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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把宁轩樾打发出京城,思来想去,要么没有合情合理的由头,要么没有合适的去处——皇陵太近,出了什么变故,没两天就能回京;去边关巡防,又怕他真和谢庭榆联手反了。

左思右想,才想出这么个名正言顺、一举两得的理由。

闻听此言,宁轩樾不禁诧异。

这事是他原本就筹备办的,先前就接连派数名官员探看实地情况,可宁琢为何也想到这茬?

是巧合吗?

宁轩樾隐隐觉得事有蹊跷,正要措辞斡旋,建兴帝立刻前倾上身,幽幽道:“此乃皇命,皇叔不会推辞吧?”

宁轩樾不得已,只得暂且应承道:“……谨遵圣命。但事发突然,还请容臣两日,拟定章程后再动身。”

宁琢挑了挑眉,满意地靠回龙椅靠背,食指一敲扶手上的盘龙,“准。事不宜迟,劳烦皇叔尽快筹备。”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明天高考了诶(作为7月高考的一届,后知后觉…)

祝考生们高考顺利!迎接更广阔的人生吧

第111章 入彀

端王府内, 四足温炉烧着兽炭,炉上耳杯中的酒液已温透,逸散开一片醇香。

宁轩樾右手执笔, 左手握杯啜了口酒,又拈起一枚梅干压在舌下,借梅酸醒神。

陇西马市之事他早有了解,借口撰写章程,不过是朝会上事发突然,用来搪塞皇帝的权宜之计。

“陇西……”宁轩樾抿着梅干,沉思地看着奏本上这反复出现的二字, “马市停摆近十年, 宁琢为何突然想到这一点……人通常不会无缘无故想起陌生事物, 或许是他身边人提及了什么——那又是因何而提?”

不知怎地, 他总觉得此事十分突兀, 一团疑云笼罩心头, 挥之不去,又辨不清成因。

宁轩樾舌尖抵着梅干,一不留神吮出浓烈的酸味, 顿时龇牙咧嘴地皱紧脸,抓起酒杯,以酒送梅, 一并吞了下去。

“好酸!……不成不成,明年得加成倍的糖,这回就不送到庭榆那儿了,不然惹他笑话。”

宁轩樾又连喝两杯酒, 才压住舌根弥留的酸,温酒酸梅下肚, 他两颊微微发热,抓着纸笔,歪在书房的软榻上。

方才的思绪被打断,另一种思路浮现:“若宁琢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要把我打发得远远儿的就好,那又是为什么?司衡府最近力求不出风头,什么事能让他对我这么上火?”

他想得出神,随手在奏本上涂画王八,从“话本子和檄文东窗事发”,一路猜到“皇帝经行愆期”,指着八只王八点兵点将,觉得哪个都有点道理。

宁轩樾长叹一声,撕掉被涂乱的奏本,起身到书架边取来那只木匣,打开油布,将最上的一封信捏在手中。

其实来回反复看了那么多遍,他对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已经了然于心,却还是忍不住,像是多看一眼,就能离写信的人近一毫、近一寸。

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天涯万里,如何比邻?

宁轩樾手指一松,信纸飘落在木匣顶部。他有些急躁地探向枕下,抖开一件素色绫罗里衣,蒙在脸上。

布料隔绝书房内的烛光,溟濛光线中,清苦而有回甘的草药味将他笼罩,其间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他沉溺辗转的、独属于谢执的气息。

他离开太久,气息已经很淡了。宁轩樾用力将布料揉在掌心,埋进其中辗转求索,企图觅得蛛丝马迹,另一只手扯开衣带,难以自抑地向下探去。

寂静中浮起逐渐粗重的喘息声。他掩耳盗铃,眼前、鼻尖俱被蒙蔽,恍惚间仿佛真的跨越山河,谢执就在触手可及的面前。

他呼吸骤然急促,伸手握紧对方。刹那间,一片白光炸开,撞碎海市蜃楼。

宁轩樾沉默地躺在榻上,少顷,拽下布料,让残留的梦影在刺目的烛火中蒸发殆尽。

他取帕擦净手,将那件里衣仔细叠好,随手重写了一封奏本,撂在案头。

夜已深,风雪细细,秉烛启窗而望,窗前细竹、墙头瓦片皆积了一层薄雪,院内寂静,屏息可闻雪粒落下的碎响。

一阵脚步声忽然打破静谧。

来人停在门前,轻叩两下:“殿下可歇息了?”

宁轩樾不想说话,但听出吴伯声音,知道他做事有分寸,半夜打扰必定是有要紧事,不得不出声道:何事?”

吴伯没有立刻作答,反倒是门缝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塞进一折封紧的信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