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日,草木旺盛,奚禾害怕有蛇,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敲打着草丛,忽地戳到什么东西。
软的。
奚禾吓得魂飞魄散,转头就要跑,余光却瞥见一角布料。
她愣了下,扭头将草丛扒拉开,露出一张欺爽塞雪的脸。
奚禾大惊,动作比脑子快,下意识将他发上那枚太阴无相簪拔下来藏在身上,正要将草丛合拢,应冷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奚禾:“脸色白得吓人,估计是死了!”
应冷却已经抬手拨开了草丛。
是昏迷的江谢雪。
应冷盯他两眼,抬手探他脉搏:“没死,还有口气。”
他随手翻了翻江谢雪身上。
奚禾的心高高提起,除了那枚簪子,江谢雪身上千万不要有任何身份标识!
要是被应冷发现他就是江谢雪,他必然会被应冷杀了!
江谢雪或许也是被赤炎鸟袭击,落在了河里,河水一路冲刷,把他贴身佩戴的乾坤袋等物都冲掉了。
应冷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身份标识。
奚禾松了一口气。
应冷盯他片刻,忽然召来两只小鬼,将人抬了起来。
奚禾面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应冷微笑:“此人相貌不凡,穿的那身衣裳也不简单,乃是价值千金的冰绡丝裁成。”
“江家人被赤炎鸟袭击,四散各地,这人说不定就是江家人。”
奚禾心脏怦怦直跳。
应冷道:“可惜了只是个筑基期,或许是江家某个旁支的弟子。”
奚禾在这一刻感到无比庆幸。
江谢雪生来病弱,世人皆知,但旁人却不知他修为深浅,也不知他只能活百年之事。
这些事,江家瞒得很好,也许是出于对江谢雪的保护,也许是不想旁人看轻江谢雪,毕竟修真界以强为尊。
江家乃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世家嫡子竟只是个筑基期,说来恐怕也无人会信。
应冷没有认出他。
奚禾在一旁试探:“这人修为低微,又重伤昏迷,你带上他不是拖后腿吗?”
“你既然那么恨江家人,不如把他扔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应冷却道:“我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若他不是江家人,我愿意救他一命。”
奚禾:……
你还真是个好人呢。
阿蕙盘在树上打盹,见他们带回来一个人,她凑过去一看,正要开口嚷嚷,奚禾忙说:“这人生得真好看!就是快死了,我这里还有几枚丹药,我来喂他吃下去,也算行了善事。”
阿蕙迟疑。
奚禾偷偷给她使眼色。
阿蕙脑子转得慢,仔细想了想才明白奚禾的意思。
要是应冷知道了二公子的身份,肯定会把他杀了!
她立刻捂着嘴不说话,飘到树上躲了起来。
奚禾从贴身缝制的锦袋中翻出一枚归阳丹,喂到江谢雪唇边。
江谢雪睫羽浸了水,透出些黑沉沉的色泽,显得他肤色更加惨白。
江家人那么宝贝江谢雪,听说他身边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么会让他被赤炎鸟袭击,一个人流落到这里?
奚禾掰开他的唇,将丹药喂了进去,又喂给他一些水。
水从他唇角流了出来。
奚禾手边没有帕子,只能卷起袖角帮他擦。
就在这时,江谢雪忽然睁开了眼。
漆瞳清冷,直勾勾盯着她。
奚禾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喊自己,忙抬手捂住他的唇,佯装道:“呼吸怎么那么弱?我听听还有没有心跳。”
她弯下腰,贴在他耳边,飞快说:“他与江家是死仇!别暴露身份!”
她语调急迫,气息深深浅浅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点细微的痒。
江谢雪的心急速地跳了两下。
奚禾直起身子,用袖角擦去他唇角的水渍,道:“药也喂你吃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正要起身,忽然被江谢雪拽住手腕。
应冷看了过来。
奚禾魂飞魄散,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瞪着他。
江谢雪空濛的眼盯着她。
奚禾鲜少生气。
她生气的表情……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