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到底还是选择了踏入红尘,他心中了然,站起身,突然在水池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原本的一头白发竟已然全黑,这么看着,他一时对水中倒映出的的那个人有些陌生起来。
天穹发阴并非虚张声势,不一会儿就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景尘心想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如今他已然苏醒成了个真凡人,再待下去要被冻死。
于是,他将翠鸟揣进袖子里,起身下山去。
这山看着弯弯绕绕,实则没几步路便到了山脚。景尘看着那渐渐明朗的山路,心想:这荒郊野岭的没东西吃,难不成又要打家劫舍了?
他沉思一番,决定还是不做市井无赖,最后在林中打了一堆野禽,决定带到镇上去卖了。
山下是一集镇,不知名姓却还算热闹。景尘到一客栈将那野禽卖了,换了几两碎银,又将自己打点一番,到一酒肆边叫了二两白酒,几个热菜,大刀金马地坐下大吃大喝起来。
旁边有几人闲聊,路侧则有一堆不知做什么的人围在一角落争先恐后地大喊。景尘闲来无事,就近而听,便听到那几个闲聊吃酒的人道:
“也不知那求图大会今年要在何处?”
另一人言:“想必骊山已不会再有,还记得三年前,秦枭与杜云淼因杀子之仇大战一场,江湖上谁不知这两派已结了梁子?这二人已是水火不容,见面便要兵戎相向,想必这求图大会定是再不会去那骊山。”
那喝酒的人放下酒盏连连摆手:“这可难说,若是那金浮图真在骊山,怕是无人会在乎那些鸡毛蒜皮,况且,这定与不定又有何要紧?那些门派打的越欢,咱们不越有热闹看?”
“兄台所言极是。”
......
景尘不动声色吃饭心想:
原来已是三年过去了。
他想起那日在山崖林忘行血肉模糊的样子。
他死了吗?
若他不想死,那日伤虽重可自是没到必死的地步,可若他有意觅死……
景尘付过酒钱,突然被路旁一狂奔男子绊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男子疾奔的方向,只见无数白发之人趋之若鹜逼近一角落。再定睛一看,那白头发的人里,老叟和年轻人皆有,那包围圈内乃一灵秀小女子坐在一小方桌子前,手中拿一毛笔在纸上频频书写,身边还站了个护卫,她身后的墙上则贴了一告示,上面几个大字:
比武招亲
参者须白发
他走过去,随手抓过一个看热闹之人问道:
“兄台,那是何事引人围观?”
那人双手抱臂嘿嘿一笑:
“是近城一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还未出阁,容貌却已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那大小姐对外宣称说要嫁给头发白的男子,依比武招亲来选人,眼下前边啊,全是为做乘龙快婿而报名的。”
景尘哑然,直觉这大小姐也不是什么正常女子,出嫁非要选个白头发的男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那七老八十的在那比武中中选,那岂不是要嫁个老头?当真是胡闹,这番儿戏的程度若是林忘行还活着,他都怀疑是那家伙所为。
景尘一顿,心想:
难不成这疯里疯癫的比武招亲,就是林忘行为寻他所为?
景尘心中好奇之心熊熊燃起,不讲武德拨开人群插了个队,惹得身后那人对他怒目而至,正要破口骂娘,却眼睛一瞪看到景尘一双冷冰冰的眸子如两柄寒刀,那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自觉打不过,便闭上嘴悻悻退后了几步。景尘抱拳谢过身后那位仁兄,对那坐在木桌边奋笔疾书的小女子彬彬有礼道:
“这位姑娘,恕在下冒犯,敢问你家小姐叫何名姓?如今在什么地方?”
那小女子突然看到景尘一张赏心悦目的帅脸顿感舒适,却十分恪尽职守不落圈套,她只瞄了他一眼便道:
“头发不白,无可奉告。”
景尘:……
景尘被身后急匆匆前来报名的人一推被挤出包围圈。他面无表情看着那层层人头心下郁闷,却又实在好奇姓林的有没有死。他退到街边,突然望见客栈旁一江湖郎中在吆喝贩卖一粉末状药包。
他走近一看,只见一木板立在那小摊前头,木头上像对联一样竖着写了两串苍劲有力的毛笔字,
左联写“神仙撒头一涂即白”,
右联“有志之士千金难买”,
中间几个大字“抱得美人归”。
景尘忍不住无声咂舌叹气,没想到如今的医者已混成此般模样,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两面三刀表里不一。
他不由得想起那姓颜的郎中,心觉当年真是错怪了她,坑蒙拐骗已是没招,非要疯疯癫癫才能寻得出路。他不免有些感慨,三年前认识的那些人,如今已不知在何方了。
林忘行曾说过的话竟句句真知灼见,景尘心中愤愤不平:
那家伙究竟去了哪?
罢了,就去试他一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