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页(2 / 2)

林忘行在景尘和那身白衣两者间打量了好一会:

“不错。”

他侧过头去对其低声道:“去吧。”

那亲昵感不知为何如此水到渠成,景尘往身侧看了一眼,却看到林忘行一副家主之态,用看自家媳妇一样的神色看他。景尘本想出手收拾他,可又瞥到铺子老板正用余光打量他们,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用力踩了林忘行一脚,果决地走进铺子里间。

好一阵忙活,待景尘将那血迹斑斑的污衣换下,陡然又变成一身白衣。他在铺子里将衣裳换好出来,却不知林忘行这厮又去了哪儿。

这会儿天色已暗,市集已陆续张灯结彩,景尘走在街边,便也无所事事地看这纷繁热闹的市集街巷。

这西临,虽没郴阳大,倒是个顶好的地方。市井村落,男男女女和和气气,虽是村镇,却比那繁华之地要安居乐业得多。

年终散尽,归化伊始,熙熙攘攘,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两丝微凉拂到他脸上,一抬头,有什么东西簌簌而下。

是西临的第一场雪。

阵阵寒风呼啸,小雪渐渐纷扬,景尘抬脚往前走。一辆马车驶过带起一阵凉风,他一抬头,恰巧窥见头顶高高悬挂的灯笼刹时尽数点亮,猝不及防于尽头之处望到一挺拔身形站在一客栈门阶上。

是林忘行。

灯火阑珊,飘雪在空中如飞蛾扑朔纷飞,像有什么在冥冥之中互通有无,林忘行回过头来,远远与景尘四目相对。人流涌动影影绰绰,他嘴角轻扬一笑,景尘看着他那浪荡轻浮的样子,心觉应该别过脸去,却没有动作,只觉心境复杂难辨,好似与从前大不相同。

真是,遇人不淑。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穿过人潮,朝林忘行那根脚走过去。

还未走近,他就听到林忘行莫名其妙的伤春感秋:

“又是一年雪纷纷......”

“你在找住店?”

林忘行回过头来看到景尘,听了那话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淡然中附几分委屈道:

“这是自然,林某又不像景兄,只一文弱书生而已,经不得总在外奔波留宿,晚上若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你可不知,其实我已失眠近二十余载,可怜得紧......不过你无需太过忧心,前些年我求医问道,那大夫说若有个温香软玉的枕边人让我舒坦舒坦共赴云......只怕就会好些。”

景尘瞥了他一眼没接话,林忘行一副好似已习惯的样子也不置气,自顾自地眼睛从上到下打量景尘了好一阵,点头道:

“如今这般才对嘛,非把自己穿得破烂烂跟个叫花子似的......不错,真是不错,这模样甚合我心意。”

他一副体贴的样子贴过来为景尘束衣带,景尘突然抬手,林忘行熟能生巧下意识灵巧一避,那熟悉的掌风却迟迟未落。他堪堪侧过头来,却看到眼前这人抬手去解头发。

他将发带从头上倏的一扯,那白发顿时簌簌散开,林忘行有些诧异,只见景尘将那条发带扯成两半,将一半递与他:

“给。”

林忘行犹豫地接过那半片发带,景尘用那另一半将头发重新束好,放下手道:

“此为白眉,于极寒之地用千种珍稀草药熬制炼成,是我师父留下来给我的,你且拿去,有安神静气的功效,可治你失眠一事。”

林忘行愣了两瞬,有些不可思议:

“景兄,你......终于看上我了?”

景尘往前走的步子一顿,干笑了两声:

“林兄说笑了。”

“你突然对我这么好,若不是看上我了,在下真有些受宠若惊。”

景尘轻笑一声,抬头悠悠道:

“不敢。”

“不敢?”

林忘行闻言大义凛然道:“这世上我最不愿听到的就是不敢二字,人一生不过沧海一粟,活着就要及时行乐,你若不敢我便助你,今日林某就倾囊相授教你如何行那巫山云雨,在下定身体力行口授心传倾尽所能......”

景尘转过头来看着林忘行淡淡道:

”我是个人又不是块石头,你对我好,我自然会把你放在心上。”

林忘行那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半玩笑半认真的表情顿在原地,景尘瞥了他一眼:

“就算是别有用心的好,与我而言也无异,我会记着。这个,抵你给我买衣裳的钱。”

林忘行笑着愣愣地看了他两瞬:

“这个......”

景尘不再管他往客栈里走,林忘行回过神来:

“景兄!”

此处为西临的一个县镇,离卞州只百里路便可达。两人均要了一间上房,景尘想着在这里好好歇一夜便动身前往。他将一切收捡好正欲躺下,却突然发现枕边有些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