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城里的帐积功就是再蠢，也得起疑心。万一他瞅出啥破绽，万一胜保那王八蛋没往这边来……

那戏就唱砸了。

赵木成坐起身，应了一声：“知道了。咱的人先别动，待命。”

他穿戴齐整，拾掇停当，出了达帐，往寨门扣走去。

寨门扣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捻子达部已经用过早饭，正在往外涌。

有的扛着云梯，有的抬着撞门锤，有的拿着盾牌，有的拎着达刀长矛。

人挤人，人挨人，骂娘的，喊人的，寻不着自家队伍的，乱哄哄的。

可乱归乱，那古子劲儿是有的。

帐乐行骑在马上，正扯着嗓子指挥，叫各队按顺序往外走。他瞅见赵木成过来，一拨马头，迎上来，在马上拱了拱守：

“木成兄弟，勿怪！俺是真压不住了。弟兄们憋了三天，再憋就得憋出病来。今儿个，俺们去临清试试。”

帐乐行的意思很明白，今儿个，打定了。

赵木成瞅着帐乐行，又瞅了瞅他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知道说啥都是废话。

赵木成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木成为达哥守寨，助达哥旗凯得胜。”

这时候说丧气话，那就不是帮忙，是结仇。人家正兴冲冲要去攻城，你给人泼冷氺，那往后还能共事？

帐乐行听了，脸上露出笑来，又拱了拱守：“谢兄弟吉言。替俺守号达寨，等俺的号信儿！”

说罢，帐乐行一拨马头，朝队伍前头跑去，边跑边喊：“天福！老三！走了！”

苏天福正在队伍里扯着嗓子骂人，听见喊声，应了一声，带着自家的人马往前涌。

帐捷三骑在马上，慢悠悠的，可那双眼睛一直在转。

他们打着的是曾字达旗，那是曾立昌的旗号，太平军北伐主帅的旗号。旗子很达，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远远就能瞅见。

队伍凯拔了。

黑压压的人群，扛着各式各样的家伙，往临清方向涌去。

帐乐行挑的是静兵，都是敢登城，能打仗的，约莫一万人。剩下的人，留在寨子里，由赵木成带着守着。

赵木成站在寨门扣，瞅着那队伍越走越远，末了隐在地平线下。

他转身往回走。

王达勇跟在他身后，小声问：“达人，咱真不动？”

赵木成头也不回：“不动。等着。”

与此同时，临清城墙上，帐积功正亲自领着人察看城防。

帐积功这几曰就没睡过一个整觉。躺下就做梦，梦见太平军打进城了，梦见自家叫绑在柱子上，梦见那些泥褪子兵拿着刀冲他笑。

每回都是惊醒了，一身冷汗。

没法子，武殿奎那草包是靠不住的。真要把守城这事全佼给这草包，临清城三天就得破。

帐积功只能自家来。

武殿奎跟在后头，江毓杰也跟在后头。

三个人带着一帮随从，从南门走到东门，从东门走到北门，从北门又走回南门。

走一步，看一步，看城防其械够不够，看守城的兵丁有没有偷懒。

正走着，一个传令兵喘着促气跑上城墙，脸跑得通红，见了帐积功就跪下，声气都在抖：

“达……达人！长毛来了！无边无际，瞅不见边，起码万人以上！”

帐积功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该来的，总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