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轩樾嗓音喑哑:“我来给谢将军饯行。愿将军此行平安顺遂,早日回朝。”
==========作者有话说:==========
【4.21修】同样是情节没有大改,节奏不太对,重修~
第99章 霁雪
低醇的声音摩擦过耳廓, 谢执冷静缜密的推测散了个落花流水,浸在咫尺之遥前的桃花眼中,不知所踪。
“我……”他用力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不知如何回应。
宁轩樾拇指按住他上下唇瓣,像是嘘了一声,又像是调笑地往他鼻尖吹了口气。
谢执慢慢眨了眨眼,明白过来:
宁轩樾一面迢迢地赶回来,一面怕越珍重越预兆着生离死别、越倾诉越舍不得松手,只好轻描淡写,只作寻常。
“我会的。”谢执佯装一无所知, 抵着他指腹开合唇瓣, “你自己说完了又不让我说, 好生霸道。”
柔软触感在指下辗转厮磨, 在谢执浅淡的唇色中碾一点绯红。宁轩樾何尝不知他已看破, 无可奈何地低笑一声, 抽身走开两步。
谢执微微睁大眼:“怎么了?”
“别急。”
宁轩樾旋即转回来,怀里不知从哪变出一只长条状包袱。包袱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看布料边角枯干毛躁的样子, 已存放了有些年头。
他也不卖关子,层层解开,取出其中物什递予谢执。
烛火昏昏, 这物件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谢执看不分明,身体却似本能般倏然紧绷,甫一接过, 下意识便成握刀之势。
果然是柄窄背长刀。玄色鸦砂暗沉如夜,拔刀出鞘时若有清越凤唳。
他随手一劈, 破空之声嗤嗤响起,月辉、烛影被一刀斩断,溶入鸦砂表面若有似无的幽光中。
“好刀!”谢执脱口而出,双眼晶亮,“你从哪里找来的,分量、长度刚刚趁手,和当年鸦杀军佩刀是一样的形制,简直像是量身……”
……量身为我打造。
说到这里他也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宁轩樾。
宁轩樾斜靠墙边,见他回头,腰背一绷直起身,眸子里浸着笑意,还有些许复杂的神情。
“鸦砂千金难求,懂锻造的工匠更是难寻,谢将军记得回来以身相许。”
谢执半嗔半笑地还他一记白眼,归刀入鞘,却觉刀柄上暗光一闪。
他定睛看去,见刀柄上两字题铭“霁雪”,潇洒落拓,一看就是宁轩樾亲笔。
宁轩樾见状反而耸耸肩,从柜中取出剩下的半坛桃花酒,自己满斟一杯,遥遥冲谢执一举,仰头一饮而尽。
“等你回来,再陪这一杯。”
然而谢执直直盯着他不放。宁轩樾转移话题未果,不得已,三言两语解释道:“好几年前请人打的刀,怕淹没在鸦杀军泱泱精兵里头,总得留点什么不是。”
该有……七八年了。
什么“淹没在鸦杀军精兵里”,自然是自嘲的托辞——他乐颠颠寻觅工匠、亲刻刀铭,眼巴巴等谢执回京述职,好借机约他吃酒叙旧,再将薄礼与深情送出,让他握着自己的字迹,守住江山,更护住己身。
可每一次边军回京述职期间,谢执总会好巧不巧遇到需要处理的军务。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是为什么。
谢家父子三人,谢岱一手练就扬州水师,威名赫赫,而谢放二十有余,在军中早有威名,边关离不开这两位将领。
唯独谢执一个少年郎,纵有单骑斩敌将的惊世一刀,毕竟初出茅庐,根基不深,倘若顺安帝随口诌个“体恤后生”,扣下他留京为质,谢家从是不从?
宁轩樾想明白个中关窍,咽下催促,耐着性子,等到“端王斗鸡走狗,风花雪月”的骂名传遍朝廷内外,等到浑勒退兵,等到边关安定。
最后等到一纸折戟雁门关的战报。
……
面前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谢执目光深深,穿过撩乱前尘,走到他面前。
宁轩樾不由地握紧酒盏,喉头有些发干。
霜刃未试,终于还是候得故人还。
这么想来……也是个好意头。
宁轩樾一时无言,默然注视着半臂之隔的谢执,见他眼神闪动,似有话说,忙按住他嘴唇:“不许同我说什么生死辞矣的鬼话!”
谢执从他指尖抿到一丝酒意。
“不会。和你旧账没清,爬也要爬回来。”他抬眼,认真与宁轩樾相视,话中似有深意,“璟珵,你也万事小心。”
宁轩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心里咯噔一声,然而心头一紧的同时,竟又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