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1:出海四被劈成炭啦。……
“娘娘……”
脑海中的声音像是一滴水从苍穹坠落,落入一个她这次醒来后从未接触过的区域。
识海。
她看见了一片干涸的大海,海上明月黯淡,是一种很虚幻的颜色,又浅又淡,好似下一秒就会化成云雾消散。
嘀嗒一声响。
水珠落入大海,沁入干裂的大地,它本该瞬间消失,却又好像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在渗入裂缝的瞬间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宛如一个不断冒出灵泉的泉眼儿。
眨眼间,水珠变成水坑,水坑又汇成了水洼……很快,大地变得湿润。
顾溪竹看见明月里涌出丝丝缕缕的光芒,如水的月光像薄纱轻掩上来,被薄纱覆盖之处,龟裂的泥土如同饥渴的喉咙般蠕动起来,贪婪地吮吸着这突如其来的甘霖。
“娘娘救命……”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顾溪竹抬眸,看向了海中阴影,她手指凌空一点,指尖所指方向,口中轻叱一声:“定!”
灵气如丝线缠绕在龙鱼身上!
那龙鱼的身形一滞,青黑的鳞甲上立刻浮现出灰白色的石斑,像是被石灰覆盖。
顾溪竹微微侧目:这竟是一个她这些日子从未施展过的法术。此前战斗无数次,居然都没有想起来,此刻施展出来,仍觉得十分陌生。
也就这一瞬间的功夫,夏知亦已经长啸一声,踏着海浪冲了出去,他一把拽住张老头的头发将他从海里提起来,顺势一甩,用力将张老头扔回渔船!
“畜生受死!”
紧接着,他跳到龙鱼身上,一脚重重踏在了龙鱼脊骨中段!那里覆盖的鳞片应声碎裂,露出了下面的血色以及一点儿幽蓝脊骨。
他右拳泛起青铜色的金属光泽,肌肉膨胀到几乎撑破挽起的衣袖,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轰向龙鱼暴露的弱点。
“砰!砰!砰!”
拳头如密集的雨点落下,每一拳与血肉接触的瞬间,都有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从落点往外扩散。
龙鱼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背部凹陷出脸盆大的血坑。
但它凶性更甚,突然弓身翻滚,布满倒刺的鱼尾扫向夏知亦面门。夏知亦挥臂格挡,他的手臂竟是如铜墙铁壁一般,撞上倒刺时迸溅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与此同时,夏知亦猛地跺脚!
他脚下海面轰然炸开三丈高的水花,但他身形却纹丝不动,反而五指如钩,死死扣入倒刺中间的缝隙。抓稳之后,夏知亦怒喝一声,“给我起!”
夏知亦体内气血翻涌,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赤红如烙铁一般,竟将浪花都变成了蒸腾的雾气。
龙鱼惊恐地扭动身躯,搅得海面巨浪滔天,然这一举动,却让夏知亦周围出现了更多热气,使得龙鱼仿佛被云雾托举,重量都减轻不少。
夏知亦宛如拉船的纤夫一般拖着龙鱼往月牙湾的岸边奔跑,他明明是奔跑在海面上,却如履平地,双足在水面踏出一个个巨大的凹陷,仿佛将海面都踩得坑坑洼洼。
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锤击鼓,炸开的气浪又被浑身热血灼烧成雾。
他拖拽着挣扎的巨兽狂奔,身后拉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白色浪痕,宛如蛟龙破海。
顾溪竹都看傻了——这便是北域体修的战斗方式吗,实在是太霸气了吧,灵气稀薄,便淬炼自身筋骨体魄,以气血之力战胜海中凶兽,堪称逆天!
渔船上的其他人都在欢呼,唯有夏知事脸色凝重地盯着即将被拖上月牙湾的龙鱼。
他手中那束用来占卜的蓍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原本翠绿的草茎瞬间枯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生机、疯狂撕扯。
就在蓍草掉落甲板刹那,夏知事瞳孔骤缩,他冲海面怒喝一声:“松开它,赶紧回
来!“又转头看向船工:“起锚!升满帆!离开这里!”
不止一条龙鱼!
龙鱼群就在附近!
它们在月牙湾产卵!
夏知亦对他哥的话言听计从,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受伤的龙鱼,调转方向冲向了渔船,然刚跑出没多远,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海中那轮弯月整个腾飞起来,它竟是被一头体型庞大的龙鱼顶到了空中!
“天啦,那是鱼王!”龙鱼中的王者,实力堪比……
人类修士中的化神期。有鱼王遮蔽气息,难怪他们一直都没发现这附近有龙鱼存在!五感神识皆受了蒙蔽!
随着龙鱼出水,整片深海彻底沸腾,无数阴冷恐怖的气息一一浮现,仿佛将四周海面完全填满。
巨大的龙鱼张开了血盆大口,“吼”的一声,从它口中喷出了一股极寒之气,白雾瞬间覆盖整个海面。
夏知亦周身沸腾的气血竟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冰霜。寒意好似阴冷的藤蔓顺着脚底攀爬,藤蔓上的钩刺刺入皮肤,冻僵筋脉,渗入骨髓,最后直冲天灵,连思维都几乎凝滞。
“太多了,还有鱼王。”夏知亦心想:“我动不了了,要死了吗?”
——龙鱼属寒,吐息成冰。
渔船甲板上,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船帆刚刚扬起便被冻成硬壳,海风一吹,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一根根冰锥从帆布上倒垂而下,锋利的尖端折射着冷光,宛如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
而更可怕的是海面——
原本翻涌的浪涛此刻竟诡异地静止,化作一片崎岖的冰原。冰层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游弋,那是更多的龙鱼正在逼近。
寒气弥漫,众人连呼出的白雾都在空中凝成细碎的冰晶,他们不得不纷纷运转血气驱寒。
涅槃火不知何时已自己钻出来,微弱的火光根本不能驱散寒意,它看着海中的夏知亦急得大叫,“你别死啊,你死了我烧不活了!”
这一段时间,它跟夏知亦混得很熟,经常能吃到夏知亦捕的鱼,也时常帮他烤鱼吃。这会儿见夏知亦遇险,急得又蹦又跳,可它现在虚弱无比,根本帮不上一点儿忙。
被救上来的张老头怔怔地看着海面,他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被冻得脸色发青的顾溪竹——因为原本皮肤就白,此刻被薄霜覆盖,她看起来比船上其他人都要脆弱。
他没有再喊石仙娘娘救命!
在海中求救是本能,是鲛族刻在血脉里的印记,然而此时此刻,他很清楚,刚刚苏醒,实力虚弱的石仙娘娘救不了他们。
他得做点儿什么!
鲛族,是龙鱼最爱的食物!
它们喜欢鲛族的血肉,喜欢将他们抛在空中戏弄,听他们发出的惨叫声,等玩得破破烂烂了再撕扯成碎片。
它们捕获其他猎物时并不会这样,它们只折磨鲛人。
大概,是因为鲛族的声音足够特别吧。
一瞬间,张老头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他努力运转起体内那微薄的一丝灵气,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高空,口中更是发出了一声高昂的轻啼。
那声音,宛如海豚鸣叫般空灵,像是天籁一般悦耳动听。
所有龙鱼瞬间被其吸引。
空中的美人鱼扇动小小的鱼鳍,朝着远离渔船的方向腾飞,他要引开那些龙鱼,为夏知亦,为渔船,为石仙娘娘赢得一线生机!
四周龙鱼被引开,夏知亦能动了。
远处半空,赤金色的鱼尾摆动,看起来格外刺目,只看了一眼,就让他双目蓄满泪水。
他没有追过去。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接着埋头冲向渔船方向。
“走!”老船工沉声道。
船帆已毁,几名气血充沛的船工摇起巨大的木浆,每一次落下,都能掀起一阵风浪。
趁着龙鱼被吸引,渔船飞速驶离这片海!
顾溪竹定住了即将咬到张老头的那条龙鱼,然而只是石化了一瞬间,龙鱼身上的石壳就寸寸龟裂。
也就是这一招,竟消耗了她体内大半的灵气,这只能说明,刚刚那条龙鱼的实力强得可怕。
难道没别的办法了吗?
恰此时,叮的一声响。
【你的螃蟹醒了,它又又又突破了!肚子里的雷电还没消化完,但是,它想你了,所以醒啦。】
【你的螃蟹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要来北域找你,正要用钳子划破虚空时,身子就被一指按住,你的螃蟹震惊地问:“你,你怎么扯我后腿啊……”】
【你的螃蟹看到两脚兽准备的东西眼睛一亮,它利索地团了个小水球,将大绿哥的壳子装进了小水球里。】
【你的螃蟹出现在了你身边,它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惊呼一声:“龙鱼……龙鱼吃人鱼啦!”】
顾溪竹看到了一只脸盆大小的螃蟹凭空出现。
蟹背上驮着颗晶莹水球,随着它钳子一甩,水球径直落到她脚边。
水球摔到甲板上立刻破裂,露出了里头滴溜溜旋转的乌龟壳。
蟹崽:“主人,我先过去帮忙呀。”
涅槃火听到主人这称呼怔了怔,更想哭了:娘娘宁愿要一只螃蟹,都不要凤凰!
蟹崽扔下包袱冲到海面上,它看到一条龙鱼即将咬中张老头,直接高举钳子又重重砸下,背甲上金纹如涟漪一般震荡开,紧接着,就见一道金色闪电从它钳子处冒出,重重砸向了海中的龙鱼群。
顾溪竹:这是蟹崽肚子里没消化完的雷电?
它吃天雷长大的吗?
念头刚起,远空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白光。
轰隆一声巨响。
雷霆如天神掷下的金色长矛,将整片海域捅出个方圆百丈的窟窿。
大片龙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抽搐着翻起惨白的肚皮,血腥气混合着烧焦的味道迅速飘散开。
“老张头呢?!”
下一刻,就见蟹崽驮着张老头直接出现在了船头,它将张老头轻轻放在地上,正要转头去找夏知亦,就见他已顶着一头根根竖起的长发爬上了甲板。
“蟹崽……”夏知亦张嘴就吐出了一缕黑烟,走路时四肢都在抽搐,拼尽全力爬上船后,现在腿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夏知亦红着眼睛又喊了一声:“蟹崽!”
你劈的时候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啊,差点儿就被劈成炭啦!
第162章 162:出海五精准的踩中每一个雷点……
甲板上,夏知亦浑身颤抖,鼓起的肌肉上好似仍有电光闪烁,将他的血管都镀了一层金色。
顾溪竹正要施展春风化雨疗伤,就见蟹崽已经抢先一步吐出云气笼罩在了夏知亦和张老头身上。
张老头身上的伤都是龙鱼造成的,云气笼罩其身后,他的伤势快速恢复,不消片刻就睁开了眼,“我,我死了吗?”
眼珠一转,看向身边的人,张老头反应过来,惊喜道:“我还没死!”
夏知亦的伤就难受多了,虽远离了雷暴中心,可余波落到身上也疼得他险些昏厥过去,此刻得了蟹崽治疗,体内血肉好似被撕碎了再重塑,又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血脉中游走,痛苦反而加剧!
在治疗之前,他原本可以痛昏过去!
现在,每当疼痛达到临界点时,体内那股生机便强行将他拽回清醒,使得他只能清醒地承受这成倍的煎熬。
夏知亦一口牙齿都险些咬碎:“啊啊啊!”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桅杆上。
顾溪竹想试试春风化雨替他缓解疼痛,却被一旁的夏知事制止,“天雷淬体,熬过去,他就能再次进入下一境界了。他会成为我们夏家,最年轻的神通境,以自身气血,凝聚天地法相。”
倒在地上的夏知亦都不嚎了,他昂起头,艰难地问:“当真?”说话时,鲜血溢出口角。
夏知事:“千真万确。”
然众人还没来得及替夏知亦高兴,就感觉到寒意再临。
短暂的沉寂过后,海面再次沸腾。
深海中的龙鱼层层叠叠,刚才那一道天雷并没有将它们彻底消灭,而今,那些被天雷劈死的龙鱼尸体,正被同类疯狂撕咬吞噬。
鲜血染红的海水中,幸存龙鱼鳞片泛起妖异的血光,鱼眼中凶性更盛!
龙鱼王残缺的背鳍猛然竖起,鱼鳍扇动时,扬起海上飓风。
它布满倒刺的巨口大张,海面霎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恐怖旋涡。死去的、活着的龙鱼尽数被卷入涡心,连带着整艘渔船都被无形的巨力拖拽着滑向那张血盆大口。
老船工喊起了响亮的号子,让大家劲往一处使!
“划!快划!”
船桨劈开翻涌的海浪,众人臂上青筋暴起。
渔船在吸力中艰难地保持着平衡,却听咔的一声脆响——龙鱼骨锻造的船身上,一道裂纹正如千足蜈蚣一般蜿蜒爬行。
蟹崽见状,着急地喊道:“主人,拿剑呀!”以前主人动作都很快的呀,这次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啦……
顾溪竹不解,“我没有剑!”
哦,对了,她现在有神识了,是不是就能打开储物袋了,难道她还是个剑修?
就在她准备去翻储物袋时,蟹崽将甲板上的乌龟壳用力一推,壳子里哗啦啦倒出一大堆东西,一叠纸片被海风吹起,
本以为会被刮进海里,却没想到,那些纸片竟似有灵性般,只在半空中轻盈地旋了几个圈,宛如翩翩蝴蝶般飞舞,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面前。
抬手便能将纸片握在手里。
每一张纸上都仅有一字——有的字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有的字轻灵洒脱,飘逸非常。
顾溪竹视线从纸片上快速扫过,她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抓起一个看起来煞气腾腾的杀字,直接注入一点儿灵气,将写了杀字的纸片朝着龙鱼王弹射出去,纸片脱手而出的瞬间,整片海域都为之一静。
一道雪亮剑光自纸面迸射而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抹惊艳绝伦的银芒。
剑光过处,怒涛平息,云开雾散,连呼啸的海风都凝滞了一瞬。
眼前的海面被硬生生劈成两半,出现了一道深不可测的巨大沟壑,而处于正中的龙鱼王身体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它仍在嘶吼,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一剑太快,快到它没有感觉到任何凶险,快到它身体被斩成两半都没觉得疼,猩红的眼里仍旧只看得见渔船上的鲛人,以及那只看起来更好吃的螃蟹。
直到被剑光劈开的海水轰然合拢,它庞大的身躯才缓缓裂成两半。
暗红的血雾在海水中晕开时,那对鱼眼里的凶光甚至还未熄灭。
这一剑不仅斩灭了龙鱼王,四周的龙鱼也死伤无数,唯有少数几条龙鱼疯狂逃窜,它们在水中的速度极快,眨眼就消失不见。
待海面上再无活的龙鱼存在时,渔船上的众人欢呼起来,“天啦,这么多的龙鱼!”
“赶紧上岸!挑最好的材料修船!”
……
月牙湾。
月牙湾是深海里的一座弯月形小岛,小岛四面都是海,中间却有一个荷叶大小的石坑,里头会汩汩冒出灵泉。
不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自张老头有记忆起,石坑里冒出来的就不再是清澈甘甜的泉水,而是浑浊发臭的黑水,他小时候用木棍去搅,总能从水坑里挑起一些腐草或是破损的衣物来。
“有时候我们会故意把水坑里的水全部弄干,里头明明没有那些东西,可要不了多久,石坑里仍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张老头不知从哪儿折了一根木棍放在坑里搅动,“看,又有东西。”
他挑出来,却是一根暗红色的水草,明明看着很恶心,却散发着一股甜腻的异香。
“这是噬魂草吧,能蒙蔽神识五感的。”夏知事离得远一些,他不喜欢那熏人的香气。
顾溪竹:“莫非这底下有阵法,连通其他地方?”
否则这么浅的坑,怎么会时不时冒出新东西呢。
张老头手里的木棍仅仅打湿了两寸,足以说明这坑很浅。
见小火鸟自蟹崽来了之后就闷闷不乐地趴在她肩头,顾溪竹道:“小凤凰,你把水烧干试试?”
涅槃火精神一震,它翅膀扇动,一点儿火星落入水坑,不过眨眼之间,就将水坑里浑浊的黑水彻底烧干,里头的确只是一个浅浅的坑,坑底光滑,看不出有任何阵法纹路存在的痕迹。
张老头伸手去摸,他仔仔细细摸过石坑的每一寸地方,连细小的缝隙也没放过:“你看,什么都没有!”
夏知事也点点头:“确实看不出有阵法存在。”
月牙湾上最神秘的地方就是这个石坑,带大家看过之后,张老头也过去修船了,石坑边缘就剩下了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夏知事和她。
原本他们需要下到海底鲛宫遗迹寻找线索,现在蟹崽来了……
探索遗迹的任务自然而然就交给了它。
现在,顾溪竹要做的就是看看蟹崽从南域带过来的东西。
本来是打算邀请夏知事一起看的,在她拿起那张写了心字的纸后,夏知事脸色骤变。他原本懒散倚在轮椅上的身子猛地绷直,竟“唰”地一声站了起来,活像被烫着似的。
“我去海边看看。”他语速飞快,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突然折返,一把抄起轮椅扛在肩上,健步如飞地朝海边奔去,那架势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顾溪竹:“……”不是,你刚刚还一脸惨白,他们让你画个渔船图纸都吐了两口血推脱,现在就能扛着轮椅跑了?
偷懒第一名啊!
刚闲下来时,顾溪竹已经第一时间看过了她的储物袋,里头东西不多,有灵气的更少,应该是被她坠海前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过储物袋里有几身漂亮的新裙子,她刚刚已经换了一条黑色长裙。
这黑并非死气沉沉的暗色,而是泛着星河般流动的幽光,裙摆处金线绣制的云纹随着动作忽隐忽现,就仿佛,将夏夜的银河穿在了身上。
蟹崽带过来的东西里也有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只不过配色有些一言难尽。
每展开一件,都能让人眼前一黑的程度。
橙红色襦裙配着翠绿披帛,活像枝头上结的柿子;鹅黄衫子上绣满金线芍药,花朵足有碗口大,在阳光下简直能晃花人眼。
最绝的是那条大红色的马面裙,裙摆处竟用金线绣着整幅孔雀开屏图,孔雀眼睛还嵌着两粒绿豆大小的碧绿翡翠,张开的扇形尾羽,嗯,还镶了真的绿孔雀翎羽。
这一堆衣裙,除了叠得非常整齐宛如豆腐块,顾溪竹都找不到别的优点。
在裙子底下则是同样色彩绚烂的发簪等饰品,最下面还压着几朵五颜六色的花,本想再次感叹一下这花的灵异程度,忽地又反应过来:这就是我那灵植开的花?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朵花,手指伸进去一拨,细密的牙齿极其坚硬,手指顺着齿痕上下起伏,给人一种莫名惊悚的感觉。
我养的花,竟然长了满是尖牙的嘴。
在最底下压着一张叠起来的纸和一块石头,看到那块石头时,顾溪竹脑海中蹦出三个字:留影石。
她此刻识海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水雾,想来待到元神恢复,缺失的记忆也会跟着想起来吧。
……
吾妻溪竹,展信如晤。
此番破境真仙,得妻与天下苍生相助,成功抵御了噬仙虫。然碧云州天幕封锁太久,今四野灵气枯竭,虽有真仙之境,却无灵气恢复,亦难横渡无尽海。
蟹崽此次进阶,不知可否以龟甲带你回来?
若试,必以你安危为先。
前面写得正正经经,信的末尾竟画了个爱心符号。
所以,这就是她那名义上的夫君写的信?所有的东西都是他准备的咯……
真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审美,精准地踩中每一个雷点啊。
第163章 163:逆推像主人一样持久!
留影石旁边还有个储物袋,里头装了十几块晶莹剔
透、灵气充沛的石头。
这个应该就是修真界的灵石了。
除了灵石以外,还有一些漂亮、圆润、五颜六色的石头,以及几瓶丹药。
东西不少,但那种一看就灵气冲天的宝贝并不多,想到最近这些时日她飞涨的修为,以及仇泷月信上的话,顾溪竹心尖儿莫名一颤。
原以为南域富饶,灵气充沛,才使得灵植吸收了大量天材地宝快速进阶……
如今又说灵气枯竭,那她的灵植是怎么提升的呢?
顾溪竹心口闷闷的,她准备等会儿问问蟹崽。
其他东西多看完了,顾溪竹拿起留影石,一点儿灵气注入其中,就见有画面从石头内投射虚空,竟还是大屏幕!
“师娘!”明艳似火的红裙女子出现在画面当中,她在打招呼的时候侧头看向旁边,一根长鞭挥出,将一个青衣男子扯了过来,“还站那过什么,过来呀。”
男子踉跄站稳后无奈地笑了一下,却仍端正行礼:“师娘安好。”
“师娘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张一张脸出现在画面其中,顾溪竹看着十分亲切,看到他们在笑,她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翘。
“我去!”等到一盏灯出现,灯上还飘出紫烟,紫烟凝聚出人形时,顾溪竹直接惊呼出声:“阿拉丁神灯啊。”
要不要许个愿?
“顾溪竹你吓死我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坠海的时候我都差点儿跟着你跳了!”紫烟女子眼泪汪汪地道。
她们应该关系很好吧?
嗡嗡嗡飞在空中的是什么?像木头做的鸟……
顾溪竹:“好大的乌龟!”
还有一把一直悄悄停留在画面边缘的剑。不管画面中出现的是谁,留影石的方向如何转动,那把看着有些残破的剑始终静静立于角落,逼得人强迫症都快犯了,很想把它摆正放到正中间。
“走走走,带你回去看小竹子!”说话的竟然是那只大乌龟。
画面晃动一瞬,接着,顾溪竹看到了一座眼熟的竹楼。
竹楼外有一个池子,池子里有一株巨大的灵植,开出的正是那些长满利齿、五颜六色的花。
怎么山里有很奇怪的声音,嘤嘤嘤嘤的?
正好奇时,就见画面一转,刚才那把一直藏在角落里的剑正在敲竹子,每敲一下,那些绿竹就摇晃起来,发出的正是她刚才听到的嘤咛声。
顾溪竹:“……”
正想吐槽之际,她听到那大乌龟吼了一声,“狗东西,我取影呢,你抬头啊!”
猝不及防之下,一张脸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顾溪竹呼吸随之一滞,内心好似出现了一只尖叫鸡:“啊啊啊啊!”
我那便宜夫君竟然真的这么好看!
好似她都找不到词汇来形容他,总觉得那张脸出现时,天地黯然失色,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他。
留影中的男子忽然抬眼。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凝视,顾溪竹却仿佛看见无尽星河流转在他眸中,他看起来清冷又遥远。
好消息:老公是个大帅哥!
坏消息:一看就是那种以天下苍生为先的正道大能。
“这可是要给大竹子看的,你就冷着张脸,你确定?”乌龟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下,就见他好似真的凝神看了过来,原本抿成直线的唇角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起,右颊先陷落一个小小的涡,而后笑意如涟漪般漾开,连带着眼尾也弯起温柔的弧度。
眼里那片遥远的星海,也好似成了池边化冻的春水,一下子温暖起来。
他笑了!
他在对我笑哎?
顾溪竹连忙将留影石倒扣下去,画面倏地消失。
她按住自己噗通噗通的心口,“稳住,千万不能被美色迷惑!”
她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不过正是因为对方长了这么一张绝色皮囊,顾溪竹更加确信:他们的道侣关系应该是掺了水分。
不然这么好看的人,她怎么忍得住啊。
除非,他们并不相爱?
……
南域的人应该很担心她,她暂时还需调查石仙娘娘的线索,肯定是不能回去的。这样的话,也得回个信。
顾溪竹身上没有墨。
她跑到岸边一问,结果所有人身上都没有墨汁。
最后,还是夏知事道:“就用龙鱼血水写吧。”
于是顾溪竹端了一碗坐到了青石边,她储物袋里也没纸,索性拿了一张仇泷月写过心字的纸开始回信。
正要用手指蘸取血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接着,顾溪竹一缕神识为笔,取了血水在纸上快速地写了起来。
她写得很随意,想到什么落笔什么。
“我暂时回不来,这边发现了一些关于石仙娘娘的线索。”
南北两域一直都有互通消息,关于天外修士、石仙娘娘这些,夏知事都有讲给顾溪竹听。
“鲛族供奉的画像之上,我与石仙娘娘的相貌有五分相似。在烈日岛发现的画像上,石仙娘娘肩头的火焰正是涅槃火,即是追着我跳海的那团火焰,如今跟在我身边。”
“最关键的是,鲛族祈愿时,我脑海中竟然听到了他的声音,也正是那声音,让我识海重新注入生机。”
我肯定跟玉灵族也有点儿关系。
但这个关系,是我本身就跟他们有关系呢,还是因为你的关系,而跟他们有关系呢?她可是在灵网上写过,吃了夫君血肉,可以伪装成夫君瞒天过海,顺利引走天外强敌的。
不管怎么样,还好我们没发生什么更加深入的关系。
这些内容她倒是没写在纸上,毕竟都是胡乱猜测,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来证实。
不过这也让她想起了以前的狗血段子:祝天下有情人皆成兄妹。
我们不会也是什么兄妹吧?
写到这里,顾溪竹神识中断,因为,她听到了蟹崽的声音。
蟹崽:“主人,我看到了一块大石头上有画,好多画!”
顾溪竹想到了留影石,立刻在心中道:“乖乖将那些画留影一下。”乖乖……她以前都是给蟹崽喊乖乖的,这么丝滑就喊出来了。
那她给那个仇泷月喊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个称呼嗖地冒了出来:狗东西……
呃,应该不太可能吧。
蟹崽大喘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海里太黑啦,我没有留影!”
“嗯?”顾溪竹转头,就见蟹崽扛着一块巨石出现在旁边,它兴奋地举着那块石头道:“我搬上来啦!”
轰隆一声响,石块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整个月牙湾都好似抖动一下,仿佛即将下沉了一样。
夏知事他们也立刻赶了过来。
众人看到石壁上的画,登时神色一肃。
石壁上的画线条简单,跟其他地方发现的画像差距很大,它看起来就像是三岁小儿的稚嫩涂鸦。然而,这一幅幅画,分明就是当时天外陨石坠落碧云州的画面。
第一幅画里,歪歪扭扭的黑色弧线压满整个天穹,底下有个火柴人张开双臂迎向坠落的庞然大物。
第二幅画是黑暗散开,露出了一快漆黑的大石头,而四周还有数不清的小石头,像黑色雨滴一般四处飞溅。
第三幅画是很多小人飞上了高空。
第四幅画,是每一个小人都抓住了一块黑色碎石,那些小人扭曲变形,仿佛被手里的东西折磨得不成人样。
最后一幅画,是漆黑的海面上,有一轮弯弯的月亮。
将五幅画全部看完,一时间无人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张老头噗通一声跪在石壁前:“是石仙娘娘和玉灵族人,他们救了我们!”
夏知事蹙起眉头:“当年天外陨石坠落中心,竟然是北域吗?”他一直以为南域才是重灾区,毕竟南域污染那般严重,而北域,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他沉默良久,忽地掏出新鲜的龙鱼血肉大口啃噬起来,就见他浑身气血暴涨,孱弱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壮。
已经缓过来的夏知亦知道他哥要做什么,一声不吭地将采集到的宝物递过去。
夏知事拼命吞咽,如饕餮一般进食。
他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停下,随后沐浴焚香,取出苍青神木树枝在地上画出道道阵法纹路,最后,盘坐于阵法中央,上香一般握住三根蓍草。
“天机混沌,难窥全貌。如今既见果,当溯其因……”他抬头看向顾溪竹和蟹崽,“一旦我气血损耗太大,请即时为我治疗。”
顾溪竹点头应下。
蟹崽也十分紧张,直接先朝石头哥喷出了一团云雾。
云雾凝而不散,将夏知事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很快,夏知事身上就有鲜血流出,缓缓流入地上的阵法纹路当中。北域灵气稀薄,他们能倚仗的,唯有自身气血!以气血之力,引得天地共鸣!
渐渐地,鲜血将所有纹路都染红,夏知事周身有了一层淡淡荧光,那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而他手中紧握的三根蓍草也剧烈震动起来。
震动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夏知事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顾溪竹见状,连忙施展了春风化雨,她没有停歇,一下又一下地将春风化雨洒向了夏知事。
蟹崽的云气再次落下,只不过它吞吐云气的频率要低很多,大约吐了三团后,蟹崽就明显后继无力了。
【你的螃蟹在心里说:“我一定要像主人一样持久!”】
顾溪竹:“……”
第164章 164:滴血千年王八成了精!……
夏知事的占卜仪式似乎要持续很久。
顾溪竹一边维持着春风化雨的法术,一边与蟹崽低声交谈。自从相遇以来,先是遭遇龙鱼围困的生死危机,后又忙于探索海底鲛宫遗迹,他们竟一直没能好好交流。
“其实……我失忆了。”顾溪竹直截了当地说。
蟹崽明显愣住了,两只小钳子无意识地开合着:“失忆是什么?”它的小脚脚在地上划来划去,显得很焦急。这时,突然激动地挥舞起钳子:“是不是像两脚兽那样?”
见顾溪竹面露疑惑,像是不明白到底是哪一只两脚兽,它急忙补充:“就是魔尊……不对不对,是剑尊,是……”
小家伙急得语无伦次,最后终于憋出一句:“是主人的夫君呀!”
顾溪竹立刻联想到灵网上她编的那些狗血故事,惊讶道:“仇泷月又失忆了?”故事开篇,就是她捡到了一个失忆的美男子,失忆是日常啊。
他将她误认为道侣,莫非——
失忆后,他们看的是同一个话本?
只不过她读过只觉得漏洞百出,一笑置之。
而他竟深信不疑,执意认定她就是他的道侣!
能让他如此笃定的,想必是他作为正道大能的责任感。
若真如故事所言两情相悦,他应该……
“那他为何不与你同来?”顾溪竹轻声问道。
蟹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突然将身形继续缩小,直至硬币大,接着灵活地跃上她的手背,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攀爬:“主人,这样能想起我吗?”
它又像坐滑梯一样从小臂滑落,停在她掌心,“噗”地朝顾溪竹喷出一道细小的水箭:“这样呢?”
见顾溪竹只是一个劲儿笑不接话,它倏地消失不见,转眼又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朵小花,小心翼翼地用钳子捧着举到面前:“现在呢?”
顾溪竹习惯性地抚摸它光滑的背甲,又轻轻叩击两下:“虽然记不清细节,但这些动作都还记得,这大概就是身体的本能记忆吧。”她柔声安慰道:“别担心,等识海恢复,一切都会想起来的。”
缺失的记忆并未影响他们之间的默契。
初见时,她就对这只小螃蟹感到莫名的熟悉与亲切。
蟹崽长舒一口气,吐出一个薄薄的云圈,终于放下心来。这时它才想起回答之前的问题:“装了,我搬不动。”
说到这个,蟹崽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它开始告状了:“我刚醒就想来找你,结果他一指头就给我按住了,还自己坐进乌龟壳里让我装小包袱,装倒是装进去啦……”
蟹崽做了个用力往上举的动作,“我举不起来。”说罢,它泄了气,腿脚颤了颤,又软软地趴在了地上,“累得我这样……”
等表演完,蟹崽又飞快地爬了起来,重新回到顾溪竹手上,“就是这样,没搬动。”
顾溪竹:他竟然有尝试过?
“本来大绿哥想跟过来的……”蟹崽叹了口气,“特别是张道紫,其他人也想……”它用钳子在顾溪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但是说有风险……”
“张道紫没有呀……”
顾溪竹立刻就问了,“为什么张道紫没有呢?”
张道紫是谁?她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留影,难不成——
蟹崽用钳子轻轻夹住顾溪竹一根手指,“主人真的不记得了。”竟有豆大的水珠从螃蟹眼里滚出来,让顾溪竹一时有点儿手足无措。
她拥有穿越前的记忆,故而对失去一段修真界的记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如今看到蟹崽哭才感觉到了些许难过,她轻抚它的背,“没事呀,会想起来的。”
蟹崽:“哦!”它要说话,结果就吐出了一个水泡,“张道紫就是魂灯,你从星魄天河里带出来的。”
“张道紫都跳到大绿哥的壳子里了……”蟹崽哆嗦了一下,“结果被月月公主又拿出去了。”
顾溪竹:“月月公主?”
它想到什么就喊什么,一会儿两脚兽一会儿魔尊,有时还会跟着大绿哥一起背地喊狗东西,反正别人怎么教,它就怎么记——
现在想到了月月公主,蟹崽立刻支棱起来,“对,这个是我取的呢!大绿哥说好听!”
顾溪竹:好的吧。
“那仇泷月听到你这么叫他有什么反应?”
蟹崽:“跟平常一样呀。”
看来她的认知没错,果然是个与人为善的正道大能。哪怕被人误会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依然不忘初心。
毕竟,连宠物都能喊他狗东西,这脾气是有多好。
中央空调,世纪暖男。
我不行,我不可——
“对了,月月公主信上说那边没什么灵气了,那我的灵植是怎么快速提升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蟹崽也难住了,它一醒就被塞东西,塞了月月公主后装不动,只能将壳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
当时大绿哥还留影呢!
红衣服的剑尊,缩手缩脚地坐在绿色乌龟壳里,活像千年王八成了精!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从壳子里出来,顺手就将大绿哥举着的留影石给捏碎了。
其他想来的一个都没能进去,就连魂灯张道紫,也被他用剑挑起,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
虽从头到尾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既然我都不能去,那你们谁也不准去。
蟹崽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大绿哥还骂他太自私了……哈哈哈哈哈!”
“其实本来还想把匣中山带过来的,可他担心你回不去,想等下次再说,这个时候,小竹子还得闭关修炼呢,没他盯着,保不齐会偷懒。”
“哦,我想起来啦,它每天都得喝月月公主的血!”
之前的问题,没想到不经意间得到了答案。
他身体并未恢复,因为封印的碧云州灵气已不足以支撑他恢复,结果——
他竟然用自己的血喂小竹子,帮他们提升修为。
这段时间她躺着都能升级,全都是因为——
他的血。
等他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是真夫妻……
呃,有点儿紧张了啊。
就在此时,阵法中央的夏知事倏然睁眼。
众人本欲开口询问,却在看清他双眼的瞬间,如被扼住咽喉,尽皆失声——那双眼睛里,黑雾翻涌,仿佛石壁上的第一幅壁画骤然苏醒,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瞳孔宛如洞开的时空裂隙,透过那深渊般的黑暗,众人恍惚窥见了六千年前碧云州的浩劫。
“你们
此前的推断……没错。“夏知事的声音嘶哑低沉,眼角缓缓渗出血泪,“坠入碧云州的,并非仅仅是魔息陨石,还有……”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异象已然消散,唯余满目血丝,昭示着方才所见绝非幻觉。
夏知事沉声道:“天魔界的一块碎片。”
那场浩劫撕裂长空而来——天外陨石裹挟着天魔界的碎片,如灭世凶星般坠向碧云州。
在进入碧云州的灵气屏障时两者分离,陨石主体砸向北域深海,而天魔界碎片,却是散落于南域群山。
陨石中的魔息能够侵染天下生灵的神智,故而,石钟意试图将陨石拦截封印,她在拦截之时受了重创,就相当于玉石与陨石相撞,不仅陨石四分五裂,她自身也支离破碎。
但魔息影响太大,哪怕是一小块陨石碎片,也能影响生灵心神。
因此,剩下的只能由其他玉灵族人出手。
玉灵族举全族之力拯救天下苍生,将魔息的影响降到了最低,若非如此,这方被魔息围困六千年的天地,早已沦为血海尸山,岂会还有生灵喘息之机?
他们这些人能活下来,皆是因为玉灵族救世。那些化作顽石的玉灵族人,纵然身死道消,仍在以石躯吸纳天地间残留的魔息。
“上古时,域外天魔无解。被魔息感染之域只能封印舍弃,任里头的生灵自相残杀,最终沦为死地,历经岁月变迁,上万年后,方能恢复一线生机。”夏知事的声音似从远古传来,“而玉灵族,正是天道为抗衡魔祸,孕育而生的救世之族。”
夏知事一手撑地,艰难地想要起身。
还是夏知亦眼疾手快地去扶,没扶起来,索性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这一抱,夏知亦就觉得眼睛里进了沙子,哽咽道:“怎么这么轻……”
原是想放到轮椅上,这会儿他憋着泪,瓮声瓮气地说:“哥你去哪儿,我抱着你。”
夏知事眉头紧锁,咬牙切齿地道:“我要坐轮椅!”你不知道你现在手劲儿多大吗!
等放到轮椅上后,夏知事说:“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走到了月牙湾正中心的石坑处,“想确定你是不是玉灵族很简单,你吞噬过他的血肉,的确有可能身具他的气息,甚至拥有玉灵族一样的玉石骨骼……”
那些方法都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玉灵族。
但他刚刚通过占卜,看到了确定玉灵族身份的方法。
就跟有些龙、象在陨落后会回归一个固定的坟墓,龙冢、象冢、剑冢一样,玉灵族人陨落后化作石头,也会回到石坑当中。
月牙湾的石坑,就是玉灵族的坟墓。
这也是为何从前会汩汩冒出清泉,后来,却只有浑浊黑水的缘故。
因为,这石坑底下,是玉灵族的石墓。
它没有任何阵法纹路。
因为,唯有,玉灵族可以入内。
夏知事:“滴血吧。”
滴血入石坑,若能入墓地,必是玉灵族。
第165章 165:时机直接昏死过去。
顾溪竹觉得自己怎么可能是玉灵族呢。
她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穿越之前也饱受大姨妈折磨。
不过这会儿多想无疑,顾溪竹老老实实地割破手指,往石坑内滴入一滴鲜血……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边的张老头整个呆住:“怎么会呢?明明就是石仙娘娘……”
顾溪竹想到对方跪了自己好几次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可能是巧合吧。”至于识海内感应到的愿力,可能性就挺多,总之跟蟹崽或是仇泷月都有点儿关系,又或者,就是他这几天天天对着她拜的缘故?
总之,她不是玉灵族,至少,跟便宜老公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蟹崽看了看顾溪竹的手指,立刻憋出了一团云气帮她止了血。
做完这些,小螃蟹突然转向石坑。它直勾勾盯着坑底那滴殷红的血珠,小钳子不自觉地开合两下。
“等……”
话音未落,蟹崽已如离弦之箭冲向石坑。
“哐当”一声巨响,它那坚硬的甲壳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星。就在顾溪竹惊呼的刹那,整只螃蟹凭空消失了。
【你的螃蟹望着石坑里那颗圆润可爱的血珠,突然觉得主人的血珠格外诱人,好久都没吃过主人的甜甜血啦,“香香哒!”。它搓了搓大钳子,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啊呜!”】
【你的螃蟹掉掉掉……掉坑里啦!】
蟹崽竟是玉灵族?
还是它用横行无忌的神通进去的?
“它看起来的确像石头,并且没有性别。”夏知事沉声道:“它是通过春秋笔案,汇集此间天下众生愿力……”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目光锐利起来,“春秋笔案现在何处?”
顾溪竹从储物袋里将一块石板摸出来,“是这个吗?”
她并无记忆,之前在储物袋里翻看过,没瞧出这大石板到底是什么,就没管它。
夏知事伸手覆上石板,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板边缘起伏的山川河流纹路,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物,应当就是石仙娘娘亲手炼制的。”手指每拂过一处石纹,都有一种奇妙的感应,他刚刚才通过回溯看到了过去,而这些石纹里残留的气息,与他在过去看到的玉灵族是一样的。
“这些石料,恐怕正是玉灵族陨落后所化的天地奇石。”
他侧首看向仍有些恍惚的张老头,解释道,“你身上那幅画里,石仙娘娘立于奇石之上,说明她确实能进入玉灵族的石冢,从中挑选几块炼成法器,并非难事。”
顾溪竹:“同族的遗骨炼制成法器吗?”
“这有何不可?”
她本只是随口一提,并无不敬之意,谁知方才还木然的张老头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扯出挂在脖子上的鱼骨项链,嗓音沙哑却坚定:“比起深埋地下,被雕琢成山水花鸟,未必不是好事!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生前的夙愿!”他右手用力地攥紧那枚泛黄的鱼骨,低声道,“我娘的骨头磨成的,她说……要看着我长大。”
在看到月牙湾上空发生的这一幕后,张老头终于明白,鲛族一直受着玉灵族庇护。而当时,若非他们牺牲自己拦截天外陨石……
月牙湾的鲛族,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们的天敌龙鱼原本就凶残,但最早的时候,它们也会被鲛族歌声所迷惑,因而鲛族遇到它们就有自保之力,而后面,龙鱼越来越凶猛,且元神不受歌声蛊惑,想来,就是受魔息影响之故。
龙鱼天性凶残,灵智低微,些许魔息就能让它们彻底释放凶性。
显然,这月牙湾作为当初陨石坠落之地,肯定还是有一些没有吸收干净的魔息存在,这也是为何,龙鱼会千里迢迢跑到此处产卵的缘故。
是繁育的本能!在这里生出的后代会更加凶猛!
“我们,活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玉灵族救的!”他声嘶力竭地吼。
顾溪竹斩钉截铁地道:“对,石仙娘娘功德无量、必会逢凶化吉、长生不灭。”
她回答得太过铿锵有力,倒将张老头情绪安抚下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顾溪竹,坐下时仍小声嘀咕:“怎么会不是石仙娘娘呢?”
顾溪竹没再跟他交流,她的注意力被蟹崽吸引。
【你的螃蟹掉进了石头堆里,起初兴奋得直搓钳子——主人最喜欢石头了!可定睛一看,满眼都是黑漆漆、脏兮兮的怪石,顿时蔫儿了:“呜……哇,好臭!”】
【你的螃蟹不死心,扒拉出几块勉强能看的,吭哧吭哧拖到水边,使劲搓洗。可无论怎么洗,石头还是灰扑扑的,气得它直吐泡泡!】
【情急之下,它对准一块心形石头,“噗”地喷出一股水柱!“咦?石头好像……变亮了一点点?”】
蟹崽一直在石冢里捡石头。
不多时,顾溪竹就看到石坑里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是蟹崽身上的小花。”
“玉灵族死的时候并不是石头,他们都是人形进入石冢,身上自然会有衣服等东西,随着岁月流逝,他们才会重新变回石头,身上的衣服等东西也会被石冢排出,而蟹崽较为特殊,所以……”夏知事突然笑了起来,“所以它藏的小金库可能要暴露了。”
本来大家心情还有点儿沉重,结果现在俱都开开心心地看着石坑,就想知道蟹崽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小玩意儿。
漂亮的树叶、干枯了的小花朵、龙鱼的鱼鳞……
夏知亦道:“这是我上次随手丢的鱼骨!”就连张老头都认出了自己的所有物,“这是我的泪珠,怎么也被它偷偷捡走了!”上次老张头在海里受了伤,掉了几滴眼泪,因是直接滚落海水中都没顾得上捡,没想到竟然被蟹崽收了起来。
都不是什么灵气充沛的宝物。
但都被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本来大家都还在感动,等到——一大堆留影石从石坑里冒出来后,众人啧啧称奇:“蟹崽这是,走哪儿都留影啊?”
这时,恰好一条信息冒出。
【你的螃蟹心想:“主人他们一定很想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太大了我装不下!只能取影给主人看啦!】
【你的螃蟹掏啊掏……它惨叫一声:“我的宝贝呢,哇呜,我
的宝贝都不见啦!我要出去告诉主人!“】
……
下一刻,蟹崽出现在了石坑内,刚要嚎嚎大哭,就见自己的宝贝都好好地躺在石坑里,它赶紧将东西全部收了起来,一件一件放好。
接着,它将大绿哥的壳子摆好,“主人,你进来,我试试我能不能扛得动。”
顾溪竹正要进去,却见夏知事摆摆手,“试什么?试携人穿过无尽海?要是能带,你觉得我还没过去?”他比谁都想去南域,做梦都想过去看看!
顾溪竹没这方面的记忆,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非常有道理,不能装活人想来就是这神通的限制吧。他们只是不知道,这边早就尝试过了。
看来,仇泷月的确很想见她,以至于都忽视了这个重点。
她想了想说:“那蟹崽你还是先回去帮我给他们报个平安。”大家都很担心她。
“我也写了回信,不过得补上几句。”
顾溪竹连忙把刚才的信纸展开,续道——
“我们刚刚找到了月牙湾石冢,玉灵族埋骨之地,原来我不是玉灵族人,但是蟹崽是……”
吓死我了,差点儿以为犯了禁忌。
“春秋笔案是石仙娘娘炼制的,对了,只听说你娘,你既是玉灵族人怎会有娘的呢,若真是变异出了性别,能生育后代,那总该有个父亲吧?你爹又是谁呀?”
一直没有发生亲密关系,会不会是因为他其实没有那方面的能力……
嗯,天啦,不会吧。
也有这种可能!
长得这么好看,结果没有,或者不行!
哇哦,那不就是无性婚姻。
我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她甩甩头,赶紧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最后她写:“你以血喂养灵植,助我恢复修为,实在是感激不尽,唯有……”
以身相许?啊不对……
视线一扫,瞄到那边正捧着长明灯念念有词的张老头,登时灵光一闪,唰唰写了上去。
“唯有为您点上一盏长明灯,愿真仙寿与天齐、长明不灭……”
顾溪竹:我可真是机智。
她写完,发现夏知事他们都离得很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对了,还得把上次烈日岛那幅画放进去,证明她没说谎。
她跟石仙娘娘真的有些像!
……
远处,夏知亦眼角余光偷偷往石冢方向瞄,刚探头张望,就被夏知事敲了头。
力度很轻,就跟挠痒痒似的,然而夏知事这么一抬手又立刻咳嗽起来,那阵仗,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夏知亦顿时慌了神,忙不迭替他拍背顺气。
待咳声渐止,再抬头时,那边信已写完封好。
夏知亦:“她怎么不用笔写啊?”
夏知事拢了拢染血的袖口,淡淡道:“道侣之间的小情趣,非礼勿视。”他正欲闭目调息,忽然袖中一颤,藏于袖内乾坤中的蓍草竟无风自动,飘然而出。
翠绿的草茎在空中划出一道莹光,落地时骤然迸发出刺目绿光。
可这光芒转瞬即逝,蓍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曲,眨眼间便化作一搓黑灰。
“怎会……”夏知事瞳孔骤缩,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猛地撑起身子,素来沉稳的嗓音竟带着几分嘶哑:“快问天海秘境何时能进入!”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呛咳,点点猩红溅在雪白衣襟上。他死死攥住心口衣料,却仍强撑着喝道:“时机已现!”
“三日,我们必须在三日之内毁去剑柱才能成功打破封印,求得一线生机……”
顾溪竹此刻正在留影,听到夏知事那边声音,立刻运转灵气掠至其身侧。素手轻扬间,春风化雨诀化作点点翠芒没入他体内。
“当心!”眼看他站立不稳,顾溪竹连忙伸手去扶,入手只觉他浑身冰凉,像是抓了块寒冰,寒气好似顺着接触地方沁入骨髓,冻得顾溪竹都心尖一颤。
体修锤炼体魄,气血滚烫,而夏知事占卜,竟将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他不是为了他自己。
顾溪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
夏知亦这才反应过来,“哥,哥你怎么了?”
夏知事唇边溢出一线朱红,气若游丝道:“先前……占得一线生机……却不知应验之时……”他忽然攥住顾溪竹的衣袖,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颤抖,“必须……三日之内……同时毁去……所有剑柱,破开封锁……”
话音未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失焦,他闭上眼,直接昏死过去。
第166章 166:指引记忆尽失,竟连这般喜好……
夏知事因气血过度消耗而陷入昏迷。
这场景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短暂的慌乱过后,大家便熟练地各司其职。夏知亦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旁边平整的沙滩上,立即有人端来一碗浓稠的血肉精华,捏着他的下巴缓缓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