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条转动声规律地响起,好像抚平了顺安帝的什么心事一般。他眉头松开一点,随口问道:“太子这些天怎么样?”
贺公公斟酌一瞬,没敢说瞎话,“太子毕竟是少年人,悔过自然是悔过的,但被关久了,多少有点气闷……”
顺安帝重重哼了一声,却没有多少愠色,“你倒是会为他找补。”
贺公公顿时噤声。
顺安帝不耐烦道:“朕知道你也是不便说太子的不是,这么心惊胆战做什么?太子这才关了几天就耐不住性子,能担什么大用,关上三月也是好事,东宫门禁不准松懈。”
贺公公以为太子偷渡美人、玩物进宫之事泄露,背后冷汗直冒,正琢磨着要不要主动提,又听顺安帝补充了一句,“他那些老师也挡在门外,还有太后——太后去探望太子,也要与我通传。”
贺公公连连应声,深深弯下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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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内今日难得热闹。
当然,这也是相较往日而言。
一间卧室装了太医、崔毓与谢执,害宁轩樾这梁上君子被迫做了墙外小人,隔着芭蕉扒拉窗内景象,自觉举止无状,不堪入目。
但视线还是眼巴巴地飘进窗缝内。
太医尚可理解,可崔毓隔三岔五冒出来,频繁得堪称碍眼。宁轩樾大抵猜到他突然上书和谢执脱不了干系,可一想到两个人私下谋划着什么事,说不定还是如眼下这般,亲亲热热地凑到一块儿,他就忍不住撕了半片芭蕉叶子,拈在手里一点点揪。
崔毓挺冤,他不过是来找谢执商议正事,结果正巧被太医打断,他直愣愣地没想到告辞,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留了下来。
等到谢执趴上床他才意识到失策,嗖地直起身紧紧贴在椅背上,正好让窗外的宁轩樾看见了谢执的伤势。
昨晚他又是劈晕小贼又是背着他走出钱庄,刚刚好转的皮肉伤抗议着红肿起来,与转为青黑的瘀伤连绵一片,又被苍白的肤色一衬,更是扎眼。
宁轩樾满腹酸水登时化为一片苦涩。
太医还是之前那位章太医,见状唉声叹气,念经似地苦口婆心。
“谢大人,您一片忠心皇上知道,特地让我带话,说几次朝会告病不妨事的。您别仗着年轻硬撑,好端端的人都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更先别提您之前还伤了底子呢!”
这太医说话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中听。
偏生谢执还笑得出来,“是我托大了。”
好容易熬到太医絮叨完离开,宁轩樾丢下最后一片芭蕉残叶,干脆利落地翻窗进屋。
崔毓吓了一跳。不过这表情在他脸上并不明显,仅仅是眼睫快速眨了两下。
“端王殿下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宁轩樾本就憋着气,听到这越俎代庖的质问,冷笑道:“崔大人阴魂不散又是所为何事?”
崔毓一脸莫名,“我来找谢大人自然是有正经事,何来阴魂不散一说。”
一旁的谢执想插话,还是没抢过宁轩樾快言快语,“哦?敢情我来就不是正经事了?”
崔毓脱口而出:“趁谢大人受伤,大半夜来他房中,如果有什么正经事,为何听到我来就躲进侧屋?那晚我坐下时,椅面还没凉透呢!”
谢执一愣,随即从耳根红到了脚趾尖,难以置信道:“崔大人!”
宁轩樾嘴角抽了一下,突然换了个站姿蹬鼻子上脸,“既然如此,崔大人怎么还对庭榆阴魂不散?”
崔毓全然不理会他,自顾自扭头认真劝谢执:“谢大人,端王此人油嘴滑舌,我不知道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信任他,但还是请你多多留心。”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四23:30
第40章 箭镞
两个人说出了七嘴八舌的架势, 谢执耳尖通红,嘴上还是颇有威慑力:“都别吵了!”
可惜屋内一个不解风情,一个无法无天, 谢小将军的威风大打折扣。
抹药那晚后谢执便在房里添了把椅子,偏生这回两人隔床相对,谁也不坐。宁轩樾抱臂站得倨傲,一身绛色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格外俊逸倜傥。
天底下能将“穿朝服翻窗入室”做得如此潇洒的人,除了他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这位翻墙翻窗的王爷不解地上下打量崔毓,“崔寻舟, 我哪儿招你惹你了, 为何你见我跟见仇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