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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碰到过的人和事比我要多的多,我自幼不混迹在人堆里,不习惯跟别人太过亲近,这习惯没养成,如今也做不到了。”

林忘行将看远处的眼神收回来看向他:“好,是我冒犯了。”

这一下又给景尘堵得无言可对,这家伙吃错药了?什么时候这么顺言顺意过?

“但夫妻之间,好歹碰一碰是可以的吧?夫人为我忍一忍可行?”

景尘斩钉截铁:“不可以,忍不了。”

林忘行有些委屈:“我都能为了你忍着不亲你,你为我忍一忍让我摸摸怎么了?”

景尘听着这雷霆之语一时哑然:“……好不要脸。”

林忘行:“是夫人教的好。”

景尘心道:我怎还跟这狗东西坐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竟有些想笑。

这都什么事儿?

“尘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忘行喝了一口酒:“并非存心,是你说到忍,我便想到了一个人。”

景尘:“看来混账事没少干。”

林忘行浪荡一笑:“尘儿,别担心,为夫为你守身如玉呢。”

“出息。”

林忘行低头笑而不语。

景尘:“什么人,有屁快放。”

林忘行抬头看他:

“你真在等我说?”

景尘二话不说起身要走,林忘行失笑一把拉住他:

“别走,心肝,是我想说与你听。”

林忘行喝了一大口酒,咂舌开口道:

“就是有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自幼摸爬滚打到处忍饥挨饿苟且偷生,养成了一身的坏毛病,恃强凌弱无恶不作,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位好心的村民收养。

那村民是个养猪的屠户,见她可怜便把她捡了来当女儿养,授她食饭,教她识字为人,教她不可偷鸡摸狗,以大欺小。屠户家中有猪圈,养了数百来头猪,她便自幼学着如何养猪。

养猪是门技术活,不仅要熟悉所养猪的种类食性生长周期,还要日夜勘明它们生老病死,若碰到了瘟疫或寒潮,还要学以不同的法子让它们起死回生。那姑娘对养猪知晓得大差不差却不精通,平日总是插科打浑地偷懒,她爹让她尽心尽责,她却仗着她爹温和老实总打马虎眼。

有一回她爹说要带他去镇上看一看,买点好东西,她兴致勃勃地跟了去,发现镇上没人养猪,镇上的人都直接买现成的猪肉。她看到最大的一个猪肉铺子的猪肉竟和他们家的一样,逢人便说那些猪肉都出自她家,她家有这天下最好的猪肉。三天后,便有一伙官兵闯入她们家中。

那些人颐指气使地说要收了他们家的猪圈,让他们把家里的猪都交出来上供给县老爷,屠户不答应,那官兵便持刀霍霍而来。那屠户其实有些功夫,但是敌不寡众,强行被那伙儿官兵乱刀砍死,而那姑娘则趁乱逃到了山里。

山中有零零散散的住户,那姑娘逃走之后忍气吞声隐姓埋名,自那之后她再也不偷懒犯困,夜夜磨刀砍柴,一心想着如何报仇。可她不过一小弱女子,那些人又在四处通缉捉拿她,她只能把一切都先忍进肚子里,如一缩壳乌龟,一有风吹草动就缩进厚壳里。

为了活命,她便自己到山上开始逮野猪,因为没有现成猪崽,又身无分文无法去进货屠宰场的饲料猪,她只能自己到山上逮。她像她爹曾经做的那样,带一把砍刀,提一壶白酒,只身犯险地到山上去打野猪。

她只想赶快打到野猪把猪养好让自己活下去,不受他人的白眼和冷落,让自己变强,或是寻得一户好人家,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有自己的生意和猪肉铺子,壮大门楣后为她爹和她自己向那群狗官报仇。

她爹是正儿八经的屠户,教她的便是光明磊落无人不知的杀猪逮法,可她没什么力气,又急功近利,于是受尽打击。有一日她无意发现这世上想要得到好的猪肉其实可以不用刀,可以用毒药。

于是她便开始到处收集毒药。天下毒药千千万,想要最毒最狠的那一味何其之难,拥有者不会轻易告知,无拥者则一无所知。她无处可寻,无人可问,便开始以身试毒,自炼毒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试得鲜血不止,手脚发麻,饱受常人无法忍耐的痛苦,她如一头与现世拼尽全力垂死挣扎的野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她炼制出了不只是杀死野猪而是足以杀死世上最凶猛野兽的毒药。

可她也差点疯了,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口气杀了无数头野猪,那些毒药种在她身上就如同一口枯井,她越发疯便越畅快,因为那便不会感受现实那么强烈的苦痛……

林忘行一顿,吞下思潮没再往下道,只看向景尘:

“她是我见过这世上最能忍的人。”

他摸到景尘的头,凑近:“当然,不是说要你像她一样,我是万万不愿你变得如她一般,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景尘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风起又落,林忘行无声一笑,转头对着远处学了声狼嚎,然后在景尘眼前摊开手:

“尘儿,能不能把上回你拿走的白眉还给我?又不让碰又不给睡的,好歹让我留个念想……”

景尘缓缓抬眼看他,林忘行一副吊儿郎当却又有几分认真的模样。

“不行。”

林忘行眯着眼睛看他:“真绝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