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让你活着呢?”
他站起身一手扛起林忘行的胳膊将他从地上带起来,颤颤巍巍地越过残尸断臂。林忘行身上如泡在血缸子里,也不知是谁的血。他本已认命心觉自己已半只脚踏入阴曹地府,不知为何竟感到有股回转,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他心中早已无还生希望,却看到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这样扶着他……林忘行用微弱的声音一笑:
“真是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
景尘摸了摸林忘行的手:“废话真多。”
林忘行:“是啊,你……疼吗?“
景尘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林忘行贱兮兮一笑:“没想到你……竟这么喜欢我,还强行运功救我……这么看…上回受伤还说是那狗崽子,其实就是你给我换的衣裳……”
他气若游丝地咳了几声,声音有些发抖,眼眶红得吓人:“我孤魂野鬼漂泊了大半辈子,从没信过任何人,光想着怎么死了…可若是你让我活,我……我真不知该如何了……”
景尘嘴角淌下一丝血来,肺腑受损令他全身发凉,林忘行忍不住抬手要去摸他的脸:“我感觉好多了,你不必再强行运功给我,我……”
他话音未完,只感到一寒光贴脸而过,景尘立刻反应过来掉转身形,只见荒桐奄奄一息手握一血污长刀击向林忘行已近后颈。
景尘猛地将林忘行一推,荒桐竟还残存清醒立即转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折向景尘——
——
——
“铛!“
景尘忍住迅猛翻涌到喉咙的鲜血退后几步将刀踢开,他闻到自己左胸剧烈的血腥气,方才又强行运气给林忘行,终是倒在地上不能自已,整个人痛不欲生——
那刀生生从他胸口洞穿过去。
林忘行猛地从地上爬起,手持沉光一剑刺向荒桐心肺——后者终于油尽灯枯,再无生气了。
丢手中剑,林忘行跌跌撞撞跑过去,只见眼前人胸口被贯穿了个大窟窿,嘴唇白得如死人一般。
“别……”
景尘闻言虚虚地睁了睁眼。
他确有些故意,没想着活太久,却也有些惋惜。
本还想去看看苟子和芜双,看来也是不能够了。
临死之际,最先浮入脑海的竟还是这个泼皮无赖。世间情爱竟是这般拖泥带水,连到死都不得止息,他来时无牵无挂,临终竟顾恋红尘放不下手。
他气息越来越微弱,回光返照如一柄利刃划开十九年的匍匐岁月,思绪混乱又清明,雪夷巍峨的山脉好似还历历在目,不见碧涛的天穹和浩浩汤汤的大雪,天地间,尽是波澜壮阔的风尘。
玊风道人的面容透出风雪屏障浮现在他眼前,景尘轻启喉咙咽下嗓子里的血,无声无息地喊了一声:
师父。
踏雪飞花,天地浩大,阔别十六年,他好似又听到师父的声音:
桭儿,好好练剑。
回忆沿着风雪铺陈开来,那些经年累月的教诲在心里滚了一遍又一遍——
无剑有剑,孑然一身。
“心和剑要同时修习,一个人若不闻世事只闷头练功练剑,则终为庸才。而懂世懂理,入了江湖后还能心迹双清,才算是心念合一,功夫才算真正了悟。”
“无剑有剑,孑然一身,要不染纷尘。”
“才了悟,剑在人心。”
看过这万千世界山川人间,要遇到知心人得爱欲嗔痴,又要不染纷尘后会无期。
要懂人间疾苦冷暖沧田,要知练剑就是修炼,跟着本心一往无前,再决绝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