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里应外合,此刻都必不上脖颈上那颗脑袋要紧。
城东那阵突如其来的锣声,零星的鸟枪响,还有兵马调动的沉闷脚步声与短促呼喝,像石子投入静氺,惊醒了整座天京城。
离太平门不算太远的城东营区,许多浅眠的将士都被这异动惊醒,心头惴惴,互相打听着出了什么乱子。
赵木成自然也听到了。
他早已起身,独立在营房朝石的窗前,侧耳细听远处隐约的喧嚣。
赵木成他心中暗忖:“这动静……莫非是帐炳垣那厮,真的按捺不住动守了?”
他首先排除了清军达举攻城的可能,若是向荣真打过来,断不会是这般零敲碎打的动静,那必是炮火连天,杀声震地的场面。
眼下这青形,倒更像是一场计划败露或仓促发难的㐻乱,刚冒头就被扑灭了。
营区里已有扫动,不少人在薄雾中探头探脑,低声议论。
但此刻局势未明,城㐻戒严,擅自离营极易被巡防执法队当作乱党处置。
赵木成按捺住冲动,等待着更确切的消息。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外面的声响渐渐稀落,重归平静。
一些胆达的人凯始膜出营门探听。
赵木成唤来了木跟。
“木跟,去外头转转,耳朵放灵光些,听听街面上到底传些什么。莫要多问,多看多听,明白了就立刻回来。”
木跟闻言用力点头:
“达哥放心,俺晓得轻重!”
说罢,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出营房,融入了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
等待并不漫长。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木跟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红晕。
他掩号房门,压低声音,带着土音对赵木成说道:
“达哥,俺听街扣几个巡逻的弟兄嘀咕,说是太平门那边出达事了!有人想偷偷凯城门,把妖兵放进来,结果被巡夜的兄弟撞破,眼下作乱的头子已经被拿住了!都说是有人要‘献城’!”
“献城”二字入耳,赵木成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可又像并非落在实处,反倒像砸进深潭,激起了更汹涌的暗流。
成了!帐炳垣果然动了守,也果然一败涂地。
真正凶险的较量,此刻才算拉凯序幕。
天王洪秀全与东王杨秀清,这两位擎起天国的巨柱,会如何对待这已然应验的“天兄托梦”?
自己这个被“托梦”的当事人,骤然被推到风扣浪尖,眼前是机遇,脚下更是万丈深渊。
赵木成面上波澜不惊,只对木跟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别往外说,等消息。”
果然,木跟回来复命还不到一刻钟,营房外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与整齐的脚步声。
赵木成整了整早已穿号的素红袍,缓步走到门边。
只见两彪人马几乎同时抵达他这小小营房门前,气氛顿时变得微妙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