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此时仅隔十余步,乌察邪狼狈地爬上马背,尚未坐定,眼看着谢执弓已在手,反手伸向箭囊——
竟摸了个空。
乌察邪长出一口气,这才惊觉冷汗已渗出后背,被寒风吹了个透心凉。
谢执发觉箭囊已空,暗骂一声。不过眨眼的停顿,斜前方敌军举刀而来,谢执动作行云流水,持弓抡去,弓弦一扣一紧,令其喉骨在百斤巨力下“咔哒”错位。
然而仅瞬息之差,他已失去突刺至乌察邪面前的机会。
入关密道和雁门关城门均被堵截,已入关的浑勒骑兵被兵分三路的衍军打得无力回天。乌察邪被亲卫护在身后,心知此战中计,大势已去。
他带着饮血剔骨的恨意最后剜了谢执一眼,旋即咬牙下令:“我们走!”
亲卫护他杀开一条血路,突出关门,奔回后方大军之中。
谢执自兵刃相接的间隙望去,见那蓬烟尘迅速远去,憾然收回目光。
金铁之声摩擦耳廓,他一刀格开面前的浑勒弯刀,割断对手咽喉,抹了把脸上反复被汗水冲刷又反复黏附的血。
汗液混合血液浸透眼睫,谢执闭眼揩拭,耳中捕捉到一串蹄声,遽然眯眼看去。
隔着一层蒙蒙血色,一人一马穿过寥寥十余个负隅顽抗的敌军,不等谢执上前,来人便扬声喊道:“谢将军!”
谢执认出秦崧,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
“按将军您的安排,咱们先后派‘前锋’和‘援军’诈那帮鞑子,他们果然中计,派出的精锐被咱们引入彀中,一网打尽!”
秦崧佯装溃败时的狼狈一扫而空,一身尘泥都盖不住神采飞扬。
“我驻守雁门关至今,还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谢执被他感染,随之展颜一笑,暂且敛去乌察邪脱逃的憾恨。
他拍拍秦崧肩头:“干得漂亮,若非你那边成功诈住浑勒,关内也不会打得如此顺利。”
秦崧鬼使神差,直愣愣地呆了一瞬。
这一笑血性未褪,又气韵乍现,无端地粲然风流。秦崧嗫嚅地翕动嘴唇:“……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没想到真有……”
“什么?”凭谢执的耳力,都没听清他在叨咕些什么。
“……没、没什么!我是说——”秦崧腾地醒神,慌忙搜肠刮肚地搜寻借口,不料谢执视线越过他肩头,目光一凝。
方才谢执余光瞥向对侧,见吕其芳穿梭在收拾残局的衍军间,万般焦灼地揪住手下,正压低声音质问着什么。
谢执心念急转,陡然心头一紧。
“……将军?”
谢执深吸一口气,攥紧秦崧肩头,按捺不住疾言厉色道:“你见到何将军了吗?!”
第104章 审讯
“当时我被鞑子围攻, 何兄将我救出重围后自己身陷战局,剩下的……剩下的我也不知道啊!”
吕其芳伤口处理到一半,闻讯匆匆赶来。他上臂与胸口袒露, 赫然纵横着数道伤口,脸上亦写满痛悔之色。
谢执尚未开口,秦崧抢先急道:“怎么不早点说呢!说不定有人相助就能解围了!唉,现下伤亡者尚未点验完毕,有些尸首甚至连面目都血肉模糊,何将军岂不是生死不明?!”
吕其芳理亏,可被位低一阶的小辈当面抢白, 顿时恼羞成怒:“我知道你多受何将军照拂, 可沙场无眼, 谁能做到面面俱到?你行么?那你怎么没留心到何将军?”
“你……”秦崧又要回嘴, 被谢执一把按住。
谢执面沉如水, 冲吕其芳点点头:“秦将军也是情急, 吕将军有伤在身,先去上药吧。”
吕其芳脸色仍不好看,重重哼了一声, 转身就跺着脚大步出门。
他甩上门闷头往前,同一副担架擦肩而过,心里一突, 不知怎地驻足看了两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清是谁,他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李仲通敌之事被谢执压着,没有大范围传开, 但以吕其芳副将之衔,岂能不知个中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