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衡府令牌通体玄黑,细看又浮动着羽毛纹理样的暗光。当年为鸦杀军打造轻甲剩下一点鸦砂,在国库里尘封至今,直到司衡府成立,才拨出小半用于炼制数套令牌与印章。
兼领两样信物的只有宁轩樾,而鸦砂是个稀罕物件,除非去雁门关刨尸骨,否则除却国库里挖出来的那点,恐怕搜刮全境都再凑不出一两。
司衡府成立仓促,以此为凭信,勉强够用了。
宁轩樾就着清寒月光,快速把信从头扫到尾,心下一沉。
“我去见见来人。”
他没多废话,干脆利落地将字迹潦草的信塞入袖中。
小贾本以为他要为难一番,没想到如此顺利,大喜过望,忙将手中马鞭呈上前去。
宁轩樾回眸看了眼行宫某处烛光幽微的窗,暗叹一声,正准备接过马鞭,忽然踟蹰。
“……行宫后院马厩里有千里马,脚速更快,辛苦小兄弟稍候片刻。”
话音含混,方才的凉薄和冷淡被一并模糊,居然有些柔软,听得小贾愣愣的:“哦——哦!”
宁轩樾说罢早就脚尖一旋,步履匆匆地走远,扬起的衣袂卷着这声多余的回复拂过,隐隐飘过一缕檀香,引得小贾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回甘沉淀在鼻腔,微苦带甜。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稚嫩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好在端王早已走远,看不到这个冒昧的举动,小贾这才蒙着脸,又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会儿功夫,宁轩樾已三步并作两步蹑足绕到谢执门前,打量左右无人,抬手准备叩响房门。
指节还没触到门板,门“呼”地向内打开。
谢执刚沐浴完,顶着一脑袋水汽站在门缝内,凤目如星。
饶是宁轩樾胸中郁结,也忍不住漏出闷笑。
“我来偷人,谢小将军让不让我进?”
他脚步虽轻,却逃不过谢执的耳朵。谢执远远辨认出来,跳出浴桶胡乱裹了件外衣就候在门后,一开门撞上双桃花眼,突然分不清这究竟是守株待兔还是自投罗网。
他勉强想起两日前还在二人闹别扭,敛了敛眸中亮色,扣着手腕将人带进屋内,反手抵在门后,忍笑幽怨道:“殿下好狠的心,这会儿才想起翻我的牌子?可惜来得不巧,今日身上不方便。”
他声音本就清亮,此刻故意捏嗓子戏弄人,丝竹清韵般滚过宁轩樾耳膜,将他满心幽冷挤到角落,只剩一腔滚水般的悸动。
宁轩樾顶起膝盖挤入他腿间,哑声道:“哪里不方便,我怎么看不出来?”
膝上灼热的触感分明越来越清晰。
宁轩樾使坏伸手下探,突然顿住,瞳孔倏地缩紧。
“你……”
胡乱挽上的衣带自觉滑落,外衣前襟大开,漏出大片水汽未散的肌肤。
谢执本意可并非如此。他慌忙弹开,捡起衣带连退数步,殊不知俯身时外衣敞得更开。
宁轩樾可没有他入夜就视物不清的毛病,眨眼间将薄红从腰窝漫到锁骨的路径看得一清二楚。
谢执全然不知,严严实实裹回外衣,衣带狠狠往腰间缠了三圈。
光看架势颇为镇定,可惜红意从领口泛滥到耳尖,把气势烧得烟消云散。
……也险些把宁轩樾的理智烧成一把飞灰。
他把手强行缩回袖中,攥紧令牌,勉强将分崩离析的自制力拼凑成形。
直到抽紧衣带都破天荒没见他借题发挥,谢执有些意外,抬头定睛片刻,忽地凤目微眯。
“发生什么事了?”
他双耳热意未退,周身气质却陡然变了,那些戏弄、问罪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沉淀下来,掩在昆山玉似的冷静面容下。
宁轩樾指尖缩在袖内微微一动,松开司衡令,随即伸手至腰间摘下荷包。
“担心你没带药,特地来给你送。”
他少时游历山川,结识过几个隐没于山野民间的奇人,其中有个热衷唱戏的游医,戏唱得难听,医术却高得邪门。
被这种神经病引为知己,宁轩樾很难视为殊荣,好在那游医正经事上并不疯,给谢执开了一剂药浴一帖药膏,久而久之真起了点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