮食用物,自少不了他们的好。”

段阎心头一动,小心把钱收着:“还是爹有路子,想得周到。”

段老爹悻悻摸了摸鼻子,挥挥手:“去吧去吧。”

九月末最后一日,段阎跟宋风随,扯了马儿在秋风中动了身。

秋光正盛,过了县关,官道上行路的运货的人比比皆是,秋后四处都热闹得很,尤其是靠近人口稠密的县府上,浑然和岩镇那头乃至县上是天差地别。

那边一路沿着陡峭的山路走来,碰见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下来。

宋风随马术不差,但一连没得停歇的骑了四五日的马,多少还是有些吃不消。

臀腿教马鞍硌得酸疼,上了马再颠簸着,更是不好受,都没得了和段阎比马看秋景的心思了,一脑袋钻进了车子里头,歪在垫儿上,翻着从路上买到的旧农书。

段阎怕他一人在车子里闷着,拦手在路边攀折了一把野山菊给人放了进去。

宋风随耸动鼻子轻轻嗅嗅菊气,清淡甚至有些微微发苦的气味,倒是教人烦闷的心更平静不少。

如此行了十七日的路,总算到了他们采买物资的目的地,黔州府城。

进城时,已是夕阳漫天了,一行人直奔旅店。

段阎计划先在旅店住一晚,到时寻经纪赁处小宅屋来落脚,他们一行十几个人,采买物资也不是三两日就能完工的,若日日都住在旅店上,进进出出买放货物,哪有自一处宅屋方便。

且旅店上人多眼杂的,若丢了什嚒,或是多了什嚒,那都不好说,此次出来,能不生麻烦事就是最好的。

“十四个人呐?”

掌柜娘子看了看鱼儿一样涌进来的汉子,六七个彪悍粗壮的,几个看着稍文瘦些,这阵仗,若不是见多识广的,还得教吓一跳。

“店里通间还有一敞,下房一间,上房余一间。通铺一屋子能睡八个,都是男子不碍事,下房挤一挤睡得四个,上房,恰你们夫夫俩住,这般安排如何?”

听得掌柜娘子的话,宋风随和段阎两人都微有点羞臊,但又有几分小是窃喜,竟是生人也瞧两人像是夫夫了。

“见娘子这处旅店宽大,便没有多的房间了?”

“今年秋闱晚了个月举行,挪动来了九月上,地方上的书生都涌进了城里,这虽是考过了,可还得等放榜,都住着没走呢。

外在秋季进出的商贾多,便似你们一般,城里的各旅店都紧俏。”

掌柜娘子话音刚落,外头便又钻进来俩背着包袱的人,段阎怕是人定住下了,更没得了屋子,立便道:“就依店家的安排。”

“嗳!”

掌柜娘子笑眯眯的唤了伙计来安排,与后来的俩人说已经客满了。

宋风随轻挠了下自己的耳朵,他领了号牌,先段阎一步跑上了楼去。

在伙计的引路下,他进了房间,人一走,他立便摘了鞋袜瘫倒在了塌上,小腿肚子又酸又胀,久坐了没得活动,都有些水肿了。

吃了伙计送上来的茶,他又喊了热水,等了半晌也没见段阎上来,他出屋往楼下瞧了瞧,大厅里也没见着人的身影。

他思想着,这人比他还讲规矩得多,自己当真是胡想一气,他怕是在柴房挤一晚也不得来跟他住一屋的。

合当是放宽了心,可心里反却还有了些不痛快。

恰是伙计送了热水上来,他便与上了栓,取了衣裳洗澡去了。

段阎在楼下盯着车马安置好,又吩咐人轮番看守,罢了,寻了伙计问赁屋的经纪怎么联系,倒不想掌柜娘子神通广大,她亲兄弟便是这片儿的经纪,闻听了他要什嚒屋,就使了人去唤他兄弟来,与他介绍屋子。

一厢折腾,定下了宅子,经纪说明朝就能

与他取了钥匙来。

段阎安顿好后,便上了楼去找宋风随,想是问他今晚想吃些什嚒,不想至门口,竟发现门都栓上了。

他自没往和宋风随住一屋子这样的好事上想,盘计着和底下的人挤挤,也不过将就一晚上便过了。

时下瞅着小宋哥儿这样防着他,心头多少有些凉滋滋的。

他在门口虎立了会儿,气罢了,还是叩了叩门:“岁岁,一会儿想吃什么?”

屋里没人应,隔了好是一会儿,方才传来脚步声,门小启开了些,见着开门的人前,一股熟悉的冷香气先窜进了段阎的鼻腔里。

他扬眸,便见着宋风随裹着里衣,头发湿漉漉的,赤着双湿脚就过来开门了。

段阎连忙侧身,将启开的缝给挡住,回头左右看了没人,这才转过头来,正想说宋风随,忙着不肖急来开门,却听人先道:“还在外头堵着门做甚,不进来?”

门嘎吱响了一下,门栓重新落下,外头将黑未黑,屋里还未曾点灯,有些昏暗。

段阎劈腿坐在椅子上,闻见屋里有一股特地熏过的花香气,但味道有些艳俗,且闻久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眼睛一直收着,没往屏风后头的浴桶那边望。

好是没得会儿,宋风随从屏风后头出了来,与方才无异,还是只穿着亵衣,他不过回去重新洗了洗脚,擦干后穿上了鞋。

他使了张帕子,慢腾腾的擦着散开的墨发,才且出浴的人带着些湿润水气,好似一朵洁净的莲花。

施施然在段阎旁边的榻上坐下,转把手里的帕子放在了人手里。

段阎自是乐得代劳与人擦干头发的活儿,他细细擦拭着柔软的长发,见着宋风随穿着的亵衣,正是狗三儿他们头回出关来采买药材时带回去的料子。

思想起还是他亲自拿去店里裁的,时下瞧着人穿在身子上,他眸色深了几分,私下间,有一种占有欲被满足的感受。

“你今晚宿在哪处?”

宋风随悠悠问了一句。

段阎回过些神来:“……好将就,去通铺和狗三儿他们那边挤一挤就对付了,已经寻定好了宅子,明朝就不打挤了。”

“这天气也还不冷,只没在外头,遮得住风挡得下雨,哪里都………”

话还没说完,宋风随却先将人打断了去:“那是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处了。”

段阎愣了下,听得人的声音闷闷的,连道:“楼上楼下的,不远,将才我已经看过了。”

宋风随疏而转过身,看着段阎:“作何要去挤也不同我一屋?”

段阎对上宋风随的眼睛,呼吸微滞。

他不大自在,却又坦诚道:“………我不赞同婚前………”性行为~

宋风随自然晓得人说的什么,耳尖不由红了红:“莫不是一屋里过夜就非得行那档子事,你是个男子,若不赞同不肯,自守住了,谁还能将你强迫了不成。”

段阎看着宋风随一张精致得似勾描出来的面孔,道:“时也是没见过你这么霸道不讲理的。

你这样想让我怎么守?究竟是没把我当做男子来看,还是真觉我不行?”

宋风随一张脸都红了起来:“乱说一气。咱们头回见着,那情境你不也………挺好的吗。”

段阎想问他怎么就晓得他那时候好不好了,就算退一万步来说,那时候确实没有那意思,但现在能一样么。

假设……他是说假设,那时候的情境,他们又是现在这种关系,他肯定也不会舍得让他在水里泡着,闹得还染了风寒,自就用最通俗的办法去解决了。

但是现在,他跟宋风随说这些,实在让人觉得有性暗示之嫌。

“人生地不熟的,又还得过夜,左右我不管,我一个人在这处害怕。”

宋风随看人半天憋不出来两个字,气鼓鼓的转过了身去。

“好好好。”

段阎束手无策:“等晚间我睡这榻上,你睡里间床塌,守着你总成了吧?不肖怕了。”

宋风随这般脸色才好看了些,却又还是忍不住道了句:“你这人真讨厌!非得要人急了才满意。”

段阎真觉自己冤枉。

他倏而胳膊一伸一收,掌住宋风随那盈盈一握的腰,一下子就将人从榻上转给搂到了怀里。

宋风随且还没从吃惊中回过神来,便已经坐在了段阎的腿上,他教人胳膊圈着,几乎是一整个被囚住了似的。

段阎这时微向前倾动了些身体:“我若是一来就这么着,你更得急。”

温热的气息落在了宋风随的耳颈间,他还是头次和段阎这样亲密接触至此,且也是头回深刻的感受到人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

此前虽也背过抱过,可段阎从来没有逾矩过丝毫,也没有任何让他不适的感觉,那般固然是好,也是他喜欢他的理由之一。

可是两人已是在一起了,不同于以往,还是似从前那般恪守礼数的话,总教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要的男女感情从来都不是什嚒相敬如宾,客气礼敬,若是这般,他总觉太生疏了。

宋风随见着此刻的段阎,没觉冒犯,也没觉害怕,反有些离人更近了的感受。

他将手掌覆在了人结实的腹间,轻是摸了摸,很是让他满意的手感。

他朝着段阎眨了眨眼睛:“却也未必。”

段阎腰腹间生痒,痒进了皮肉。

他连忙去捉住了宋风随使乱的手,人还坐在他怀里,他经受不得这样的考验,到时候怀里的人还会一并知道他受不了这样的考验。

不过他发觉,小宋哥儿似乎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更食色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夜里, 段阎就躺在外间的塌子上睡,方长的木榻虽也不小,但依着他的身段卧在上头, 手脚还是难伸展平, 有些屈得慌。

他对睡觉的地儿没有太大的讲究,这般能躺着已是足够了, 舟车劳顿几日间,如此也该是睡个安稳觉了。

只是不知怎么的, 迟迟却也安眠不下, 他人燥得很,身上也燥得很。

段阎眼儿往宋风随睡觉的里间瞄了一眼,隔了屏风, 隐隐约约能瞧见床榻间平躺着的哥儿。

宋风随睡的时候没有放床帘, 屋中余得一盏盖着灯罩的小夜灯, 朦朦胧胧, 恰是勾勒了睡梦中的人,面部精致的轮廓。

段阎暗暗翻动了下身体,一条长腿压住了另一条长腿, 他侧卧着身体, 觉得口里发干。

房间里那股艳香似乎直往鼻腔里钻, 一点也不好闻。

段阎又翻了个身, 望向闭着的窗户, 有些犹疑要不要去支开, 但是秋蚊子又厉害得很, 他怕放了蚊虫进来咬着了宋风随。

在段阎第三回翻身时,且还未完全将身体翻转过来,他先听到床铺那头发出了吱呀一声响。

宋风随坐起身, 将脚塞进了垫脚上的鞋子里,从床上起了身。

段阎连忙也一骨碌跟着起了来:“怎了?”

宋风随没答他的话。

段阎当是以为人要起夜,怕他不好意思,没绕过屏风过去,反是背转身稍是走远了几步。

“夜壶在床底下。”

“你要使便过来拿去使罢。”

宋风随答了人一句,说罢了,他从拎出来的包袱里翻出了一卷香,使了火折子给点了。

段阎疑而回头瞧了一眼:“这是什麽?”

“翻来覆去的都三回了,给你点根药草制的清神香。”

宋风随挑眼看向人,有些意味深长道:“好是教你轻松些,省得再难受。”

段阎耳根微热,他已是尽可能轻的翻身了,这哥儿睡眠竟是这样浅,这都教他给听着了。

往后真睡在了一张床上,那不得直挺挺躺上一夜?

“我吵着你了?”

宋风随轻言道:“屋里使了些催情用的香熏过屋子,当是专为夫妻所提供的房间。”

段阎眸子微睁,他便说白日里进来闻着那香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你怎不早说!”

宋风随看着脸上起了些红晕的段阎,揶揄道:“那香掺得催情用的香料并不重,寻常闻着也不怎么要紧,便当是清新屋中气味了。

只是我也没想到你反应会这样大~”

段阎被噎了一下,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堆干草似的,可不来了点火星子就能轰然燃起来,要是没反应,怕反倒是应当警醒。

他将点好的清神香给端了起来,拾着放去自己榻边上了。

宋风随看着人不理他,气鼓鼓的就去了有些好笑。

他复从里间出去:“你要实在还不舒服,我给你冲些药来喝。”

段阎确实有些不大舒坦,那感觉不似受了伤生了病,干脆的疼或者痛,纯是憋得慌,不上不下的让人心烦意乱。

他倏是想着从前宋风随遭得罪,今下略有了感同身受,不由更心疼起人的遭遇,难为他在那烈性药物的折磨下还能保持着理智。

段阎轻是抚了下宋风随的后背,颇有些安慰人的意味,虽然这份安慰来得有些迟。

“不要紧,我闻着清神香已经好多了。”

宋风随抿了下唇,本欲是想要抱段阎一下,想着人现在这情境,还是别再招惹他的好。

他认定下一个人,自是冲着往后余生去的,情到浓时,有些事是可以顺其自然发生的。

不过流放路上遇着了些嫌恶的人,又经历了上回被陈虎下药的事,有阵子他心下极为厌恶男子,更是恶心那档子事,但如今不同,想着若是段阎,他倒没觉着有任何反感之处。

可显然,段阎比他更在意礼数教条,不赞成这样的事情在成亲前发生,他当然也尊重他的选择。

“时辰不早了,早些睡,我不吵你了。”

段阎哄着人道:“虽是到了府城上,暂且不肖再赶路了,但要紧事还没办。”

“好。”

翌日,段阎和宋风随都起了个早,一杆子人在楼下用了早食,经纪早早的就取了钥匙过来,引着段阎去看了屋。

短住的房屋也没甚么好挑拣的,只要价格合适,屋子没甚么问题即可。

如此倒是也省事,午饭前,大伙儿就把车马都驾到了小宅子上安置了妥当。

用过午食,段阎便安排了狗三儿林二去对比各处铺子的茶糖价格,选好品以后,好是谈价。

而他和宋风随则准备去盐行上问盐的行情。

黔州府城上拢共有三间大盐行是官方盐行,可以凭借官府派发的盐引大量买盐的地儿,其余的小盐铺子都是他这般取得了盐引从官方盐行进货后,再做零售生意的。

为防止私盐流窜,盐的买卖规矩不少,譬如大盐行不做零售生意,只看盐引办事;小铺子只能做零售,存货有限度不说,单笔售卖重量和日售卖总量都有规定。

段阎知晓买盐的行道多,尤其是大量的买盐,但他们急囤物资,要不得还能提前摸清楚行道。

这般已到门前,也只有直接去看,尽量的不踩坑里去。

午后的天儿还有些蒸人,饱足了饭菜以后,最是容易打瞌睡不过。

段阎和宋风随寻去离他们住处最近的一间广隆盐行时,店伙计正翘着腿在铺角边呼呼大睡。

生是喊了三四声,人才抹了下嘴角的口水爬起来,瞅了两人一眼,似是看着新面孔,便都不如何热络,懒洋洋的说了声他们这处不散卖盐,若要零散买,就左转到第六间铺子去。

段阎晓是官方盐行的都是铁饭碗,用不着好言语来讨好客人,自也有得是盐商要求上来买。

他也不多言,径直取出了宋五深与他弄到的盐引与伙计过了下目。

引票段阎小心的保存着,拿出来时且还崭新得很。

果不其然,伙计见了盐引,立是精神了些。

正反将银票都瞧了几眼后,小眼儿一转,更是利索:“这位贾人不知想买甚么盐,又需多少斤?”

“携着盐引前来,自是不得少于百斤之数,究竟能拿多少,自还是看价说了算。”

伙计听此,连便引了段阎和宋风随去看盐。

“咱盐行中盐样齐全,整个府城也没有第二家能比的。”

伙计得意说罢,展手介绍道:“土盐,十八文一斤;解盐,四十八文一斤;海盐,六十文一斤;井盐,九十文一斤”

且细说一回这些盐的不同之处。

价最贱的土盐,通常便是劣质盐品,咸味淡、色呈灰黑,杂质极其多;解盐,一般为池盐和湖盐,大大的颗粒状,杂质也颇多,咸味虽重,但同时也味苦;

再说海盐,因产自海边,口感咸而鲜,略还有些甘甜,口感颇有风味,精品多为洁白的细粉末,但若是劣质品,便潮湿成大结块;

最后又说这井盐,这是难得的好盐,洁白而杂质少,味咸而不掺旁的怪味,但唯一的缺点便是工艺相较于其他的盐更复杂,价格便十分高昂。

段阎和宋风随粗扫了一眼,且都未曾细看,这许多的盐,虽因品种不同,但相同的是品质都不如何好看。

好比是价最贱的土盐,里头的泥沙和硝石几乎是浮在了面上,若细细筛出来,恐怕一斤盐里有二两都是杂质。

若不说是盐,只当是以为陈列了一筐子土灰渣滓。

宋风随都不敢去尝味道,还是段阎使了点在手背上,舌头轻尝了下。

一股子土沙味,若非是个常治菜的对食物味道比较敏锐,怕是都要尝不见咸味了,足见得这土盐是何其的寡淡。

那海盐,都不必尝,结做得巴掌大的饼块儿,谁人都认得出是潮湿了的劣质品。

价格叫的更贵的,盐的杂质姑且不提,但混在其间的杂物倒是能见着少一些,所谓一分价钱一分货,当真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不论这些盐的品质如何,这价格

段阎微凝了口气:“伙计哥莫要与我玩笑,盐行的价未免也太贴下头铺子的零售价了。

寻常土盐零售也不过才二十文,你这处就要十八文;解盐五十到五十五一斤,你这处是四十八文;海盐因居内陆,虽产量大,但运输成本高,到内地来价格贵些也寻常,可零售也还不到七十文;至于井盐,下头也才百文数。”

“前头两样我一斤捡赚两文,后头两样多些,一斤十文的差价?”

段阎暗嗤,盐商打点了官府好不易取得的盐引,莫不是就以这样的成本价来拿货?索性全都不肖挣钱了,就专贴补朝廷。

这盐行不浑然将他做门外汉来收拾麽。

伙计却厚着脸皮一笑:“贾人打听的价格都是咱府城周遭盐铺的价格罢,他们那些盐商来拿货近,成本低,故此才不比拿货价格高多少,想是薄利多销,一项经营手段而已。”

段阎冷哼了一声:“可惜了不巧,我是打外乡远地过来的,打听的也不是贵府的价。”

说罢,他甩了袖子就走。

伙计见状,连追上去:“唉哟,这不是还没商量麽。贾人早说了是打远处来的运输不易,咱也还有上下说谈的空隙麽。

您也是个懂行的,这么着,若是要了井盐,百斤之上,盐行就给你七十文的价,如此也当交个朋友了。旁的几样盐,除却土盐,一样饶贾人五文如何?”

“瞧是伙计哥也不诚心,我自做思量一番才好。”

段阎记下了价,没定一斤盐,任由伙计如何吆喝,却也再不肯留了,与宋风随一道儿出了门子。

“贾人,我这与你的良心好价,您这厢不肯要,转头还得回来!”

宋风随听得后头的伙计如此道了一声,眉头紧了紧:“口气倒是不小。”

“没买他家的盐说的气话罢了,甭理会,另还有两间大盐行,先都去看看情况。”

宋风随点点头,取了帕子擦了擦嘴角,口中一股子盐咸味,那伙计也实是不爱经营,连漱口水都没与他俩递一杯。

段阎见状,正说要与宋风随在街边买杯茶水,教他清清口,只还未曾张口,眸光先扫着了身后的街边,

他眉头皱了下,随即伸手半揽住了宋风随,未动声色的携着人走快了些。

两人至前街买了茶,段阎再度留意周遭,倒是没见着有什麽不好了,于是这才重新带着宋风随去了城里的第二间盐行。

这间盐行的盐种类确实要少一些,但品质却可见的要比上一间普遍好些。

土盐里虽一样含着不少砂砾,灰扑扑的,好歹盐味重些。

两人该尝的尝,该看的看,罢了,问价格。

“土盐,十六文一斤;解盐,四十五文一斤;井盐,八十文一斤。“

“咱家盐行就一个实心眼儿,品好价优,俺不同贾人报虚价,也省下贾人费口舌与俺饶价。”

段阎和宋风随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怀疑这两间盐行暗地里串了说词。

这价格比方才那一间的还要高不说,还不许饶价,好不霸道!

自也不敢定,转头,去最后的一间盐行。

然则一趟去回,两人最后的期望也都覆灭了。谁想那盐行的价竟比前头两间都还要高,伙计只有更油滑的,拿着一对鼻孔瞧人。

两人回至街上,已是日头往西。

段阎在街边给宋风随叫了一碗猪骨熬汤做底的小馄饨,在桌儿边坐着歇会儿脚。

“可是因秋月里来往经行采货的商贾多,故此这些坐贾才被养大了胃口,批量出货的盐行,怎能叫这样高的价!”

段阎道:“许也有一二道理。”

宋风随戳着碗里的小馄饨,道:“却是教头间盐行的伙计说对了,咱要买价贱的,还得回去找他。价低采买倒是不惧丢脸面,可他见着咱真回去寻他,说不得还要坐地起价。”

“土盐价是贱,但那品相和口味,便是买了回去,也还得重新加工,费时费力且都还不怕,就怕是重制后,尽是不如买价更高些的。”

他悠悠叹息:“也便井盐好食用,但七十文一斤,咱们镇子一带不曾有产盐地,若要囤备,少也要千斤之数。”

段阎低声与宋风随道:“千斤数不过够咱们自己人吃两年的,若要考虑得多,得万斤数才可观。”

一人一年得算上十斤的盐用,其中倒是不光只算了日常治菜吃,还大概的算了腌菜腌肉的用量。

这用量看起来似乎也不算多,但是他们接下来要面临的不光是战乱封锁,还有祸不单行的天灾,到时候极寒极热,地里难长出粮食,多得依靠干货和腌制食品支撑。

而腌制的肉、菜,这些哪样离得开盐。

光是他们自己人,一年就要使用五百斤盐了,而等着战乱和天灾过去,至少得准备五年的食盐用量,也便是说顾好自己人的需求也要两千多斤的盐。

若要再顾忌些镇子上旁的百姓,岂不是要往万斤数去考虑,当然,他们事先也和宋家人做了商量,宋五深会想法子让镇子上的商户出去进货,到时铺子还能攒下些存量,如此他们这头的囤货压力就能稍微小一些,不肖赶紧一定要囤上几万斤。

倘时恰当,能囤上自然想尽可能的多囤,但这用盐数量庞大,一回盘下得使大千两数的银子不说,运输还是个大难题。

他们一行人十来个,车马六驾,撑破了天也就运得下千斤数的货物,哪里运得了这许多的盐。

到时候可能还要依托镖局才行。

但闻说镖局是按照货物价值抽成为押送价格,有路子或是顺路,许两成谈的下,没得路子,抽取三成四成的都不在话下。

而且他们地处偏远,官道崎岖陡峭,愿意接活儿的镖局都不多,就是肯的,没得好价钱,怎在这秋月商贸火热的时候请得动人。

段阎想想就觉得头疼的很,钱不多,要囤买的东西却多,故此不谈个好价,怎周展得开。

宋风随小是惊讶了一下,问道:“需得囤存五年的东西?”

他先前还疑段阎一个劲儿的囤粮食,怕东西砸在手头上,但听得了要起乱的消息后,只有佩服段阎魄力和有先见的。

现在自是全力的配合着他一起囤买,但知他是计划着囤五年的吃用时,眉头还是皱了皱:“眼观历朝历代战乱,不过一年到三年之久。情况紧急,或咱们满足三年的吃用便可。”

段阎心道若不是天灾,战乱确实也打不得多久,奈何是天灾人祸,烧长了战火。

“像是寻常的粮食,岩镇一带可以自行耕种生产,只囤够两三年的量也不怕,毕竟关起门来的日子也不是马上坐吃等山空了,而是还能再产些出来。

可这般日常离不得,又不能自产的东西,还得往远了计算才好。”

若不是盐事麻烦,他也不会亲自出来了,更不肖跑这样远来府城,近处些他们县城和更大些的抚阳县即可采买许多货物。

宋风随觉也确实有道理,他道:“那就再与盐行磨一磨,看是透个大数目,他们肯不肯再让几分。”

段阎目前能想到的办法,也就只有这样了,一切还是事出紧急,他们没有时间提前做太多的准备,要是

“二位,叨扰。不知可否拼个桌,旁头已是满了人。”

宋风随和段阎正凝神忧愁间,忽得一道声音自侧后方过来,出言打断了人的思绪。

段阎抬头,看着来者,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笑吟吟的看着多和善,可久与人打交道而练就的精明,却是轻易难遮掩住。

他瞧见人灰白的衣角,眸子微眯:“若是不许兄弟的请求,岂不是枉费了兄弟跟这大半晌。”

男子意外的看了段阎一眼,随即便拱手同他好言告了歉:“小兄弟好眼力,合当是早该现身,只见二位有要是忙碌,不好轻易打搅。”

宋风随乍听两人谈话,不知在打什麽哑谜,还以为是旧相识,细听来,才知这人早跟着他们了,也被段阎发觉了去。

他心头微悬,不知这人甚么根底,此番生地上,盯上了他俩意欲何为。

段阎徐声道:“时下既已是打扰了,有什麽不妨直言。”

男子躬身:“此处喧嚣,二位或可赏脸至对街茶肆的小间一同吃盏子茶汤。”

段阎深瞧了人一眼,知其算是个练家子,但真要过起手来,他也用不上费太多功夫。

且这人若有敌意,也不会在他们从头一间盐行出来时就盯上了,直至拖到现在才上来说话。

段阎和宋风随对视了一眼,也是想晓得人究竟要弄甚么把戏,故而两人未拒,一并同男子去了茶肆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