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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眼一看,自己竟正正躺在林忘行身上,而自己的脑袋被林忘行另一只手死死护住。

此处黄沙飘飘,无一水源,好在坠落之地却是一片枯草。翠鸟不知何时飞了过来,嘴边含数滴清水渡到景尘唇边,景尘愣了一下,急忙忍痛起身去看林忘行。

他伸手拍了拍林忘行的脸,却没有反应。

“咳咳……你……”

与其说地上躺着的是个活人,不如说是一副尸身。景尘一时不知从何下手,林忘行四肢好像寸寸截断无一处好皮肉,也不见有一丝力气。

他左胸的贯穿伤被源源不断的血浸泡得发黑,鲜血涓涓向外流成河一般将整片枯草浸成一个大血窝,眼下好似已不再流了。他脸色苍白,头发杂乱无章披散开来,只有微弱的气息在往外喘。

景尘远望一周,此处杂草丛生,根本没有华枯骨叶。他突然想起轻苟先前给过他的丹药,从怀里找出,在口里碾碎。

他脚边有一凹槽,那血水还未干透,景尘俯身含了一大口合着那碾碎的丹药,然后嘴对嘴喂给林忘行。

喂了好几口,景尘起身摸着身下人血肉模糊的身体,将两段白眉都系到他左胸,那白色药带立刻被发黑的血浸染了。景尘愣愣地看着,心中惶恐不安。

他……死了?

风吹沙走,恍然间景尘突然听到一声喘息,那声音气若游丝,却被他捕捉到。他连忙直起身,托住林忘行的头把他往自己身上带。

日出将至,林忘行睁开眼,觉日光分外刺眼,眼皮重得像块石头,脑子昏昏沉沉只想睡。

“林忘行……林忘行……”

景尘开口喊他,林忘行闭上眼又堪堪睁开眼,一缕白发滑落他脸上,恍惚中,他闻到白眉的味道,忍不住半睁着眼虚弱一笑:

“心肝,你身上……可真好闻……”

景尘说不出话来。

林忘行张着嘴竟又吐出一口血:“别怕,只是被捅了一刀,没事……”

他用安慰的语气道:

“我本睚眦必报心眼小,一心想<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之人,挨的刀多了,这不算什么……”

景尘冷静却也有些声音不稳了:“别说话了,你血都快流干了。”

林忘行这时候已经只有往外吐的气了:

“芜双和苟子……那俩白眼狼怕是又要怪我……”

景尘一愣,这话听着竟像心存死志,立刻道:

“不会。”

他一字一句道:

“林忘行,别想着死,你也知道,你一双便宜儿女都还在外边等你呢。”

林忘行微乎其微地说了句“好”,然后看着景尘的眼睛,又抬眼看向空中渺渺日光。

回忆随风沙缓缓飘过,人世与幻景他一时分辨不清,只觉恍惚中看到无数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隐约中有一个声音在他背后笑:

猪都比你勤快啊。

师兄师姐们都闻言一笑,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是啊。”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风声鹤唳却又平静无比,思绪混乱又清晰,苟子和芜双心愿已了,茶山已是空中楼阁,秦枭也成了江湖众矢之的,他再无人情要还,往后便真的可以不顾一切报仇了。

“金浮图,跃金浮……那破玩意儿长得倒还真像个好东西,你若是想要,我便给你。”

“我不要。”

那拒绝太过干脆,林忘行无声一笑:

这人真是。

景尘看着林忘行的眼神,竟感到一股惺惺相惜的互通,芸芸众生人多如牛毛,这血肉模糊的疯子竟是知己。

“我对不起我师父,亦是我的父亲,他是名门正派的隐世剑门之首,而我只是一个练诡道的。”

伍子胥忍辱逃亡,归来掘墓鞭尸三百;徐元庆隐姓埋名为父杀人,张居正斥“讼冤之纛”以公谋私将仇人废爵圈禁至死,就算无官无爵无力无势,那卫无忌也能用一砖头拍死卫长则为父报仇……林忘行想他一七尺男儿手脚俱在,自觉已足够自私无情,可报仇雪恨竟是这样难。

黑血从他嘴边涌出,景尘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轻拍他的脸沉沉道:

“那你就从今往后做个好人,别给你师父丢脸,也别说丧气话,祸害遗千年,别想就这么便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