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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莫名其妙内涵一刀,马尔科面无表情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好,这次宴客就让老爹你喝个痛快。”

“咕啦啦啦!”白胡子又畅快地笑了起来。

潇洒的海贼们一向如此,二话不说就是聚在一起碰杯开宴会。

森奈央作为把艾斯和甚平带回来的恩人,荣获了坐在白胡子脚边一起喝酒的机会。

“不行,奈奈还不能喝酒!”

艾斯严肃地一手捏着肉块,一手提着酒杯,挡在被热情海贼们劝酒的森奈央身前,“在她的世界……国家里,20岁才能喝酒!”

他说得如此义正言辞,搞得好像小时候从玛琪诺小姐那儿偷买来酒水,非要给她补一个兄弟结拜仪式的人不是他一样。

森奈央没有戳穿,一边笑着夹肉,一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欸——”海贼拉长音调,遗憾至极,“18岁了都不能喝酒吗?那岂不是错过好多好多的快乐,奈奈妹妹的国家好过分!”

“哦哦哦妹妹吃饭好优雅,难道还是大小姐吗?”

“妹妹,来来,尝尝这个!这道菜是新鲜打捞上来的海王类切成的生鱼片哦!”

“你们几个,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喊上了妹妹啊?”马尔科又头痛地扶住了额头,“奈奈小姐,不好意思,他们没有恶意的。”

“就是啊就是啊,”艾斯大口大口撕咬着手上的肉,凶巴巴地护在少女身前,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强调道,“奈奈是我的妹妹,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妹妹吗?”

“啊呀,艾斯你是我的兄弟,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啦!”

“兄弟归兄弟,妹妹是妹妹……喂——!都说了离奈奈远一点,你们这样奇形怪状的家伙万一被奈奈吓到怎么办?”

艾斯努力扬起下巴抻了下脖子,咽下嘴巴里鼓鼓囊囊的食物,瞪了眼周边人,刚准备说什么,下一秒就一头栽进面前的盘子里,倒地昏睡不起,鼻尖还吹出了一个大气泡。

“呼噜……呼噜……”

在他倒地的瞬间,森奈央眼疾手快地抬高自己的盘子,在艾斯躺平不动后,又熟练地把盘子放在他赤裸的背脊上,拿艾斯当人肉桌子,继续平静地用餐。

留下海贼同伴们快活地笑起来:“艾斯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啊。”

“原来当着妹妹的面也会表演这种绝技。”

“欸,不过他刚刚说什么,我们被奈奈妹妹吓到吗?是不是说反了?”

“刚才也是,居然让老爹别怕,哈哈哈妹妹这么可爱,没被老爹一个眼神吓哭就好了。”

“哈哈哈哈说反了吧,真是个不靠谱的哥哥啊!”

坐在一边拿着酒杯并已略知少女本性的甚平:……

若无其事的森奈央:淡定嚼嚼嚼.jpg

“咕啦啦啦,真是一群闹腾的小子。”白胡子把喝空了的酒桶丢到地上,静静坐着,看着从下午开启的宴会闹腾到夜深。

在摆脱海军船的监视后,白胡子海贼团就溜到了安全的海面上,他们才不管海军们会不会如临大敌,误以为他们已经开始为几日后原定计划中的马林梵多大战做准备,欢呼着交杯换盏,大声唱着大海之歌,一同醉倒在星空之下。

莫比迪克号船上燃起了明亮的夜灯,温柔的海风习习,一群大老爷们四仰八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给几位女船长嫌弃得不行,拖着人就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护士小姐们忍笑,为剩余一堆无人理会的男士们铺上了一条条凉被。

在场还清醒的参宴人员没剩几个,森奈央靠坐在船柱上,拿着没信号的手机仰头拍天上璀璨的银河。

艾斯枕在她大腿上睡着,从与黑胡子战斗失败到被俘虏入狱的这段时间,他头一次拥有真正可以安眠的机会与场所。但即便是在莫比迪克号上,这趟牢狱之灾对于他的影响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消失,他侧躺着,蜷缩着胳膊抓着森奈央的衣服,仿佛在做噩梦,眼皮底下的眼珠一直动来动去,眉头又像小时候那样被鳄鱼咬过一般紧紧攒簇起来。

森奈央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他额前的小疙瘩揉开,又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盖在青年脸上,省得他被夜灯照着睡不安稳。

“小姑娘。”

寂静到只剩下呼噜声的船上,一个低浑的声音响起。森奈央抬头看,正看见白胡子双手撑着膝盖,低下头,小山似的身形弯过来,在她身上罩下巨大的阴影。

他有意识地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八卦和好奇,“你,真的是罗杰的孩子吗?”

森奈央:……

森奈央仰头看着他,眼神一言难尽:不是,你堂堂一四皇你也信这个?

“咕啦啦啦,”白胡子压着声音发出爽快的笑声,“人上了岁数难免也想打听打听老对手的八卦嘲笑啊。”

他伸出食指,小心戳了戳她的脑袋。

如果不是有身后的柱子挡着,森奈央绝对能被他推得翻一个跟头。

可这已经是这位海上霸主能控制的最小力道,因为艾斯耳提面命地宣扬过[奈奈的身体很脆弱],他几乎是在用触碰蝴蝶般的谨慎,又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艾斯这小子脾气又倔又任性,蒂奇背叛同伴,捅伤萨奇抢夺果实逃跑后,即便艾斯用你留给他的道具保下了萨奇的性命,他也执意要追上去为萨奇讨回公道。”

“我作为老爹,认可了他的想法,放任了他的选择,却害得他承受了那样的痛苦……”

“这件事如果非要追究,艾斯无疑要负起更多的责任,我不反对他向捅伤同伴的叛徒复仇,但他明明可以采取更谨慎的方式,或者寻找其他同伴的帮助……”森奈央努力扛住被四皇食指揉得快要撞到木柱上的脑袋。

“不过我不是受害者有罪论的拥趸者,无论是您还是艾斯,只不过是在当时做出了自己当下的选择。在事件真正推动前,人们只能对未来做出大致的预测,而命运的齿轮最终会碾向何方,没人能知道。”

“真正的罪魁应该是黑胡子人性里的贪欲与野望。”

可能是她对黑胡子此人并不了解,或者对白胡子海贼团的整体架构还没有个认知清晰,总之她不是很理解在发现那个特殊的恶魔果实之后,黑胡子为什么不选择直接舔着脸抱白胡子的大腿求分配。

根据白胡子众船长中已有恶魔果实能力者的比例,以及恶魔果实能力者大概率没法拥有第二种能力的规则,他作为艾斯二队的核心人物,上船多年的老船员,撒撒娇拿到果实归属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像白胡子海贼团这样以家人为理念结伴同行的海贼团,很少有人有主动向上爬的野望。

白胡子老爹把所有的船员当做儿子女儿,那么就意味着只要不作出任何伤害、背叛或恶意算计同伴的行为,大部分的事情都会被老爹包容接纳。而良性的竞争其实也是符合海贼的生存理念的。

换成是森奈央有同样的目标,她十有八九就会先努力去拿果实归属。如果光明正大的法子拿不到,再想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当然就算偷鸡摸狗她也不会做出伤害同伴的事情,这样被白胡子海贼团追杀的危险性就会大幅下降,更有利于展开其他行动。

如果能光明正大拿到中意的果实就更好了,伺机独立成队,建功立业,拉拢人心,建立声望。别说艾斯这种新来乍到、轻易就能用同伴之情拴住的萌新儿子,就是马尔科这样资历深的老儿子,她也有的是办法坑蒙拐骗、挤没掉他的争权欲。

知人善任、向下兼容本就是一个合格的霸主应该掌握的技能;如果实在是理念不同无法共处,那就只能道不同不相为谋,把不符合自己未来规划的对手都踢出队伍。

强者恒强,真有称霸天下的大志,枭雄之姿总会引来他人拜服,有朝一日吞并一整个白胡子团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这样背刺同伴,不仅声名狼藉,有被白胡子海贼团记恨追杀的危险,关键起步点还一下从四皇麾下骤降成普通海贼,还要汲汲营营地去和政府虚与委蛇,浪费诸多时间与精力才磨来一个七武海的位置。

得不偿失啊。

“……小姑娘,”白胡子脸险些皴成一团,他上一次出现这副表情还是多年前遇见时夫人的时候,“我现在大概明白为什么艾斯说你很吓人了。”

能把算计同伴的行为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又能让向来不容许伙伴之间互相算计的白胡子都觉得她这是明摆着的愿者上钩的阳谋,而无法对此生出过多的反感……

这家伙的脑回路完全就不是和大海上的人们同条道的啊!

说什么枭雄之姿,在你一开始抱着老爹大腿撒娇要果实的时候逼格就掉一地了吧!要论起来,蒂奇那混蛋的做派才更符合海贼的血气与凶残。

“怎么会,在我的世、…国家的邻国,就有好多建立伟大国度的君主在起家之时做过各种不要脸的事情。可是又怎样呢,只要最后能成事,这些都不过是一些笑谈。”森奈央笑起来,“我和艾斯可不一样,我是个很卑鄙无耻的人。”

“咕啦啦啦,真难想象……”白胡子摸着下巴感慨,“罗杰的孩子里居然还有你这个类型,就性格而言,艾斯比你要像他多了。”

森奈央:……

森奈央:“就是说,您明明也和罗杰交战过,有没有可能……”

白胡子却突然朝她眨了下眼。

森奈央:……

森奈央:“……啊对,没错,我就是罗杰的孩子们中最卑鄙的那一个。”

有四皇的背书,这下怕是真要把她小时候的谎话做实了。好吧,就用这种方式继续保护艾斯吧。

“您是从哪里听到这个[传闻]的?”森奈央留心问询道。

自从少时失手的事故后,她就收敛了气焰,不再从事嚣张的诈骗行动,彼时闹得沸沸扬扬的罗杰之子的传闻也很快随着她的销声匿迹而平复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她只在四海上小打小闹活动过的称谓,也能传到遥远的新世界、尤其是四皇的耳朵里。

“咕啦啦啦,这个传闻可没有你想象中传播得少啊。”白胡子道,“艾斯率领的黑桃海贼团里,有一位身上带着烧痕的成员。托他好讲故事的福,罗杰之子智斗海军海贼的冒险可不止一个人听过。”

……哦,就那次中了她的迷药昏睡不起,而后在火灾里被ASL三兄弟一并救出来的海贼小弟们里的一员是吧。

当时醒来后他们把事情经过一说,就把人都遣散了,没想到还能和长大后的艾斯重逢。

森奈央托着腮:“大海真好啊……即便多年前走散的人,迟早都有一天会在海上重逢。”

要是萨博当年没有死,说不准现在已经和他们再次相逢了。

“是啊,大海接纳一切。憎恨,愤怒,梦想,希望,也包括自由和生命。”

白胡子伸出食指,指腹搓面团似的又揉了揉少女柔软的黑发。

“小姑娘,”悍勇了一辈子的男人声音又沉又缓,犹如历经千百年时光的古朴长钟,穿梭于昏黄的光照之中,再一次重复道,“谢谢你救下不止一个的我的儿子。”

星空之下,夜灯余晖,静静摇晃的甲板上吹着晚风,恍惚中,连威名赫赫凶名在外的四皇之一白胡子都在这一刹那显得如此慈爱。

森奈央顶着一头被揉乱的长发,仰起脸,握紧拳头狠狠砸了他食指指腹一下——因为力气对比之下实在太过渺小,很像是一次友好的对拳会晤:“不客气。我也感谢您能成为艾斯的父亲。”

“能让艾斯留在您的船上,能有这么多人在意艾斯,爱着艾斯,为了救回艾斯甚至做好了大战牺牲的准备……是我这边要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才对。”

森奈央腿上躺着的话题当事人安静睡着,只有盖住他整张脸的帽子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她闲得无聊,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露出的黑发,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小心下了场雨,她短裤之下没被布料覆盖到的光裸肌肤上,接到了好几滴滚烫的水珠,那灼热的雨水顺着她的腿往下滑,一滴又一滴,像是连串的晶莹的珍珠。

白胡子再次咕啦啦啦地笑了起来。

海贼们总是很喜欢笑,又总是笑得很奇怪,连笑声都像这片大海一样豪迈而自由。

“小姑娘,要不要加入我的海贼团?只要来到我的船上,不论你是罗杰的孩子,还是雷利的孩子,都是我的女儿。”白胡子拎起酒,再度豪放地灌了一口。

“谢谢您的邀请。”森奈央委婉拒绝道,“不过我暂时还没有更换职业或者更换爸爸的打算。”

“真可惜……”咕噜咕噜喝完酒后,白胡子咋了一下舌,“可惜小姑娘你还不能喝酒,不然我一定请你尝尝我背着马尔科偷偷藏起来的……”

“老爹!我听到了。”马尔科叉着腰从船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不要一会儿没看着,就又开始任性啊。”

“哦咕!……马尔科,你还没睡啊?”

“我怎么睡得着啊。没有正式和海军开战就把艾斯救出来当然是件好事,但原先召集的附属船只成员们还得各自通知解散。”

“海军那边估计还不知道艾斯已经越狱,现在报纸上的内容还在宣传几天后的马林梵多处刑安排……”

马尔科晃着手里的报纸,薄薄耷拉着的眼皮往上一挑,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老爹,你说我们这边是直接放他们鸽子好,还是到时候去海军总部外转一圈再溜回来?”

白胡子按着膝盖豪迈大笑:“咕啦啦啦,坏心眼的儿子——等明天大家醒来,随你们自己讨论喜欢!小姑娘,你要一起吗?”

森奈央摇了摇头:“不了,我明天就准备出发去找我弟弟和朋友们了。”

马尔科:“弟弟?就是艾斯经常说的路飞?”

“是啊。”森奈央回答道,“听说他几天前在香波地群岛揍翻了天龙人,现在不知道被七武海的暴君熊打飞到哪里去了。虽然知道熊先生是好人,但我还得想法子找到我朋友。”

“呜哇……我们最近一直忙着集结兵力准备救艾斯,原来还发生了这种事。”

“嗯?”森奈央歪了下脑袋,指了指马尔科手里握着的报纸,“报纸里没有提到吗?虽然是两天前的头条,现在应该还有小版块的跟踪报道吧?”

“你说这个?”马尔科把报纸拿起来,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挠挠头吐槽道,“该说你们兄姐弟三人各个都是热搜体质吗?”

他把报纸摊开放在森奈央面前,笑道:“奈奈小姐,如今的头条报道人物可是你啊。”

第137章 身价 仅以这场大火和从未见过的无比肮……

森奈央上报纸头条了。

强势力压两天前暴揍天龙人的罪大恶极之人蒙奇·D·路飞, 勉强允许让白胡子海贼团的二队队长波特卡斯·D·艾斯公开行刑的消息挤在她版面的边边角角,独自霸占了一块最好的版面。

《传闻中的罗杰之子!黑发红瞳的魔女再现!!》——这样一个偌大的标题就这么嚣张地戳在报纸中间,谁想看不到都不行。

马尔科含笑指着报道上的文字念道, “[自称[罗杰之子]的罪恶血脉重现人间, 空降玛丽乔亚挑衅正欲召开七武海会议的海军诸将, 毫发无伤安然退场……]”

“还有这里, 把当年与你有关的新闻全部汇总了一遍,包括你在四海出没时的情况和欺诈犯罪。”

森奈央握着报纸, 转了个方向借着夜灯照亮版面,忍不住道:“居然还有我的照片?”

她小时候一向谨慎,而这个世界的摄像技术也并不发达,就算不慎被人拍下照片, 她扭头就能钻进记者屋里把胶片销毁了。

这次却是真真切切地被拍到了她在玛丽乔亚的半侧脸照,不过看视角, 有点像是……高处监控?

在玛丽乔亚召开的七武海会议室里,海军还装了监视电话虫监督他们吗?

森奈央如今这岁数也不介意被拍了,只是感慨一句:这年头果然还得是新闻界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情报业界翘楚!

即便当时为了擒拿甚平,在场来了不少的海军和交接人员, 但连这种机密场合的信息都能搞到手,过分逆天了吧?

真不怕被世界政府制裁啊?

不过纵使新闻媒体人强大如斯,给森奈央贴的名字还是缺斤少两。没有姓没有名,只有一个不知道从谁嘴里套出来的昵称——[NA NA]。

这昵称虽没什么气势,但改变不了[NA NA]横空出世的事实, 什么十一位超新星, 什么即将风雨欲来的海军四皇大战,全都难抵[罗杰之子突袭玛丽乔亚,贴脸挑衅海军七武海], 藏在夹缝里多年无人问津的悬赏金一下就从六亿贝利翻倍飙升成了十二亿贝利。

“光是这一张照片,就帮我抬高了这么多身价?”

“可不止这一张照片。”马尔科蹲在旁边帮她把报纸翻过来,报纸的背面上印着一张岛屿的照片。

准确的说,是一座正闪动着剧烈炫光的岛屿。

远拍的镜头里,连带着周边的海面都被巨大的爆炸搅得亮如白昼、翻江倒海。而照片的边角,有两个小小的人影极近地悬在那处爆炸的上空,宛如神明一般静静俯视着地面。

“啊,这个岛……”森奈央凝神观察这张照片,感觉有些眼熟。

马尔科:“据说是一位摄影业余爱好者提供的线索。那位摄影爱好者向记者详细描述了事情经过,说是他特意跑来这座空无一人的荒岛拍摄嶙峋怪石,却突然冒出一个黑发红瞳的小少女,揪着一个金发男人在打架。他观战了没两眼,肩膀被人一拍,转头的功夫就到了距离颇远的一艘商船上,而后没多久,那座岛屿上就发生了这场毁掉了大半个岛的爆炸。”

他压在报纸上的手指往下滑,报道里附加的下一张照片,就是一片被摧毁到只剩下一半断壁残垣的残骸。

目击现场的当事人在向记者重述这一段时,大声直呼这是神明之伟力,以至于记者报道里涉及的细节也显得夸大其词,言之凿凿。

“现在,很多人都在推断这场爆炸就是你的手笔。”

森奈央倒吸一口凉气:“嘶,是这个岛啊。”

她想起来了,就是她十二岁那年开外挂欺负魏尔伦的事呗。

来自法国的金发酷哥身体里貌似被植入了什么东西,一会儿没看住就要暴走,她和楠雄a梦配合着把人丢进海贼世界,随便找了一座没人的岛屿任由他爆炸发泄了一通。

“这么说的话,那还真是[神明]的力量。”

森奈央笑着拿自己的手机把这块版面拍下来,准备带回家给当事人看看,“不过不是我,我只是携带了防爆装置的那一位。”

“咕啦啦啦,”白胡子又拿食指去搓她的头发,这位老爹似乎感觉手感不错,像慵倦年迈的狮王发现自己领地上多了一只毛线球,动不动就故意拿爪尖碰两下,推得毛线球东倒西歪,还没法反抗,“不愧是[罗杰之子]啊。”

“白胡子先生,我是不抗揍的[罗杰之子]。”森奈央捂住自己的脑袋警告道,准备把报纸递还给马尔科。

马尔科却推了回去:“不往下看吗?下面还有。”

“还有?”森奈央都想不起来自己原来在海贼世界干了这么多事,拿回报纸往下,翻到一张剪影照。

照片拍得并不清楚,只有一片熊熊大火充作的背景,一抹小小的、扎着辫子、约莫是个小女孩的黑影扶着门,正拎着什么东西往火堆里倒。

也没什么特别——如果不是那座陷在火焰里的城池叫做玛丽乔亚。

森奈央对这张照片印象就深了,她的食指搓着照片,平静道:“啊,是那时候啊。”

“艾斯的弟弟妹妹都很了不得啊。”马尔科薄薄的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半笼着,看着脸上盖着帽子、枕在妹妹腿上一动不动的艾斯,调侃道,“弟弟作为刚出道的新人,一拳就揍飞了天龙人;妹妹年纪轻轻,就已经火烧了玛丽乔亚。完完全全就是和世界政府对着干的穷凶极恶之徒嘛。”

森奈央勾起唇角:“和那种破烂的世界政府做对也很正常啊。”

“真是了不起。”马尔科表情闲散,有些戏谑地好奇问道,“不过怎么会想到跑去火烧世界贵族之家?”

森奈央笑:“因为那是为了给我和艾斯、路飞的另一个兄弟践行的葬礼。”

马尔科的笑容一下收了回来。

金发朋克头的青年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抱歉……”

躺在两人中间的艾斯似乎动了一下,森奈央摇摇头:“没什么,毕竟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自那次少时共患难之后,她被ASL三兄弟自说自话地拉入同行的队伍,从一开始的ASL王国的门外顾问干成了王国职业经理人,后来又喝了一杯小孩子不能喝的结义酒,成了外编妹妹/姐姐。

小孩子是没有那么多烦忧的。

上山下河,和野兽搏斗,和彼此对决,他们还在树上搭建了一个秘密基地,可以高高地眺望到很远很远的风景。

森奈央作为一个手可缚鸡、但不可屠牛的正常八岁小孩,被三只泼猴带得上天入地,以往都是走文弱辅助的脑力路线,认识这三位自由、脱线、任性、无拘无束的坏小子们后,也学会了偶尔用拳头说话。

他们都计划好了各自的未来,十七岁出海,成为最自由的海贼,还邀请森奈央加入他们各自的团队——他们说“像奈奈这么阴险狡诈的家伙,一定能在大海上活得很潇洒”,森奈央砰砰砰一人给了一拳,不仅不痛不痒,还逗得路飞哈哈大笑。

森奈央剥夺了当天请他吃拉面的资格。

她对于成为海贼没什么想法,但不妨碍她霸占了ASL王国最好的观光景点,迎面吹着山林间清爽的风,安静地望着大海,仿佛想象到了这三只泼猴一个一个转身朝大海走去的未来。

可是萨博没有未来。

他死在森奈央还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毫不知情的某个上午。

等她再次跑来这个世界玩的时候,她只收到了一封艾斯转交给她的信。

信里的萨博充满希望和意气,他叮嘱艾斯要好好照顾爱哭鬼路飞,看好笨蛋坏心眼奈奈,也叮嘱森奈央不可以再故意逗艾斯生气,不可以再骗路飞去尝试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说三兄弟外加一个外编妹妹,未来一定会在大海上重逢,所以他把森奈央的通讯器留给兄弟俩,自己潇洒地逃出了身为贵族的家庭,开着小船上了海。

然后死在海上天龙人因为嫌恶而发射的炮火里。

艾斯把信递给她的时候,两只眼睛肿得像两瓣核桃扣眼眶上,还要装出一副靠谱大哥的模样,双手环胸重述了一遍整个过程。

路飞蹲在旁边,死死抓着草帽盖住脸,哭得连天上的海鸥都震飞了。

森奈央不会哭。

除了生理性的刺激,她还没学会什么叫做[哭],她也不懂什么叫做伤心和难受,死亡对她而言也是一件非常普通且寻常的事情。听完事情经过后,她最多只能模仿着参加过的葬礼,礼节性地拍拍兄弟俩的肩膀。

在艾斯和路飞即便理解她的情况,也还是因为她此时平淡到冷漠的态度而感到痛苦和难受时,她问出了第一句话。

“那个天龙人,住在哪里?”

……

“然后你就去了玛丽乔亚?”马尔科轻轻问。

白胡子没有说话,静静坐在一旁又提了一壶酒喝着。

森奈央点点头:“你们应该能理解吧?绝不可以轻易放过伤害[家人][朋友]的人。我是一个怪人,我无法拥有和艾斯路飞一样的心情,即便失去萨博,我也不会痛哭流涕、痛苦到心脏撕裂……我没有那种奢侈的情感,但我觉得我必须要做些什么。”

所以森奈央不顾达旦女士和卡普先生的反对,抛下执意要同行的艾斯和路飞,自己调查了情报,潜入运送奴隶的船只,单枪匹马闯入了玛丽乔亚。

她本来想把那个天龙人连同他全家全族全领地都炸飞上天,结果进了玛丽乔亚才发现,偌大一个王国领域,真正的贵族屈指可数,更多的人口是驻守的海军、仆役和数以千计的无辜奴隶。

她选择了纵火。

放跑奴隶,把那个该死的天龙人殴打到再起不能,顺手单独把他家炸上天和烟花肩并肩。她的能力太适合犯罪了,即便有再多的护卫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也不妨碍她一边点火,一边摘下帽子闭目哀悼。

——仅以这场大火和从未见过的无比肮脏的烟花,祭奠她死去的兄弟(朋友)。

“真是了不起啊。”马尔科又喃喃说了一遍。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全是在做一些马后炮的事情。”森奈央脑袋枕着身后的木柱,仰望天上的星空,“我也是到了很久很久以后,才意识到萨博的死亡真正意味着什么。”

“我们那里有个说法,说是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注视着人间……也不知道萨博他变成了哪颗星星。”

有人张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肢,哪怕是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火炉似的温度。

艾斯没有吱声,他保持着装睡的姿态,双手紧紧地搂住了森奈央,将脸埋在她的小腹上,憋着气不说话。

这个姿势也真亏他不嫌别扭。

马尔科和白胡子都笑了起来,和森奈央一起仰头望向天空。

他们也有一些变成了星星的伙伴。

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也在天上注视着他们?

星星眨啊眨,寂静不说话。

——而此时,大海遥远的另一边。

革命军二把手、未来之星萨博star抱着被人撞到的脑袋头痛欲裂,眼前冒着无数的星星,且狠狠打了一个超大的喷嚏。

“……你到底是被我们砸到脑袋疼还是纯粹感冒啊?”一旁的小少年抽着嘴角道。

第138章 头痛 就是拥有许多次的告别,才会有许……

萨博头痛到弯腰扶桌, 喷嚏还打个不停,与其说是脑袋不小心被人砸到的痛苦,看着确实更符合得了重感冒的症状。

“要不去看下医生?”银发的小少年单手插兜, 伸出另一只手搀扶住青年的胳膊。

“真不好意思啊萨博先生。”刺猬头小少年在另一旁扶着他, 挠着头讪讪道歉, “我们正在练习武装色霸气, 一不小心就打过头了。”

“没、没关系……是我自己擅自闯进你们的训练空间。”萨博捂住被两个小少年两拳夹心揍在中间的脑袋,抬眸看向他们。

一黑一白的发色, 一绿一蓝的服装,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香波地群岛上被暴君熊一熊掌一起拍飞,在天上肩并肩飞了将近三天才落地, 而后被革命军捡到并收留了两天的奇犽和小杰。

还有一位亚路嘉,正在努力掰开萨博紧握着报纸的手, 试图把自己刚买回来就被人夺走的报纸拿回来。

“萨博先生,”亚路嘉鼓着脸颊,气呼呼地跺了一下脚,“信鸥每天都会来, 你可以自己去买,这份是我的!”

“不好意思亚路嘉……”萨博歉意道,拿着报纸却没有松手,“就让我再看两眼。”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报纸的头条版面上,盯着刊登的照片喃喃自语:“真的太熟悉了……[罗杰之子]……好耳熟。”

“央央才不是什么罗杰之子!”亚路嘉举起拳头抗议道, “报纸上乱写, 央央只是普普通通的萝莉控之子!”

小杰试图阻止道:“亚路嘉别这样说,森先生那应该只是个人爱好,就算嘴上说着只对十二岁以下的淑女感兴趣, 但还是和漂亮成熟的赛丽娜夫人结婚了啊。”

“……小杰,你这不是完全在越描越黑吗,把森大叔完全说成是骗婚渣男了。”

“欸?真的吗?”

萨博的脑袋一下更痛了:“对……对,是萝莉控……只对十二岁以下的淑女感兴趣的萝莉控……呃……尤其喜欢金发碧眼还是傲娇款、会指着他鼻子骂的萝莉……”

这会儿奇犽也惊讶了:“喂萨博,你连奈央那笨蛋都不认识,怎么认识森大叔的?”

单纯看见照片没反应,看见名字也没反应,一听说是罗杰之子外加萝莉控,他来感觉了。

萨博扶住额头,疼出了一身冷汗:“不,我不认识什么森大叔……萝莉控的人——应该是罗杰!”

“欸??!!!”

扒在门外偷听的革命军众人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呼,不知是谁没当好底座,手一滑往前栽,连带着压在他身上的众人也跟着啪叽一下栽倒在地。

他们摔在地上也没先爬起来,一个两个都睁大了脱眶而出的眼睛,求知欲爆棚地八卦追问道:“罗杰是萝莉控??!”

远在天堂变成星星的罗杰:……说真的,造谣的事情到底有没有人管管啊??

萨博头痛欲裂,脑子里不断闪过一副两副奇异的画面和一声两声淡定的自称,眼睛始终盯着报纸上黑发红瞳的少女,艰涩道:“我记忆里好像有这样一句话……印象太深刻了。”

“喂喂喂,假的吧,堂堂海贼王是萝莉控,说出去会很丢脸的。”

“可是萨博又没必要说谎。”

“是哦,萨博被龙救上来之后就失忆了,说不准失忆之前真的有什么奇怪的消息渠道。”

“嗯?”奇犽挑高眉头,“你还失忆过?”

萨博扶着桌子坐下,擦了把额上疼出的冷汗,喘气平复急促的呼吸:“是……失去过小时候的记忆。”

奇犽抿着唇想了想,随后,阅览午夜狗血剧场多年的揍敌客三少忍不住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你,该不会在失忆前认识的奈央吧?”

“奈央?”萨博转头看向气鼓鼓把报纸拿回去小心抚平的亚路嘉,又把报纸拖回来一截再看了一遍,“就是照片上的这位NANA小姐?”

他看着照片上唯一一张清楚的侧脸照,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奇犽暗地里啧了一声。

他不得不考虑到一个危险的可能性:萨博该不会就是被奈央那个黑心肝的家伙坑成失忆的吧?

验证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拍一张萨博的照片传给森奈央,就能从她那里得知真相。但这两人要是仇人的关系,那还真有点难办。

是帮收留了他们、还好心教导他们霸气的萨博调查清楚怎么回事后再跑路,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路假装完全不认识革命军?

啧,谁能想到森奈央那笨蛋一落地就闯出这么件大祸,他们发现报纸报道后也没留意,直接暴露了他们和奈央相熟的事实……

小杰偷偷拉了奇犽一把,两人背地里眉来眼去,随便扯了个借口,两人就揪上亚路嘉的衣领,勾肩搭背飞快溜出了门。

小杰一出门,避开众人的视线就同奇犽交头接耳,小声建议道:“奇犽,要不我们帮萨博联系一下奈央姐姐吧?”

奇犽:“我就怕联系上后查出来真是奈央搞的鬼,对那笨蛋不利。”

“万一只是有什么误会呢?”小杰推测道,“如果是奈央姐姐对萨博做了什么,萨博失忆之后印象最深刻的不会只有[萝莉控]吧?”

他充满信赖之情地扬起一个微笑,盲目判断道,“而且看着萨博先生现在好端端的样子,我总有种不论当初奈央姐姐做了什么坏事,都已经莫名其妙失败的感觉。”

“……”奇犽沉默地拍了拍挚友的肩膀,“下次这话不要放到奈央面前说。”

小杰歪着头,脑袋上疑惑地冒出个问号:?

“你会被她找机会阴回来的。绝对。”

亚路嘉夹在中间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说不准已经阴回来了呢?钓鱼佬阁下。”

小杰瞬间变成豆豆眼:“欸?不会吧,真的吗?那个外号是奈央姐姐给我取的?”

亚路嘉顶着一张可爱小脸严肃道,“不要小瞧央央啊!”

“那你也别随便妖魔化她啊!”

奇犽在弟弟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沉吟片刻后做出了决定,“先这样,我们先和奈央联系上,哪天把萨博的照片给她看一看,问问她有没有对人家做什么屑事,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让他俩见面。”

小杰原本的想法被亚路嘉的猜测拐跑,外带回忆了一番森奈央的丰功伟绩,立即谨慎地赞成了这个提议。

既不采取第一个方案,也不采取第二个方案,而是择了个中间值:先跑路,再调查清楚具体情况,再视情况考虑是否让森奈央伏诛。

两人若无其事地夹着一个亚路嘉,又勾肩搭背地回来了。

屋内,萨博头疼外加打喷嚏的症状好了许多,革命军同伴给他倒了杯温水,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哟,萨博,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奇犽。”萨博回答道,他擦擦鼻子,忍不住问道,“奇犽和这位NANA……还是央央,是相熟的关系吗?”

“哦。”奇犽双手向后抱住脑袋,极其自然地解释道,“说特别相熟也算不上,就是我和小杰在她家的公司打过一阵子的工。”

变化系撒谎是家常便饭,从不眨眼,“她家特抠门,除了提供住宿和伙食,连工资都不发,我俩就带上亚路嘉跑路了。”

萨博:“原来是这样。”

奇犽话锋一转,以退为进道:“不过要是萨博你想寻找当年丢失的记忆,我也可以为你们互相引荐。”

“刚好我和小杰亚路嘉也是时候告辞了,顺路帮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奈央。”

萨博惊讶道:“这么快就走了吗?”

奇犽:“在战斗中受的伤已经修复,霸气的学习也初见成效,我们还得回香波地群岛寻找同伴。”

从革命军那里得知原来那位打飞他们所有人的七武海熊并不是坏人,奇犽就确定草帽团的大家应该都安然无恙,只是以草帽一伙的性格,绝对会按照当时在香波地岛上立下的约定执行。

猎人三人组当然是舍命陪君子。

说到霸气,萨博便忍不住赞叹这两位少年的资质,虽然他们自称是霸气与他们学习的念能力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所以上手很快,但能如此熟练地掌握和应用,还是让人颇为惊叹。

上一次这么快学会霸气的还是萨博他自己呢。

他是个很洒脱的男人,并没有拦着三人不允许离开。

作为前不久刚揍飞天龙人的草帽海贼团里的临时船员,加上海贼与世界政府的天然对立,让革命军的众人都很信任三位小少年的立场。

“萨博,你真的不再多追问两句吗?”

革命军的同伴们在三位小少年离开后,忍不住对萨博道,“你也看得出来,那几个孩子明显就不止是单纯认识罗杰之子而已吧。”

“没关系。”

萨博笑起来,低头轻抚手上报纸里少女的侧颜,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白胡子海贼团二队队长的照片缩在报纸的角落,先前大闹香波地群岛的草帽小子的通缉令也是如此印在同样的版面上。

“大海很大,但如果是失散的人,未来总有一天,一定会在大海上重逢的。”

“萨博……”革命军里有几个感性的同伴们眼泪汪汪。

只有铁石心肠的猎人三人组撒丫子就跑,奇犽一边跑路,一边拿起通讯器给森奈央发了消息。

只是通讯器的延迟并不会因为两人共处同一个世界就能变成即时通讯,等森奈央看到消息,估计还得花上两三天。

不知道奈央那家伙,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呢?

*

实话不相瞒,森奈央正在给艾斯塞戒指。

一觉睡醒,碧蓝晴空,晨光大亮,莫比迪克号上又开启了崭新的一天。

森奈央休息了一晚后业已生龙活虎,正式告别之前,掏出枚守护戒塞给艾斯:“对了,先测试一下这个戒指。”

她先前特意跑到海贼世界来的最初目的,可不仅是为了把奇犽带回去,也存了让艾斯试试能否就任守护者的打算。

“欸?”艾斯接过,拿着戒指套进无名指,举起手放在太阳光底下打量一番,表情好奇又自然,“这是什么戒指?”

甲板上原本准备为森奈央送行的船员们沉默了三分钟,而后群魔乱舞直接暴走。

“——喂!!!你都戴进无名指了还在问是什么戒指??”

“装傻是吧?装傻是吧?混账东西,居然对自己的妹妹下手!”

“等等,奈奈小姐只是义妹吧?”

“义理妹妹和亲妹妹有什么区别?!肮脏,龌龊!老爹,我强烈要求把这个混蛋就地正法!”

森奈央没想到测试个戒指的功夫,引发误会最激动的是白胡子船上的船员们,抢在艾斯被掐死前,她拿了个大喇叭才顺利压过所有人的声音,仔细将自己这边的起因经过和目的又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

“那我们就放心了。”

几个大老爷们直接上手就把艾斯架住,把戒指从他无名指上拔下来,命令他催火燃烧戒指,等待通知的表情比艾斯还紧张。

等戒指在火焰的炙烤下只亮起一层浅浅的光晕,而森奈央摇了摇头说声可惜之后,

他们就像猴子似的一把举起艾斯,嗷呜欢呼一声,把人砸到一边去了。

“你们这群家伙!”

艾斯在空中一个翻滚自然元素化,潇洒地蹲到扶栏上,双手自然垂架于膝盖处,“嫉妒的心情不要太明显了。”

“切——!”

“要不是奈奈小姐在,我们早把你丢海里了。”

“是你自己不符合要求,可不是我们故意拦着的,略略略。”

艾斯拳头捏紧:“想打架吗?”

“打就打!我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刚从监狱里虎口逃生呢!”

几个人撩袖子的撩袖子,脱外套的脱外套,十分默契地就要开着小船到海上去。

幼稚得不得了。

“这群家伙,都忘了是给奈奈小姐你饯别吗?”马尔科单手扶腰,挠了挠头发。

森奈央笑:“挺好的。何必饯别,下次还能再见。”

就是拥有许多次的告别,才会有许多次的重逢。

她看着海上热闹的聚众斗殴活动,看了眼人群中笑得阳光热烈的艾斯,朝马尔科和白胡子老爹挥挥手,转身推门便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一落地,她正准备掏出通讯器看看有没有奇犽给她发的消息,聊天界面上还空着,倒是她的常规手机滴滴响了起来。

森奈央一看来电,备注名是兔子boss,于是飞快接起电话。

“摩西摩西,怎么了嘛?”

“奈央酱,完蛋了……”电话那头传来青年欲哭无泪的抓狂声,“小鸣人是走了,但是九喇嘛祂还留在这个世界啊。”

“——九喇嘛祂闯祸了!”

第139章 醉酒 “臭小鬼!你终于想起还有我了?……

“九喇嘛?”

是了, 先前帮玖辛奈制服九喇嘛的时候把九喇嘛拆成了两半,一半封在鸣人肚子里,剩下的半身则被夏油杰收服。

不知是不是异世能量并非完美适配的原因, 九喇嘛总是可以自由地跑出夏油杰的神奇小咒灵空间。

夏油杰倒也能强制收回, 可一个不留意, 祂又能轻松地跑出去。

这么大一只类咒灵、甚至还能实体化的超特级神奇生物在外行走, 本来不是件可以让人安心的事,不过九喇嘛意外地没有特别闹腾——可能是看到了科技大一位普通秃头老师一拳把一只巨型变异怪物打成浓浆吧。

祂和夏油杰签订了束缚契约, 以不伤害任何人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了在外行动而不会被夏油杰强制召回的自由。

或许是比较黏鸣人肚子里的半身,在外边有实体的九喇嘛时不时就会从隔壁异能大学咒术学院跑到科技大来溜达,隔三差五就顺着水管爬五层楼, 推开窗户翻进沢田纲吉的寝室,亮着个爪子蹲在小鸣人跟前。

有时候看得沢田纲吉背脊凉飕飕的。

夏油杰就给沢田纲吉打了钱, 算作宠物白天寄养的费用。

一份平平无奇的大学生上门喂猫兼职,□□成了“猫”主动上门求投喂——虽然让堂堂彭格列boss干这种小兼职听起来有点荒谬就是了。

“祂怎么了吗?有夏油老师和束缚在身,应该不会出什么安全性问题吧?”

“不是安全方面的问题!”沢田纲吉解释道,“九喇嘛只是看起来凶悍, 签订契约后从没有对人类出过手。夏油老师平常都会在白天放九喇嘛出去闲玩,到了晚上祂就会自己跑回科技大。”

森奈央:……自助遛狗?

沢田纲吉:“九喇嘛除了来我这儿看鸣人,平常就以小狐狸的形态在校园里到处闲逛,偶尔和同学们玩耍。”

指在各大高校作威作福,四处劫掠同学们的食物, 时不时跑到远月学园那边大爷似的等投喂。

森奈央:“这挺好的呀, 九喇嘛掌握了校园流浪物种的必备技能,也不用夏油老师每天费劲给祂准备伙食了。”

如果只是在校园里打家劫舍就算了,清澈大学生们也不是投喂不起一只小狐狸, “——可是祂还和夏目学长的那只猫咪老师结伴,去小酒馆偷喝酒水了啊!”

沢田纲吉在电话那边挠着头发抓狂道,“光是喝酒就算了,他俩酒品还不好。”

喝醉酒了就在人家店里上演武行,酒砸了,桌子咬烂了,椅子腿磨得就剩一根还是完整的。

被老板发现的时候,一只招财猫,一只红色狐狸,两只都喝得酒气熏天,肚子圆滚,大爷似的躺在一堆挠坏的破烂里,小爪子里还攥着一杯小酒。

把人好好一个店都嚯嚯光了。

老板把两只酒醉的大爷关进笼子,在校园论坛上贴了悬赏,正在找狐狸的兼职主人沢田纲吉、和正在找猫的夏目贵志,就如此在破败小酒馆里相遇了。

“本来我和夏目把老板损失的费用补上就好,结果九喇嘛和猫咪老师酒还没醒,听到动静一骨碌翻身跃起,就胡乱叼着卷着披着身边的东西往外逃跑了。”

“偏偏被他俩裹挟带走的东西里,有一样是老板过世的奶奶留给他的御守。”

“夏油老师在高专那边兼职带学生去国外了,我和夏目现在还在小酒馆里帮老板打扫卫生收拾残局,脱不开身,奈央酱能帮忙去把他们俩逮回来吗?”

听着电话那头学长跟开了机关似的吐槽,森奈央也不免用食指和拇指掐着按了按眉心。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以前也不知道九喇嘛还是个酒鬼啊,祂不纯纯喝露水长大的小仙狐吗?

到和平异世界不被敌视利用,就放飞自我了?

“那学长知道九喇嘛逃跑后,逃到哪里去了吗?”

“嗯。”沢田纲吉苦笑,“九喇嘛和猫咪老师结伴后,一起霸占了一个神社,最近都在神社根据地附近活动,我把地址定位发给你。”

“好。”

森奈央挂了电话,打开聊天界面点开沢田纲吉发来的定位,搜索了地图,位置离得不远不近,属于野猫狩猎的溜达范围内。

地址名为,日暮神社。

*

霓虹别的不多,神明最多,八百万神明传说横行,神社、神龛或者地藏菩萨的小石像,不能说几百米内就有一个吧,多走两千米总是能在一些旮沓里寻到踪迹的。

日暮神社倒不是那种夹在犄角旮旯里的小神社,颇有些名气,口碑也不错。

主人一家并不常住神社,只有宫司和其余神职人员按时上班下班。神社打扫得干净,偶尔有神职人员施斋投喂流浪的动物,久而久之,周边的丛林山野里就流浪了一群自由的野猫野犬。

不过最近这一阵,小猫小狗们可都是望风而逃了。不为别的,就因为神社里来了两位大爷。

一只狐狸,一只招财猫,悠哉地霸占了神社里最好的位置,白天晒着和煦太阳,听听神社风铃,渴了就去手水舍喝点净手池里的水,无聊了抓抓蝴蝶逗逗虫子,懒洋洋睡个大觉,晚上慢慢悠悠溜达回铲屎官家里。

森奈央赶到现场时,这俩趴在一间隐岐造样式的木屋房顶上,身上的酒气浓到站在屋下都能闻到这股味道,估计被太阳晒晕酒了,在房上扑腾两下,张嘴嗷呜一口就吐了出来,和废柴madao没什么两样。

放暑假来家里的神社帮忙,在参道上拿着扫帚帮忙扫地的小女孩眼睛都瞪大了,仰头愣愣地望着:“猫咪……狐狸……在喝酒?”

“咳。”森奈央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只是他们不小心掉进酒缸里溺酒了,捞出来的时候呛了几口,我们还没帮忙清理,他们就从家里偷跑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啊。”小女孩看上去信以为真了。

森奈央问:“我能爬到房子上抓他们下来吗?”

“当然可以。”留着黑色短发的小女孩马上同意道,“我去找爸爸给您拿梯子吧?”

“不用梯子也行。”这件小木屋并不高,森奈央稳稳扒拉着梁柱,踩着借力点轻巧地跃到房顶上,引得下边的小女孩一阵惊呼。

小姑娘想起什么似的,立即嘱咐道:“您小心一些,这间木屋前些时候被大风吹裂过房顶,还没有修缮完毕,千万不要靠近最里边。”

“好。”森奈央站在屋顶上,确认自己脚下踩的木板踏实,才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抓住两只醉得人事不知的罪魁祸首。

“酗酒可不是个好习惯。”森奈央小声道,一手拎起一只……同样的力道,拎着猫咪的那只手明显就往下沉一些,她顿了顿,好心叮嘱道,”该减肥了猫咪老师。”

“唔唔……哦……是小姑娘你啊,你身上藏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招财猫半月牙似的眼睛眯起来,脑袋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掌心,而后才反应过来,带着点酒气上头的冲劲,四肢蹦跶,用大叔的嗓音大声嚷嚷道,“你怎么和夏目一个眼神?我不胖,只是这具附身的躯壳有些丰满罢了!”

“嗨以嗨以。”森奈央转身,准备从房上往下跳。

橙红色的小狐狸挂在她手上,醉醺醺得好似在酒坛里腌了一夜,蒙蒙昧昧抬起眼皮,就看见一张熟悉的侧脸。

九喇嘛想也不想,猛然一个旋身就是一记飞踹:“臭小鬼!你终于想起还有我了?!”

森奈央哪能那么容易被他踹到,折身一扭避开了他的飞踢,也没有往后踏入并不牢固的屋顶。

如果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停止,一切都将平平无奇。

喝醉酒的九喇嘛却意气上头,砰地一声解放形态变回了原型。

红色的九尾妖狐在神社里仰天醉酒一啸,只听脆弱的小木屋吱呀一声,狐狸的爪子才刚搭上屋顶,紧接着便是一声轰隆,木屋眨眼间碎裂成了断壁废墟。

森奈央脚下一空,被断裂的木柱裹挟着一起往下栽,临落地前狠狠揪住了九喇嘛的一条尾巴,疼得大狐狸九条尾巴一起群魔乱舞,啪叽一下把她甩飞了出去。

“喂!傻狐狸,你在干什么呢?”

砰。

一阵浓烟过后,一只同样巨大的、顶着狐狸样脑袋的妖怪一巴掌扇在红色狐狸的脸上,“醉酒还没醒过来吗?酒量真差啊……清醒一点!”

变回原型的猫咪老师拿爪子把九喇嘛按进了堆成废墟的木屋里。

这一爪子下去,本就有契约在身、同时又醉醺醺到无法控制长时间维持尾兽原型状态的九喇嘛,再度变回了小巧怜人的形态。

晕头转向的红色狐狸在空中旋转两周,往木屋里掉落。

见它恢复了原状,雪白色的大妖舔了舔爪子,也重新变回成招财猫。

肥嘟嘟的猫咪跑去净手池边又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趴在台上拿小爪子理了理脸上湿漉漉的毛发,彻底清醒了。

“酒量这么差怎么还喝那么多酒?”森奈央把摔崴了的手腕掰正回来,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往回走。

“下次不带九喇嘛一起喝了。”猫咪老师跳下净手池,大叔嗓音嫌弃道,“发酒疯,酒品太差了。”

“猫咪老师,夏目学长现在可是正在和沢田学长一起收拾你们闹腾过的酒馆哦。”

猫咪老师:“喵——什么!夏目也来了吗?”

森奈央和猫咪老师叽叽歪歪当着人面说话,一点也没避讳,旁边站着的小女孩惊讶过头连话都不会说了,拿着扫帚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爷爷说的话是真的,真的有妖怪……小狐狸和猫咪变成了超大的狐狸,还会说话!”

“啊糟糕!”

猫咪老师跳起来,像块年糕下长了四根腿,小女孩警惕地拿着扫帚对准他:“不要动,我爸爸绝对听到刚才的动静了,他马上就会过来!”

“这年头小孩都这么机灵?”猫咪老师嘀咕着,一扭屁股,四只小爪子在地上同步一扒拉,飞速逃跑,“小姑娘,去把九喇嘛带出来,开溜了!”

至于后续的赔偿和影响……当然是交给夏目和小姑娘来擦屁股啦!

“九喇嘛怎么还没爬出来?”森奈央往倒塌的屋舍里跑去张望了一眼,发现那断裂的木屋稻草遮着一口被砸出一个大洞的井,不由皱起眉,“不会掉到井里去了吧?”

正在往外跑的猫咪老师一个急刹,调转方向也跑了过来。

森奈央和猫咪老师从老井的上方探出脑袋,那个胆子颇大的小女孩居然没跑,小心地凑过来,同样扒着井口往深处望。

这是一口很老很深的枯井,遮蔽的天顶也没了,光线还算敞亮,可三双眼睛一起眨巴眨巴,喂喂喂喊了半天,井里也没瞅见眼熟的身影或是传来回应的声音。

掉进井里的九喇嘛,不见了。

第140章 战国 让她绝对不要追着一只狐狸下井。……

“刚才九喇嘛是掉进井里了吧?”森奈央扒着井, 问身边的猫咪老师。

“妖力是消失在这里了啊。”猫咪老师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看到了!小狐狸是从这里掉进去的!”握扫帚的小女孩举起手道。

“猫咪老师,你待在这里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我下去看看。”

森奈央迈过枯井, 抓着藤蔓往下爬。

一开始, 头上还能听见猫咪老师咋咋呼呼的大叔音, 渐渐的, 声音越来越弱,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她再抬头往上看时, 井边已经没有招财猫和小女孩的脑袋了。她迅速落地,在不大的井里快速搜寻一圈,排除有暗道密室的存在后,立即往上爬。

一翻出井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井外的世界并非是干净整洁的神社, 而是一片土生土长没有经过任何人工修缮的森林与草地。

多亏草地从未修剪,被压倒的草叶上留下一串狐狸凌乱的爪印, 光是看那几步痕迹,都能想象得出醉酒了的红色小狐狸是怎么跌跌撞撞溜过去的。

森奈央沉默了,坐在井边陷入沉思两个问题。

一、这口破井给她干哪里来了。

二、是先把九喇嘛抓回来一起回去,还是直接打造一扇门回家去, 改天等三月之期打完架再回来找祂。

考虑到守护者之战败北的可能性,森奈央决定采取第二个措施,没必要让九喇嘛跟着一起面对世界颠覆;但她很快又想起被小狐狸毁掉的酒馆及沢田学长转发来的赔偿账单,她立即决定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才是真正的同伴羁绊。

森奈央从井沿站起身,顺着九喇嘛的踪迹往外追踪。

顺路也想看看周围有无民居, 毕竟不管采取哪一项措施, 她都先得找到一扇门,才能直接推[门]回去。

希望不要降落在杳无人烟的地方,不然她就得找块石头徒手削树, 用石头刨木花,再用石头强行把木头钉成一扇门。

坏消息,徒步追踪十几分钟,踏入正常的道路后,九喇嘛的爪印就消失了。

好消息,这里不是什么荒山野岭,森奈央走出树林后就发现了人影。

坏消息,看清人影后,她被强制沉默的症状没有得到丝毫好转。

只见沿着窄窄的土道行去,林外天光豁然开朗,不远处稀稀散散坐落着数家以稻草木柱为建造主体的屋舍,屋舍前土道边有一片寻常的农田。田里蓄着水,有几个农人穿着缝缝补补过的粗布麻衣,裤腿撩到膝盖,正束着头巾,弯腰辛勤地在地上插苗耕作。

“你好?”

森奈央挥了一下手。

要说现代自然也是有专用耕作的农田,可霓虹地界太小了,想要做到教育普及和全面发展的难度远远低于一些人口大国,经济发展得也还算不错,科技推广之下,再落后封建的村落也晓得搞点现代工具增加劳动效率。

加上气候的变化,潜移默化的时代影响,在霓虹的现代是很难看到一个真正背朝黄天面朝地、手上全是厚茧,连指甲盖里都带着土泥的朴实敦厚的农人的。

更别说他们看到森奈央后,那一副惊为天人大惊小怪的神色。尤其是那视线压根不敢往她短裤之下扫——她从炎热的海贼世界回来后一直穿着凉爽的背心,搭配薄外套加短裤,露着修长的脖颈、半截细软的腰肢以及雪白的大腿。

在现代社会里其实只是夏日的常规打扮,在这里却貌似是什么了不得的造型,有个年轻些的村人光是瞄了一眼,就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森奈央不得不考虑:她该不会是穿越到类似猎人世界里NGL自治国一样的地方了吧。

以防语言不通,她放慢语速,加上比划手脚的手语表达方式,又重复了一遍:“你好,冒昧问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枫之村。”

耕田里走出一位胆子最大的农人,搓着掌谨慎道:“大人,您大驾光临此地,是是是……来有什么事吗?”

不怪村人紧张地将她误解成什么大人物,暂不提造型打扮上的差异,和平年代下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就连皮肤的质感和色号都与贫苦的村民相差甚远。

雪白的肌肤,身形笔挺端正,言谈咬字优雅清晰——这在村民眼中都是了不得的特征。村人们久居封闭偏僻的野村,也不确定大国里的少女们是否都是同样开放的穿着风尚。

他们村子太小,人口也少,不敢贸然地抨击,更不敢对视,就怕惹怒的是不该惹的贵族。

虽然回话的人夹杂着不轻的口音,但说的仍是日语。森奈央稍稍安心地放下手,恢复正常的语速,“请问有看到过一只这么大的红色狐狸吗?”

“红色狐狸?”村人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又怕自己的回答惹怒对方,小心翼翼道,“我们先前一直在忙着耕作,没有留意。”

“那个……我好像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农人举起手来,在森奈央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时,局促地吞咽了两下口水,鼓足勇气在脑袋上比出一个手势,“是不是耳朵这么长的?跑得踉踉跄跄,不知道有没有受伤……我看到它往村子的后山上跑去了。”

“后山,那不是梓婆婆的神社吗?”村人小声议论道。

森奈央得知情报,轻易看破农人的误解,便顺水推舟地为自己随意编了个理由,以上贡红狐献给贵族的名义,得到了前往神社的机会。

她本意并非是真想于此地落足,只是想趁着进门入室的机会,先为自己留一条直通回家的后路。

至于可能会当着村人的面突然消失了三秒钟……嗐,就当表演了一场大变活人嘛。

推门,进门,落座——无事发生。

森奈央:……

森奈央捧着造型粗糙的茶杯,端坐在枫之村的守村巫女姐姐面前,目光凝聚在茶水面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沉默声震耳欲聋。

众所周知,十八岁的她的异能力[门]已经开挂到了不论异世界、不论异空间、不论场合和地点,只要是见过的[门],都能轻而易举随意打开的程度。

除非让太宰治这样的人形异能屏蔽器时刻挂在她身上,否则她没有失败的理由。

唯一能让十八岁的她抱着“推开自己家门”的想法,却无法成功发挥异能作用的可能性——

就是时间。

她发动异能时想要推开的[门],和她不在同一道时间线上。

这个想法也很快在她对村人的试探下得到了答案,根据巫女姐姐的回答,现在的时间点……是五百年前的战国。

森奈央:……

——这下别说是九喇嘛了,连她自己都回不去了啊!

黑发红瞳的少女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倒也看得很开,乐天派地哈哈一笑,道:”没事,按照时间推算,十年后的我就进化出了可以随意打开任何一扇过去的[门]的能力。”

等在这个时代度过十年,她的能力衍生超越时间概念,就有法子回去了。

……等等,二十八岁的[森奈央]是怎么开挂从空间系异能进化成时空系的?换句话问,穿越到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的十八岁森奈央,还能按照原先的生活轨迹进化出异能吗?

……

“哈哈哈。”

森奈央干笑三声,向巫女姐姐要了纸笔,开始写遗书。

巫女姐姐名为梓,年逾四十,在这个平均寿命不长的年代被尊称为一声梓婆婆,可仍旧大方端雅,容貌秀丽,是个温柔又体贴的美人。她看着森奈央刷刷刷写了一篇信,又把信塞进空陶瓷罐里,在简陋的神社树下掘土准备把陶罐埋了。

“您这是在做什么?”她忍不住好奇问道。

森奈央埋完土,拿手背擦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朝梓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希望五百年后,有人考古能发现这个陶瓷罐,看到罐子里的信后提前告诉一个叫森奈央的家伙,让她绝对不要追着一只狐狸下井。”

“您不正是为寻红狐而来的吗?”梓失笑,“神社里也找到了它喝水时留下的踪迹,或许过两日,它又会自己跑出来觅食呢?”

森奈央:“我已经不想找红狐了。把白色猫咪涮一涮涂点红油漆,其实也能冒充成吃胖了的红狐狸的。”

梓:……?

外面来的贵族小姐,说话真的很高深莫测啊。

森奈央洗了手,坐回廊下,远眺远处的青山:“哪有拯救世界拯救到一半,就把主人公随随便便丢到五百年前的故事展开啊,有没有想过主线问题啊混蛋。”

“等十年过后,世界都毁灭了吧?”

“不要担心,”梓跪坐在她身旁,笑着为她又斟了一杯茶,念起俗语,“明天会有明天的风吹起,车到山前必有通往光明的路,转机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的。”

“转机啊……”

森奈央接过茶,托着下巴望着神社外的篱墙。

枫之村是个很小也很穷的村落,梓的神社作为村落里最豪华的场地,其实也只是间潦草搭成的小台子。篱墙不高,攀着一些藤本植物,勉勉强强充作一层遮掩。

在那道遮遮掩掩的篱墙角落,突然冒出来一个显眼的深红色脑袋。

脑袋并不高,仅越过篱墙寸许,慢慢地由远及近。

“梓婆婆,我回来了。”

那小小的身影扛着一根远超个人身高的巨型木头进入神社,轻松地搬运木头搭在参道边上,转过脸来,正对上森奈央的目光,“……?”